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姜糖

衣服他也许可以不要，可一个乖巧懂事的前任，我赌他一定会怀念。

我又把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放到抽屉里，整整齐齐地叠放，比过往的每一次都要细致耐心。

做好这一切后，我发了消息给林湛。

「林湛，你还有衣服在这里，什么时候过来拿？」

他果然秒回。

「我刚好在附近，等一下就过来。」

我又躺回到了床上，直到玄关处响起了声音，我才慢慢悠悠起身，靠在墙角处。

「我来拿东西……」

林湛突然不说话了，盯着我的头发一愣，眼里闪过了一瞬的惊艳。

「你怎么……换了造型？」

我轻佻一笑。

「好看吗？」

林湛没有说话，但是他眼里翻滚的情绪让我格外满意。

「你看一下需要带走什么东西，这回我没有给你收拾。

「毕竟，分了手，没有名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出了口。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我装作苦涩地笑了笑。

「没关系，只要你幸福就好。」

男人的愧疚，可比他的爱意值钱得多。

他终于抬起了脚往卧室里走，我默默跟着他进门，看他狼狈地收拾着，却一点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我的衬衫……」

「挂在左二柜子里。」

他站起身，拉开柜子，默默把衬衫拿出来。

「我有一件黑色的毛衣……」

「在倒数第三件。」

林湛的手一顿，又不说话了。

又是长长的一阵沉默。

「林湛，钥匙给我吧。」

我伸出手，林湛的脸上有些尴尬，似乎不太想给，我调侃道。

「你该不会半夜认错回家的路吧？」

他终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接了我的话。

「如果我认错了，你会让我进门吗？」

男人的劣根性啊，总是想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我往前走近他，靠近他耳朵，压低声音，像不知道自己多勾人似的。

「如果知知知道你进错门了，会不会生气啊？」

林湛后退了一步，盯着我，有些不可置信，却始终问不出口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最终他还是转了身拉开门。

看到他几乎落荒而逃，我心情大好。

果然啊，良家妇女这种角色根本不适合我。

14

两年的生活，我还是很了解林湛的，我知道他谈项目的时候一般会在哪个地方设局，又找了公司的人员要了一份他的行程安排。

我穿了一件露背抹胸红裙，细细地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活脱脱一个暗夜妖精。

然后我开了车到那个酒吧。

一杯酒还没下肚，手上的动作就被人阻止了。

入目的是林湛，一身的怒气。

「姜糖，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地方不适合你。」

我瞥了一眼。

哦，宋知不在。

怪不得他会直接上来拉我。

不适合？

我可是夜店小野猫。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啊？」

我看向了卡座的朋友，几个人的视线刚好瞥了过来。

林湛抿着唇，他正要开口，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我清楚地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是「知知」两个大字。

他还是放开了我，到底是理智尚存，知道我是他的前任。

我回了卡座。

「姜糖，看来你这回要失败了。」

我没说话，看向刚才林湛消失的方向。

手上晃动着骰子。

「来，输了喝。」

不知道过了多久，除了我以外的人几乎快要喝趴下了，我看到林湛出来了，手上牵着宋知，走在客户的后面。

「姜糖，让我们缓缓，我们不行了。」

我靠在椅背上，瞥了一眼林湛，他的视线刚好看过来，我佯装看不懂他眼里的汹涌，举起酒杯朝他示意。

宋知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望过来，眼里有一瞬的慌乱，却转瞬即逝。

然后是小人得志的笑容，她靠在林湛身上，撒着娇，嘴里一张一阖，不知道说着什么。

林湛拉着她往门外方向走，朋友们调侃更甚。

「姜糖，白月光这东西，还是不能比。」

「我记得你之前不也是一头黑直长发，打扮清纯，林湛可能就喜欢这款的，要不就咽下这口气吧。」

咽下这口气？

谁咽得下谁咽，我姜糖是咽不下。

「要不打赌吧，赌他回不回来？」

闹剧更甚。

「好啊，我加注，赌他不回来。」

「我也是，这都牵着人走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不知道赌注加到多少的时候，我手上的杯子被抢过。

「别喝了。」

林湛蹙着眉，神色紧张，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关心极了我，只是另一只手还紧紧拉着宋知。

「姜糖姐，不是你的东西抢不走的，你这样作践自己也没用……」

我伸出手指做了一个摸钱的动作，朝着朋友们示意，后者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才转头看向宋知，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也有点红，但还是在极力维持自己的端庄形象。

我比出一个请的动作，又朝林湛伸手要杯子。

「谢谢你的关心，你把『属于』你的男朋友请走吧。

「影响我喝酒了。」

宋知脸色更差，几乎马上转了头看向林湛。

林湛神色有些纠结，但最终他还是坐了下来。

「我陪你喝。」

我笑了笑，点头。

「林总要作陪？那好啊。」

宋知最终还是咬咬牙，坐在了林湛的身边。

不知道谁吹了个口哨，一个个眼里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怀好意。

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也是，谁能亲眼看到曾经的正室和现在的正室，和平共处……

个屁。

「怎么喝？」

我瞥了宋知一眼，轻笑。

「简单点，就摇骰子吧，比大小，输的人抽一张卡片，不想做卡片上写的东西就喝。」

气氛又活跃了起来，林湛的眼神紧盯着我，是一种猎人对猎物的新奇感。

「好。」

说完他开始摇骰子，掀开骰子盒。

「除了一个五，其他全是六。」

我知道他点数不会小，毕竟常和客户打交道的人，有刻意学习过，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不精通？

我冲着他一笑，也把骰子盒打开。

「四个六，一个四。」

「我输了，愿赌服输。」

冲着他一笑，我伸手去拿桌上的卡片，摊开给大家看。

「惩罚是……亲坐在右边的人。」

朋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巧了，林湛就坐我右边，而他的再右边……是宋知。

她突然站了起来，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了。

「你们作弊，这卡片上的内容你们早就知道。」

我仍坐着，盯着她脸上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朋友反驳她。

「妹妹，你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啊，要是你男朋友输了，亲的不就是你吗？」

宋知愣住了，因为这话听着一点毛病也没有。

他们说得没错，林湛输了，确实会亲她。

可我，摇骰子大师，想输或者想赢，从来没有失手过啊！

「林湛，不要亲她……」

15

她脸色更差了，委屈得像快哭了。

「妹妹，你又错了，做不做这件事的选择权，不在你男朋友手里啊，选择权在输家手里。」

这么一说，宋知反倒松了一口气，想来是打定主意我会拒绝。

我盯着宋知看，在她希冀的眸光里，扯开嘴角冲着她一笑。

「今晚喝得有点多了，不想喝了呢。

「对不住了。」

说完我凑上前，一只手搭在林湛的肩上，用大拇指抵住他的唇，在众人眼里，我确实亲了他，可实际上，我却亲在了自己的指尖。

余光瞥见林湛眼里的错愕。

「为了让你好交差，就不真亲了。」

嘴唇轻启，说完我往后退。

宋知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妹妹，差不多得了，只是亲一下，又不是要他的命。」

宋知更委屈了，抽抽噎噎的，却又不敢对林湛发火，咬着下唇，我见犹怜。

林湛没有看她，也没有安慰她，只是盯着我，眸子里的我，在酒吧的光影里变得明明暗暗。

「好好解释解释，别让知知误会了。」

低声对着林湛说了句，我突然觉得有些无趣，抬起脚想走。

朋友高声问我。

「姜糖，你喝了酒怎么开车啊？」

可在场的人都喝了酒。

眼前的人影晃了两下，我眯着眼睛，又睁开，好像确实有点醉了。

「没事，不是有代驾……？」

还没说完，话被林湛打断了。

「我送你回去，司机今天也一起过来了。」

我转头看向宋知，她脸上越发不好看。

「姜糖姐，其实你可以叫代驾的。」

她声音不大，只有我能听见。

可我不乐意了，恶从胆边生，扬长话音。

「那就麻烦林总了。」

她再不爽，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林湛下脸，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向了停车场。

司机见了我有些愕然，但毕竟见过的世面多，很快就稳了下来。

林湛宋知二人坐在后座，我坐副驾驶上，开着窗吹风，闭着眼睛，一路上除了呼呼的风声，车内一片安静。

除了我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把口红落在了车底的凹槽里。

16

林湛的电话在我的意料之中，他的声音有些疲累。

「姜糖，车里的口红，是你落下的吗？」

我先是顿了一下，而后才装作不经意开口。

「嗯？什么口红？」

翻了翻包后才说。

「我好像是丢了一根口红。」

听到我的话，他的话里闪过了然。

「知知在副驾驶上发现了一根口红，最近坐过车的……只有你。」

装作没听懂他说话的意味。

「唔，好像是我的。」

「姜糖，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湛，你是在审犯人吗？」

沉默许久。

「对不起，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我的声音在对峙中显得比他冷静得多。

「林湛，我不会对一个有妇之夫有想法的，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吗？

「何况，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话筒里听到一个女声，抽抽噎噎的，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林湛像是在思考我说的话，半晌，他带了些愧疚的声音终于响起。

「不好意思，是我冲动了。」

17

不知道林湛是怎么和宋知解释的，又或许他花了很多的精力来安抚她，再见到她，是在一个我常去的私人购物会所，她的样子满是春风得意。

我瞥向她手上提的大牌新款包包，心下了然。

再看林湛，他看向宋知的眼里却多了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我本想直接绕过，没想到宋知注意到了我。

「姜糖姐，一起吃饭吧。」

她扬起笑容，一脸的无害，一手挎着包，另一只手揽着林湛。

我知道她是在宣告主权。

林湛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要感谢你，谢谢你替我照顾了林湛两年的时间，更要谢谢你把他照顾得那么温柔体贴。」

我脸色不变。

「不客气，我也享受了两年。

「何况，你男朋友，也大方。」

宋知的语气里全是试探，林湛隐隐有些不悦，却还是选择了纵容，可我，却并不打算让她如意。

她微微愣住，抱着林湛的手越发紧了点，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顿饭还是要请的，一来是感谢，二来，就是道歉，上次在酒吧，我误会你了，林湛和我解释了，你们没有真的亲上。

「我想也是，假的永远比不上真的。

「姜糖姐，是我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你能原谅我吗？」

我假装没听见她话里的讽刺，从善如流。

「好啊，我刚好饿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吃吧，顶楼有个餐厅。」

那是我和林湛每次庆祝在一起的纪念日都会去的一家店。

林湛的脸色越发僵硬，宋知却不察，认定我的平静是在强撑，嘴角的笑容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好啊。」

18

我们到了顶楼，宋知打开菜单，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难堪。

我知道她的表情是为什么，因为这份菜单不是普通的词汇，形容的食物相当抽象，不经过解释，根本没有人会懂……

当时我和林湛还一起笑了好久。

林湛估计也是想到了这里，嘴角扯起了一抹笑容，眉眼中也晕染开了春意。

宋知出了声。

「林湛，你帮我点嘛。」

在林湛微微失神的眼眶中我站起身，看向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我去一下洗手间，你知道我要吃什么。」

言语有些暧昧，我清楚地看见宋知变了脸。

等我从洗手间回到位置的时候，宋知的脸色没有了之前的红润，有些苍白，还红着眼眶，林湛眸子里的不耐烦更甚。

我视而不见，坐了下来，跷着腿，又把跷着那只脚上的鞋脱下，在空中晃荡。

不一会儿，除了一道需要现切芝士淋上的牛排，其他菜品都上齐了。

服务员拿着芝士走了过来。

「这边帮你们切芝士了哦。」

一直到这个时候，宋知还是端庄的。

直到宋知的叉子被服务员碰到了地上，服务员站在一旁，声音抱歉。

「这位女士，能麻烦您自己捡一下吗？」

宋知想发作，却还是咬了咬牙，蹲了下来。

我的脚快速往回伸了点，颇有些遮遮掩掩的意思在，像是刚蓄意勾搭了林湛。

宋知就是在这个时候变了脸，许是一直以来林湛对她的迁就，才会让她一时头脑发热，她把捡起来的叉子摔在桌子上，一道菜品被溅得汁液四溢。

她站了起来，话里带了哭腔，显得特别委屈。

「林湛，你是不是又和姜糖在一起了？」

林湛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在胡说什么？」

我摆摆手让服务员退了下去。

宋知的眼眶里是要落却又没落的泪水，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

「你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菜，她的口红落在你的车上，你还把房和车都给她，你们那天晚上当着我的面亲上了，你口口声声说和她没什么，亏我傻傻地相信你……

「林湛，你口口声声说一直爱的都是我，可是你却这样对我，我真的好难过。」

她的脸上尽是难过，可林湛的眼里全是敷衍的态度，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从来没有在有别人在的场合给他下过脸，即使是在宋知已经和他搞在一起的时候，我依旧给足了他面子，虽然我知道自己是为了利益，可在林湛看来，他只会觉得我懂事，爱惨了他。

男人一旦有了一点成就，就会把面子看得格外重要，很显然，宋知还没有学会这一点，而且最糟糕的是，她在我这个前任的面前质疑林湛的品格，当众给他下脸。

「你别闹了好不好？」

宋知没听出林湛语气中的不满，以为这是林湛在哄她，没有顺着台阶往下走。

「我没闹，你说你不爱她，可是我刚刚都看见了。」

果然，信任的口一旦有了裂缝，这个缝隙就永远都得不到修复，只会变得越来越大。

我只不过是故意落了根口红在车上，让服务员故意碰掉她的叉子，故意不帮她捡，故意光着脚在空中晃荡，她就能理所当然地想到我和林湛已经搞在了一起。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她这样就忍不住了……

「你看见什么了？宋知，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我不是大学时的林湛，你也不是大学时候的宋知了。」

顿了顿，他又说。

「你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包了？」

听到这句话，我冷笑。

白月光……果然变成了白饭粒。

宋知终于有了一点危机感，她慌乱地伸出手抓紧林湛的手。

「林湛，我是真的爱你才会这样，我真的没有安全感，你们在一起过两年，这两年的时间里，你的生活里没有我。」

林湛声音冷漠，收回了手。

「不是你主动离开我的吗？我挽留了你那么久，可是你连头都没有回。」

宋知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固执地伸出手去拉林湛的袖子，想要挽救。

可后者却周身冰冷，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看了一整出戏，我打断他们。

「抱歉，林湛，你们的家事我就不参与了，先走了。」

我穿上鞋跨上包，见我要走，宋知却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你不许走！姜糖，你勾引林湛心虚是不是？」

林湛到底还是发火了。

「宋知，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你就觉得我应该要一直纵着你是不是？

「和姜糖道歉。」

我转头，睨着眼看她。

宋知哭腔更甚，抽抽噎噎了几声，她看了一眼林湛的脸色，发现他是真的生气了才不情不愿地对我说。

「对不起。」

林湛走到我面前。

「糖糖，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笑了笑，调侃。

「没事，你好像和我说对不起的次数有点频繁。」

林湛脸上闪过一丝涩然。

19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阑尾炎手术，其实这个手术安排的时间还要往后排，但我却选择把手术日期提前。

把电话号码给朋友后，我闭上眼睛假寐。

朋友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

「是林湛吗？这里是医院，姜糖手术需要有个人签字，他手机紧急联系人设置的是你，你方便来一下吗？」

挂断电话，朋友朝我伸出大拇指。

「有需要找我，我楼下乘凉。」

病房门再被推开的时候，林湛来了。

看样子出门得很急，甚至还来不及换鞋，穿着拖鞋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

「糖糖，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