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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侯府平妻

侯府平妻 帝宠:深宫的爱,妃子的恨 1 方嬿静静地坐在床上,视线低垂,自那盖头下能看到婢女们忙碌的脚步。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出卖了主人,手指不可自制地微微颤着。 她在紧张。空气中弥漫着的不知名香味,身上这华贵的衣锦,就连侍女们洒在床上的果子,方嬿都有好些叫不上名来。像是突然闯入狩猎区的小兽,面对新环境,僵硬得连动都不敢动

第 2 / 3 部分

齐域被她看得不自在,别开脸,「味道还凑合。」她的眸子一亮,原本普通的脸上也因为真心的笑容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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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嬿此时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已经有点显怀,小腹微微隆起。故而她时不时地去拿手撑一下腰,齐域看她一眼,清冷的目光和软了不少。「他……可折腾你么?」

方嬿轻轻摇头,「他太小了,还不会动呢?」像是想到什么,她咬了唇,「侯爷,要是个女儿……」只看方嬿一脸担心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齐域蹙起了眉,「女儿怎么了,若是个女儿,也是这侯府的大小姐。」他忽然住了口,方嬿伸手拽住了他广袖,「那就好,我昨夜做梦,梦见是个女儿。」

她面上带上两丝羞赧,「我好怕你不喜欢她。我小时候听人家说,小孩子在娘亲的肚子里也是有眼睛的,如果她知道得不到父母的喜欢,那她就不会来了。」她仰起脸,「侯爷,既然你也喜欢她,那她肯定会健健康康地来到的。」她松开手,抚上自己肚子,还轻轻拍了拍,「听到了么,你要好好长大才是。」

齐域心里忽而一软,烛光柔柔映照在方嬿身上,为她笼上一层淡淡光晕。眼前这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为他生儿育女的人。她的腹中,怀着是他的血脉。

男人对于女人的感情有很多种,有最原始的肉欲、有缱绻的柔情、有炽热的占有欲。齐域是侯府的继承人,自小便被扔进军营里历练。他不会爱人,而他的生活中,也从未有过如同方嬿一样不争不抢、只会偷偷送饭的女人。

一瞬间,齐域自己也说不清方嬿对于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起码,已经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

或许,这个孩子的到来真的会加深二人的羁绊。

如果说方嬿的身孕初时只是齐域与自己母亲谈判的筹码,而今,齐域竟对方嬿腹中的骨肉隐隐生出了几分期待。

这厢二人说着话,而那头,华秋瑾得了信儿,砸碎了陪嫁的一套上好瓷器。

7

老夫人早早就给了方嬿安排好了伺候的人,连同卖身契一同给了她。方嬿人又没什么架子,对待下人也好。如今方嬿有孕,侯爷得了空也常去方嬿房里坐坐。因着这两层,方嬿现下居住的碧梧院就成了府中的好去处。

这碧梧院奴婢不少,当中方嬿最常用的是个针线上的小丫头,名唤琅嬛。

这日方嬿在廊下走动,侯爷找来的太医告诉她,母亲怀孕时也要适当走动,这样才利于生产。转过回廊时便听见有人嘤嘤哭泣,是个穿青衫的小丫头,方嬿认得她,这个小丫头与琅嬛时常在一起玩,叫做锦瑟的。

「锦瑟,你这是怎么了?」那锦瑟本来在哭,听见她说话急忙收了哭声,抽抽噎噎,「求夫人饶了我,锦瑟、锦瑟不是故意惊扰夫人的。」她哭得惨,一张圆脸上泪痕斑斑。方嬿看得心软,「好,我不去告诉总管。你可是遇上难处了?」

「是、是我爹。我妹子传信进来,说我爹跟人打架,被人砸断了腿,正等着钱救呢。」锦瑟并非府中的家生子,而是从外面买进。方嬿也听琅嬛提过两句,说是锦瑟人老实,却有个无赖爹。只是爹再不好,终究是自己的亲人。

方嬿心下不忍,「是银子不够么?你随我来,拿了钱快去给你爹医治。」

那锦瑟听了这话,又哭又笑,「夫人大德,婢子做牛做马也不忘夫人的恩情。」

方嬿摇了摇头,领着她慢慢穿过回廊进了屋,「我哪里要你当牛做马了,人生在世,谁都有难的时候。」

方嬿没见琅嬛,「琅嬛去哪里了?」她自言自语,回头看着锦瑟,「我们不等她回来了。」她笑道,「这个琅嬛,将那些私房银两都放在里间拔步床顶了,我这怀着身孕,不好上去够。还得劳烦你自己动手。」

锦瑟瞳孔不禁一缩,面上露出惊慌之色,似乎没想到她对自己如此放心,连重要的私房都敢让自己直接接触。

「好啦,你快去吧。我要坐下歇会了,肚子太沉。」方嬿不好意思地笑笑,「救人最重要,用多少拿便是。无碍的。」她坐定,揉揉太阳穴,微微叹口气。只是走一会路就觉得疲累不堪,这小丫头真够折腾人的。锦瑟拿了钱,又在地上冲她磕了两个头才肯离去。

她算了算日子,心底暗暗欣喜,侯爷这两日就该回来了。侯爷接了道旨意,负责今年科举的事宜。若是办的好,圣上真命侯爷为主考官,那今科的举子们日后都算是侯爷的门生,于侯爷的仕途是大有利的,这话还是丹竹院的华姐姐说的。

她出身太低,帮不上侯爷的忙,只能做点羹汤。不比华姐姐本事,能襄助侯爷。方嬿佩服华秋槿不假,却也不会妄自菲薄。

8

等到晌午,琅嬛笑意吟吟地回来了。「夫人,总管刚刚传来了话,说侯爷今天夜里就回来。让我来问问您,您今天身体还爽利?是否要亲手为侯爷准备夜宵?」方嬿放下手里的针线,低头笑了笑,「去告诉总管,说我身子还可,今日就不动用小厨房那边的人手了。」

方嬿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不是身体特别乏累,一应吃食,都是自己亲手准备。她暗暗想着,侯爷在外面操劳了十余天,今日要做点败火清肺的甜汤才好。这样想着,她便寻了琅嬛一起准备好材料。只等天黑了便做,做好了便小火温着,等侯爷回府后便送过去。

一个下午,方嬿的刺绣都没碰几针。「琅嬛,你说我今日怎么如此心神不宁。」她坐立难安,只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心头的不安挥之不散,难道是昨夜没休息好?

「夫人,您是不是太紧张了?」琅嬛看到她额头竟然出了汗,急忙去将门窗关紧,免得受了风寒。她捂着心口,「琅嬛,我得睡会。到了时辰你便叫我。」

琅嬛依言,扶她回拔步床上躺下。又为她点起了安神香,不多时,方嬿便已睡熟。

等方嬿转醒时,屋内暗沉沉的。她慢慢从床上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觉得睡觉睡得脑子昏沉沉的,强自走到桌前,倒了口热茶才好。她推开窗,往外一看,月光正薄薄映在院里,映在那银杏树的叶上。竟然这么晚了?

琅嬛与几个小丫头正在廊下,伴着月色闲磕牙。见她出来急忙去扶,琅嬛笑道,「夫人醒了?侯爷传话回来,说今日回来得半夜了,让总管来告诉夫人一声,不必忙碌了。」

方嬿却是记挂着侯爷深夜回来,肯定更加疲累饥饿。若是旁人,可能也就算了。可是架不住方嬿为人细致认真,认准了的事更是一定要做。

小丫头们在碧梧院过得太舒服,这个时辰就有几个打哈欠的。见她看,吐了吐舌头,急忙撒娇讨饶。

「你们只管睡去吧。有什么需要在叫你们。」她又看向琅嬛,「既然侯爷回来的晚,那琅嬛你也不必陪我了。」她摆摆手,「你们都去歇息罢,今日做的简单,我自己一人就行。」

琅嬛急忙行了个礼,笑得伶俐,「还不谢谢夫人心疼我们?」

9

碧梧院离老夫人的松涛院近,离齐域常驻的书房却有一段距离。方嬿紧攥着食盒,另外一只手提了盏琉璃灯朝着书房去走去。

夜色朦胧,风吹动枝叶刷啦作响。醒来后便昏昏沉沉,被这夜风一吹总算是清醒多了。她并不害怕,仰头看见北面天空寥寥几颗疏星,突然就想起齐域来。那个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男子,是自己腹中孩子的爹爹。齐域明明爱吃甜,嘴硬却不说,可是每次的甜汤都喝。她又想起父兄来,心里暗暗祈祷。

她腿脚不便,走了许久。刚转过一座假山来,她便发现这里的灯笼都灭了。这样一来,那院落便黑了不少。她身子微倾,将琉璃灯凑近地面。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还未来得及回头查看,颈后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方嬿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她眼前如同蒙了一层黑雾,什么也看不清。脑子里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更加强烈,她躺在那里胡乱摸索,手腕一疼,似乎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刮了一下。

她用力摆头,力图让自己清醒些。她又听见了脚步声,黑暗里,连来人沉重的呼吸声都被放大。

「你是谁?」她什么也看不见,仅凭本能向后退着,脚下一软便摔在地下。却是退无可退,背后抵上尖锐的石头。

那呼吸声越来越重,她被人拽住腿用力向前一带——裂帛声在黑暗中是那么刺耳,方嬿是女人,她身为女人的本能,已经预感到可能要发生什么丑恶的事。

她弓起身子,护住最柔软的腹部,「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你!」她想挣扎,可是却发现手脚都提不起力气。可是不管她怎么言语央求,那人都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如果是梦,那这个噩梦为什么还不醒?她终于哭出声来,「齐域,救我!齐域,你在哪里,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她可以感觉出自己应该就在假山里。她没有力气摆脱身上喘息蠕动的男人,那个男人进入她身体的一瞬,她终于惨叫出声。

无人救她,整个侯府,没有任何人发现此刻她在受辱,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她。

而第二天,全部的人都知道了。消息迅速传到了正办公的齐域和正礼佛的老夫人处。是府中的总管早晨带着下人巡视院子时在假山口发现她的。彼时她正昏迷不醒,身上衣衫被无情扯破,露出的肌肤上面青紫斑斑……

总管立刻派人禀告了掌管府中事务的华夫人。华夫人立即赶了过来,当机立断,为方嬿披上衣服,由几个丫鬟抬着,穿过府中回到方嬿的碧梧院。又派人通知侯爷和老夫人,下了帖子请名医回来诊脉。同时在府中下了命令,若是谁敢在后面嚼舌根子就乱棍打死。

一切一切,全无指摘,华秋槿处理得面面俱到。

10

方嬿再醒来时,齐域已经回府。看到齐域的第一眼,她本能地就要去伸手触碰他。齐域却向后退了一步,二人的距离又拉开。她长发散乱,脸色煞白,「我的孩子呢?」

「孩子无事。」齐域表情淡漠,「你的孩子保住了。」她的心像是被用力攥住挤压,什么叫做你的孩子?她眼眶一红,几欲落下泪来。二人中间好像又重新划了一道鸿沟,当中还有浓浓的雾霭。而这一次,方嬿却是怎么也过不去了。

齐域面无表情,「说说吧,昨夜为什么要去假山?」

「琅嬛说你深夜回来,我想着给你送点吃的。然后……」她缩成一团,不愿回忆。

齐域拔出身上佩剑,一剑将那桌子砍断,目光清冷如刀。他冷冷上前,伸手捞起她长发,方嬿便仰起了脸来。那双眼含泪看她,他几乎就要松开手。下一秒,视线便从她微微敞开的衣襟里看见了肩膀上的青紫,「你堂堂侯府的夫人,深夜出去,竟然一个跟着的丫鬟仆役都没有?」

她的心蓦然一沉,这么说什么意思?她自他眼中看出恨意,威压震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放开她,「来人!将她锁到柴房里,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谁也不能出!等我忙完公务再行处置。」他最近忙着科举之事,事务缠身,已经许久没回府中来。本以为方嬿在府中安心养胎,结果却出了此事。在这当口,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吵嚷到言官耳中,又是一场官司。

他的确是不悦,明知道方嬿无辜,可是仍然忍不住恼她为何一点脑子都没有,为何在这当口上别人给她下了套,她便一门心思地往里面钻?这件事上,谁得益最大,谁便是幕后推手。又想起她身上的伤痕,他眉头蹙紧,心头烦乱,不愿去想。就算知道她让人下了套,可是有哪一个男人,能完全接受这种羞辱?

更何况,若不是方嬿自己轻信他人,有怎么会有此祸事?虽然恨,他却不能现在为她处置了谋划此事的人。

方嬿呆呆地坐着,这一次,她终于彻底绝望。有了侯爷的命令,手下的人办事速度格外快。方嬿被锁入了柴房,每日仅仅供给一日三餐。柴房能御风,能挡寒,方嬿却如入冰窖。

11

齐域打开柴房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如今身上担负着重振家族的担子。年纪轻轻,却已经初现能臣的端倪,却在看到方嬿的一瞬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缩在柴房一角,散落下的长发夹杂了几抹刺目的白,下身被血染红,整个人呆呆的,连哭都不会了。孩子没了。

老夫人赶回时是三天后。

「混账东西,你便是如此磋磨她的?」她回身重重给了儿子一个耳光,眼里有泪光颤动,「我的嬿儿,是母亲对你不住。」老夫人从未如此后悔过,她这一生,最错的事情便是存了要锻炼嬿儿的心思,将她一人留在府里。她无力合上双眼,「我只想让你经事,却没想到你能遭此大劫……」

方嬿从柴房出来后便一直缩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哭不笑。她终于抬起头来,说了话。一开口老夫人的泪便掉了下来,柴房的那两天,方嬿太过绝望,孩子终于没能保住。方嬿大概将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她慢慢开了口,嗓音涩涩的,却再也不是昔日那样细细软软的了。

「你们都没错,侯爷没错,老夫人没错。错的是我,我一个平民女子,自不量力,用我爹爹和哥哥的命、还有我这条腿,」她自嘲地笑笑,平静得让人心惊,「挤进了侯府,打扰了你们的日子。」

她的眼眸不带一点波澜,而齐域又头一次,因为这双眼眸如此心惊。

「孩子没有了,我什么也不求了。只求侯爷和老夫人看在死去的人份上,给我一句实话。」

「那日下午,我不舒服。琅嬛为我点了安神香,醒来时我便觉得头疼。那味道我曾经闻过,」她看向老夫人,「您给句实话吧,孩子是怎么来的。」

一派沉默。

「果然如此。老夫人,承蒙您的照料,让我能住上好屋子,吃上好食物。我很感激。」她仿佛是真的失望了,「可是,这些也是有代价的。是我爹爹和哥哥的命为我换来的。他们是老侯爷的人,为了老侯爷尽忠,我一句怨言都没有。」

「您让我嫁过来,是可怜我为了您摘草药伤了腿。您想让我成熟,可是老夫人,我辜负了您。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女子,担不起您想让我担的责任。我学不会,也不想学了。」

「齐域,我也是一个人,我是一个女人,」她终于愿意正视他。「我是一个爱慕你的女人。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连我的身孕都是你和老夫人的谋划。我的孩子,是靠了这样的手段才来的。」

「我被那人侮辱的时候,想过死。我的旁边就是石头,可是我……我没力气,我也不敢,我舍不得我的孩子,也舍不得你。都是我错了,我应该那个时候就死的,也好过现在苟活。」

「我自己知道,我给侯府丢人了。但是齐域,不是我不守妇道,不是我去勾引的别人。发生这种事情,我才是最绝望的那一个。我只求你不要那么嫌弃我,有错么?可是你把我关进柴房,你嫌弃我……」她眼底了无生机。

「如今孩子没了,请侯爷给我一封休书,休了我。」一入侯门深似海,她到底是不属于这富贵宝地。

休了你?齐域本能地摇了摇头。她挤出一抹笑,齐域并非对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深情厚谊,柴房的两夜,她什么都明白了。

世界上最可怖的便是这笑里刀。是她蠢,是她轻信了别人而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但凡齐域有一点疼惜她们母子,早就处置了华秋槿那个女人。可是他没有,她算什么呢,一个不情愿娶进来的女子,如何抵得上他的野心?

她回身便往墙上碰去,饶是齐域手快去拦,她额头依然磕上墙壁,暗红的血顺着脸颊向下淌,可怖而狼狈。「我要回家。」她喃喃道。

方嬿从来没如此清醒过,她温顺了这么久,终于明白了:齐域要往上走,要去争、去抢、去倾轧,而这些事情,她这辈子也学不会。

只当浮生大梦一场了无痕,醒来时她依然是那个等待父兄出征归来的普通女子。

她和齐域到底不是一路人。当时初见,他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要她收拾东西跟他走。她得知父兄死讯,他说了一句话:「今后侯府就是你家。」

听听就好,她怎么还差点当真呢?

12

羊肠小道上,一辆青布马车慢慢驶着。

车夫走了这大半日,仍然不见客人吩咐。忍不住回头问道:「姑娘,您这是去哪啊?」

半天里面才有人回答:「只管向南去,离京都越远越好。」

车夫暗忖,这是有伤心事?这位女客头戴帷帽,真有点古怪。算了,这哪里是他一个车夫操心的事情。他只管做完这生意,拿了银两回家就是。娘子生辰快到了,要为她买个银簪子。隔壁殷娘子戴副银耳环就显摆得不得了。这次他也要让娘子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