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
我捡了个清纯贫穷男大。 我帮他还债,助他上学。 可惜差七岁,他对我冷淡又疏离。 直到一个与他同龄的女孩出现。 我亲眼看着,他为她魂不守舍,辗转反侧。 分手那天,他如释重负,头都没回。 我却在当天出车祸,新闻说我死了。 多年后重逢,他崩溃地抓住我:「姐姐,我就知道你没死!」 「是没死。」我笑意盈盈,「但姐姐不要你了。」
第 2 / 3 部分
到家后,陈别说:「今天情人节,我用工资给你买了礼物。」
「巧了,我也买了礼物。我们交换?」
我们把礼物藏在背后,约好数到三声一起拿出来。
三声后,两只首饰盒出现在面前。
盒子一模一样。
里面的手链也一模一样。
他的五百。
我的五万。
09
我其实,有些记不清陈别当时的表情了。
就记得他有些惶恐,还很难为情,跟我道歉。
他说:「对不起,我不了解这些品牌,不知道这是假货。
「我就觉得挺好看的,去工地上了几天班,想给你买这个……」
这是他用血汗钱买的。
我很知足:「没事,看不出来,给我戴上。」
第二天,有朋友来家里玩。
陈别在厨房洗水果。
朋友眼尖,对我说:「江月滢,你咋落魄到这个境地了?戴个假手链!」
陈别当时背影一僵。
我笑着回答:「我高兴,爱戴哪个戴哪个。」
「啧啧,你这样不怕被人笑话?」
当天晚上洗澡时,我将手链摘下,放在洗手池旁边。
等我出来,手链已经不见了。
它进了垃圾桶。
陈别淡淡地说:「假的就是假的,配不上你。」
「那我就没有情人节礼物了。」
「会有的。」
他垂着眼睛,神色难辨。
但语气,格外认真,胜似承诺:
「姐姐,我以后给你买真的。」
我以为,陈别喜欢我。
后来,还发生一件事。
陈别被他舅舅找到了。
舅舅以前没管过他母子俩,现在听说他有钱,就想从他手里抠出一点。
陈别拒绝了。
舅舅当场翻脸,在餐厅里,当着很多人的面,骂他是个跪舔富婆的软饭小白脸。
「跟你妈妈一个贱样。」
这句话刺伤了陈别,陈别打了他。
谁知道,舅舅不是一个人来的。
舅舅和他的同伙们把陈别拉去小巷子里围殴。
有人扯了他的手链。
我送的那条手链。
陈别就跟疯了似的,爬着去捡手链。
舅舅觉得那玩意儿肯定是值钱货,就想抢来。
可陈别不让。
他弯曲身体,将手链紧紧护在怀中,任凭他们怎么殴打,都不松手。
——这些,都是我事后从监控里看到的。
那日,我找到陈别时,他倚靠在无人经过的小巷子里。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个人样。
他在用 T 恤上为数不多干净的部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链。
然后,重新给自己戴上。
我冲过去抱住他。
我告诉他,不要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那天,陈别虽然还是沉默,但他抱着我,抱了好久好久。
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和晓青已经回到酒店。
按照惯例,临睡觉前,她会把今天网络上的趣事和新闻都汇报一下。
晓青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姐……」她有点颤抖,「大事不好了,你被拍到了。」
10
不光我被拍到,陈别也被拍到。
确切地说,照片主体是陈别。
他从天而降,成为陈氏集团的新继承人,加上俊朗的外表,一直备受瞩目。
我在国外也经常能看到他的新闻。
媒体拍下陈别在酒吧发疯的一幕。
我当然也入镜了。
评论区有人问:「陈别身旁的是新女友吗?他跟江阳熙分了?」
开始有人扒我。
一位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到我以前的照片。
「惊!这好像是个大瓜!照片上的美女,跟陈公子的前女友长得好像!你们能分辨得出来吗?」
「卧槽,听说前女友是现任的姐姐,已故。」
「救命,这是什么替身文学!!!」
「……跟妹妹在一起,只是因为怀念姐姐?现在还有个更像姐姐的替身?」
「一时不知道该说他专情还是渣。」
「拜托各位,陈别和江阳熙从来没官宣过,他俩同框时毫无互动,明显陈别冷脸,咋磕起来的?」
「同意楼上,入坑时发现根本找不到糖,只有营销号拉郎配,我就及时出坑了。」
越扯越远。
我懒得再看,把手机丢到一边,睡觉去了。
又过了几天。
我和晓青闲逛,路过陈氏集团新开业的商场。
老远就看到,人群中央有几个身影,众星捧月。
晓青眼尖,说:「姐!是陈别,还有江阳熙!他们在举办开业仪式。」
江阳熙没站在陈别身旁。
他们之间还隔了好几位陈氏高管。
看站位……江阳熙像是硬挤进去的。
她左右摇晃,像是在全方位地展示着什么。
我眯眼细看——
她在展示她脖子上的项链。
那条珍珠项链。
11
晓青也注意到了。
她很恼火,冒出一连串国骂。
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反倒比她平静些。
「算了,走吧,别看那些脏东西。」
正要离开时,忽然有个记者提问。
「陈总,您在拍卖会上一千万买下的项链,现在戴在了江小姐脖子上,是不是意味着好事将近?」
陈别皱了下眉,转头看向江阳熙。
一瞬间,他眼睛都红了。
充满怒意的红。
「你戴的是什么?」
他冷不丁发问,现场安静下来,连我也停下脚步。
「项、项链……」
「谁给你的勇气,在陈氏的开业仪式上戴假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江阳熙很没面子:「这不是假货……」
她还想找补。
可陈别疯了似的,凶狠地扯下假项链,摔在地上。
「你不配戴你姐姐的项链!假的也不配!
「江阳熙,我警告过你多少次,别给我耍这些小手段!
「你和你父母,这几年来一直拿你姐姐的事威胁我,让我容忍你的所作所为,帮扶你们家,现在我不想忍了,带着你的营销号,滚!」
媒体们目瞪口呆。
还有什么能比现场撕,更带劲?
那就是大佬们的现场撕了。
不知哪个记者带头,「咔嚓」一下,闪光灯亮如白昼。
其他记者终于反应过来,快门声应接不暇。
江阳熙很没面子。
她一向最好面子。
可她不敢跟陈别叫板。
这几年江家快被她霍霍光了,全靠陈别帮忙。
所以,她只能跟记者发脾气。
她抄起桌上的笔砸记者,破口大骂:「拍什么拍?你妈去死的新闻你拍不拍!」
好巧不巧,笔尖戳到记者眼皮上。
一声惨叫。
完了,江阳熙摊上事了。
12
以江阳熙的个性,应该没少惹事。
只不过,一直有爸妈和陈别兜着。
这场闹剧迅速登上各大头版。
哭最大声的就是当初磕 cp 的那些人。
原来都是假的。
是江阳熙自己买的炒作通稿。
最要命的是,这一家人真不是东西,居然利用已故家人吊着陈别。
「所以,小陈总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江月滢。」
「可是他们注定无法 HE 了,他们天人永隔了。」
「楼上,创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家人真够坏的,我以后再也不去他们连锁餐厅吃饭了。」
「我想知道,那位记者还好吗?」
不太好。
据我所知,记者送去医院了。
经过医生的紧急手术,保住了他的眼睛,但视力损伤,不可能恢复到从前。
最要命的是,这位记者恰好刚刚失去母亲。
私下和解?
没门,记者坚决要打官司,告江阳熙故意伤人罪。
陈别是一点都不管她了。
晓青是个百事通,经她打听,江家父母还想挽回女儿的声誉,跑去求陈别帮忙。
被陈别赶了出去。
很快,陈别名下的商场,引入了江家餐饮的竞品。
他翻脸这么快,大概率因为,他笃定我就是江月滢。
既然已经找到,就没必要受这家人的委屈。
不过,我的养父,或称他为江总,也有后手。
他发了江阳熙的抑郁症诊断书。
句句带泪。
「我女儿是个单纯的孩子,她内心敏感脆弱,早在很久前,就确诊了抑郁症,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大家能不能给抑郁患者一点关爱、一点包容?」
这公关一出,果然舆论风向倒转。
我不太关心江阳熙怎样。
我只知道,趁着现在,赶紧去扫墓。
以前,江总怕我偷跑回国,叫人看着外婆的墓,我若出现就向他汇报。
现在,他焦头烂额了,哪还顾得上我。
我跟外婆诉说在国外的点点滴滴。
一晃半天过去。
准备走时,迎面来了个人。
陈别手里拿着花,愣在原地。
「你果然是江月滢!」
他激动不已。
13
陈别也是来看我外婆的。
他知道我跟外婆关系好,每年都会抽时间帮我看望她。
「姐姐,真的是你!」
陈别眼中有光。
「为什么之前不肯认我?」
我说:「不想认。这理由够吗?」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不要想太多,」我笑盈盈地看着他,「姐姐早就不要你了。」
他抿着微薄的唇线:「我可以解释,当初江阳熙出现时,我认错了人,你还记不记,十年前——」
他话还没说完。
一个男生忽然出现:「姐姐,晓青姐有事,今天我送你回去。」
「好,」我看着男生,欣赏道,「这件衬衫很适合你。」
男生脸一红:「是姐姐挑的好。」
随后,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陈别。
像刚发现他似的,惊讶道:「哎?表哥?」
陈别脸色白得可怕。
「陈昂,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跟姐姐学企业管理。」陈昂笑容无害,「是吧,姐姐?」
我已经上了车,冷冷催促:「跟一个外人废话什么?走吧,我今天很累。」
「姐姐辛苦了,今晚我给你捏捏腿。」
他耀武扬威地看着陈别。
陈别堵住驾驶车门,不让他上。
「你凭什么?」
他有种冷冽的杀气。
是这些年,离开我,在商场上新磨练出来的气质。
我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能撕碎陈昂。
可陈昂仍然微笑:
「凭我今年十九岁。」
14
陈昂是陈别叔叔的孩子。
他俩童年没碰过面,可以说,极其不熟。
陈董长子病死后,外面一度传言,陈昂接任。
可谁知,陈董还有个私生子。
陈昂从大家视线里淡去了。
他一直在国外上学,我们因此结识。
我和他其实没什么。
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偶尔教教他管理。
年龄差太大,我下不去手。
陈昂搞「茶艺」很有一套,他这番茶言茶语,很得我心。
但是,陈别没有因此放弃。
他不知从哪弄来我的手机号,给我发消息。
说要把外婆的珍珠项链送还给我。
我当然不会拒绝。
约了个时间,陈别到酒店找我。
他把项链摆在我面前,我喜笑颜开。
「姐姐……」
「怎么?」
我忙着看项链呢,一抬头,发现他盯着我发愣。
「好久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他说,「姐姐,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多谢你的项链。」我收起笑容,偏不让他看。
陈别从兜里掏出一个蓝色小盒:「还有,这个送你。」
里面是 T 家那条手链。
他在兑现他的诺言。
我把手链推回去:「不必。」
陈别面露失望:「姐姐,有件事我必须当面和你说,十年前,你还记不记得——」
「姐姐。」
另一声姐姐响起,打断他的话。
陈昂从浴室出来,刚洗完澡,身上裹着浴巾,头发湿哒哒。
「我的 T 恤呢?你穿走了?」
「噢,晓青去洗衣房取了,一会儿就回来。」
「好吧,那只能先这样了。」
他看向陈别,点头笑笑:「哥,你来啦,吃水果不?」
那语气仿佛在说:随便坐,当成自己家。
一次震惊,二次绝望。
陈别目光浑浊黯淡,像一口骤然干涸的井,毫无生气。
15
陈别走后。
陈昂结束表演,问:「姐,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什么。」
「我哥说十年前,你们十年前就认识?」
我皱眉,思索:「没有吧,不知道他又想打什么牌。」
我对于陈别的话,并不好奇。
晓青买好离开的机票。
就在半个月之后。
但我没想到,那对名义上的父母,还好意思来找我。
以前还伪装亲情,现在彻底撕破脸。
江总愤怒地指着我——
原来,江阳熙从小拿手指人的不礼貌行为,是跟她亲爹学的。
「江月滢,你为什么回国?你是不是想害死你妹妹!」
我淡定地喝着咖啡:「我叫白初。」
「白初?我看你叫畜生!你就是我们江家养出来的白眼狼!」
「我?白眼狼?」我淡淡一笑,「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把我一个人丢在游乐场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我发烧快病死,没人发现,没人带我去医院的时候,怎么不说?」
江总平时大鱼大肉,很胖,气得脸上肉都在抖。
「你就是故意的!养不熟的畜生,知道你妹妹有抑郁症,故意跑回来害她!」
「是么?」
我语速极慢。
「江阳熙有抑郁症,你确定吗?」
江总慌了。
16
姜还是老的辣。
他只慌了一瞬,又恢复跋扈和愤怒。
「我女儿生病,我最清楚!只有像你这种没良心的人,才会质疑抑郁症!就是你害她得病!」
我从文件中缓缓抽出一张纸,遮住上半部。
「是这样的诊断报告吗?」
「对,就是,你怎么有这个?」
「这是我四年前的报告。」我移开手,露出患者姓名。
江总一下子愣住了。
「你宝贝女儿的确去做过检查。」
我又抽出另一张纸。
「她的报告在这儿。」
患者江阳熙,数值一切正常。
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江总的表情变得滑稽。
他大概早有预料,混迹商场这么多年,不至于连这种谎言都看不出来。
可是,他选择装傻,相信。
直到现在,装不下去了。
他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小月,你妹妹可能是没诊断出来呢?」
「哦,你是说,三甲医院能力不足,漏掉她这个病人。」
「……我女儿既然说自己病了,那肯定是不舒服,她作一作也没什么吧?你作为姐姐,让着她一点。」
我沉默了。
因为实在无从吐槽起。
我盯着他的眼睛,良久后,释然一笑。
「说真的,你们当初为什么收养我?」
「为了后面再要个孩子——」
江总心态急躁,不小心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民间有个迷信的说法:夫妻俩要不上孩子的时候,先收养一个孩子,就容易怀上自己的宝宝。
原来,他们从未想要我这个女儿。
我只是助力江阳熙出生的工具人。
荒唐前半生,大梦一场。
当晚,我心情不怎么好,去外面多喝了几杯。
有些醉醺醺。
从酒吧出来时,看到马路边上坐了个人。
他皮肤很白,指尖夹着烟,有些颓然地吞云吐雾。
而后,用无名指推了下镜架。
他仰着头,能看到喉结。
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走上去,打掉他手里的烟:「谁让你抽烟的?」
陈别站起来:「姐姐。」
我脚步虚浮,他赶紧扶我:「怎么喝这么多?」
「走吧,去你那儿。」
陈别愣了一下。
我哈哈大笑:「别误会,你之前有话没说完,我今天突然想听了,十年前你和江阳熙的故事。」
他扶着我慢慢往前走。
「不是和江阳熙。」
「姐姐,是十年前,我和你。」
17
陈别现在住的地方我很熟。
就是我当年从江家搬出来,住的那个房子。
我「死」后,他把这里买下。
家具、布局、陈列,都跟当年一模一样,甚至连摆在桌上的花瓶,陈别也定期买同色系的玫瑰,固定三朵插进去。
他偏执到,连玫瑰花头面向的位置,都要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陈别从屋内抱出来一个箱子。
里面是信。
年代久远,已有些发黄。
看到字迹,我怔住。
「这些信,是姐姐写的,对吧?」
他爱护地抚平信纸上的折痕,「你就是折月。」
折月是我以前的笔名。
但我只是很短暂地用了一下。
十年前,机缘巧合下,我和一个还在念初中的男生成为笔友。
他在信中倾诉他的烦恼和痛苦。
我那会儿正在遭受亲情中的冷暴力,看他的信,感同身受。
我努力开导他,劝他好好学习。
但我没告诉他,这儿不是知心姐姐专栏,你寄错地址了。
也没告诉他,我的真实年龄。
我怕他觉得有代沟,不好意思再倾诉了。
是以,他问我年纪时,我扯了个谎:跟你差不多。
后来,写信这事中断了。
再后来,江阳熙发现这个笔名。
「折月?这名字好好听,我要用!」
她把自己各大平台网名都改成折月,并且不许我再使用。
我早就将这事抛到后脑勺。
如果不是看到这些信,恐怕几十年都想不起来。
「姐姐,江阳熙网名叫折月,又与我同龄,我以为写信的是她。
「我甚至开口问过,她也承认,就是她。」
这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可仔细一想,是江阳熙的作风。
在陈别发问时,她就打算冒认这个身份了。
毕竟陈别外貌出众,个子又高,不然江阳熙也不会守他到现在。
「可这不是理由,」我质疑道,「你说,我只是金主。」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