33. 新生

见我沉默地站在原地，周楚又开口：

「这里一直都不好打车，上来吧。你总不想一出门就被那群人围上来吧？」

他指了下不远处门外的狗仔们。

我抿了抿唇，轻声道了谢，还是坐进了他的车。

车内后视镜倒映出我通红的眼圈，和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异常狼狈。

但他却很贴心地没有追问原因，只在我家附近的路口把我放下。

「谢谢。」

听我道谢，他勾着唇角笑了下：「你信不信，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8

我不解其意。

直到回去后，在热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唐梦秦肖疑似分手

#唐梦被秦肖赶出家门

隔着老远的距离，长焦镜头还是很清楚地拍到了我的眼泪，和我身上大包小包的行李。

无数人在评论区拍手称快。

「恭喜秦肖看清贱人真面目。」

「作精一个，糊就是她最大的保护色。」

在别的艺人身上，这种话题应该很快就会被公关掉。

但我的经纪人，好像从来都不管我。

至于秦肖，他更是永远不会回应关于我的话题。

我被骂了好几个小时，忽然有一条热搜横空出世。

#唐梦 周楚

「有人注意到吗？唐梦离开的时候搭的那辆车，好像是周楚的？」

「什么意思，她又勾引了一个男人？」

周楚很快出来回应：「下一期，我会作为飞行嘉宾加入《悠闲假期》的录制，和唐梦学姐成为同事。既然是同事，送她回家也很正常吧？」

周楚是零黑料的实力派演员。

因为他的回应，针对我的恶评竟然渐渐少了很多。

我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

记忆里，这好像是第一次。

有人在我被骂的时候站出来，替我澄清，为我说话。

我斟酌许久，才在他的微博下评论了一条：「谢谢。」

谢谢你送我回家。

谢谢你替我说话。

他几乎是秒回我：「所以，有没有这个荣幸加到学姐的微信？我之前没录过综艺，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后面跟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那表情莫名让我想到白天后视镜里对视的一眼，我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抽噎，他就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垂下眼睫。

「我困了，要睡一觉。你想哭就哭，我听不到哦。」

我不由得耳尖发烫：「那你看一下私信。」

刚发完私信，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条来电。

是秦肖。

「我说你怎么突然有胆子提分手了，原来是攀上了别的高枝。」

接通后，电话那边传来他冰冷至极的声音，

「自己不检点，还想扯上我和宋漫。唐梦，你知不知道廉耻？」

我不敢置信：「秦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嗓音里夹杂着嘲讽和怒气：「怎么，他许诺给你什么资源了，说来听听？」

我脑袋嗡地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忽然传来宋漫的声音。

遥远而轻微，夹杂着热气蒸腾后的迷离，惹人遐想。

「秦肖，你的按摩浴缸怎么调啊，我不会。」

9

迟滞了两秒后，我忽然反应过来。

觉得荒唐可笑：「秦肖，宋漫都已经在你家用着你的浴缸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忽然放得温和了些：「她是来我家讨论接下来要一起做的新歌。」

「做歌做到浴缸里去了？」

我忍不住刻薄地说，「你们这新歌能在公共平台播吗？」

「唐梦！」

秦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真以为跟周楚勾搭上了，他就能给你什么资源吗？」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从没借着他的名气和流量，给自己谋取过任何东西。

到头来，他这样想我。

我按着发酸的眼睛，拼命忍着眼泪：「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资格过问我的事。」

把电话挂断。

我看到周楚发来了好友申请。

通过后，他立刻发来一条消息：「下周节目开录，我去接你，你在路上跟我讲讲录综艺的注意事项，可以吗？」

「好。」

第二期录制地点是某个小村庄，我是坐周楚的兰博基尼去的。

刚到现场，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秦肖和宋漫。

看到我从周楚的车上下来，几乎下一秒，秦肖刀子般锋锐的目光就刮了过来。

导演安排房间，原本还是和之前一样。

直到我主动开口：「给我单独安排一间吧。」

「我和秦先生已经分手了，不适合住在一起。」

节目刚开录，我就直接坐实了网络上的分手传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宋漫眼神微微一闪，似乎有些讶然：「梦梦，你又和秦肖吵架了吗？」

「不是吵架，是分手。」

我又强调了一遍。

秦肖目光一冷再冷，忽然走过来，拎起我的手腕往屋里拽。

「秦肖！你放开！」

我拼命想甩开他的手，却只是徒劳。

直到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按在了我肩上。

「不好意思。」

周楚嗓音懒散地开口，「我之前没录过综艺，请问这是安排好的剧本吗？已经分手的两个人，男方硬把女方往屋里拖，在场没一个人阻拦。哦，原来我是来录法制综艺的啊？」

秦肖步伐停住，转头看着他，眼底冷意浮现。

周楚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松开。」

僵持下，导演只好出来打圆场，让秦肖放手。

周楚继续道：「这里的其他嘉宾我都不是很熟，只认识唐梦学姐一个人，能不能把我们的房间安排得近一点？」

「我想，我可能需要她的照应。」

最后导演安排我和他住对门，隔壁是秦肖，再隔壁就是宋漫。

赚足了话题度。

第二天的安排和之前一样，分组活动。

我随手抽了个纸条，结果周楚要求跟我一组。

用的还是之前的理由：「我忙于拍戏，认识的人不多，只能麻烦学姐照顾我了。」

秦肖无视了宋漫看向他的目光，淡淡地说：「我要跟唐梦做同一个任务。」

之前无论我怎么撒娇恳求，都不肯迁就一点点的人，好像突然就离不开了似的。

我心里却很明白。

他只是看到周楚要跟着我，觉得心里不痛快。

造型师给我们换上汉服，做好造型，在古风小镇上寻找他们设置好的十处隐秘打卡点。

一整天，周楚都很乖巧地跟着我。

只在我站在石栏杆边上，弯腰去喂锦鲤时，他忽然走过来，勾着我腰间的流苏，往后带了带：「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我后退了两步，几乎撞在他怀里。

我们穿的都是很复杂的汉服，腰间甚至还系了玉珏，动作间，衣袖衣摆交缠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有种暗流涌动的暧昧。

我慌里慌张地道歉，想把绕在一起的袖子解开。

周楚却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别着急。」

他的声音很轻，在突然暗下来的日光里，像是密密实实向我绕过来的丝线，「学姐别慌，我来。」

好不容易把纠缠在一起的衣摆解开，我连忙后退一步，站稳了身体。

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一旁石拱桥上的秦肖。

他目光落在我和周楚交叠摩擦的衣摆上，森寒得像是能结出冰来。

10

这天晚上，趁着周楚在厨房帮忙，秦肖把我堵在了房间里。

他问我：「闹够了吗？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你让开，我要出去。」

他动也没动，依旧微微低头，凝视着我的眼睛：

「你砸了吉他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跟宋漫道个歉，以后不要再揪着她不放，我们就复合。」

灯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面前的秦肖。

就仿佛，这是我第一次认识他。

记忆里那个清冷少言，但会默默去片场帮我解围也不求回报的秦肖，好像只不过是我的幻觉。

我深吸一口气：「秦肖，分手是我提的，你真以为我是在跟你闹脾气吗？」

「你能不能别作了？」

他垂眼看着我，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些什么，「我和宋漫认识了很多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师姐。」

「好巧，周楚也是我学弟。」

秦肖终于忍无可忍，他拎着我手腕，把我整个人抵在墙边：

「学弟？你演了好几年戏，还是籍籍无名，你真的相信他认你这个学姐？还不是为了把你骗到手——」

「砰」地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周楚站在门口，轻轻眯了下眼睛：「骗到手？秦大歌手倒是很会以己度人啊。」

「我为什么会不认我学姐？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忘恩负义，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真以为你和宋漫当初那点破事没人知道？松手，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肖目光沉沉地与他对视片刻，到底是松了手，转身出去了。

周楚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手腕上的红痕：「疼吗？要不要涂点药？」

我默默把手腕背到身后，摇摇头。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又把你牵扯进来。不过你放心，虽然我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但校友多了去了，我绝对不会故意跟你套近乎给自己谋取利益的。」

周楚盯着我看了会儿，有些无奈地弯起唇角。

「其实……」

「我希望你多套套近乎，真的。」

我看着他浅琥珀色的眼睛，一盏灯影在那里面轻微摇曳，像澄澈湖面里游动的小鱼。

一甩尾巴，满池春水就泛起涟漪。

回想起来，四年前剧组的天壤之别，其实并不是我们的初遇。

在电影学院的时候，周楚和我都是攀岩社团的。

甚至因为我大他一届，当初他还是我招进来的。

只不过，他在校期间就已经在接戏进剧组，几乎没来过社团活动。

我们也就没什么交集。

吃晚饭的时候，秦肖一直在看着我的方向。

周楚突然出声：「别动。」

我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解。

然后他温热的气息就呵在了我耳畔，越来越近：

「耳线和头发缠在一起了，靠过来点儿，我帮你解开。」

一旁的秦肖猛地站了起来。

宋漫有些担忧地望着他：「阿肖……」

「好了。」

周楚离开了我的耳朵，看向秦肖，满脸很稀奇的表情：

「你好像很不开心？为什么，我不就是帮学姐解了下耳环吗？同样的事情，好像不久前，你也对你的师姐做过？」

秦肖冷冷地看着他。

周楚不理会他，又看向宋漫：「是师姐没错吧？还是叫前女友更准确一点？」

宋漫脸色巨变。

「够了！」

秦肖冷声呵斥完，看着我，「这就是你的目的？现在满意了吗？」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说实话，还挺满意的。」

从前和秦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小心翼翼，压抑性格，连脾气都不敢发。

他的心情甚至被我放在了自己之前。

可如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顾忌。

看着秦肖无比难看的脸色，我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爽感。

11

第二期节目很快播出。

我在节目中公开分手，又迫不及待和秦肖划清界限的样子，又引起了大批人的骂声。

他们说我攀上了周楚这根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也是回看节目才发现。

似乎我提完分手后，整个录制过程里，秦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我身上，片刻不移。

我曾经是那样迫切又焦躁地渴望着他的注视。

如今得到了，我的心却反而平静下来，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粉丝无比心疼，说他一腔真心被我辜负。

还跑来我评论区骂：「果然是婊子无情。」

这三年来，我一直承受着他们的谩骂，早就习惯了。

但过了会儿再看，周楚竟然回复了那条评论：「嘴这么脏，从小到大没接受过义务教育吗？」

旁人眼里他向来低调随意，这还是第一次公开怼人。

我连忙在微信上找他：「要不评论你还是删了吧？别给你惹上麻烦了。」

周楚却问我：「你经纪人不处理吗？」

「……嗯，他们不管。」

周楚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他问我：「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个经纪公司呢？我经纪人静姐想带个新艺人，这些天一直在物色人选。」

我蒙了。

周楚所在的经纪公司叫青檬娱乐，是圈内的行业龙头。

行事极为低调，旗下艺人不多，挑出来却无一不是声名显赫的实力派。

我已经出道四年，却连女一号都没演过，怎么有资格和他们签约？

「你经纪人肯定是希望挖掘一个名气和实力双在线的人选，我不合适，我名声太难听了。」

我认真地给周楚分析利弊，「你有大好前程，不要为了我得罪你公司，消耗你辛辛苦苦拍戏攒下来的人脉，不值得。」

结果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带着某种隐秘的情愫，勾得人心底发痒，耳根发热。

他说：「学姐，见一面吧。」

「我们见面聊，好不好？」

12

第二天上午，我就坐在了青檬娱乐的会议室里。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对面的周楚脸上留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屈着手指，敲了敲桌面：「所以学姐，你明白了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大脑还在飞速分析：

「所以你的意思是，青檬娱乐有你的股份，是你当年和两个朋友一起创立的？」

他点点头：「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一开始是借用了家里的关系，不然也挖不到那么多好艺人。」

「总之，你不用担心会消耗我的人脉，或者经纪人不高兴什么的……静姐看过你演的片子，觉得你很有实力，只是在原来的公司耽误了。」

旁边打扮干练的女人微微点头：「带已经功成名就的艺人毫无意义，我还是更喜欢雕琢璞玉。」

我有些犹豫：「可是我和原来公司的合约还没到期……」

「这个不用担心。」

周楚微微前倾身体，专注地凝视着我，「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们来解决。」

青檬娱乐的动作，堪称雷厉风行。

在和我签完合同之后，他们就发布了一系列声明。

首先是宣布我成为他们旗下重点培养的演员，并向我的前公司宣称，他们没有尽到当初合同里规定的维护艺人名声的义务，会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在给网络上那些肆意造谣和辱骂我，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人发了律师函之后，那些针对我的羞辱忽然就少了一大半。

然后静姐帮我推掉了《悠闲假期》接下来的录制。

「跟他们在里面耗着，只会消耗你的名气和演戏天赋。」

她翻着手里的企划案，「当务之急是出一部你的代表作，我帮你接了部谍战片的女一号，下周去试镜。」

周楚坐在旁边，忽然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他看着我：「你如果不满意这个角色，剧本还可以再挑。」

我连连摇头：「没有啊，我很满意。」

这还是第一次接到女一号，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那就好。」

他像是舒了口气，「因为你之前拒绝过一个同类型的角色，我以为你会不喜欢——」

「什么拒绝？」

我蹙了蹙眉，「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过女一号的剧本啊，连试镜机会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明明让人给你们公司递了剧本——」

话说到这里，周楚忽然顿住，接着脸色蓦然沉下来。

他嗓音冷极，一字一句：「秦，肖。」

……

周楚告诉我，这三年里，他让人给我们公司递过两个很好的剧本，角色都是极富张力的女一号。

「我觉得，凭你的演技，在试镜里胜出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他说，「可是后来，他们说你不喜欢那个角色，就给拒绝了。」

可事实上，我根本听都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剧本和机会。

「别着急。」

周楚看着我发颤的眼睫，眼中尽是安抚之色，「我让人去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顿了顿，他又道：「学姐。」

「如果这件事和秦肖有关系，你会怎么样呢？」

他的眼睛里带着莫名的紧张。

我愣了两秒：「能……起诉他吗？还是追究他的责任会比较有难度？」

周楚忽然就松了口气似的，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没有难度，我都能解决。」

13

周楚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他约我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包厢见面。

「本来想约在我家的，但又怕你嫌我冒昧。」

他点开手机，给我放了一段录音。

大概是在我前经纪公司的内部高层会议上，我的经纪人 Ella 提到，有个很好的剧本，是指明了希望我能去试镜的。

「但是唐梦前几天发的秀恩爱微博，漫漫看到了，现在还在伤心呢。」

Ella 迟疑地说，「秦哥，这个机会要通知唐梦吗？」

安静片刻后，秦肖冷淡的声音响起：「不用了。」

「就说她不喜欢这个角色，随便找个演技过得去的艺人顶了就是了。漫漫出国前，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应该能替她出气的吧？」

Ella 连忙说：「放心吧，我平时都是挑别人不要的剧本给她，对她基本是放养状态，也没什么商务资源。之前不小心撞上了投资商，她怕蹭了你的名气你会不高兴，还专门避开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