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夺人

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啊，我已经结婚了，以后别来找我。」

我以为拒绝的听清楚了，结果张明硕居然开始频繁出现在医院周围堵我。

话里话外，就是向我求和。

「你姐姐和我说了，你现在过得一点也不幸福。」

这天，张明硕一路尾随我到了顶楼的病房，他冲进来，「你父亲已经答应让我们在一起了，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没有了。阿芜，我不信你这么快就忘了我！」

说着居然把我抱在怀里，「我愿意带你离开，去没人认识的城市，我们重新开始。」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正要推开他，突然听到了林渊的声音。

「在医院也能如此亲密，两位还真是有雅兴。」

张明硕猛地推开我，我察觉不对劲回头，只见原本躺在床上的男人坐了起来。

「怎么不继续了，是我醒来的不是好时候，打扰到二位了？」

所以这是……林渊本人在说话？

我心脏狂跳，直接扑到了他床头，「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渊淡淡和我拉开距离，「不劳李二小姐关心，有这个时间不如先把私事处理好，再来和我谈离婚事宜。」

8

林渊醒了。

我的金手指也随之消失了。

他不记得植物人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那段经历就仿佛是我臆想出来的。

此时，医生聚在病房内，给林渊做着各种检查。

「身体各项技能都没问题，恭喜林总，过阵子可以出院了。」

医生松了口气，嘴角带着笑意，「也恭喜李小姐，终于结束了忍耐期。」

林渊闻言皱了皱眉，「什么忍耐期？」

医生大概是觉得我们俩感情特别好，说话也没了顾忌，「你老婆啊，在你睡觉的时候扒你裤子了。我之前让她别急，再等等。」

说完还朝我眨了眨眼，「放心，都替你老公检查过了，特别正常。」

听到这话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医生嘴怎么这么碎！

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渊瞥了我一眼，「李二小姐的癖好还真是多种多样。」

林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公司助理喊到了医院，询问公司状况。

「多亏了夫人，公司一切运转顺畅。」

「我妈？」

「不是，是您夫人。」

助理把手机递过来，放出了那日新闻发布会的视频。

看完之后，林渊手都抖了。

看着我眼底带着怒火，「谁允许你开这种新闻发布会，大放这种厥词？」

原本我压根没出声儿，听到这话也有点不乐意了，「在受伤新闻已经被爆出的情况下，你是觉得我不应该开这个新闻发布会？」

林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随即我又问他，「在新闻发布会里，你是觉得我发言稿中的事件描述有问题；还是后续记者提问中，对你的个性表述有问题？」

林渊还是没说话。

我挑眉，「既然都没问题，那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林渊大概第一次遭到人反驳，愣了半晌才哼了声，「牙尖嘴利。」

我也学他冷哼了声，「过河拆桥。」

不想再跟他待在一个房间，我打算先行离开。

临走前想到什么，我从包里掏出了一摞纸，「这个给你，原本是打算晚上哄你睡觉用的，不过现在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自己看吧。」

「什么东西？」

我翻开第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标题：「报告夫人，总裁又成植物人了。」

看着林渊陡然僵硬的脸，我轻哼了声：气不死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同人文刺激了，接连几天我都没看见林渊。

再见面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他怒气冲冲走向我，「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

我看着自从醒过来，每天都表现得像河豚的大总裁有点无语，「又什么算盘？」

他甩出一摞照片，我拿起来看了眼，也不禁皱了皱眉。

上面居然全都是我跟张明硕。

有第一次我们在院外见面的，有张明硕徘徊在医院周围的，甚至还有一张他强行抱我的。

不过照片选取的角度极为刁钻，居然还营造出了几分甜蜜的氛围。

这回我才知道李梦婷他们的想法，离婚不成就故意借用张明硕，伪造我「出轨」的假象，击垮之前炒 CP 带来的热度。

我还深刻记得原主是怎么死的，现在看林渊阴沉的表情，也有点慌了。

「照片是假的，我每天都被你缠着，哪儿有时间私会男人。」

「被我缠着？」

我陡然闭嘴。

林渊冷笑，「现在连撒谎都不走心了，你是笃定我拿你没办法了？」

我实在忍不了林渊每天冷嘲热讽的态度了，「林渊你是不是双面人，你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干嘛非得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上了报纸你明明就很开心，那些同人文学你追更的比谁都勤，张明硕出现你根本就是吃醋了，还有你压根就不想跟我离婚。你为什么非得装成这幅样子，怪让人讨厌的。」

「李芜，谁和你说的这种屁话？」

「你告诉我的，你每天都在跟我说屁话。」我瞪了他一眼，「你爱信不信！」

说完我也走了。

林渊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见我当真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也火了，「我说什么了，你怎么还生气了？抛开别的不谈，就是丈夫看见妻子跟别的男人有这种亲密照片，要一句解释也不过分吧？」

我懒得理他，「等你端正丈夫的态度，再来和我谈！」

9

虽说我跟林渊闹了矛盾，但我们都知道一旦照片爆出，网上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大众是最容易煽动的群体，有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相信自己想知道的。

最近林渊每天早出晚归，忙得焦头烂额。

我也没闲着，请人帮忙调查了张明硕的个人信息，几天后还当真有了结果。

对方直接黑了张明硕的电脑，拿到了他的资金流水。

「半个月前，李梦婷往张明硕的个人账户汇了一百万，随后他就开始跟踪你的行踪。你想要的医院监控我也放进了 U 盘，能证明你没有理会过张明硕的纠缠。」

一直等到很晚，林渊才回家。

「我要跟你谈谈张明硕的事儿。」

我跟着他走进书房，把手里的资料拿出来，「这边有张明硕的尾随视频，还有李家给他的转账记录，是不是能证明我清白了？」

结果等了很久，也不见林渊有什么反应。

抬头，这人正直勾勾盯着我，眼神还有点涣散。

我凑过去闻了闻，「你喝酒了？」

林渊弯了弯拇指和食指，「呀丢丢。」

确认了，已经醉了。

我收起桌子上的东西，「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找你。」

说完我转身欲走，林渊却起身拽住我，「你好凶。」

他一双眸子跟浸了水似的，看着委屈巴巴的，「你怎么每天都在生气。」

「每天生气的不是你么，林不高兴先生。」

显然，他根本听不进我的解释，「你跟别的男人拍照了。」

「那是假的。」

「你还让他抱你了。」

「我推开了。」

「我不管，你是我老婆，我都没抱过，他凭什么先抱！」

说完林渊凑过来一把将我熊抱住，然后脸还在我颊边蹭了蹭，满足地喟叹，「好香。」

醉酒后的林渊显然更诚实，他抱着枕头跟着我走进卧室，非要跟我睡。

「不行。」我踹了踹心安理得占据我一半床的男人，「下去。」

「我们是夫妻，凭什么我不能睡。」

「明天你会后悔的。」

「才不会！」

最后我还是没轰走他，因为我十分好奇醒酒后林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隔天，果然没让我失望，林渊睁眼就是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我撑着头，心情甚好，「半夜爬床的可是林总，你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呢。」

说着叹了口气，「果然网上说男人不可信，谁能想到白天看起来衣冠楚楚的林总，晚上居然会做这种偷鸡某狗的事。」

林渊脸逐渐僵硬，「是意外。」

「渣男经典语录，我都懂。今天我会请师傅给我的房间换个锁，免得你推门进来还得怪我。」

林渊走的时候，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憋屈了小半个月的心，终于放了晴。

不过也有弊端，那天后我就变成了洪水猛兽，林渊看见我就躲。

我几次都想跟他说调查的事儿，都被这人冷着脸挡回去了。

连林母都察觉不对劲，过来问我，「你跟阿渊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妈，你有没有觉得林渊的性格……好像有点怪怪的？就是有时候还挺活泼的，但有时候又很阴沉，时好时坏的。」

林母沉默许久，良久才开口，「其实阿渊，还有个哥哥。」

我一愣，这我倒不知道。

书里对反派的家庭状况提及不多，我只知道林渊家底深厚，父亲因病去世后他便继承家业，一跃成为了青年才俊。

「林渊小时候性子不是这样，他活泼好动，整天上山爬树，调皮捣蛋的。阿渊的哥哥性格倒沉稳，原本我和他爸打算让他哥接手公司，让阿渊随着性子成长的。」

但没想到林渊 8 岁那年，林渊哥哥去世了。

「那年我们带着他们出去玩儿，突然来了风暴，当时阿渊在海里游泳，他哥哥在救他的时候被卷走了。自那以后，阿渊就彻底变了。」

因为愧疚，他逼迫自己一夜长大。

慢慢……成为了哥哥的模样。

所以我听到的那些心声，才是真正林渊的样子？

林母眼眶有点湿润，她握着我的手，「当时我们都沉浸在大儿子去世的悲痛中，没注意到阿渊不对劲。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阿芜，我能感受到你在阿渊心里不一样，如果你也对我儿子有一些好感，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他？」

10

林母的话让我回去想了很久。

我对林有没有好感？

开始我以为是没有的。

接近林渊，完全是剧情安排；讨好林渊，完全是为了自保。

但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或许是林渊缠着我聊天的时候，又或许是他跟我说「谢谢老婆」的时候。

这段时间林渊变成了另一个模样，我却总是会不受控制想起那时候的林渊。

想着如果「那个林渊」醒了，会不会跟我撒娇，会不会缠着我陪他。

直到那晚林渊醉酒，他熊抱着我说好想我，我悬了很久的心才落地。

其实我也想对他说……我也很想他。

这样的情感，算喜欢吗？

晚上我特意等到了很晚，林渊回家后才拿着枕头跑到他的卧室。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找你睡个觉。」

「不要得寸进尺。」

我弯了弯眼角，「我更愿意把这个叫，礼尚往来。」

林渊嘴角露出几分嘲讽，「李芜，你是不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代嫁过来的，等到舆论结束我们就分开。」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李梦婷陪你？」

我顿悟了，掏出手机，「那我现在就帮你打给她。」

说着我当真开始拨电话，「姐，我是李芜。林渊说……」

话未说完，林渊扑了过来直接抢走了我的手机。

看了眼我黑乎乎的屏幕，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我顺势搂住林渊的腰，眨了眨眼，「唔，医生说得没错。」

然后压低声音，「你果然恢复的很好。」

那一瞬间，林渊脸「腾」地红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僵硬地走到洗手间，大力关上了门。

我笑出声音来。

这时我终于确认，我喜欢他！

我就是喜欢上林渊了！

明晰了自己的感情，我也没拘着，三天两头晚上跑去找他。

开始他还拘着，装模作样轰我走。

后来就躺平了，听之任之的随便我怎么搞。

这天我身体不舒服，躺在自己的卧室不想动。

没想到晚上，林渊主动过来了。

看着我眉头紧皱，「李芜，你是不是最擅长半途而废？」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林渊居然是在暗示我。

「姨妈来了，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

话音落下，卧室的门「砰」地被关上。

吓了我一跳。

我心里有点难受，怎么说也算「床友」关系，这么凶几个意思。

结果没等几分钟，门又开了。

林渊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粉嫩嫩的保温杯。

「红糖水。」

说完硬邦邦放在床头柜，「我妈让我给你的。」

「哦，那谢谢你妈。」

林渊站在原地看了我片刻，随即抿了抿唇又走了。

一直等到 12 点，我正躺在床上刷剧，门又开了。

一看，还是林渊。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不能熬夜。」

我终于觉得烦了，忍不住怼了句，「这也是你妈说的？」

林渊没回我，直接走过来把我的 iPad 抽走，弯腰连人带被子全都抱进了怀里。

「你干嘛？」

他也不说话，一路走回自己的卧室，然后把我放在惯常睡得一侧，面无表情地说道，「闭眼，睡觉。」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我哄他睡觉的时候常说的么！

11

不得不说，我的「陪睡策略」还是起了效果。

我明显感觉到林渊对我态度的变化。

虽然没像植物人时期屁话那么多，但至少像个正常人了。

就在日子过得越来越顺的时候，我和张明硕的照片还是被曝出来了。

而为这次事件增添一把火的，是李梦婷。

她先我一步接受了媒体采访。

面对镜头哭得梨花带泪，「这件事是我对不起阿芜，她是代我嫁给林渊的。如果不是我任性逃婚，她不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分开，也不会嫁给林渊。你们如果要骂，都骂我好了，不要骂我的妹妹。」

网友们全炸了。

「代嫁新娘？这是 21 世纪发生的事儿么，豪门太乱了吧。」

「营销也太恶心了，就这种表面夫妻也能组 CP。赚网友的钱，然后各玩各的？」

「一时间不知道心疼谁，我还是心疼心疼我自己吧，当时嗑 CP 花的钱，就是此时我的泪。」

紧接着，#芜渊之境 BE#、#李芜代嫁#被顶上热搜，就连#李梦婷#都捎带脚被带上了榜单。

于是，我彻底红了。

网上骂我已经骂出了新花样。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我就觉得李梦婷落落大方，跟李芜就不一样。」

「我怎么有点阴谋论的感觉，李芜代嫁这个事儿怕是自导自演的吧，就是想嫁入豪门。」

「她算盘打得也挺好，嫁了个植物人老公，拿了钱、赢了名，还不妨碍跟自己小情人卿卿我我，结果没想到老公醒了，2333。」

林渊走过来抽走我的手机，「别看了。」

「我没事儿，就是觉得挺有意思。我就是个普通人，何德何能现在能被全网嘲。」

「是我没处理好。」林渊坐在我身边，「我会帮你准备澄清稿，梳理所有的时间线。必要的话，也会再召开一次发布会。」

「讲话稿也是你准备？」

「嗯。」

我想了想摇头，「还算是算了，我不想面对镜头了。」

林渊沉默片刻，「不怕，这次新闻发言代言人，你老公亲自来。」

当时我没反应过来有什么奇怪。

过了几分钟，我又咋摸了一遍对话，才意识到，「林渊，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想起什么？」林渊眼没抬，始终看着电脑，「你说抠十字的事儿？」

他就是想起来了！

我又惊又喜，站起来，「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林渊这才停下动作，眼底有几分无奈，「醉酒那次之后。」

居然隔了这么长时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还等着我每天去找你睡觉！」

他目露窘色，「我也去找过你的。」

我磨了磨牙，单方面决定要跟他冷战。

林渊起身把我拽到身上，「对不起，老婆。」

他压低声音，「你老公也要脸。」

我想到那时候，忍不住又笑出来，哼唧了声，「你做的那些事儿，是都挺没脸的。」

证据全都按照时间线梳理出来，发到了网上。

锤得李梦婷几乎没有反击的余地。

商量过后，我和林渊共同开了一次线上新闻发布会，和网友解释事件始末。

有记者问，「代嫁这件事是真的吗？」

林渊没避讳，「是真的。」

他声音清冷，「和李家的婚约是父辈定下的，但我对李梦婷小姐没有好感，所以是打算拒绝的。只是没想到还没解决，就出了意外。母亲爱儿心切，想拿喜事冲一下，便和李家商量将婚事提前。当然，李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植物人，便让我现在的妻子，也就是李芜嫁了过来。」

林渊笑了笑，「我十分感谢岳父岳母做出的这个决定，让我能找到自己真正喜爱的人。」

「请问您喜欢您妻子什么？」

林渊沉思片刻，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善良正直，聪慧狡黠。」

每一个词说出来，仿佛都包含着无数的故事。

记者被林渊的眼神打动，有几秒钟没能说出话，随后又问我，「李小姐，之前其实我们也问过您同样的问题，我很好奇现在林总醒过来了，您的回答有改变吗？」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我喜欢的，永远都是活泼开朗的林渊。」

真相大白，李家又被骂上了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