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嘉兰江之夜
嘉兰江之夜 恶有恶报:最亲密的人,捅下最锋利的刀 嘉兰江上,有一排船。 今夜,杜晶晶将船划到了江面上。 船不是杜晶晶的,跛子李每月来收钱,明面上,这钱,叫「管理费」。 只有交了这钱的女人,才能在嘉兰江上做那生意。 今晚杜晶晶不做生意。 她家里来人了。 杜晶晶坐在船头,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也不抽,她看着窝在船舱里的丈
第 2 / 3 部分
他带他们进去,一路走一路向杜晶晶介绍,「这操场是新修建的,这塑胶跑道就我们学校有,孩子们上体育课都在这儿,右边这栋是艺术楼,特长生都在这里上艺术课,有学画画的,学表演的,学音乐的,您听,这会就有人在弹钢琴,前面是借阅室……」
杜晶晶听着他的介绍穿过操场,看着那些稚嫩青春的面孔从自己面前跑过,她挺了挺腰板,不知道路两旁种的是什么树,风吹过,就闻到一股清香。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无比的舒畅,她拉紧儿子的手,问他,「你喜欢这里吗?」
丁子阳说:「喜欢。」
「我也喜欢。」杜晶晶说。
那天从学校办完手续出来后,杜晶晶带丁子阳去了那家上海汤包,两个人脚下堆的大包小包的各种日用品,都是给丁子阳置办的学校住宿要用的东西。
杜晶晶给他调好了蘸料,推到他面前说:「去学校好好学习,放假了我再带你出来吃好吃的,其他的什么都别想,知道吗?」
丁子阳一双筷子在蘸碟里搅来搅去,他说:「妈,码头你不再去了吧?」
杜晶晶说:「不去了。」
「那以后也换个工作吧。」丁子阳小声说。
听到这话,杜晶晶没任何犹豫,说:「好。」
丁子阳这才大口吃起包子来,嘴里还没咽下去,他就急切地说:「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6
李庆找到了。张毅站在法医室里,面前停放的尸体因浸泡太久已认不出模样,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弥漫着整个房间。
尸体浮上了江面,是被附近捕鱼的人发现的,打捞上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被磨损了大半。
法医胡雪儿脱下口罩和手套,在本子上做好记录,从桌上拿了一块巧克力含到嘴里,然后对张毅说:「恭喜你啊,张队,李小艾的案子可以结了。」
「什么意思?」
「李小艾是 10 月 21 日死亡的,距离现在已有十天,而李庆的尸体虽然浸泡太久无法确定准确死亡时间,但起码也有一周以上,死因就是溺水,详细的报告明天才能出来。」
「你是说有可能是畏罪自杀?」
「这我不好判定,也有可能是失足落水。」
「不对,10 月 22 日早上李庆曾在汽车东站出现过,有畏罪潜逃的嫌疑,一个想要逃跑的人怎么会想自杀?而且嘉兰江离车站距离可不近呢,他要是真想逃跑,又为什么大老远跑去江边……」
张毅摸着下巴来回踱步,每当他陷入思考时总会习惯性地摸向下巴,这一点胡雪儿十分清楚,她双手抱肩不作声,这时候还是不打扰张毅的思路为好。
大约过了五分钟,张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定住了脚,胡雪儿问:「怎么样?想起什么了?」
张毅拿起外套说:「这案子还得查。」说完就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张毅站在一个狭窄的过道里,打量着眼前的这堵墙。
小飞用手捂着嘴站在一旁,他们身后就是汽车东站那所卫生间的后窗,监控中李庆就是从这里消失的,上周他就和阿涛一起来调查过,这堵墙后面就是一片荒地,李庆一定是从厕所后窗出来,又翻过了这堵墙逃跑的。
他不明白这儿还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李庆的尸体都已经找到了,明显就是畏罪自杀,这案子不就应该结了吗?
「小飞,来,你翻一下这墙我看看。」张毅忽然转过脸对他说。
「我?」
「快点,难不成让我翻啊?」小飞知道张毅的脾气,只好听从。
他往后退了几步,想借助速度,可很快脚跟就贴到了厕所后墙上,这么狭小的过道看来是没法进行助跑了,他一跃而起,扒住墙缝就往上爬,没料这墙缝太浅,四肢无法着力,才爬到一半身体就往下滑。
「不行了,张队,这太滑了……」话没说完小飞就落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毅伸出一只手拉他起来,「走吧。」
小飞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转身跟上张毅的脚步,「张队,这墙我都翻不过去,李庆一条腿天生残疾,就更不可能了,可他要是没翻墙,他是怎么消失的呢?」
「你们啊,就是太注意那条腿了。」
「我不明白,张队。」
张毅停下来说:「还不明白?出现在监控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李庆。」
这时候,张毅的电话响了,是阿涛打来的,「张队,你的怀疑没有错,10 月 22 日汽车站厕所门口的监控,确实有个人只怕到他出来的画面,而且是在李庆进去十分钟后出来的,人叫丁强,照片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走吧,请你喝汽水。」张毅拍拍小飞的肩膀说。
接下来的时间,张毅就坐在车站门口的茶摊子上,咬着汽水瓶里的吸管看着小飞拿着手机里的照片挨个询问黑车司机。
天气有些冷了,张毅裹紧大衣冲小飞喊:「还没有线索吗?」
小飞回过身来,冲张毅挥手,「张队,找到了。」
面前的年轻男人靠在车后备厢上,接过张毅递过来的烟,慢慢说道:
「他是我老乡,叫丁强。
那天早上挺早的,我还问他怎么待了一晚上就要回去。
好不容易来见一趟媳妇,村里的人都知道,他媳妇出来是做什么的,估计他继续待着也不习惯。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女人做这个,这事毕竟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对吧?
丁强就跟我说他是来送儿子上学的,放下儿子也该回去了……
哦,对了,那天他还没到村里就下车了,说想走着回去,那会儿天都黑了……警察大哥,这丁强不会犯什么事了吧?」
7
超市的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色调料,这些瓶瓶罐罐都要分门别类归纳在相应的位置上,杜晶晶穿着超市统一发放的绿色马甲,正蹲在地上往货架上贴标价签。
杜晶晶喜欢这份工作,她被安排在调料区,向顾客介绍哪款酱油更适合拌凉菜,哪个牌子的火锅底料更麻辣,挑选到满意商品的人都会跟她道一声谢。
有时一站就是一整天,可杜晶晶却不觉得累,就是这片小小的区域,让她开始相信世界和世界是不一样的。
「是杜晶晶吗?」忽然有个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杜晶晶心里猛地沉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见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员正站在她的身边。「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杜晶晶贴好手里的标价签,起身脱下身上的绿马甲搭在货架上,说:「走吧。」
警察局审讯室内,坐在杜晶晶对面的是张队长和一位女警员。女警员为杜晶晶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杜晶晶点头说了声谢谢。
张毅身子向前倾了倾,看着杜晶晶说:「李庆的尸体找到了。」
杜晶晶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又慌忙低下了头。
「10 月 21 日晚上,你有没有见过李庆?」
杜晶晶说:「上一次我就说过了,我没有见过他。」
「上一次你应该撒谎了,我是指你和李庆的关系,你们曾经是情人吧?」
杜晶晶不作声,脸色有点发白。
看来张毅猜得没错,他继续往下说,「你和李庆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经常打你。
就算出现了一个李小艾,你还是摆脱不了他的控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怎么可能是爱?我那样做只是因为不用交管理费。」
「那应该就是恨了,所以 10 月 21 日晚上,你在船上杀了他,是吗?」
「不是的,我没有见过他,我没有杀他,不是我。」杜晶晶情绪有点激动。
张毅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杜晶晶面前,杜晶晶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别过了头,「这是李庆的尸体,你应该已经认不出了,在他后脑勺有一处伤口。
一开始我以为是沉入江底的时候磕碰的,可调查了你那艘船后,发现伤口和船上面一处凸出的木头正好吻合,船舱上也有李庆的血迹反应。」
张毅又拿出几张照片一一摆在桌上,继续说:
「李小艾是 10 月 21 日晚上十一点左右被李庆杀死的,10 月 22 日早上六点零九分的时候李庆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车站卫生间门口的监控里。
实际上监控拍到的人根本就不是李庆,而是你的丈夫丁强。
他穿着李庆的衣服伪装成李庆走进卫生间,十分钟后,丁强换下衣服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的就是李庆的衣服。
接着他坐黑车回老家,在离村子还有两公里的地方下车,将李庆的衣服和手机埋在了树林里,这是监控拍到的照片和衣服被挖出来的照片。
也就是说在 10 月 22 日早上六点之前李庆就已经死了,你的丈夫丁强来嘉兰市一共就待了一天,据你所说你们一家人整晚都在船上,船上又有李庆受伤的证据,所以李庆死亡地点只能是在码头。
你和李小艾居住的房子离码头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庆杀死李小艾后就来到了码头,来之前他喝了不少酒,又要找你麻烦,而当时你的丈夫儿子都在身边,你受不了侮辱,于是就将李庆推入了江里……」
「不是的,我没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杜晶晶抗辩的声音逐渐变小,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张毅看杜晶晶的心理防线愈加薄弱,他继续推进,「李庆溺水后,你们担心他的失踪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丁强伪装成李庆,制造李庆坐车离开的假象。
可你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庆在来之前就已经杀了人,警察调查起来就很容易了,正是你们这多余的举动暴露了你们!」
张毅身体又向前倾了一些,「实话告诉你吧,你的丈夫丁强已经被我们逮捕了,他可什么都招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那天晚上到底什么情况?」
杜晶晶看着张毅那张冷峻的脸,时间仿佛停了下来,太安静了,她能听到自己上下牙关不停打战的声音,嘴角边能尝到泪水的咸湿。这一天来得太早了……
杜晶晶刚生下来的时候,父亲就跟着村外的野女人跑了,当然,这是母亲叙述的,可杜晶晶猜想母亲应该不恨父亲,尽管家里的大小事都由母亲一个人来操持,可她弯腰劳作的时候总会说一句「家里还是不能没有男人啊」。
这句话杜晶晶从小听到大,在她成年时母亲就将她许给了一个隔壁村的男人,那个男人就是丁强。两个村子都同样的穷,嫁过去日子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可母亲却对总帮着她干农活的丁强颇为满意,在杜晶晶出嫁的那天,她拉着杜晶晶的手说:「没什么好挑的了,女人总得要个男人的。」
结婚一年杜晶晶就生了孩子,光靠种地已维持不了家用,丁强提出送杜晶晶出去挣钱,说辞和母亲无异,他一个人要耕种两家人的地,还要照顾瘫在床上的老母亲,家里没个男人是不行的。
杜晶晶是跟着村里的女人出来的,经人介绍就到了码头。
刚来码头的女人们对这份工作总归是抗拒的,都需要一个漫长的适应过程,唯独杜晶晶不同。
第一天上船之后,她当着众人的面换下衣服,熟练地沏好茶,就坐在船头上等着,仿佛这个女人已这里生活很多年。
这样的杜晶晶很快就吸引了李庆的注意,在李庆眼里杜晶晶是懂事的,他喜欢懂事的女人,好控制。
他们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李庆允许杜晶晶不交管理费,为她摆平麻烦的客人,杜晶晶很满意李庆对她的关照,尽管李庆喝了酒就会打她,她也从没有过怨言。
不像李小艾,那丫头太年轻,她会抱怨,会反抗,会歇斯底里,甚至还奢望李庆只对她一个人好。所以才招来了杀身之祸吧。
都太冲动。那天李庆喝了酒,鬼使神差之下他不知道怎么就把刀子捅进了那女人的身体里,她太吵了,他只想让她安静一会儿。
8
10 月 22 日凌晨三点,嘉兰江码头,周围万籁寂静,江上雾气持续,杜晶晶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船身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船头上站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是李庆,他向前走了一步,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杜晶晶忙起身迎过去,不想惊醒丁强和孩子,她问:「你怎么来了?」
李庆不答话,脱了衣服扔在一旁,自顾自地说:「真是太麻烦了。」
这时,丁强也醒了,杜晶晶解释:「他是管我们这一片的人,有事找我说。」
丁强看了一眼来的男人,冲他点点头说:「那我出去抽根烟,你们聊。」
丁强出去没一会儿,李庆就抱住了杜晶晶,「晶晶,晶晶,还是你最好,那娘们儿不听话,我们和好吧,以后我不打你了,行吗?」说着他就要脱杜晶晶的衣服。
杜晶晶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船舱里的儿子,可下一秒她就被李庆扑倒在身下,「你起开,起开。」
她死命地想推开压在身上的李庆,可怎么也使不上劲来,情急之下她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李庆被踹开,猛地撞在了船舱一角上。
杜晶晶爬起身,看向儿子,发现丁子阳站在船舱角落,一双眼睛正看着她,那眼里有无措,有悲愤,也有憎恶……
没等她说话,李庆的脚就落在了她的背上,「臭婊子,你他妈敢打我?反了你了。」接着他揪起杜晶晶的头发将她拉起,拖到船侧,揪着她的头发就往水里按。
丁子阳看着这一幕,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僵硬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般。
「你别碰我妈!」丁子阳终于能喊出声了,这一喊,他就能动了,他冲过去抱住李庆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上去,李庆终于松开了手,杜晶晶得以喘息后趴在船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她缓过神来,看到李庆正举着一把椅子向丁子阳走过去,「小兔崽子,你敢打我?老子非得弄死你不可。」
眼看着儿子有危险,杜晶晶想都没想,爬起来就朝李庆撞了过去,她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力气,那一撞,就将李庆撞了下去,「噗通」一声,人就落入了江里,再无声响。
外面的丁强听见船上的声音,心生不安,飞快地跑了回来,夜太黑,他看不清船上发生了什么,直到跑近了才看见杜晶晶浑身都湿透了。
她趴在船头上,脸色煞白,丁子阳坐在船舱的角落里,眼睛里像失了魂。再看向江面上,先前来的那瘸腿男人一半身子已经沉了下去。
「救人,快救人啊!」丁强快步冲进水里,奋力往岸上捞人,杜晶晶也上前帮忙往外拉。
「他是怎么掉下去的?」丁强便拽着李庆边问。
「他欺负阳阳,我太着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他弄下去了。」
「行了,先看看人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将人拉了上来,杜晶晶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用下巴指了一下地上的李庆说:「你来。」
丁强伸出食指缓缓地靠近李庆,手探过去,鼻翼之间已没了气息,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浑身一冷就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完了,死了。」
杜晶晶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怎么就死了呢?这可怎么办啊?我不想坐牢。」
哭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看向已经吓傻的丁强,「你说,这世上每年失踪那么多人,多一个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吧?」
「妈……」不知何时,丁子阳站在了杜晶晶的身后。
杜晶晶回头发现儿子正盯着地上的尸体,她慌忙拉着他进船舱,「你出来干什么?」
「我……」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没,没什么。」
「没事就好,你好好待在这儿,什么都别管,知道了吗?」
杜晶晶安顿好丁子阳走下来,看见丁强正站在尸体旁边,他已经没了先前的慌张,他看着杜晶晶,语气镇定地说:
「你说的对,这江里边每年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把他丢进去没那么容易发现,今晚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不会再有人知道。」
杜晶晶听着丁强的话向江上望去,雾气渐渐稀薄,水面上泛起灰色,这意味着天马上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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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晶晶回过神来,神情有些恍惚,她慢慢说道:「我没想过他会死……」
张毅知道杜晶晶要撂了,他的呼吸慢了下来,眼睛一刻不离地盯住杜晶晶。
这时,身后有人敲门,小飞推开门说:「张队,打扰一下。」
张毅皱了皱眉起身跟着出去了,关上门后问小飞,「怎么回事?」
小飞压低了声音说:「丁强这儿全撂了,说人是他推下水的,小王也去学校问过杜晶晶的儿子了,那孩子也说是丁强。」
「审了多久?」
小飞看了一眼手表说:「半个小时。」
张毅说:「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说,跟我进来。」
门再次被推开,张毅和小飞走了进来,将女警员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