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农村你最不能忍的是什么?
你们知道,以前在农村没有儿子的家庭有多惨吗? 村里议事,爸爸没有发言的份。 年夜饭,妈妈不能上桌。 就连兄弟分家,我们也只能分到年久失修,四处漏雨的土坯房。 直到我五岁时,妈妈再度怀孕…… 01 妈妈生我时,流了很多血,差点没挺过去。 其后几年,都没有再怀上。 村里的接生婆说,多半是伤了身子,以后不会再有孩子。 跟大伯
第 4 / 5 部分
我们一起吃饭、爬山、压马路、看电影。
五月中旬,我们一起去看《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电影结束时,影院一片哭声。
只有我有些茫然和失落:「我很难共情,或许因为没人爱过我,我也没爱过别人。我的青春,是空白的。」
周想转过头看我,突然牵住我的手。
他的声音在抖:「你的青春还没结束,让我填满它。」
「做我女朋友好吗?」
他的手心全是汗。
我答应了。
出了电影院,他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刚才多害怕你会拒绝我。」
「你是南中大的博士,比我优秀这么多,怎么会害怕我拒绝?」
「不,我觉得你比我更优秀,我很怕你嫌弃我,怕我配不上你。」
那时我差点哭了。
原来,纵使再平凡,这世上也总有一个人,觉得你独一无二。
觉得,需要踮起脚才能够得到你。
周想给我找到了全套中南大的专业书、历年真题,考研对应的专业书籍。
我一个二本生,想要考排名如此靠前的学校和专业,就必须笨鸟先飞。
现在回想。
那时到底年轻,精力充沛。
每天那么忙,还能抽出时间谈恋爱。
到了大三下学期,时间更紧迫了。
在工作和考研之间,我必须作出选择。
我所在的茶馆,其实隶属于一家大型的茶厂。
而这家公司接下来要开拓海外市场。
因为我学的是英文专业,又懂茶,正好对口。
经理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加入这个团队。
一旦做出成绩,那我就是开疆拓土的功臣。
然而那时考研迫在眉睫,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周想支持我考研:「如果你参加了工作,以后就没有这么大块的时间和环境来备考。」
「也失去了应届生的优势。」
他在早秋的野菊里牵住我的手:「生活费的事你别怕,我可以每个月给你转一千五。」
说着他就拿出手机。
我拒绝了他:「我暂时还有存款,等不够了再找你。」
其实我想考研,也有他的因素。
他一个名校博士,而我只是个普通的二本生。
而且,他家境很不错。
有次他妈给他五千生活费,我以为是一学期,他说是一个月。
我想努力缩小我们之间的差距。
高考,大家拼的是聪明和努力。
而那时考研,不像现在这么卷。
聪明是其次,努力、坚持、抵制诱惑反而更为重要。
得知我要考研,爸妈都很反对。
「考研又是三年,我跟你爸爸年纪大了。」
「你一直不聪明,现在辞职考研,钱赚不到,到时候又考不上,两头都捞不着。」
「你去读研,那你妹妹到时候大学学费、生活费怎么办呢。」
……
但我不是那个十七八岁,要依仗他们鼻息的小姑娘了。
妹妹也表态,学费她可以贷款。
爸妈不得不让步。
备战考研的那一年,除了周想和妹妹,我几乎断绝了社交。
想到以后我们三个或许能在一个学校读书,我就满满都是动力。
我就像是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水吸水。
等待着有一天,站上命运的天平。
那一天,总算是来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早上起来,地面都上了冻。
可是考研那两天却难得出了太阳,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我前三场考得不错。
周想在考场外等我,我们准备一起去吃个饭。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接起后那边传来她惊慌失措的声音:
「你爸爸在别人家喝酒,回来的时候摔倒了,满脑袋都是血,夏夏,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20
有那么一瞬,我曾想过:我应该关机的。
只差最后一场了。
我前面发挥得都不错。
如果我不接这个电话,顺利考完,我的人生轨迹,或许全然不同吧。
可人生没有如果。
周想陪着我匆匆赶去医院。
爸爸酒后中风了。
保住了性命,但口齿含糊,走路不如之前利索,更别说赚钱了。
他躺在床上,不敢直视我。
「夏……夏,都是地太滑了。」
妈妈期期艾艾:「你妹妹高三了,就别让她知道了,免得分心。」
「夏夏,你爸以后都没法赚钱了,你这研究生别考了吧,你要是去读研,家里以后咋办!」
「秋秋咋办啊?」
我一再告诉自己冷静,可实在控制不住,崩溃大吼:
「我跟你们说过我这两天考试,为什么还要去喝酒?」
「为什么你们眼里从来都看不到我?」
「为什么我一直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哪怕一次,你们为我想想,你们也重视重视我,不可以吗?你们知不知道,我准备了一年多。」
「你们知不知道我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题,吃了多少苦啊?」
「我不求你们能顶我一把,至少,至少……」
至少别一直一直拖我后腿。
至少别一遍一遍告诉我:你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个。
爸爸妈妈深深埋着头。
我看到他们头顶丛生的白发。
悲凉层层翻涌上来。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我一路跑出了医院。
周想追出来,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找到我。
他轻轻抱住我,拍着我的后背:「没关系的,你还有我。」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我反身抱住他,嚎啕大哭。
那个冬天,那棵枯树下。
我仿佛将我过去二十多年所受的委屈,全部都哭了出来。
周想抱着我,轻轻说:「对不起,我以前都不知道,夏夏原来吃了那么多苦,才长成现在独立坚强的样子。」
我不曾与他说过太多过往。
苦难有什么值得歌颂的呢。
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当个被宠爱的小公主呀。
我再度回到病房时,妈妈说:「不然你明年再考一次,我可以去刷盘子,一个月也能赚两千块。」
妹妹还是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跟我说:「姐,我上了大学可以拿奖学金,也可以做兼职。」
「你专心备战,你的生活费我来出。」
21
妈妈动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算了,不考了。」
考研就像是打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的气,已经泄了。
如今,提不起来了。
爸爸买的是农村合作医疗。
我记得当时每个人是交一百多。
爸妈在我规劝下都买了,当时大娘还讥讽,说瞎花钱。
可如今,派上用场了。
农合是要自己先支付医药费,之后再报销。
我当时身上的钱不够,周想帮我出了一万多。
过年期间,报销下来了,爸妈都没吭声。
在我询问之下,支支吾吾地说:「这马上过年了,到处都要用钱,这报销的钱,我跟你爸的意思……」
「至少要把周想的钱还上。」
我妈讷讷道:「他是你男朋友,给你爸花点钱也是应该的吧……」
我气得脑瓜子嗡嗡嗡:「你也知道只是男朋友,一万五,不是一百五。妈妈,如果我拿了这笔钱,以后我怎么在他面前抬起头?」
我放了狠话:「你要是不把这钱给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
妈妈最后把钱拿出来了。
夜里,薄薄的门板挡不住她低低的啜泣声。
「你以后赚不到钱,我还得伺候你。秋秋马上上大学,家里一点进账都没有,我不是想着拿点钱在手上安心吗?」
「我也知道她不容易,可她年轻有本事,我们却是老了。」
爸爸沉默许久,含糊地说:「是我不该喝酒,把夏夏的前程给断了,我真是该死!」
这就是现实里的父母吧。
他们有很多槽点,很多坏处。
可……
他们又把你养大,又给予了你一点爱。
让你无法深爱他们,却也不能一刀两断。
我读了那么多书,可是没有哪一本能教会我:该怎么处理与父母的关系。
室友和同学知道我的遭遇,都很是惋惜。
可我还有事情要做。
一是毕业论文,二是过完年还有专八的考试要考,三是找工作。
原本我是放弃了专八,专心备战考研的。
如今,却是得捡起来。
周想劝我:「不然,你就放松放松。」
他担心我精神出问题。
「没事的。」我笑了笑,「我这个人闲不下来,而且你当初喜欢我,不就是因为我很努力?」
「可我现在心疼你,希望你轻松一点。」
可我那么寻常啊。
如果不努力,可能随时都会滑下去,泯然于众人。
我信他此刻所言全是真心。
可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他还会如此想吗?
考完专八,我开始找工作。
二本学历,又错过了之前的校招,想要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千难万难。
22
很多同学签的工作,工资也就 2500 左右,3000 的都极少见。
我思来想去,联系了之前的茶楼经理。
他果然主动问我,想不想回去。
可以给我茶艺培训师的岗位,3200 的基本工资,外加销售提成。
这个茶厂规模不小,还是有往上晋升的空间的。
我如今口袋空空,不能挑三拣四。
这一年,周想也博士毕业了。
他签了一家大厂,年薪 50+。
这就是……
知识的力量吧。
知识,可以有效转化为金钱。
我大学毕业,妹妹参加了高考。
她当初听了我的建议,选的是理科,那一年一本线 522,她总分是 664 分。
分数出来时,妈妈哭成了泪人。
「以后,我真的能挺直腰杆做人了,看谁还说我生不出儿子。」
「她们的儿子,有我女儿有出息不?」
爸爸也很激动。
「我得好好活着,以后享我女儿的福。」
这几年,二堂哥也结婚了。
再度掏空了大娘的家底。
两个嫂子都不是省心的主。
前后脚又有了身孕。
大娘伺候这个,就冷落了那个。
日子简直水深火热。
反观爸妈就没有这样的烦恼。
报学校时,爸妈一再表示不希望妹妹走得太远。
后来,周想带着她在南中大转了一圈,最后报了他们的王牌专业。
录取通知书下来后,爸妈在村里办了酒席,搭了好几个拱门,还请了唱戏的来表演。
恨不得昭告全世界这一大喜事。
妹妹确实比我当初考得好,所以,他们开心是应该的。
妈妈解释着:「不办酒的话,送出去的人情收不回来了。等你跟小周结婚,也给你办酒。」
收的礼金够出妹妹的学费,妈妈还另外给了她两千的生活费。
殷殷叮嘱:「到了学校,该花的钱还是要花,别被同学看不起。」
「钱不够了,就给妈妈发微信。」
还是会失落,但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期盼他们的爱了。
因为,这世上总有人会一心一意爱我。
周想的师兄,就是妹妹如今院系的老师。
他带着我们跟师兄一起吃饭,介绍了妹妹。
妹妹因此以本科生的身份,就能参与到一些项目中,也发表了论文。
这对她以后的发展,必然是大有好处。
周想刚入职,忙得像狗。
我反而比从前要闲很多。
我补看了很多以前没追的剧,来不及看的书。
如此一个多月,竟觉得空虚无聊。
这天是我生日。
周想带我出去吃饭,送了我一条蒲公英项链。
「夏夏,我觉得你就像蒲公英。」
我摩挲着项链:「是啊,普普通通嘛。」
「不!不管风暴干旱,沃土抑或悬崖,它都能存活。」
「它永远不死。」他牵住我的手,「夏夏,不如你再试试考研吧。」
23
「你已经有了基础,应该没那么难。」
江心考到了梦想专业的研究生。
她给我发微信祝我生日快乐时也说:「夏夏,再试试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闲着也是闲着。
我便再试了。
爸妈还是不太同意的,他们只催我快点结婚,让我不要错过周想这样的好男人。
我一回老家,大娘就会说:
「嫁个好男人才是最重要的。小周这样的男人,你是祖坟冒青烟才碰到。」
「可得趁着他眼瞎的时候,抓点紧。」
无数个靠咖啡续命的日夜,我看着窗外长明的路灯。
这个城市越来越繁华。
它似乎包容一切。
可其实若我这样的人,不倾尽全力。
永远也无法真正融入它。
那年十二月,我再度走上考场。
这一次,我把手机关机了。
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前进的脚步。
出笔试成绩那天,是正月十二。
大娘给三宝安排了相亲,然而对方姑娘根本瞧不上。
我用手机输入准考证号,查询到了自己的成绩。
总分 439。
我报考的专业一共招 150 人,我排第三。
我给周想发微信。
他给我回了段语音。
「夏夏,我就知道你可以。」他听上去比我还欢喜,「你是我的骄傲。」
导师我一年多前便联系过。
当时没有参加最后一场考试,我也跟他说明了原因。
如今面试再见,她随意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道:「这学生一年多前就联系我了,因为家庭原因,耽误了,没想到今年能再见!」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她看上我了,其他人不要抢。
导师也是之前周想多番打听过的,学术能力强,项目多,且不压榨学生。
录取通知书一下来,周想就带我回去见他父母。
有些事,不能深思。
为什么偏偏是考研后呢?
周想家比我预想的还要有钱。
他家开了几家大超市,如今家业是哥哥在管,但周想也有股份,年底有分红。
他爸妈对我挺有礼貌的,但看得出,不太喜欢我。
我爸妈催着我们结婚,周想爸妈却说:
「郑夏夏才刚考上研究生,结婚这件事不用急的。」
导师的项目多,研究生期间我很忙。
导师爱喝茶。
知道我是高级茶艺师后,简直如获至宝。
经常要我给他泡茶,每个月给我的补助也增加不少。
我当了学生会主席,发了几篇分量不错的论文。
导师带着我去参加各种会,席间跟大佬们一起吃饭。
她总是会略带炫耀地说:「我这个学生,可不只会搞学术,她还是个高级茶艺师。」
少不得总是要表演一下茶艺。
那时茶艺师就真的是茶艺师,跟绿茶无关的。
导师得意洋洋:「你们要是去茶楼喝茶,光这手艺就得值上千,今天算我请客。」
自然引来一片艳羡吹捧之声。
导师把我当半个女儿看,总是夸我。
「我这么好的学生,便宜小周那臭小子了。」
「你们要是哪天分了,你就给我当儿媳妇。」
24
嗨。
她儿子才大一。
亏她说得出口。
其实,这就是我想要的父母。
哪怕我普普通通,可是在她眼里,也是世间至宝,天王老子都配不上。
或许是老天爷也可怜我,所以用导师来弥补我这一份缺憾吧。
有次跟周想爸妈在外吃饭,正好碰到导师。
她狠狠夸了我一番,而且还偷偷帮我们买了单。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爸妈对我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进入研三,校招开始。
我也要找工作了。
这天导师看到了我的简历,她不高兴了。
「你要找工作,为什么不问问我,要自己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她给我推荐了一家国内龙头的重工企业。
当然,还是要面试的。
我面的岗位是高级商务经理,主要负责翻译接待外宾客户,协助敲定合作事宜。
当时参与终面的有十个。
还有两个是海归。
我这个 985 的硕士,真是不值一提。
然而面试时,主面官看着如此眼熟。
他翻看我的简历,问:「你以前是不是在龙润茶楼上班?」
我想起来了。
以前他总是会带外国客户去茶楼品茶。
一般都有翻译,可品茶涉及很多专业术语,翻译并不熟悉。
所以有时候我会帮忙。
那可是免费纯正的外教,我巴不得能多聊几句。
面试氛围全程很好。
很快,我就收到了 offer。
综合年薪 30W 。
跟周想自然不能比,可回想那时大学毕业,我找工作到处碰壁,真是今非昔比。
工作敲定后,周想妈妈开始着急了。
「你们年纪都不小了,结婚生孩子这个事,得抓点紧了啊。」
你看,婚姻就是这样。
只有你握有足够的筹码,才能得到重视与尊重。
妹妹这年大三。
原本是要考研究生的,我跟周想都已经帮她规划好了。
可她突然就不想考了。
我反复追问,才得知她谈了个男朋友,比她大三岁。
是个大专毕业生,现在在做销售。
她男朋友急着结婚。
我当时脑子都炸了。
见过她男友之后,我更是觉得油嘴滑舌不靠谱。
「老天爷给你这聪明的脑袋,你全用来长恋爱脑了吗?」
「你辛辛苦苦考大学,是为了一毕业就结婚吗?」
「他为什么阻止你考研究生,他就是怕你们学历差太大,他配不上你!」
「秋秋,他跟你不是一路人。」
……
我们当时都上了头。
秋秋也怒了。
「你那会普通本科,姐夫是博士,他也没嫌弃你啊!」
「阿松说得对,姐你管得太多了。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的人生我可以自己负责!」
……
25
那一瞬,悲凉席卷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