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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醉欢喜

醉欢喜 帝宠:深宫的爱,妃子的恨 不求白马轻裘,不羡万寿无疆。 她舍弃所有尊荣,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地跟着他来到中原,不过是想做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看长风掠过浮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切都最欢喜不过。 1 紫冉在秦铮心中,一直是毒妇一般的存在。 就像今早在后花园,不知哪来的一只白兔,蹿到了她脚下,她瞧着小巧可爱,

第 2 / 2 部分

他说,这是他曾经的名字,但他不会再用了,从今往后,他只做她一人的欢喜。

伴她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7

紫冉对欢喜说,我不走,我还想留下来,做个贤妻良母,儿女绕膝,相夫教子,拥有完整而安定的家。

儿时的家破人亡,让她无比渴慕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她要把自己过早失去的母爱,通通补偿给她的孩子。

但多可笑,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从嫁进来那天开始,秦铮就从未碰过她。

她多么想要个孩子呀,她不害臊地跑去问秦铮,秦铮脸色微红,却转过了身,不去回答她。

还是从萧月那得到的答案,她把她拉到暗处,左右环顾后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姐姐听了莫生气,夫君说,说姐姐的血有毒,怕生下了的孩子也染上。」

仿佛晴天霹雳,她僵在了原地,无名的寒气从脚底窜起,直冷到了心底去。

她不信,到底又去找了一次秦铮,秦铮沉吟了许久,才终是做出回答,却不敢看她的眼眸。

「秦家与萧家世代交好,婚事是我爷爷还在的时候就定下的,秦家的第一个孩子必须由月儿生下,流着萧家的血。」

「我明白了。」紫冉惨白着脸,轻轻打断秦铮,如失了魂,微颤着身子出了房,伶仃的背影在风中倍显单薄,看得秦铮心头一悸,垂下的手动了动,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深夜,紫冉缩在被窝里,死死咬住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耳边只不停回旋着秦铮那句话——

必须流着萧家的血,必须流着萧家的血……而不是她这个蛊女的毒血。

嘴唇咬破了,满口血腥,混杂着眼泪,汹涌漫出,胸口处有什么一波一波袭来,疼得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接下来几天,紫冉不再变着花样去讨好秦铮,人也有些木然,眼神更是像一口枯井,了无生气。欢喜问她,她便摇摇头,勉强一笑,拉住欢喜的手。

「总算我还有欢喜。」

欢喜以为紫冉还在为无法融入秦家而难过,他拍了拍她的手,眉间的幽莲流光溢彩,眸中几个变幻,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你放心,我会有办法……让他们接受你的。」

没过多久,紫冉便见到了欢喜所谓的办法。

8

原来又是上次那群世家子弟,由各家长辈带头,连同萧家兄妹,要去西边剿灭一窝马贼,为民除害。

那马贼头子擅使毒,于是一帮人便想到了欢喜,要秦铮将他也带去,「以毒攻毒」。

欢喜对此不屑一顾:「为民除害?一群伪君子,与马贼不过是一丘之貉,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

但说归说,他到底还是没好气地答应了秦铮——只因为紫冉。

欢喜想着,只要自己此行竭尽全力,帮秦铮立下功劳,也许紫冉在秦家的地位就会提高一点,秦铮也会待紫冉好一些。

紫冉怔怔地听着欢喜的美好愿景,忽然低下头,捂住了眼睛,潸然泪下。

欢喜哭笑不得,「傻姑娘,这是好事情,哭什么?」

他叹了口气,将紫冉的头按进了怀中,轻抚她的后背,从唇齿间溢出的声音低不可闻。

「我真希望,比他早一步遇见你。」

不是在你十岁的时候,而是退回四年前,在你六岁被困在破庙,最凄惶无助的时候。

我会比所有人都珍惜你,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有一丝难过,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另一个男人视若敝帚,轻贱欺凌。

秦铮路过时,就只看见欢喜弯下腰,又是扮鬼脸又是挠痒地逗紫冉开心,脚上的银环响个不停,伴着紫冉的笑声,飘荡在风中。

少女那任情恣意的模样,灵气十足,仿佛又回到了南疆的白黎族,跟和他在一起时的胆怯唯诺截然不同。

呼吸一窒,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剑,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复杂难言。

出发前,秦铮与萧月同乘一匹马,萧月依偎在秦铮怀里,笑得娇俏。紫冉怯生生的,似乎不敢靠近他们,只拉着欢喜说个不停,万分不舍地嘱咐他早点回来。

秦铮冷哼一声,调了马头踏到紫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紫冉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萧月甜甜一笑,「姐姐别担心,月儿会照顾好夫君的衣食住行。」

她一顿,缓缓点了点头,却又像忽然想到什么,仰面望向秦铮,眸含恳求,「请夫君……一定要把欢喜平安带回来!」

秦铮身子一僵,唇边原本泛起的笑意瞬间凝固,眸中陡然升起一抹怒色,一声「驾」,转身抽着鞭子跨马而去,再也不看紫冉一眼。

倒是欢喜,脸上笑开了花,心情大好地拉住紫冉的手,眼眸亮如繁星,「等我回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9

但欢喜再也没有回来。

紫冉坐在门口,天天等,好不容易等到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纷纷下了马。

却没有她的欢喜。

秦铮捧着一个坛子,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走近她,声音嘶哑,「抱歉,这是……他的骨灰。」

无法言说那一场厮杀有多惨烈,众人殊死搏斗,欢喜被马贼头子引入老穴,打斗中不知怎么蹿起了大火,如一条火龙,熊熊烈焰吞噬了一切,等大家赶到时,就只剩下一地的焦尸,不辨彼此。

秦铮踉跄地跪在了地上,难以置信。

欢喜尸骨无存,在秦铮的坚持下,众人将焦尸一起火化了,汇成一坛骨灰,骨灰中包含了欢喜的部分,总算能留一点念想带给紫冉。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紫冉的反应会那么大,她哭得撕心裂肺,发疯似的拍打着秦铮,一声声凄厉无比,「我不信!骗子,你还我的欢喜!还我的欢喜!我不信……」

秦铮咬紧牙,一动不动地任紫冉发泄着,旁边萧月的哥哥萧晟不耐烦了,上去就一掌击昏紫冉,口中还讥讽着,「不就是个奴才嘛,死便死了,果然是妖族的疯婆子,不可理喻!」

紫冉身子一软,栽在了秦铮怀中,秦铮一把抱住她,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萧晟。

众人剿匪凯旋归来,个个被武林同道当作了英雄,秦家特地设下盛宴款待,园中处处烟花丝竹,热闹非凡。

只有紫冉的房中,挂上了白灯笼,布置成了一处简陋的灵堂,萧索冷清。

外头歌舞升平,喝得面红耳赤的英雄好汉们不会在意一个异族人的亡故,于他们而言,已是物尽其用,死得其所。

夜凉如水,秦铮踏进紫冉房中时,只看见一道伶仃瘦削的背影,一袭素衣,跪在牌位前,往火盆里焚烧着纸钱,送故人上路。

他鼻头忽然一酸,伸出手想抚上紫冉的肩头,却还只上前一步,那道背影已木然回头,眼神空如死灰。

幽幽的声音在房中响起,「等过了欢喜的头七,我就带他回去,渡船过河,回到我们原本的家。」

秦铮眼皮一跳,开口就想阻止,却张了张嘴,好半天只哽咽出一句,「我……送你们一程。」

屋外树影斑驳,萧月立于暗处,将屋里一切尽收眼底,柔美的脸上带着如愿以偿的笑容,一双美眸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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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紫冉依旧为欢喜守着灵,房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竟是纱裙飘飘的萧月。

她身姿窈窕地走到牌位前,上了炷香后,转过身望向跪在地上的紫冉,嫣然一笑,「我想欢喜一定是死不瞑目的。」

紫冉霍然抬头,萧月笑得动人,眼角眉梢的得意与平日清纯的模样判若两人,她一点点凑到紫冉耳边,红唇轻启,「姐姐想知道那把火是谁放的吗?」

紫冉瞳孔皱缩,呼吸急促间,萧月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多亏月儿有一个好哥哥,从小就见不得妹妹受一点委屈,更何况还要和一个下贱的妖女共侍一夫。怪只怪那奴才命不好,跟了你这样的主子,才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毒蛇般的话语还未完,紫冉已经仰天一声凄厉长啸,血红了双眼,拂袖直攻向萧月。萧月却像早有所防,向后一跃,猛地奔出了房,惊惶失措地大喊着,「来人啊,姐姐发疯了,杀人了……」

一早就埋伏好的人马齐齐跳出,将神态癫狂的紫冉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萧晟。

紫冉状若疯魔,声声凄唤划破天际,直逼人心,她衣袍鼓动,双手大施蛊毒,一瞬间地面涌出无数毒物,把众人吓得瞠目结舌,天地之间仿佛风云变色。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紫冉冲出重围,不顾一切地扑向萧月,萧月脸色大变,一挥衣袖,袖中藏好的药粉就朝着紫冉直直洒去,只听得一声惨叫,紫冉猛地捂住双眼,两行鲜血触目惊心地自她脸上流下,刹那间她已被毒瞎了一双眼!

远处有脚步声匆急奔来,萧月一下扑入来人怀中,「夫君,救命,姐姐疯了!」

紫冉仰头长啸,不顾撕心的痛楚,癫狂地循声再次扑向萧月,却在下一瞬,一把长剑刺穿她的肩骨,耳边响起秦铮痛彻心扉的厉喝,「够了,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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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密室中,血腥扑鼻,空气中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这是秦家的一处密地,紫冉被暂时关押在此。

当秦铮推开门为她来送饭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被两条铁锁穿过琵琶骨的紫冉,满头青丝竟一夜变白!

和当年她娘亲一样,气急攻心,蛊血逆转,成了众人眼中的白头怪物。

惨白的一张脸上是两个骇人的血窟窿,初见时那双灵动的眼眸再不见踪影,少女抬起头,「望」向秦铮的方向,吃吃一笑,露出森然的牙齿,骇人不已。

秦铮眼眶蓦酸,喉头哽咽,「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无凭无据,我如何……」

那日紫冉陡然发狂,大施蛊毒,累及一众英雄好汉受伤,众人纷纷扬言要杀了妖女泄愤。在秦铮极力阻拦下,最后才采用了折中的方式,用锁链困住紫冉,叫她不能再随意出去伤人。

紫冉神色癫狂,拼命地求秦铮相信她,秦铮当着大家的面,唯恐众人又改变主意要了紫冉的性命,遂不得不忍住热泪,将两条粗壮的铁链生生穿过紫冉的琵琶骨。

痛不欲生的惨叫响彻秦府,紫冉在那一瞬间想起姐姐曾对她说的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在他体内下了合欢蛊,他若负你,你便能催动蛊毒,叫他七窍流血,不得好死。

但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有催动蛊毒,鼻尖依稀闻到那年破庙中的粥香,她就这样被关了起来,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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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密室中,秦铮一口一口喂着紫冉饭,紫冉像个木偶人般,木然地张嘴咽下,她还得活着,活着才能手刃仇人,才能见到姐姐,才有希望带欢喜回家。

秦铮离开没多久后,萧月一袭纱裙,下了密室,一步步走近紫冉。

「知道我手中拿的是什么吗?」她贴近紫冉耳边,笑得怨毒,「是夫君身上的玉葫芦,你知道在哪发现的吗——就在欢喜被烧死的那间屋子外,是我哥哥放下那把火后,一转身便拾到的,今早被我无意看到了……」

隐藏的真相一点点被揭开,紫冉颤抖着身子,恨不能将耳朵堵起来,萧月却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声音陡厉,「你明白了吗?原来夫君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那日尾随萧晟,眼睁睁地看着欢喜被烧死,却到最后都没有出来阻止!

「为什么?想知道为什么?你去问他呀,亲口问一问他,为什么要害死你的欢喜!」

声声厉喝久久回荡在紫冉耳边,直到萧月离开许久后,她仍握紧那个玉葫芦,颤着手无法自持。

当秦铮再次下到密室时,一样东西携风重重地砸在他脸上,耳边是紫冉声嘶力竭的质问,「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欢喜!」

甫一抓住那个玉葫芦,秦铮瞬间就煞白了一张脸。

天旋地转间,像是心底最不堪的一面就这样被撕开,他惊慌失措地凑近紫冉,想按住她不住哆嗦的手脚,却是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直探出,紫冉发疯了般,不顾一切地刺向他!

匕首是萧月塞给紫冉的,她「用心良苦」,结局也果然如她所料——

激烈的争夺中,紫冉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秦铮,两个血窟窿睁得大大的。

那把匕首,在一片混乱中,被情绪失控的秦铮失手抽进了紫冉腹中!

鲜血汩汩而流,喷涌而出,秦铮瞳孔皱缩,这才陡然醒转过来,抱住瘫软在他怀中的紫冉,一声撕心裂肺,「不!」

他竟然亲手杀了他最爱的女人,他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为什么纵容萧晟,间接害死欢喜?

他为什么对她冷言冷语,不理不睬?

他为什么不愿与她圆房,撒谎骗她?

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因为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他所唾弃的那个妖女!

秦铮抱着紫冉,追悔莫及,泣不成声。

紫冉的生命却已是走到尽头了,她紧紧抓住秦铮的手,浑身激颤,许多事情她至死也不会知道,更不会想到,其实秦铮腰间挂着的那个玉葫芦,根本不属于他——

玉葫芦是秦铮一位故人的遗物,他不碰紫冉,并不是厌恶,相反,没人知道他有多痛苦,紫冉的满腔痴情其实根本不属于他,他已在南疆利用此救了众人出去,又如何还有脸面与她圆房,代替玉葫芦真正的主人,拥有她的痴情。

但他不说,他私心里希望就这么糊涂地蒙混下去,他愿意被她缠一辈子。

可每到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儿时的兄弟,心地善良的小公子,做了善事,最后接受报答的却是他。

他满心羞愧,却停不下来,如猩嗜酒,鞭血方休,害怕她得知真相后,离他而去。

但他又是那样愧疚不安,多少次想告诉她,玉葫芦真正的主人在七年前就被仇家灭了满门,当时萧月的爹连同几位世家叔伯赶去救人,却还是晚了一步。

「我现在便告诉它真正的主人叫什么名字……」秦铮抱着紫冉的尸体,满脸血污,如失了魂般,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道——

段、风、澜。

其实就连秦铮也没有想到,七年前段家不是被仇敌灭门,而是恰恰死在他口中赶去救人的那几大世家之手。

而如果欢喜刚进秦家时,就能洗掉脸上的图纹,他就会发现,他和他的小兄弟长得如出一辙……

但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秦铮痴痴地抱着紫冉,在满室血腥气中,心如死灰。

他永不会知道,曾有一个女子,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只为做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看长风掠过浮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切都最欢喜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