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要死了
我是陛下失宠的白月光。年少时,我们也曾相约白首,至死不悔。 后来,他有了新的消遣,喜欢在新人身上找寻我的影子。 兴致来了,更是拉我作陪,让我尽看他和新人情深意笃。 他以为,我总有一天,会哭着求他。 笑话,就算我快要死了,也绝不回头。 1 尚服过来送这个月的新布料, 如月翻看一下就问,「今年的浣花锦还未到吗?」 尚服愣了
第 3 / 4 部分
即使是自讨苦吃,他也记得不做让王妃伤心的事,陛下远不如他。
「娘娘劝王妃说的好,怎么到自个就不算数了?」琼华强颜欢笑,「娘娘和陛下的情谊是旁人不能比的,娘娘明明给个台阶陛下就下来了,何必这么僵持着不见。」
明明就没多少时间了。
我没回答她,反而抚摸着我的脸,「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娘娘依旧美若天仙。」琼华安慰我。
「太子都看出来了,最近下了课就往未央宫跑。」我叹气,「找人去陪太子玩吧,我看着他如此惶惶,心里也难受。」
我给关心的人都留了物件,画像和手写信,让他们好睹物思人。太子那我每一年都给他写了信,让他在生日时打开,直到三十五岁。
我没有活过三十五岁,再往后的经验也给不了他。
「太子日后要是想起来在这段时间里没有陪着娘娘而是自己去玩耍,肯定后悔莫及。」琼华哽咽着说。
「东里瑶为什么还没回来啊。」我看着虚空叹气,她不会真的不回来吧?我等她等的好累,就快要等不下去了。
晴好的天气,我说空气里有桂花香,非要出去闻闻,琼华无法就摆了个摇椅在殿前,搀扶我出去。
桂花已经末季,琼华让人去找还未落的桂花过来。我笑她鼻子不灵敏,「桂花香不就在空气里,哪里还要去找?」
太阳晒的我暖烘烘,我闭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东里瑶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一身装扮已经和闺中完全不同,利落的骑装,满头的辫子,已经是个草原女郎。
她进来是还满脸怒气,恶声恶气地说别以为你装可怜把未央宫弄的这么冷清我就原谅你,等看到我的样子后,她立住。
我看到她的脸瞬间苍白,她明白我叫她回来是为什么了?
她转身就要走,「我没见过你,你当我没回来。」
「东里瑶,我都要死了,你还走?」我喊道。这句话小时候我常和她说,和她抢东西,或者不小心得罪了要她的原谅,我都会可怜兮兮的说我都要死了你还跟我计较。
东里瑶肩膀都在颤抖,她颠三倒四地骂我,祸害遗千年,你才不会死,从小就这样,就会拿死来要挟我,你个天生的病秧子也不知道避讳。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我也很委屈,「要不是怕你恨我,我就不告诉你,让你见不到我最后一面后悔去。」
东里瑶转回来,两人脸上都是眼泪,她冲过来紧紧抱着我,嘴里呢喃着为什么,你身体不是已经养好了吗,为什么又不行了。
「举国之力,难道还救不好一个你,东里延在干什么?」她骂道,「他不是答应母后,不会让你早夭的吗?」
「严格说来,我现在死不算早夭。」我纠正她说。
「比我先死就是早夭。」东里瑶还是一贯的不讲理,「你都瘦成这样了,他为什么不陪着你。」
她从我的沉默里猜出一件事,她又骂我,「你们之间怎么了?你就这么恨他,你要死了你都不告诉他?」
看吧,虽然嘴上骂着,她们还是亲兄妹,她心里还是心疼东里延。
但最终她只紧紧地抱着我,她颤抖的身子,将我肩膀打湿的眼泪,我又有些后悔,把她叫回来看着我死真的好吗?
母后当初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我的死亡迟早会给你带来伤痛,那不让你看着我死会不会好一点?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多和我说说话吧。」我靠在她身上,「我想知道你在草原过的好吗?草原风大,还是回京城来住吧。」
「我好的很,我的儿子会是草原未来的王。」东里瑶摇头,「是你不好。」
「你是个骗子,还说要到草原来看我。」东里瑶又骂我,「快点把身体养好,我带你去草原看看我的生活,我现在马骑的可好了,比当初教我们骑马的人骑的好。」
当初是东里延教我们骑马。
我们明明有那么多回忆,但是已经没有以后了。
我知道东里瑶使眼色让人去通知东里延了,其余人不敢忤逆我的意思,只有琼华,一咬牙一跺脚往外跑去。
傻姑娘,已经吃了一次闭门羹,为何还要去吃第二次?
柳妃伤好了东里延也没有从莳萝宫出来,她自觉丢了脸面,自然要把皇帝留到更久,更能彰显她宠妃的底气。
「当个称职的皇后好难啊。」我看着虚空,「我已经竭尽全力,还是做不到母后那样,母后没有骗我,当皇后一点都不好玩。」
「你做的很好。」东里瑶抓着我的手放在嘴边,「我在草原上都听到你的贤名,你比我更像是母后的女儿。」
我们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太阳都要落下了,陛下还没有来。东里瑶说外面风大,要我进去,我摇头,「我想再看一看日落。」
「我没有告诉陛下我要死了,但是我也没瞒他,他只要看一看我的脉案就知道我要死了。」我跟东里瑶解释,「这算不得我骗他。」
「我是有一点小心思,但是我只是想他不要忘记我,这也不算过分吧。」我笑着问,他已经不爱我了,与其让他尽心送走我后没有遗憾,我让他抱有一点愧疚对我怀念终身,这一点心思很坏吗?
「我本来就是早死的命,之前大家都惦记着,精心养护,所以我能好好活着,现在没人记得,没人养护,所以我要死了,这就很公平。」
「不公平的是爱,我的全心全意要的是唯一,而他却说有你们就足以。我后悔了,拼着当年善妒的名声,宁愿当时和他决裂,我守着那些美好回忆也能过完一生,而不是像后来软刀子割肉,看着他去爱别人。」
「原来对我做的那些事也可以和别人做。」
「原来我同她们没有分别。」
我是对东里瑶说,我也是对东里延说,什么时候开始后宫添人他不会再同我解释,什么时候开始习以为常,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沉默,夫妻离心。
「我见过他爱我的样子,如何能骗自己现在还爱着,我也不想在临死的时候再看他表演出爱我。」
难道上天要求两人相爱的时间是一样长短,你先爱我,所以你就会先不爱离开,只有我困在旧爱里无济于事。
东里瑶摇晃着我说别睡,我迷迷糊糊反复呢喃不公平。
其实很公平。
我瞒着你没告诉你我要死了。
但我最后心软想和你见最后一面你却被爱妃绊住脚步到底是没见着。
7
东里延才进未央宫的门,就听到东里瑶痛苦悲切的哭声,这种哭声他只听过一次,在母后死的那年。
他的膝盖没来由的发软。
东里瑶在草原上待的规矩都忘了,她怎么能在未央宫大哭,这是犯忌讳的事。
残阳如血,更衬得未央宫里冷冷清清,殿前一把躺椅,东里瑶此时扑在上面大哭,琼华原本是跟在他身后,这会也顾不得礼仪,越过他奔向前。
「娘娘——」
东里延往旁边一倒,近侍眼明手快地撑着他,「大胆!谁准你们在皇后寝宫号哭。」
陈明快步上前去探看,皇后躺着像睡着一样,他颤颤巍巍伸手探鼻息,随后面色苍白地跪下,「皇,皇后娘娘薨了。」
东里延不敢置信地冲上前,他粗鲁的扒开东里瑶,「皇后怎么会死呢?她就是睡着了,你们这些蠢人,不准说皇后死了。」
他颤抖的想抱起皇后,不过几日未见,他的皇后怎么变得这么瘦了。
「燃儿,是朕错了。」东里延本能认错想要唤醒皇后,「你醒醒看看朕。」
「她已经死了。」东里瑶说。
东里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推东里瑶,「是你,是你害死了皇后,皇后好好的,怎么会死呢?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你问你自己,她怎么会死!」东里瑶怒喊,「当初你要娶她,母后说她身子不好,嫁个寻常人也许能终老,嫁给你定不会善终,你怎么保证的,你说你会一辈子呵护她保护她,不会让她死在你前头。」
「她两个月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而你就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未央宫等死。」
东里延摇头,这不是真的,他让东里瑶闭嘴,他四处寻剑,他要杀了胡说八道的东里瑶。
「燃儿问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娶她这个病秧子。杀人诛心,你到底做了什么把她杀了一遍又一遍,让她彻底心死。」东里瑶还在刺激他,「我让人去找你,你还舍不得过来,要是你过来你就能看她最后一面,她不肯回屋,就是心软了想等着最后见你一面。」
下课来的太子还没接受事实就要先劝架,「姑母,你少说两句。」
「父皇,父皇你让母后入棺为安吧。」
东里瑶涕泪长流,「是我不该回来,我不回来,也许她想着见我最后一面就撑着不会死。你杀了我,黄泉路冷,我去陪她。」
东里延瘫倒在地,太子怀抱着皇后失声痛哭,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皇后真的死了,他的燃儿狠心离他而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他喉头腥甜,往外呕出好大一口血,殿内人慌张,他已经不在意了。
燃儿,你都等到了东里瑶,为何不告诉我,为何狠心不见我最后一面?
皇后薨逝,满宫镐素,陛下在未央宫不出来,皇后的后事都是太子操办。太子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哭完了母后还要过来劝父皇多少吃些东西。
被东里延赶了出来。
东里瑶筋疲力尽睡了两日,醒来后也是怔怔发呆,她应该去灵堂的,但是这个腿迈不开,她情愿自己在做梦,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琼华给她送皇后留给她的东西,零零碎碎很多,看了她留给自己的信,东里瑶又哭了一场。
太子过来求她去劝劝父皇,「父皇一个人在未央宫,已经三天不进水米,姑母去看看他吧。」
东里瑶觉得他活该,既然已经变心了,现在又装出这副深情模样给谁看?
「我与你父皇不如不见。」东里瑶疲惫的说,「我明日就回草原了,你,你母后有留什么东西给你父皇吗?」
「东西都在琼华姑姑那里,我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
太子也可怜,丧母之痛本就哀切,父皇又撒手不管,难为他一个半大孩子为了母亲的丧事坚强起来,忙里忙外。「姑母就回去了吗?不送母后最后一程?」
「我已经伤心过了,不想再和她分别一次。」东里瑶哽咽,「你把这画卷给你父皇送过去吧。」
林燃,你要是真的心狠,不肯留半句话和他告别,又为何独留给我两张画卷。你知道我会给他的吧?
不过三天功夫,东里延头发花白了大半,怀里抱着皇后的枕头,靠坐在她的床前,目光呆滞。
太子进来说姑母今日回草原了,东里延疑神疑鬼的看着他,「你做梦梦见你母后了吗?」
「她为何不到我梦里来?你问问她?」
太子被他吼的掉泪,只能反复说自己也没有梦见母后。
「你先头知道你母后要死吗?」东里延追问,「还是你们都知道,只瞒着朕一个人。」
他问过仇太医了,皇后的脉是在三个月前不好,皇后嘱咐过的陛下不过问脉案他就不说,为什么不到三个月就死了,他也不知道,最近半个月他都在莳萝宫住着,没见到皇后娘娘的面。
东里延可以像个昏君把仇太医杀了,但是杀了他又怎么样,他能见燃儿最后一面?
东里瑶骂得没错,明明知道燃儿身体不好,为何会轻忽怠慢到此,她向自己求助过,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如果他去未央宫找燃儿,是不是燃儿就不用死了,燃儿先头病重过好多次,不也被他救回来了。
可惜那晚上他一无所知,抱着别的女人酣睡。那之后知道了,也安慰自己说如果是大事皇后会再来找他,既然没有再来,就是不要紧的事。
是他不在意燃儿的生死。
皇后打了柳妃板子,他不能因为柳妃责罚皇后,就想着在莳萝宫住上几日给她安慰。哪怕这些天他去一次未央宫,都能知道燃儿状况不好。
他竟然能狠心到一次都没去。他是没有责罚皇后,但是他的所作所为不也是对她的无声谴责。
包括那天,琼华都跪在莳萝宫外面说请陛下去见娘娘最后一面,他却还依着柳妃的意让皇后多等一会。
东里延用力的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是他舍弃了和燃儿的最后一面。
他没有资格去怪任何人。
「父皇,你别这样,母后也不想你这样。」太子劝道。
「你母后好恨的心!」东里延瘫坐在地上,「我们二十余年的感情啊,她非要这么走,她想朕愧疚一辈子。」
「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朕为了她顶着多大的压力,后宫进人朕也是不忍朝臣弹劾她。」东里延喃喃道,「朕哄了她一辈子,难道一时偷懒走神她就忍不下,就这么恨朕?她既然恨朕,她直说呀,朕哪次没依着她。」
「羡慕容王遣散后院吗?朕也可以做到。她有心去说合容王两口子,却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朕。」东里延泪湿长襟,天人永隔,燃儿,你对我太狠心了。
「我想母后并不恨你。」太子耷拉着眉毛说,虽然宫人都说柳妃像母后年轻时候,但是他觉得不像,母后也觉得不像。
同样宫人都说父皇宠爱柳妃还是喜欢母后才会这样,他觉得不是这样,母后也觉得不是这样。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替代,他喜欢母后,谁也替代不了母后。
母后揉着他的头说,「亲情自然是不可替代,但是男女之情是可以有替代的。虽然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但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永远有人动心。只是移情别恋的人找替代品,对后来者不公平,对前面一个人来说也恶心。」
「你既能找人替代她,就是你没那么爱她,既然没那么爱她又说什么深情。」
父皇现在痛苦的好像恨不得跟母后一起死,母后却怅然若失地说父皇没那么爱她,那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爱情到底是什么?这么难缠,他不想要。
「姑母让我把这个给父皇。」太子想到东里瑶临走说的话就复述道,「她说她回京两次都没好事,以后不回来了,等她死后让人送灵回京,她想葬在皇祖母身边,或者是母后身边也行。」
见东里延没有反应,他把画卷留下后悄悄出去。
父皇他也需要时间接受母后不在了这个事实吧。
他走后不久,殿内响起痛彻心扉的呼喊。
「燃儿——」
8
我给东里瑶留了两幅画像,一副是我穿皇后常服处理宫务,是她不常见到的样子,从前的小姐妹,现在学着当一国之母也有模有样。
一副是我十五岁在未央宫桃树下,这是她最熟悉的样子,那两年,我们形影不离,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我不知道她会给哪一副给东里延。是的,说要狠心的我还是给东里延留了一幅画,我死后他肯定大受打击,还是留一点念想给他,要不然他太可怜了。
我爱他到我死的那一刻,这样我们相爱的时间就是一样的了,这很公平。
东里延打开东里瑶的画卷,里面是十五岁的林燃对他盈盈一笑,他仿佛回到那个时候。
他第一次见林燃时,殿内还有其他姑娘,规矩到嘴角扬起的笑容都一样,林燃就排在末尾,她个子娇小,一团稚气,说是认错,其实是撒娇,跟母后说她身子不好,不耐久站,不耐久坐,说好是进宫侍奉娘娘,怕到时候要给娘娘添麻烦。
母后笑着允了她不必久站,不必久坐,「你就在本宫跟前当个开心果。」
之后我才知道他是林太傅的孙女,因为自小身子弱,不好婚嫁,老封君想送她到宫里住一段时间,顶一个皇后教导过的名头,日后好说亲。
她人小嘴甜,不多时就能哄得未央宫上下都对她喜爱非常。难为同批进来的人各有心思,互相比较,对她也很好。
她们以为一个病秧子怎么能当太子妃?
一个病秧子为什么不能当太子妃?
谁当太子妃不得太子喜欢吗?
我看她古灵精怪,因为身体缘故不怎么读书,但是脑筋快口才佳,歪曲典故乱讲故事,可爱的很。被戳破也不恼,立即就夸戳破的人读书好,有文化。
言辞真诚,让戳破她的人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较真。
我见多了皇妹喝药时的惊天动静,第一次看燃儿面无表情喝那么大一碗汤药,明明身体苦的发颤,她还要甜笑着说一点都不苦。
怎么会不苦呢?
她只是习惯了,从小喝药比吃饭还多的人,因为心疼母亲的眼泪,再苦的药也能笑着饮下,「因为我的身体让家人担忧已经是不孝了,若因为药苦就不喝,就更是罪加一等。」
她怎么这么善良,这么体贴。
我喜欢她,我要她当太子妃!
母后知晓我的心思后其实想过把林燃送回林家,但是我沉默的跪在她的寝殿外,如果不是她,我宁愿不娶。
母后让我自己去取得林家的同意,我就登门拜访。林太傅,父皇的老师,第一次听闻我的来意后立即吹胡子瞪眼,连礼数都忘了就要恭送我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