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郡主的童养夫
本郡主的童养夫
我为了别的男人,把朝夕相处的小童养夫赶走了。
后来再见,他一袭黑衣惊艳出场,俊脸上绝色的眉眼勾魂摄魄。
我后悔了。
可他身边已有柔婉可人的女子相伴。
我豁出脸面,于僻静处勾住他衣带懦懦问道:「你……可还愿做我夫君?」
他转过身来,目光写满轻嘲:「郡主凭什么觉得,本将军会一直等你?」
我心如死灰,接受了别人的聘礼。
当夜,他却翻进我的窗户,将我困在床角,语气危险:「郡主就是这样跟我重修旧好的?」
1
睁开眼,我便看见一双男女立在床前不远处。
男人气质清冷如谪仙,墨发齐腰,一袭绣竹白衣,长身玉立,看上去十分养眼。
女子柔婉温顺,容颜秀丽,只是秀眉紧蹙,面有不安之色,被男子护在身后。
这俩人似乎有点眼熟,我费力地将眩晕的大脑转了又转,却始终想不起来他们是谁。
嘶,头好疼。
「郡主,你……醒了?」那女子明明是对着我说话,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男人怀里靠了靠。
男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我还在费力思索,守在床边的父母激动地握紧了我的手:「悦儿,你可醒了。」
我朝他们勉力笑了笑,问道:「爹爹娘亲,我这是怎么了?」
「傻孩子,你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母亲说我坠崖昏迷了三日,刚刚苏醒。
那天,我跟苏婉儿一起出游,哦,就是站在那边的女子,结果碰上了匪徒劫财又劫色,我在反抗之中跳下山崖,而她则被他的表兄叶扁舟救下。
哦,叶扁舟就是站在她旁边的那名男子。
此刻,父亲冲对面的两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怒气滔天,似要发作。
叶扁舟冲我爹弯腰深深作了一揖,请罪道:「王爷息怒,当时匪徒众多,扁舟能力有限,只能救下一人,所以才让郡主置于险境……」
接下来他话锋一转,说出了重点:「此事与婉儿无关,她也受了很大惊吓,希望王爷夫人勿要迁怒于她。所有的罪责,扁舟愿一人承担……」
我听了个大概。
其实,他们也没错呀。远近亲疏,尤其是在危急关头,叶扁舟救她表妹也是应该的。
况且看这两人的姿态语言,郎情妾意,恐怕也不只是表兄妹那么简单。
我爹是当朝瑞王,叶扁舟是大理寺卿,如果仗着官大就斥责对方应该先救我……
额,我爹这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想到这里,我便开了口:「爹,无妨。叶大人救自己表妹也是应该的,我与叶大人非亲非故,自然没有让他先救我的道理……」
「悦儿,你不记得了?」我娘瞪大眼睛看着我,说出的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你跟他是皇上御赐的姻缘哪,他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哪有在危急关头置你于不顾的道理!」
啥?
我明明记得我刚行了及笄礼不久,哪里来的夫君呢!
思及此处,我又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叶扁舟,白衣飘逸,一根碧玉发簪挽起发顶青丝,余下墨发披散,面如冠玉……
确实全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只是,他那眉头紧紧皱起,此刻全都想着怎么让他那表妹全身而退,丝毫不见关心于我。
我赵天悦可是堂堂大宋郡主、瑞王府唯一的大小姐,不会这么没眼光,看上他了吧?
再说了,我若是真有夫君,那也应该是费煊呀。
费煊是我的童养夫,只不过,我之前已经把他打发走了。
正想着,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王爷,御医请来了。」
诶?这声音……
我循声望去,果然是费煊!
眼前的费煊比之前更惹人注目了。
他一袭气度金贵的黑色衣衫,墨玉发簪束起了高高的马尾,洋溢着满满的少年气。白皙的面庞上眉目惊艳,而眼下的那颗泪痣让他俊俏得更加惊心动魄了。
似乎很久没见他了,我竟然……还挺想他的。
可我明明记得把卖身契还给了他,放他自由了啊!
想到这里我脱口而出:「费煊,你怎么还在这里?」
费煊低着头没说话,气压有点低,他似乎不怎么愿意理我。
额,他好像会错意了,以为我在怪他不彻底消失。
我又定睛看了看,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胸膛和胳膊上还有印出的血迹,有几个指甲甚至都磨掉了,血肉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次多亏了煊儿,」我爹看向他,满意地点点头,「若不是他跳下崖找了你两天两夜,你这条小命怕是就交代在山野之间了……」
是这样吗?
费煊他特意赶回来难道是为了救我?还把自己搞得像是丢了半条命……还怪让人感动的。
于是,我便向费煊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奈何他愣是不愿抬头望我。
倒是一旁的叶扁舟看着我和费煊,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想起叶扁舟和我的婚事,我的头又疼了起来。
算了,择日不如撞日,还是现在就说个清楚吧。
「爹、娘,还有叶大人,我不知道陛下怎么会为你我赐婚,但是现在看来,你对我无意,我对你也并无男女之情。不如我们商量一下,如何解除婚约吧……」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包括费煊,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这家伙,终于肯抬头看我一眼了,小样儿。
我在心里满意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看着叶扁舟,等待他的回答。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这个提议似乎弄得他措手不及,他看向我的目光里甚至有些复杂。
还没等他开口呢,苏婉儿倒是先一步来到我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求道:「郡主息怒,都怪我!若不是我,表哥也不会顾不上救郡主,郡主也不会跟表哥退婚……」她一边说着,一边来拉我的手,「郡主,婉儿求你了,不要迁怒表哥,不要跟他退婚……」
「你们成婚后,婉儿只求能当表哥的妾室就知足了,绝对不会抢了表哥的心……」
啧,这番话真是修得一手好茶艺。
况且,叶扁舟居然还要纳她为妾?
天呐,我赵天悦大好年华,为什么之前眼睛却瞎得那么厉害啊!
纵然我一时想不起来跟她有什么更大的过节,但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抗拒她的靠近。
于是,我下意识地抽回了手,没想到她却顺势倒在一侧,倒像是我故意使力把她推倒的。
这下叶扁舟终于不再纠结,他恨铁不成钢地上前一把拉起苏婉儿护在怀里,转头冷冷对我说道:「既然郡主心意已决,扁舟自然无话可说。只是此言一出,便再无商量余地,希望郡主日后莫要后悔!」
我后悔你个老娘舅哦!
我在心里默默送了他十个白眼,脸上却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叶大人还不知道吧,其实我已经定过夫君,就是拼了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阿煊呀。我和阿煊从小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此番解除婚约,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会后悔呢?」
叶扁舟脸色越来越黑,估计气得够呛,只是碍于我父亲在,不好发作而已。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告辞!」就带着苏婉儿迅速离开了。
倒是费煊,原本冷冷的面容上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犹如寒冰遇到初阳。
啊这,我只是想借他气一气那两个不顺眼的人哪,他不会当真了吧。
想到这,我便像往常一样对他口无遮拦:「费煊,我只是见不得那两个人做作的样子,刚才那话都是气他们的,你可别当真啊……」
费煊的冰块脸瞬间又冻回去了,他一言不发,向我爹娘抱了下拳,便转身走掉了。
脾气倒是见长,嘁。
2
御医说我得了一种叫离魂症的怪病,其实就是失忆,还是选择性失忆。
因为除了叶扁舟和苏婉儿,其他的人和事,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唯独和这两个人的纠葛,我是忘得一干二净。
据我娘说,我先前对叶扁舟十分迷恋,简直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不是在他上朝的途中假装偶遇,便是将自己做得不入眼的荷包、帕子送给他。
只是,叶扁舟一直冷眼相待,对我客气又疏离,并不是很喜欢我这种上竿子的倒贴行为。
为此,我在家里愁得茶不思饭不想,还为了他,把从小一起长大的童养夫费煊给遣散了。
我爹没办法,只得拼了这张老脸去向皇帝给我和叶扁舟求了赐婚。
我一边事不关己地听娘亲说着我那些荒唐事,一边透过檀木雕花窗看着正在院子里练剑的费煊。
现在的他身材颀长,长腿窄腰,舞剑的姿势优美又充满力量,我一时之间不禁看呆了……
明明小时候我俩一样高,他怎么突然蹿这么高了呢?
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没想到他却突然一个眼风过来,将我逮了个正着。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中,充斥着淡淡的嘲弄。
我的心跳停滞了一瞬,脸也莫名其妙地有些热。
费煊是在我六岁时就来到瑞王府的。
那时候我得了天花,性命垂危,我爹遍寻天下医者却失望而归。
无奈之下只得听信了术士的谗言,要给我找一个童养夫,把病气过给他,我兴许就能安然无恙了。这时费煊便被人送到了瑞王府。
他是一个漂亮的孩子。按照术士的说法,如若我能成功地把病气过给他,那么兴许我会有一线生机。
如若我还是必死,那么费煊就会成为我的陪葬,作为我的小夫君同我一起共赴黄泉。
费煊和我在一间屋里待了三个月,轻而易举地被我传染了一身触目惊心的天花,白净的他变得面目全非。
好在后来我和他竟奇迹般地双双挺了过来,从此爹娘认定费煊是我的福星,从那以后他便作为我的童养夫留在了王府。
可只有我知道,费煊他其实是怨着我的吧,毕竟我差点害他死掉。
所以平日里他对我总是不苟言笑,只是沉默地听着我叽叽呱呱地说东说西。
说他是我的童养夫,他倒更像是我的一个小玩伴和守护者,陪着我、保护我。
王府里没有其他的小孩,所以有了好吃的好玩的,我总是第一时间去找他分享,可他也只是淡淡地接过去放在一旁,然后又开始心无旁骛地练剑。
但在我有危险的时候,他倒是会第一时间出现,护我周全。
次数多了,便让我生出一种他喜欢我的错觉,可我并不确定。有一次我在阁楼转角堵住他:「费煊,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不知为何,竟有点紧张地盯住他的眼睛。可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否认道:「郡主想多了,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然后错开我走了过去,留给我一个倔强又骄傲的背影。
行吧,责任就责任,小孩子家家的,要什么童养夫。
再后来,就如我娘说的,我遇见了让我惊鸿一瞥的叶扁舟。
为了扫清追爱路上的障碍,我便把名义上的童养夫费煊遣散。
他恢复了自由,应该也挺开心吧,再也不用被迫担负起我这个责任了。
只是,这次他又回来了,就为了找我吗?
……
回过神来,费煊早已扭过身开始练剑了,我盯着他矫健的身姿和漂亮的剑式,心里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现在的费煊对我来说好像有一种魔力,我总会下意识地想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身影,不想错过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我娘冷不丁弹了一下我脑门,取笑道:「现在知道喜欢人家了?你呀,当初赶人家走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连连否认:「我哪有赶他?只是放他自由罢了,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但是……我娘说我喜欢他?
这种不知名的情愫在我心里兜兜转转,我还来不及掰扯清楚,便连忙否认:「他闷得像个铁葫芦,那张嘴像是白长了一样,我怎么会喜欢他?」
我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很是不屑。
「哐当」一声,像是有重物掉落的声音,我应声扭头就看见费煊站在门外,似乎把我说的话都听了去。
他拾起掉落的剑鞘,都没看我一眼,就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可是我的心里好虚啊,还有些忐忑,万一费煊以后再也不理我了可怎么办。
……费煊果然没有再理我。
这都过了七日,他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这,是不是上次我说的话太伤他心了啊!
我在闺房里踱来踱去,决定投其所好整点他喜欢的东西去服个软,毕竟人家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了不是。
我去小厨房里亲手做了一盅猪肚鸡汤,然后又回房换了最满意的那身绯色衣裙,还让侍女小金给我梳了一头平日里很少摆弄的繁复发型,左看看右看看,看得我都快爱上自己了。
嗯,镜子里那个狐狸精一样的大美人好美啊。
费煊应该会多看我一眼的吧,嘿嘿。
我让小金提着鸡汤一路跟我来到书房,窗户是开着的,费煊正在里面看书。
我接过鸡汤,让小金先回去,然后自己敲了敲门,径直走到他面前。
费煊抬眼看我,冷冷地旁观着。
我弯腰给费煊盛了一碗鸡汤,然后双手捧到他面前放下,说道:「费煊,这是我亲手做的,感谢你把我从悬崖下救上来。」
说这话时,我是特意半弯着腰,因为这样最方便让费煊从前面看到我美丽低垂的眉眼,这可是我对着镜子练了好多遍的。
而且我特意放柔了语调,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形象完全不同。
费煊他肯定会动容的对吧?
没想到费煊这狗男人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那碗鸡汤嘲弄:「郡主的鸡汤我可无福消受,毕竟我的嘴是白长的,也尝不出个滋味来。郡主还是拿走吧!」
狗男人!
这可是我第一次亲手做的东西,他竟然不要。不要就不要,还冷嘲热讽!
我脑中的小火苗悄悄在燃烧:「费煊!可是我第一次做的东西,你别不知好歹!」
贺煊反唇相讥:「我毕竟是个闷葫芦,就是这么不知好歹。」
气死我了,我今天随意说出来的两句话现在全让他用来堵我嘴了。
我心里火大奈何嘴上功夫却不行,只好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到了闺房,小金一脸八卦地凑过来问:「郡主,姑爷喝了高兴吗?」
我白了小金一眼还赏了她一记爆栗,小金赶忙捂嘴心虚道:「哦,是前姑爷。前姑爷高兴吗?」
气得我!
他高不高兴我可再也不管了!
对了,我的鸡汤还在他那里呢,可不能便宜了他!
于是我赶紧让小金去给端回来:「小金,去把我熬的鸡汤端回来,就算是喂狗,也不喂费煊!」
小金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听我的话去了。
过一会后小金回来了,支支吾吾回禀着:「郡主,姑爷他和你想到一块去了,他说那碗鸡汤他已经……他已经倒给旺财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该死的费煊!
气得我在闺房里骂骂咧咧了一刻钟,冷静下来后我才反应过来,我们家旺财挑嘴,从来不喝鸡汤的啊。
难道是费煊故意气我?
我揣着一肚子疑问决定去旺财那里看个究竟,结果管家告诉我,旺财今天就没着家,一大早就被一只小母狗勾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我又问管家,费煊是不是在旺财盆里倒了一碗鸡汤?
管家的眼里写满了「郡主好像有大病」,嘴上却恭恭敬敬地回复道:「姑爷,哦不,前姑爷和旺财互相嫌弃,怎么会给它喂鸡汤……」
诶?
那就一定是费煊嘴硬,趁我走后自己把鸡汤偷偷喝掉了,哼。
3
可费煊还是不理我。
那我也不能一直主动啊,毕竟女孩子家家的,唉,真愁人。
小金看我唉声叹气的,给我出了个主意:「郡主,专业的事就得去问专业的人,才能事半功倍……」
对啊!
我又弹了一下小金的脑门,这个笨丫头今天倒是说对了。
男女之事,谁最专业呢?
那必然是春香楼的花魁娘子,楚楚姑娘了。听说要约见楚楚的客人都排到半年以后了,说明她的手段属实了得。
当天我便女扮男装进了春香楼,走了个后门,见到了传说中的花魁楚楚。
听了我支支吾吾的讲述,楚楚姑娘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郡主,这男人啊都是贱胚子!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最好的。你得让他觉得你不是非他不可,你得欲擒故纵,才能让猎物自投罗网。」
「那要怎么个欲擒故纵法呢?」我瞪着求知若渴的大眼睛,虚心地盯着楚楚。
楚楚捂嘴娇笑一声,向我传道授业:「你得找个男人醋一醋他,叫他觉得他再不服软,你就会跟别的男人走……」
哦,原来是这样啊。
楚楚姑娘说得对。
想我当初处处热脸贴叶扁舟的冷屁股,各种放低身段示好,结果人家对我还是冷冷淡淡,不理不睬,只喜欢他那个一股子绿茶味的表妹。
果然男人就是贱胚子!
可是我如今能去哪里找来一个男人,醋一醋费煊啊!
麻了。
没想到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这天管家来报,说叶扁舟上门求见,再和我商量一下赐婚和退婚的事情。
那我何不趁此机会,表现得我还在意叶扁舟,去醋一醋费煊呢?
诶,可行。
来到石亭时,叶扁舟已经坐在那里饮茶了,还是一身仙气飘飘的温润君子模样。
「郡主,扁舟这次过来,是想同你再商量一下你我的婚事……」叶扁舟起身便表明了来意。
知道你心急要娶苏婉儿,但是吧……我现在还需要用你醋一醋费煊,所以你最后再帮我一程吧,就当是赎之前没有救我的罪过罢。
我在心里默默腹诽,一边打断叶扁舟道:「叶大人无需着急,你我婚事毕竟是御赐,退婚估计也没那么简单……」
我一边说着,一边四处留意有没有费煊的身影。
真是天助我也,我和叶扁舟东拉西扯了一会,竟然真的看见费煊就在不远处舞剑。
我赶紧力邀叶扁舟:「叶大人极少来我府上,不如我带你在园中边逛边聊?」
叶扁舟愣了一瞬,嘴角竟然出现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郡主有心了。」
眼看着离费煊越来越近,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叶公子,那天我看到你一心维护苏婉儿,心里实在嫉妒得紧,所以才说出了退婚的话,你我的婚事毕竟是圣上赐下的,恐怕退婚难以交代……」
叶扁舟原本清冷的眼睛中竟然浮现了一丝惊喜:「扁舟和郡主想到一处去了。上次未能及时救下郡主,扁舟心里实在有愧。」
叶扁舟看我的眼神愈发温柔起来,声音中还藏了一丝愧疚:「我对婉儿只有兄妹之情,奈何姑母临终之前恳求我一定要娶了婉儿,否则她死不瞑目。所以,扁舟必须要保全婉儿……」
叶扁舟的眼里带着淡淡的希冀,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郡主刚才是想说,你我的婚事还是照旧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真是离了个大谱。
叶扁舟他之前不是一心想着摆脱我吗?今日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倒是无意中给我助攻了一把。
我状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费煊,他早已停止了练剑,正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里仿佛藏了千言万语和欲说还休的委屈和心酸。
我心里倏忽间飘过一丝不忍,不过很快被原计划掩盖过去了。
「我……」我装作含羞带怯地看向叶扁舟,准备说我正有此意。
没想到费煊三步并作两步奔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缓慢又沉声说道:「不要。」他死死地盯住我的眼睛,继续说,「不要嫁给他。」
一时之间,我被他眼里那道深沉的光给镇住了。
他那双眼睛里掺杂着十分复杂的情绪,紧张,期待,委屈,伤心,还有……乞求。
我的心也被完全吸了进去,下意识地就要答应他。
还没等我开口,却听到叶扁舟冷冽的轻哼:「费公子这是要做什么?且不说我和郡主是两情相悦,我与郡主还是陛下御赐的姻缘,费公子难道也要横亘在中间吗?」
费煊并不理睬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目光执着又深沉。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费煊,我的大脑仿佛停滞了一般,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沉浸在他眼眸里那股浓浓的忧伤之中。
叶扁舟在旁边凉凉地轻笑一声:「费公子还不明白么?」
费煊眼睛里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像是破碎的星星四分五裂,绝望又美丽。
我的心突然像遭到重击一样,猛然痛了一下。
费煊颓然地松开我的胳膊,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喑哑着开口自嘲道:「我早该知道的……」
然后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费煊……」我终于反应过来讷讷开口。
可他不再理我,离去的背影坚定又决绝。
我忽然间像是被抽走了呼吸,心里也空空荡荡的,难过极了。
「郡主……」叶扁舟轻轻地唤了我一声,眉眼温和,「既然如此,扁舟便等着十里红妆迎娶郡主了。」
「婉儿柔弱可怜,嫁到叶府只为寻一个容身之处,还望郡主不要介意……」
……
叶扁舟还说了很多很多,可我心不在焉,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费煊决绝离去的背影。
我好像搞砸了……
好慌。
4
我第一次开始质疑花魁娘子楚楚。
我全是按她说的来做的啊,明明她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永远会让男人仰首渴望。
可费煊为什么不一样呢?
他不仅没有「仰首渴望」,反而消失不见了。
那天叶扁舟离开之后我便去找费煊了,可找遍了整个王府他还是无影无踪。
管家说,费煊去拜见我爹之后便出门了。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他也一直没回来。
我蔫蔫地坐在闺房里发呆,费煊这一走,把我的魂也带走了。
我可真奇怪,这种情形以前从未有过,上一次我放他出府的时候,还替他高兴来着,毕竟他从此就自由了。
可是现在,我多么希望能回到从前和他形影不离的日子,哪怕……他只是沉默寡言地听着我叽叽喳喳也好。
好想他。
这一天,我正在想着去哪里找他的时候,管家递进来一封信。
信是叶扁舟写的,约我去南郊的临月湖赏景。
上次我拉着他演戏要醋醋费煊,没想到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我不对。
没想到叶扁舟竟然转性了,还想跟我成婚,恐怕再不跟他说明,这场误会将越来越大。
我便让管家去门口回复了送信的小厮,答应前去,去跟叶扁舟解释清楚。
然后,等费煊回来,我就老老实实地跟他表明心意,等他原谅。
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临月湖边的亭子,看到亭中站立的人,预感到有些不妙。
因为来人并不是叶扁舟,而是苏婉儿。
看到我出现,她露出了得逞的笑容:「郡主果然来了,看来你对表哥还真是不死心哪……」
我心里闪过一丝惊慌:「苏婉儿,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唇边浮现一丝冷笑,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狠戾表情:「觊觎表哥的人,无论是谁,都得死!」
说着,她合掌拍了几下,旁边便出现了两个长相凶悍猥琐的山匪。
「赵天悦,就让他俩好好伺候你吧!」苏婉儿的声音充满了令人恐慌的兴奋,接着她转过身冲那两人鼓动道,「两位大哥,金枝玉叶的滋味怕是还没尝过吧,今日这位可是郡主,就劳烦二位好好伺候她哦……」
看着那两个渐渐逼近的淫笑匪徒,熟悉的恐惧感将我淹没。
我被逼到了凉亭一角,在巨大的精神紧绷和害怕时刻,失去的记忆像是冲出闸门的洪水,一下子倾泻而出。
上次山崖边遇到匪徒,正是苏婉儿的手笔,那劫匪也是苏婉儿找的。
当时她在叶扁舟赶到那一刻,佯装成马上就要被匪徒蹂躏的样子,拖住了叶扁舟来救我的脚步。
面对马上要来扯我衣服的匪徒,我走投无路,只能咬牙跳下山崖。
没想到同样的戏码又要上演,大概是天要绝我,又给我安排了同样的剧情。
我万念俱灰,与其被那两人先辱后杀,跳湖看上去要痛快多了。
只是,费煊啊费煊,我终究是没等到你,没能再见你一面。
我翻身一跃,落入水中。就在我意识昏沉之际,仿佛有一双熟悉又令人心安的臂膀将我紧紧抱住了。
费煊,费煊……
我的阿煊,是你吗?
5
没想到我还能醒来,却是身在叶府里。
叶扁舟神色疲惫地守在了我的床前,他眉目紧蹙,那一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见我醒来,他神色倒是浮现出惊喜,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我一心记挂的,仍然是落水时将我抱在怀里的那个胸膛。于是便出口问道:「是你把我捞上来的?」
叶扁舟替我掖了掖被角,回答道:「我是在临月湖下游的溪边找到郡主的……」
「然后,是你把我抱回来的吗?」我只想知道昏沉之际是谁将我抱在怀里的。
叶扁舟没想到我悠悠转醒之后,最关心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他愣怔了一下,转过脸去微微有些不自然,声音竟也有些哑:「确是我将郡主抱上马车的……」
他以为我是在担心自己的名声,便语气坚定地补充道:「郡主莫慌,等你身子好全之后,我便迎你过门可好?」
我对上他那一双温柔的眼睛,想起了之前为了追求他,我使尽了浑身解数的场景。
也想起了曾经他和苏婉儿亲昵相处,而我只能暗自吃醋的心酸。
还有他频频拒绝我,使得我成为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如今,我面对他,心里却是无波无澜,平静得很。
因为我突然发现,每次在最危急的时候,我最渴望见到的人、最信任最让我有安全感的人……一直都是费煊。
可笑我如今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这一次费煊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把他弄丢了。
「苏婉儿呢?」我平静地看着叶扁舟,「一直都是她在暗害我,你知道吗?」
叶扁舟眼中泛起一丝难过,语气沉痛道:「她已经招了,现下正在刑部大牢。」
他难掩神伤,向我致歉:「我没想到,婉儿竟可以做出这等事情来。郡主如若难以咽下这口恶气,扁舟愿承受郡主所有的怒气……」
叶扁舟喃喃说道:「小时候姑母待我极好,婉儿又是她唯一的孩子。姑母担心她日后所托非人,所以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娶了她……」
「婉儿暗害郡主,按律要流放三千里,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望郡主能留她一线生机……」
叶扁舟说着便想来拉我的手,可我下意识移开了,他神色一僵,面上溢出一丝苦楚。
「叶大人,我累了,想自己休息一会。」
我转身背对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叶扁舟讷讷地回了一声「好」,便缓缓退下了,带着怅然若失的表情。
回到王府后,我才从父亲那里得知,就在我落水那日一早,费煊跟着招兵的队伍从军去了,从军之地是遥远又苦寒的北境。
我怔怔地听父亲说完,很久没回过神来。
后来,苏婉儿因两次设计暗害郡主,被流放三千里,途中吃尽了苦楚。
她是叶扁舟的表亲,而且起因也都是叶扁舟,所以叶扁舟也受了牵连,直降三级,从大理寺一把手大理寺卿跌落成一名小小的大理寺丞。
出了这件事,我爹也去皇上跟前求了解除婚约,顺利地得到了应允。
退婚那日,叶扁舟面色惨白,跪在议事殿前久久未起身。
之后他又来找过我,再次向我赔了罪,还表了心意。
「郡主,其实……我更想叫你一声悦儿。」叶扁舟盯着我的眼睛,脉脉含情。
「悦儿,就允许我叫你这么一次吧。」叶扁舟缓缓苦笑了一声,「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悦儿以前喜欢我,所以愿意日日出现在我身边,其实早已经闯进了我的心里……」
「只是啊……」叶扁舟遗憾地叹息一声,「我初次遇到这种事情,不晓得如何应对,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让悦儿伤心了。」
「悦儿,当真不愿意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吗?」叶扁舟那双眼睛充满着紧张和希冀,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只能低头静默不语。
叶扁舟说,我遇到劫匪跳崖那日,他赶到现场第一反应是要来救我,奈何距他更近的苏婉儿向他求救,他便先去了苏婉儿身边。
而我苏醒后竟不记得他,这令他心里涌出了十分失落的感觉,后来他才渐渐意识到原来我已经悄然走进了他心里。
于是,他便想方设法说服我不要退婚。
只是没想到,还是经历了苏婉儿一事,我和他彻底一别两散。
听了这番话,我的心里早已没了当初的悸动,只当是在听不相干的人和事,便回绝了他。
他步履落拓地离开了。
后来,我在瑞王府前,东市西市和各种宴会上或近或远地见过他,也似乎隐隐感到他追逐的目光,只是我能避则避。
6
费煊这一走便是三年。
这三年间,我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依旧是每日逍遥快活,和小金插科打诨,斗嘴斗得乐此不疲。
只是我拒绝了所有前来议亲的人,也从及笄之龄变成了十八岁的大龄女子。
爹娘没少在我面前念叨,只是每次在我坚决的抗拒中妥协了。
三年之中,费煊也偶有书信寄来王府,只是从未有一封是寄给我的。
虽然白日里我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模样,只是每到夜晚我却总是黯然神伤,独自思念着费煊。
他在北境吃得饱穿得暖吗?也不知道我托人送去的棉衣他收到没有。
他在北境是否安然无恙?毕竟刀剑无眼,战场杀敌凶险万分。
他在北境……
可曾想过曾经青梅竹马、形影不离的我?
阳春三月,北境平定。
三年前奔赴北境的将士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回京了!举国同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件可喜可贺的盛事。
随着将士们回城的消息,还有一位锋芒尽露的贺小将军的事广为传颂。
据说这位贺小将军是能够令敌军闻风丧胆的玉面战神,北境能够平定他功不可没。
可我没什么心思关注这些,我只希望费煊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便每日同那些平民妇人一样去打听大军回城的消息,倒像是一个盼夫君归来的小娘子。
这一天,随着京城里敲锣打鼓,大家奔走相告,北境大军终于要入城了!
我站在人潮涌动的百姓当中跟大家一起翘首以待。
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贺将军!贺将军!」我便注意到队伍最前方那个骑着高头骏马、英姿勃勃的少年将军。
这一看,我僵住了。
那个人,可不正是我日思夜想的童养夫费煊?
他褪去了从前稚嫩的少年气,穿一身威仪英挺的将军铠甲,眉目间是掩藏不住的锐利锋芒。饶是如此,也掩盖不了他令人心动的俊俏容颜。
可我也注意到了,紧跟在他身后那辆马车里,坐着一位柔婉可人的美丽女子。
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发沉。
身边的百姓目睹了费煊的姿容,开始了兴致勃勃的八卦:「没想到威风凛凛的贺小将军,竟然生得如此俊俏啊,这下京城的姑娘有盼头喽……」
「盼个啥呀,你没看见那马车里的姑娘吗?据说是打仗的时候,就一直跟在小将军身边伺候的,如今归来,怕是要修成正果了。」
「诶?我听说贺小将军从前还跟天悦郡主定过亲呢,有这回事吗?」
「害,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看八成没戏了。若是将军和郡主还能成,这姑娘还能跟过来?」
「也是,毕竟这几年俩人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听得心里愈发悲凉,那个从前总是沉默地听我叽叽喳喳的少年,终究不属于我了。
7
再次正式见到费煊,是在皇宫晚宴上。
新帝为了迎接大杀四方的新晋将军,宴请了群臣,以及所有臣子家眷。
我坐在父亲旁边的桌上,心神不宁地喝着茶水,心里紧张又期待见到费煊。
而叶扁舟则遥遥坐在我对面,看见我,他远远地向我敬了一杯茶。
这三年间叶扁舟做事兢兢业业,虽然当初的刺杀牵连到了他,但他才华的确出众,目前已擢升成太子少傅,比当初的大理寺卿更胜一筹。
我未嫁,他便也一直未娶妻。其间他不少次来瑞王府寻我,甚至是向我爹娘提亲,只是我从未松口。
他便也没再强求,只是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与关心。
「贺将军到!」随着宫人的高声通传,整个大厅霎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费煊着一身墨色劲装,戴一顶墨玉发冠,面容俊美,眉目间英气与煞气交融,摄人又勾人。
他款款走到厅中,身后还跟着那名柔婉的女子。
我的心跌到谷底。
跪拜过皇帝之后,他带着那名女子坐在了我对面。
那女子笑容娴静温柔,静静地为他斟酒。
而他则面容温和地望着那名女子,笑容里有面对别人时没有过的暖意。
我直直地盯着他们,费煊发现我的目光,淡淡地看过来一眼,微微地颔首算是跟我打了个招呼。
只是那种疏离又客套的礼节,没有半点多余的温情。
我的心里像是被一刀一刀凌迟着,疼痛难忍。
有人打趣道:「贺小将军此行不虚呀,不仅打胜了仗,还得了一位佳人相伴哪……」
另一位马上附和:「可不是,美人配英雄,我看二位是般配得很呀!」
第三位加入队伍:「贺小将军也到议亲的年纪了吧?想来是对这位姑娘情根深种呀,不然怎么在今日带过来?」
听着众人一声声的「英雄美人」「郎才女貌」,我胸闷得喘不过气来,便匆匆离席出来了。
我在皇宫的小荷塘边一圈又一圈地游荡着,心不在焉地行路之间,却突然撞上了一堵墙。
抬头一看,并不是什么墙,而是费煊硬邦邦的胸膛。
月色之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平静地看着我:「郡主还真是没变,走路依然不爱看路……」
我有点愣愣地看着他,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却弯唇一笑:「怎么不说话?从前不是话多得很吗?」
我深呼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费煊,你身边那个女子,是谁?」
费煊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反问道:「她是谁,关郡主什么事?」
我心如鼓擂,呼吸也紧张得急促起来。
一抬头便对上他那双潭水一样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能不能,能不能还做我的夫君?」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费煊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却不发一言。
而我低下头羞愤难当,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费煊轻笑了几声,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凉凉地开了口:「郡主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随心所欲,过去这么久了,郡主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等着你?」
我胸腔里的那颗心,终于高高地跌落下来,碎裂成一瓣又一瓣。
我心头兵荒马乱,匆匆留下一句「既然如此,那便打扰了」,就急忙回到了殿内。
而费煊也在我坐定后,慢悠悠地落了座。
此仗一举解决了困扰我朝十余年的边境大患,新帝在席间直接赐费煊将军府,并且当场帮费煊平反了家族冤屈。
原来,费煊竟然是前任骠骑大将军贺炜养在故乡的小儿子,贺炜遭奸人陷害,家破人亡,唯有养在故乡又改了姓氏的小儿子逃过一劫。
当初费煊以童养夫身份进入瑞王府,也是想靠皇家更近一些,方便打探消息。
原来如此。
十余年过去了,如今新帝登基,费煊也立了奇功,平反之事倒轻而易举解决了。
要事落定后,皇帝开始关心费煊,哦不,应该是贺煊的婚姻大事。
「贺将军顶顶英雄,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府邸,可府中还未有一姬一妾。我看贺将军身边这位姑娘便很好,不知来自何处?」皇上饶有兴致地问起了八卦。
「回禀陛下,这位是落葵姑娘,她乃一名医女。微臣曾身中奇毒,幸亏得了落葵姑娘医治照料,才得以留一命。」贺煊说起这件事时,眼神温和地看向那位落葵姑娘。
是戏文中喜闻乐道的美人救英雄。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搓揉着,紧攥着。
落葵曾救过他的命,还十分细心地贴身照料他,费煊应该很感动吧? 那些亲密相处的日子,他们应该是两情相悦,郎情妾意吧?
心里冒出又酸又苦的汁液来,胃里甚至难过得想吐。
听见这番故事,皇帝打趣道:「哈哈哈哈,原来落葵姑娘救过你的命,那贺将军可不得要以身相许了?」
「这样吧,落葵姑娘既服侍你三载,朕便特封她为异姓郡主,正式赐婚于你俩,如何?」
费煊却是低头沉默,未置一词。
落葵却有些惊喜地跪下身来谢主隆恩:「落葵多谢皇上,今后定当照顾好将军……」
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微微抬头看了看费煊,似乎在等待他的允许。
她温顺贤良地开口道:「只是……落葵是跟随将军来到的京城,此事还得看将军的意思……」
「既如此,贺将军怎么看?」皇帝听闻此言,便开口问费煊道。
费煊双手抱拳,似乎沉思了一下,谨慎开口道:「微臣认为不妥……」
话音一出,落葵脸色一僵,而其他人则侧目看过来。
只听费煊低头抱拳,郑重地解释道:「赴北境杀敌乃微臣的分内之事,落葵姑娘如果因为微臣的原因,便能从平民直升为郡主,恐怕难免有居功自傲的嫌疑。微臣资历浅薄,断断比不上诸位呕心沥血的大人,微臣以为自己还应多多磨练,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似乎十分满意,便应允道:「贺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如此,暂时先委屈落葵姑娘,赐予贺将军为妾室吧。」
我的心原本在贺煊讲那番话时缩紧起来,可听见皇帝这番话时,又重重落下。
汹涌的泪意终于破出眼眶,忍无可忍,我只得低头喝茶掩饰。
「陛下……」贺煊还想再说什么。
正当此时,大殿中响起了叶扁舟清冷又坚定的声音。
他离席一步步走到殿中央,冲皇帝跪拜下去:「微臣斗胆恳请皇上做个见证……」
我闻言,讶然抬起头,便看见叶扁舟站起了身,翩翩白衣身姿颀长,却郑重地弯腰冲我和爹爹的方向拱手行礼:「微臣,想向瑞王府求娶天悦郡主。」
说到这里,他抬起了头,望进我的眼睛重重地承诺道:「扁舟愿在诸位面前向郡主承诺,此生唯娶郡主一人,不纳妾,不收通房,只愿与郡主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罢,他又郑重地弯腰一揖:「请王爷和郡主成全。」
他说这话时,大殿内几乎落针可闻,还是皇上打破了这份寂静:「哈哈哈哈,看来叶大人和天悦郡主是前缘未了啊!叶大人对天悦妹妹果然是一往情深。天悦,你意下如何?」皇上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看着叶扁舟认真的拜姿,又下意识看了看贺煊那双目光复杂的眼睛,心里一时之间乱了节奏。
「叶大人,我……」我想要出声婉拒。
但是爹爹截住了我的话头:「小女第一次遇见此种场面难免羞涩心慌,叶大人莫要心急,且等悦儿确定心意后,再予你答复。」
叶扁舟便弯腰行礼,然后看着我:「希望郡主能给扁舟一个机会。」
然后便回位落座。
我低头喝茶,却能感到对面不同方向,两束逼人的目光一直隐隐追逐着我。
8
自从大殿求婚后,叶扁舟干脆时不时地送礼物来瑞王府。
甚至还将整整四十九箱聘礼悉数抬到王府。
而我婉拒见他,只躲在厅堂侧方的屏风背后远远地偷听他和爹爹的谈话。
「这是扁舟所有身家了,」叶扁舟郑重的声音传来,「三年来,扁舟喜欢郡主的心意天地可鉴,还请王爷成全。」
我爹叹了一口气来,回他道:「并非本王不成全你,只是悦儿自己还没想通,唉,你且再等等吧……」
叶扁舟走后,我爹冲屏风后了然地高喊一声:「出来吧!」
待我出来,他又苦口婆心地劝我:「叶扁舟已然等了你三年,此情可鉴。再说费煊身边已经有那个医女了,你们二人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悦儿还在等他什么呢?」
是啊,我还在等什么呢。
他明明亲口告诉了我,他不再钟情于我。
如今他身边更是有美人相伴,我又算什么呢?
可我还是放不下。
我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曾经形影不离。
他练剑,我便在一旁捉蝴蝶;我喋喋不休同他讲话,他便静默地听着;一天十二个时辰里,除了睡觉,我和他像影子般寸步不离……
这些,费煊难道统统都能放下吗?
我与他从六岁到十五岁朝夕相伴,九年时光难道不敌落葵与他的这三年吗?
我不死心。
可我又不敢贸然再去问一次,如果费煊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了,那我和他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我不敢。
于是,我便差人爬上将军府院墙上悄悄地观摩院内情况,向我汇报。
派去的人同我回禀见到的场景,有他同落葵坐在一起言笑晏晏,温情脉脉的样子;有落葵笑意盈盈地送他亲手煲的鸡汤,而他没有拒绝;而且落葵已经像女主人一样安排打理院内一切事务……
我终是坐不住了,一大早便前往费煊府上,想一看究竟,再做最后一搏,哪怕会惹得他厌弃。
门口小厮通传之后,说是费煊不在府上。
我颇感失落,便准备掉头回府,下次再来拜访。
但是一轻盈盈的女声叫住了我:「郡主请留步。」
我回身一看,原来是落葵,她一身青色衣衫,温柔恬静,微笑着向我发出邀约:「听闻将军年少时一直在瑞王府,所以落葵想邀郡主进府一叙,也好多了解了解将军,以便更好地服侍将军……」
这话可真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我的心又酸又痛。
可我实在好奇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即使亲眼看见会心如刀割,我还是跟随她进去了。
茶水上来后,落葵起身亲自替我斟,她不经意间撩起了腕上衣袖,却令我如坠冰窟。
因为,我看见他手腕上戴着的那枚晶莹剔透的碧玉镯子。
那镯子正是费煊母亲的嫁妆,一直在费煊手里,说是留给费煊未来夫人的。
可现在,它明明白白地戴在落葵的纤纤皓腕上。
我想我一定是脸色惨白,因为落葵体贴地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给我搭个脉。
可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匆匆告别了落葵之后,可以说是落荒而去。
步履凌乱地走到门口,便碰到回来的费煊。
见到我,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却终是平静地问道:「郡主怎会在这里?」
我胡诌了一个理由:「听说将军府很气派,我想过来看一看。现在看也看了,确实很不错,我就不逗留了……」
说罢便要同他告辞。
擦肩而过之时,却被他一把拉住了胳膊。
我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他。
他喉头微动,顿了一下,缓缓道:「来都来了,不用我亲自带你看看吗?」
「我……」我看进他黑潭一样的眼睛,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兴致。
恰在此时,落葵追到了门口,声音充满惊喜:「将军回来啦?」
我看了看眼前的费煊,又看了看不远处亭亭玉立的落葵。
一个是少年英雄,一个是娇俏少女。
一个在战场上堪称玉面阎罗,却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把所有柔情悉数给了落葵。而落葵虽是一柔弱女子,却无畏艰险,舍弃安稳,一路追随费煊……
相比之下,我实在是输得彻底。
从小到大,费煊对我不是沉默寡言,便是针锋相对。
而我,确实也和温柔贤淑不沾边,还曾为了叶扁舟,让他远离王府,实在是咎由自取。
都说美人配英雄,他俩……着实相配得很。
事到如今,一切明明白白。
我有何资格再去打扰费煊的幸福?
事到如今,放手是唯一选择。
9
回府后我便闭门不出,独自黯然神伤。过往如此清晰,叫我如何能忘。只怪自己太笨,开窍太晚,殊不知真心也是有期限的。
这一日,叶扁舟又来拜访,我便没再拒绝。
我已快成为大龄女子,既然心上人另有所爱了,那么嫁谁不是嫁呢?待在瑞王府,只会让爹娘一把年纪了,还操心我的婚事。
叶扁舟见我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清俊的面容上终于浮现了酸涩的笑意。
「郡主终于肯见我了……」他开口声音竟已有些微哑。
「叶扁舟,我愿意嫁给你。」我开门见山,看着他的眼睛喃喃说道。
饶是叶扁舟一贯风轻云淡,然而此时面上仍有掩饰不住的愕然、惊喜。
「郡主……此话当真?」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当真。」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陈述着,「但是我不爱你,你也没关系吗?」
他脸上浮起一丝苦涩,声音也有些沙哑:「我知道。但来日方长,我相信郡主,不,我相信悦儿会重新喜欢上我的……」
「以前是我没有好好珍惜,让悦儿伤心了。这一次,就换我来追逐悦儿吧……」
叶扁舟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悦儿,我很开心。」
我只是感叹命运捉弄人,为什么世间会有这么多的阴差阳错呢,白白让那些痴男怨女不得善终。
叶扁舟下聘成功的消息传得飞快,不过半日,整个街上都知道了叶扁舟精诚所至,终于打动了天悦郡主。
可我却怔怔地一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直到天黑。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费煊流眼泪了吧。
纵然我心里还是难以割舍,但是今后嫁作人妇,哪还能时时想着别的男人呢?
借着浓浓的月色,我以泪作酒,祭奠我与他形影相伴的九年时光。
今夜过后,我与费煊便也只能是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一丝瓜葛。
我正哭得伤心无比,却突然听到有人掀开了我的窗户跳了进来。
娘呐,有刺客!
正要出声高呼,那站在窗边的刺客悠悠开了口:「是我。」
费煊。
我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透过泪眼蒙眬,酸涩地看着朝思暮想却爱而不得的人。
「郡主哭什么?」僵持了半天,费煊哑声开了口。
许是斗嘴斗得习惯了,在费煊面前我总是不能像对待他人那样礼貌温和,我下意识开口道:「我想哭就哭,要你管?」
话一出口,哭腔中还夹杂着些委屈和傲娇,有些丢人。
于是我的脸不合时宜地灼烧起来,不过还好是夜里,费煊瞧不见。
他似乎是被气笑了,一边往我这里走,一边沉沉道:「我就是想管,不行吗?」
他像一只暗夜里的猎豹渐渐逼近,每走近一步,我的心就跳得厉害一些。
于是我便有些慌乱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他走到我床边站定,却不回复我,而是问道:「郡主不是要跟我重修旧好吗?怎么转身就应下了别人的聘礼?」口吻中还带着隐隐的轻讽和生气。
他不提还罢,一说起这个我就心酸,于是我没好气地回怼道:「你不是就要娶落葵了吗?怎么,难道我还要跟她一起争宠吗?」
越说越委屈,我的哭腔又要抑制不住了。
费煊顿了几秒,再开口时轻轻问道:「所以……你吃醋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陡然温柔了许多。
「才没有!」我噘起嘴,努力把想哭的声音扳回来,奈何眼泪还是委屈地流个不停,鼻子也开始抽抽噎噎。
费煊缓缓在我面前蹲下,伸手为我轻轻擦泪,长了薄茧的手指蹭得皮肤又酥又痒。
我别扭又傲娇地扭过头,不让他擦,嘴也噘得老高。
费煊有些宠溺地笑了笑,双手轻轻扳正我的脑袋,逼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一潭深水,此刻盛满了柔情,浓得化都化不开。
「你若不让我娶,我便不娶……好不好?」他直勾勾地盯住我的眼睛。
我呆住了。
他这说的什么话?
他不是已经把祖传手镯送给了落葵吗?
我不让他娶落葵,他就不娶了吗?
那落葵怎么办?
皇帝的赐婚怎么办?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从哪里问起。
见我呆愣又疑惑的表情,费煊缓缓开口解释着:「落葵姑娘曾医治过我,我只是很感激她,并不喜欢她。」
「她父母被敌军刺死,举目无亲,她请求做随军医官。我见她可怜,就没有拒绝。这三年来,她医治了无数军中将士,功劳甚高,我带她回京,是想为她请功而已。」
可我想起了那个镯子,便幽幽问道:「可你已经把祖传的镯子给了她……」
费煊神色茫然,否认道:「从未。母亲的镯子,我一直放在书房里。只是落葵姑娘自告奋勇替我打扫书房……」
难道是落葵擅自拿走了,戴在手上向我示威?
「此事暂且不提,」我瓮声说道,「可是落葵她喜欢你,还想嫁给你……」
费煊打断道:「可我……我心里只有郡主一人,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涩意:「可郡主眼里只有叶扁舟,对我从来都是视而不见……」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声反驳道:「才不是,我早就对你动了心,可是你心已经凉了,不愿再信……」
听到这话,费煊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捉住我的手,在我手心轻轻吻了一下,酥痒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这还不止,他握住我的手放在脸颊两侧,温柔细语:「你从未在我面前流过泪……」
接着,他有些忸怩地说道:「今日一哭我的心都要化了,只想着好好疼你爱你,把我的心都给你……」
……天爷!
这说得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情话,是出自费煊的口吗?
我感到手心下他的脸颊也在隐隐发烫,看来,害羞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诶。
而且……
我的眼泪竟然有这样的威力?
看来以后要好好用起来,呜呜呜。
费煊见我娇羞难抑的样子,站起身来,把我抱坐在他腿上。
他捧起我的脸,我看着他起伏的喉结和越来越近的嘴唇,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一吻定情。
很久才放开我,再开口他哑声问道:「所以,郡主都被我亲过了,还要嫁给他吗?」
我羞涩藏在他怀里,再开口时,声音无限娇羞:「自是不会。」
10
再次拒婚,我面对叶扁舟是前所未有的愧疚。
他面色苍白,良久才幽幽泛起一丝苦笑:「无妨,扁舟尽力了……」
「郡主也不必有负担,比起自己得偿所愿,我更愿意郡主求仁得仁。」
至于落葵,费煊说当日皇帝赐婚,他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当面拒绝落葵。
但私下里已经去求皇帝收回成命,我去将军府找他那日,他正从皇宫出来。代价是,他交出了手中三分之一的兵权,换得了和我的婚约。
此外,他还请求皇上,让落葵进了太医院继续为皇室效命,成为了宫廷中一名女医官。
皇上赐了落葵一座府邸,她自然不能再待在将军府。
我问费煊,他年少时为何对我那样冷淡,他说那时自己背负着为家族翻案的重任,担心不能许我未来,想爱我却又不能爱,自己也是纠结又痛苦。
至于我被苏婉儿陷害落水那一日,确实是他将我捞上岸来的。然后他看到了找过来的叶扁舟,就悄悄把我放在了溪岸边,然后隐藏起来了。
直到看见我被叶扁舟带走,他才落寞地踏上从军之路。
至于费煊出征三年间,我寄去的衣物,他却从未收到过这件事……
原来,因他在军中名唤贺煊,而我一直让人带给费煊,未承想,军中竟真的有叫费煊的兵,这个兵便收了我三年的衣物。
费煊知道后,先是气得牙痒痒,后又开始耍无赖:「既然我从未收到过,悦儿,不,娘子当亲手再给夫君做一遍……」
我面上一红,转身瞪他一眼:「这还没成亲呢,不许叫。」
费煊脸皮日渐厚实:「反正迟早是我的娘子,我先叫了又如何?娘子……」
……
成亲那日,费煊十里红妆迎娶我,引得全京城人都来看热闹。
一片喜色的新房内,他挑开我的盖头,我便看见了眼前俊俏得让心惊的小郎君。
华贵精致的大红锦袍,衬得他俊美的面容更添了无边春色,眉眼惊艳刻骨,面庞精致若神。
他执起我的双手,眼中是滚烫的深情:「悦儿,这个场景我梦了十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合卺酒后,春宵帐暖,命定鸳鸯,交颈相戏。
那就是不能再向大家言说的场景了。
(完)
我和大梁最俊美的少年,一起救了猫咪。
三天后,却发现他是个恶魔,还夺走了我的初吻!
我奋力地想要逃开他,却成为了他的专属工具人。
我再逃,他再追。
但当我想要留在他身边时,他却逃开了。
1
我本是大梁城内一户贫穷人家的少女。
8 岁时被卖到了某官宦世家。
卖去不是洗衣做饭,而是陪富贵花小姐断文识字。
名约伴读书童,实则工具人。
而富贵花小姐,到了 16 岁,也要到那所传说中专属王公贵胄的金华书院当书童。
成为各位太子、王爷、公主的工具人。
在先生手举尺子的呼喊下,一起被迫竞争,被迫内卷。
但不料,16 岁的富贵花小姐私奔逃走了!
同为 16 岁的我,要被迫顶替富贵花小姐,要成为名叫殷素芬的书童,进入金华书院。
殷家在我和富贵花小姐 8 岁那年,就为小姐报名了金华书院的书童名额。
进入书院的名额稀缺紧俏,只少不多。
首要原因是能和王宫贵胄的公子小姐们攀附关系,所以哪怕我不是真的殷家小姐,也要以殷家小姐的身份,进到书院,替殷家维持着与王宫贵胄更进一步的可能。
在进书院前,我终于有了一次回家探亲的机会。
见到我那一刻,母亲并没有如我预想般哭天抢地,而是笑嘻嘻地摇了摇手中的话本说:
「话本果然诚不欺我,当年卖你卖对了!」
我???
「确定我是您亲生的吗?」
「当然是亲生的呀,娘在培养你从麻雀变凤凰呢!所以忍痛割爱,在你 8 岁的时候就把你送去殷家跟着素芬小姐一起断文识字。」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家贫穷,所以您才卖了我吗?」我疑问道。
「古月啊,等你到了金华书院,一定要把握好时机靠上某个贵公子,最好的话,靠上太子殿下就再好不过了,太子殿下刚到 18 岁,前途一片大好!」我娘眉飞色舞地说着。
「太子 18 岁关我什么事?我本来顶着素芬小姐的名分去书院就够胆颤的了,您还让我钓金龟婿?还太子?清醒一点好吗,娘亲大人。」我回怼。
娘亲执迷不悟地接着说:
「我辛辛苦苦养你到 8 岁,再想办法把你送到官宦世家识字到 16 岁,等的不就是这一天?
「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娘亲,还懂不懂孝道?
「不论如何,古月你都得给我冲!」
天上一片乌云盖过,飞来了几只看热闹的黑鸟。
嘎嘎嘎。
谢谢,有被笑到了。
娘亲,您醒醒,看看女儿从您那遗传来的身材,咱不能做话本里那些虚无缥缈的白日梦!
我娘使出最大的力气一脚把我往书院的方向一踢。
救命啊,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要逃,我也要像素芬小姐一样,逃脱工具人命运的安排!
2
我从家离开后,打算从城南出逃,想着逃到哪是哪吧,来一场末路狂花也好,只要不再是任何人的工具人。
我好不容易潜逃到了城南口才发现城门已关,我愣在了两个表情严肃,动作却不太规范的护卫前。
他们哼了我一声。
我只好悻悻往回走,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路边传来猫叫,我定睛一看,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缩在角落。
突然,马声嘶鸣,城门突然被打开。
骑着几匹壮硕骏马的人冲了进来,几个小跑的随从手中拎着猎物。
奶牛猫被马蹄声吓到,慌不择路地往路中间跑,在飞奔的马蹄下命悬一线。
那一刻,我想到了小时候陪伴过我的流浪狗小黄。
我失去理智般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想要拦住马匹,拯救小猫。
飞奔而来的马差点踩上我胸口那一秒,马匹上的一位少年一个急刹后翻空,自己摔了下去,直接脸朝地,但还不忘喝止同行的人停下。
从地上立起来的少年剑眉俊脸,器宇不凡,但下巴处因磕破了皮渗出了血。
随从们围了上去,他长手一扒,吼叫道:
「快看一下那位女子和猫咪是否安好!」
随从应声来到我身旁把我扶起,问询我有无大碍。
我点头又摇了头回应,忍不住又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此时已跟着受惊后的小猫走回墙角,小猫又带着少年走到拐角处。
少年发出了温柔的惊呼:「是一群可爱的流浪小猫!应该是奶牛猫在向我求救,安源,快过来把一窝猫都带回去!」
随从小跑前去,快速地收拾着小猫们。
一旁的奶牛猫着急地围着喵喵叫。
少年一边高声叮嘱「轻点儿!轻点儿!」,一边捞抱起奶牛猫温柔说道:「小宝贝放心呀,以后你和小猫猫都有家了,不再风吹日晒地在路边受惊了。」
我在一旁像是看皮影戏般入迷,看着少年抱着奶牛猫重新骑上了马,那一刻,落日的余晖照到了少年的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从我身边路过时,他向我点头示意,我的心停跳了一拍。
望着骑马的少年和他救的猫咪走远,我在想,这应该是大梁最善良的人了吧。
他在救猫咪耶!!
在我回味无穷之际,突然,我的后领口一紧,我感觉无法呼吸。
一回头,我娘和殷家管家凶神恶煞地看着我。
我才回想起来我本该在逃跑的路上,潜意识让我又迈开了腿。
殷管家抓住了我的手说道:「古月姑娘啊,你可千万别学素芬小姐那一套啊,老爷夫人在家等你吃饭呢!快回吧,明天还要进书院呢!」
我娘在一旁补充道:「明天都要进书院了,该改口叫殷素芬了吧,哪有什么逃跑的殷素芬啊,明明就是进金华书院和太子公主们做伙伴的殷素芬。」
管家连连称是地应承。
我无力地看了我妈一眼,用尽所有力气吼道:「最后问你一遍,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娘打趣回复:「等你麻雀变凤凰那天后,你可以和我搞个滴血认亲试试。说不定是殷家的呢,我白养你了 8 年。」
我嫌恶地看了我娘一眼,然后挣脱他们对我的拉扯,自己回了殷家。
就这样,第二天,我带着对我娘的恨和对工具人身份的厌恶,进了金华书院。
3
果然,来金华书院做书童,不光是给贵族公子小姐们铺纸磨墨、在侧伴读就行。
金华书院给书童们也专门安排了书房,专人专座。
而殷素芬的位置,就在第一排正中央,妥妥的 c 位。
先生直白地向我们解释道,金华书院中书童存在的作用是与贵族公子小姐们进行内卷,刺激他们更加地奋发向上,以守住其不可逾越的贵族阶级和荣华富贵。
娘,您听到了吗?!
在这,麻雀变不了凤凰,只能永永远远是工具人。
先生瞟了我一眼补充道:「金华书院的书童,不是谁想做就能来的,城内官员和富商家的子女,为了和贵族们攀附关系,很多年前都排着队抢书童的名额呢。」
「所以,每个季度,只招十个书童,以卷死贵族公子小姐不偿命的精神,让他们人间清醒!」
「但是各位书童和书童的家长们,也需要清醒一点,别想着真的能和太子公主们攀附上真关系,以此来换取你们家族的荣誉!」
「来这,是你们自愿成为工具人,可别想求什么回报。」
像是说给我听的?
好的,我收到了。
我顾盼左右,忍不住打听了个遍。
确实个个书童都是有来历的富家子女,这专属于王公贵胄的金华书院,真是从内到外贵了个遍呀。
只有我这条漏网之鱼,大梁贫穷少女本人。
还是以顶替者的身份在这苟存,想到就胆战心惊。
不一会儿,先生又加塞了一条鱼,李贞贞。
我又瞎打听了一番,李贞贞这条贫困鱼被加塞的原因是,先生担心富家子女们无心学习,只搞社交。
且李贞贞成绩出类拔萃,所以内卷的第一大任落在了她的肩膀。
先生又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先生是不是发现了我不是殷素芬的秘密?
我好怕,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参加了同为书童的富贵花小姐们的茶话会。
这个茶话会,表面喝茶吃糕点,实则关于书院内的贵族公子小姐的情报交换会。
轮到毫无准备的我分享时,我只能语塞。
坐在后排的王家富贵花小姐问我的名字,我从脱口而出的古月改口说我叫殷素芬。
王小姐颐指气使地走到前来,指着我的额头揭穿我根本不是殷素芬,甚至她还说出了我是贫穷人家出生的情况。
一时间,各位富贵花小姐们对我态度大变,有人还告到先生那边去,希望先生把我逐出书院。
但先生考虑到「清除书童」就在不远后,也就让我留下凑数了。
但其实,我真的非常非常想离开书院。
富贵花小姐们,又把我归到李贞贞那边,说我们因为穷所以成了金华书院的害群之马,玷污了书院专属王宫贵胄的美称。
我消极地应付着这一切,等待成为被清除的工具人。
也好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娘以及殷家一个交代。
4
入学不到三天,「清除书童」计划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金华书院为了内卷贵族公子小姐们,拉来书童当工具人。
贵族公子小姐们被卷得不开心了,就要清除工具人。
工具人果然是工具人,被使用得明明白白。
这不,现在一个叫作郑成材的书童正在被欺负,哪怕他家是城中规模最大的茶叶商。
以萧昭明为首的贵公子三人团,给郑成材贴了「绿纸条」之后,萧昭明的追随者们就以最快的速度把郑成材欺负到自动求着退学。
「绿纸条」是金华书院以反内卷之名而成的书院暴力通知单。
谁被贴了绿纸条,就等于被宣告在金华书院社会性死亡。
就算你不想死,三人团的人也会把你整死。
从目睹到听完这些书院恐怖八卦,我躲在李贞贞后面瑟瑟发抖。
不到一个时辰后,我也被三人团贴上了「绿纸条」!
真好,我终于可以瑟瑟发抖地被清除出去了!
5
蹴鞠课上,我和李贞贞玩倒着跑的游戏,规则是不能回头。
轮到李贞贞的时候,她像是打了鸡血,一个劲地向后跑。
一不小心,李贞贞踩到了风风火火前来的三人团之首----萧昭明的脚。
萧昭明公子扬起俊俏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和表情,嘴里冷哼出一句:「又是书童?」
李贞贞吓得连连道歉,不料这位贵公子却不饶:
「道歉有用的话,要锦衣卫干吗?」
我和李贞贞都大惊失色,我战略性后退,李真却手足无措地跪下去擦拭萧昭明那双绛紫色的汗靴。
萧昭明嫌弃地踢开李贞贞,力度大到撞翻墙角的蹴鞠筐,并开始骂骂咧咧:
「不要碰我!穷女人。」
李贞贞是除我而外,金华书院的另外一个贫民,先生精挑细选她到书院做书童,就是为了抗住内卷贵族子女的压力。
同为贫民的我们,在这个遍地人间富贵花的富贵池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就算没有富贵花王小姐的揭底,我和她也很快就成了同伴。
一个时辰前,看到郑成材被欺负,我们旁观着。
但是现在,萧昭明明目张胆地欺负着我的同伴,当听到「穷女人」这样的骂声,我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不光是想要被清除,更多的是感受到了侮辱,我本能地冲上前去一顿乱喊:
「萧昭明!你这个大乌龟!你有什么了不起啊!还道歉有用的话,要锦衣卫干吗?你以为锦衣卫是你家的啊!」
他冷笑地瞥了我一眼,咦,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回复:「锦衣卫就是他家的!」
「锦衣卫是你家的又怎么样?!你这个只能靠着锦衣卫,靠着贵族父母的寄生虫!
「我们是穷女人怎么了?你们保持贵族血统和富贵,还不是需要我们这些穷人来内卷提醒你!不要忘记学习!不要忘记每日三省你身!我们比你强!」
等我全部呼喊完,萧昭明像是看一个傻子般直勾勾地看着我,不到 10 秒,他转身离开。
我的心怦怦直跳,萧昭明和我对视时,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居然是前天那个救猫咪的少年!
他的下巴处,还贴着创伤修复贴!
他为什么和前天的他不一样?!
一个温柔如水,一个霸道无理。
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三人团里的春申看热闹般凑上前来,煞有介事地朝我说:「原来你们就是这个书院的老鼠屎啊,你很有种哦!」
随后,春申跟着萧昭明离开。
三人团的另外一个成员,徐信陵,也看了我一眼,然后捡起了蹴鞠筐,跟着离开了。
我松了一大口气,慌张地跑去扶起李贞贞,问她有没有受伤。
李贞贞泪眼婆娑地说没事,但紧接着说了一句:
「古月,你完蛋了。」
啊?!
随后,其他贵族公子小姐和其他书童朝我们涌来,看热闹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个顶替殷素芬的书童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还问萧昭明锦衣卫是他们家的又怎么样?不要命了吧!」
「萧昭明是当朝的太子啊!锦衣卫当然是他家的呀!」
「春申公子说得对,古月她们就是老鼠屎!」
「对啊,因为她们这两个穷女人到金华书院来,把书院专属富贵人家的招牌都给打破了,太晦气了!」
「等着看好戏吧,后面有她们好受的呢!」
什么?!萧昭明竟然是太子?太子不应该在皇宫?真的会在金华书院?
我娘说太子在金华书院的事,是真的??
我小小的脑袋,发出了大大的疑问。
那我刚刚不就是得罪了当朝太子?
这不是死路一条?还贴什么绿纸条?
我原本的计划只是成为被清除的书童,然后退学回家。
但现在应该有被杀头的危险吧我?
我又惊又怕地在心中呼喊,娘亲,你的麻雀变凤凰计划:卒。
虽然但是,我不想死啊,我才 16 岁!
6
回到书童寝屋后,李贞贞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给我科普了萧昭明为什么来到金华书院的八卦。
听说当朝皇子们厮杀惨烈,皇帝大人却把太子之位给了从小体弱多病且年龄最小的萧昭明。
听说当朝皇子们的内卷才叫逆天,大皇子闻鸡起舞把鸡熬死了,三皇子凿壁偷光戳破了六皇子的寝宫。
听说皇上过于偏爱萧昭明,金华书院是为他而开的,为了掩人耳目,才塞了那么多王公贵胄以及工具人书童。
听说金华书院内外每天几十个锦衣卫和暗卫候命,萧昭明一声令下,想鲨谁就鲨谁!所以绿纸条都是贴着玩,戏弄对象就是工具人——书童们。
「啊!不愧是学霸李贞贞,来这之前你功课做得好全啊,但是你为啥现在才告诉我!」我哭诉道。
「才入学不到一周,我也没来得及说,并且没想到会招惹到三人团。」李贞贞回。
「不过皇子们内卷不稀奇吧!但为什么萧昭明,噢,不,太子要卷到宫外,还搞了个金华书院来?」我追问。
李贞贞语塞。
「这瓜保熟吗?你从哪听来的?」我再追问。
「各种话本以及最新一本名叫《书院乌龙》的小册子。」李贞贞回。
「天哪,你咋和我娘一样喜欢看话本!」我疯狂摇头然后感慨!
这时,其他书童回到寝屋,顺便给我带回了「绿纸条」。
「绿纸条」被明晃晃地贴在了我的床头。
外面开始狂风骤雨,一个惊雷劈来,吓得群鸟低飞,恰如我的心情。
7
随后,各种书院暴力事件随我袭来。
比如课堂小考的时候,四面八方的小抄向我砸来,堆积如山,我都找不到我的案纸的时候,被先生当场抓包,被迫人赃俱获,伴着「孺子不可教也」的骂声提溜出书屋,完全不给我辩解的机会。
比如我傍晚蹲茅坑的时候,茅房隔间突然被堵上,我被关在里面一夜,怎么叫喊都没有回应,我只能伴着满天的星星,听取蛙声一片,再被附赠了蚊虫叮咬套餐。
再比如去堂屋就食的时候,我刚落座不到一分钟,就发现被强力糨糊给黏住了,怎么样都动弹不了,不一会儿,他们把炮仗扔向了我……
再再比如他们把我搭的秋千绳子弄坏,害我一不小心,就甩到了湖里,差点被淹死。
三天下来,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紧接着三人团的狗腿们来逼问我认不认,服不服,退学不退学?
本来我的计划是主动答应退学,麻溜滚蛋,做书院今年第二个被清除的工具人。
但是想要书院门口的一排排暗卫,感觉我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只能死鸭子嘴硬道:
「我不认!我不服!我不退学!」
狗腿们看到我没有退缩,使用起了激将法:
「知道你那好同伴李贞贞现在在干吗?你为她出头被欺负,她反帮你了吗?」
「李贞贞正在和其他书童玩猜灯谜呢!你还在这上演姐妹情深呢?」
「人家都已经找到新同伴了,而你,就等着滚出金华书院吧!」
我捂着耳朵跑开,跑到被树木环绕的湖边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忍不住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时,躲在树后面的李贞贞悄声喊我,给我递了一张纸条后迅速跑走。
我怔怔地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这几个字,我的心瞬间被抚慰。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吹走了我手中的纸条,我颠三倒四地把纸条追回来,但又摔了个青蛙趴。
我哭得更大声了,我朝着湖面大喊:「我是不会屈服的!
「萧昭明,你还有两副面孔了你?
「就算大梁被你只手遮天,我也要永远活下去,证明邪不胜正!」
紧接着,我跑回堂屋,要了五碗白米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然后回到寝屋,我又认认真真地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倒头睡去。
第二天,堂食进餐时,我气势汹汹地找到三人团的专属餐桌,把我昨晚画好的绿纸条直接贴在萧昭明的头上,斩钉截铁地喊道:
「萧昭明公子,我向你宣战,我不会退学,除非我死在金华书院,之前你们欺负我的手段,太小儿科了,还有更狠的吗!?」
萧昭明明显愣住了,摘下绿纸条后,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我战术性后退,心提到了嗓子眼,转身跑开。
跑了不到十步,我又回头吼道:「未知生,焉知死!任何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壮!」
一旁的春申开始起哄:
「哈哈哈她还懂论语?好戏加码喽!」
等等,她怎么有点像前天救猫咪的那个女子?
「哈,萧昭明,你怎么脸红了?」
萧昭明回:「对,就是她。」
「哈?你们同救一只猫,然后现在互贴绿纸条?刺激啊!那接下来我们怎么玩?」春申追问。
我已迅速跑回书童屋,瘫软地坐在地上,回想起刚刚和萧昭明说的话,简直不敢相信出自我口。
因为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在太子头上动土的行为艺术表演。
结果就是死无全尸吧?
心悸之余,我回想起春申和萧昭明的对话,果然,他就是那个救猫的少年。
所以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他的两副面孔,难道这就是不可逾越的贵族阶级的保护色?
呸,我居然在为萧昭明找补?!
恶人就是恶人,还狗屁的保护色,我先保护好自己吧我。
8
但奇怪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团和他们的狗腿子们毫无动静。
就在此时,朝堂还颁布了政令:一年内,大梁城不能杀人,皇子们包含在内!
哈哈哈哈哈哈好开心呀,原来三人团没动静,是不能杀人了呀!
果然,老天爷都在帮我!
就在我以为我可能应该安全了,还开心地买糖葫芦吃庆祝我劫后重生时。
我又危险危险危险了!
果然梁国人不骗梁国人,梁国太子也不骗人。
更狠的来了。
午休时辰,我一个人从花园回到寝屋的路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彪形大汉。
一看就不是书院里的人,他们堵在我前面,我绕道,他们再堵。
还没等我问他们尊姓大名,他们就把我拖到假山后面,撕扯着我的衣服。
紧接着,把我推倒在地,污言秽语地对我动手动脚。
我吓坏了,我哭喊着求求他们放过我。
萧昭明不能违反禁令杀人,所以他却找人凌辱我。
我再也不死鸭子嘴硬了,我愿意自动退学回家被我娘打死或者被书院外的暗卫鲨死,至少死得清清白白!
但是,不管我怎么哭喊都没有用,几个大汉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因为我的哭喊更加兴奋。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已经开始舔我的脖子,我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他被激怒后,反手回了我一巴掌。
紧接着,其他大汉也开始对我拳打脚踢,突然,状况外传来了声音:
「放开她!」
几个大汉回头,看到了徐信陵,回应道:「徐少爷这不关您的事,您还是回避吧。」然后继续对我动手动脚。
「我说放开她!」徐信陵带着怒气,一边说,一边拔剑冲到前面打了几个壮汉。
五分钟后,几个男人被徐信陵打走,我尴尬地蜷缩在地上啜泣。
徐信陵温柔地递了一块绣巾给我,上面有淡淡的白茶香味。
然后他把我带到那个树木环绕的湖边,让我用水清理了一下。
看我还是止不住地哭,他走到一棵大树下面,突然倒立,然后说:
「小时候,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和我说过,难过的时候就倒立,那样眼泪就流不下来了。」
一下子被安慰到的我,先是停止了哭泣,然后不到 30 秒,哭得更加伤心了。
我向来都是不怕坚硬,害怕柔软。
刚刚的哭是被那群禽兽的行为吓出来的本能反应,现在的哭,是因为感觉到在这个可怕的书院,第一次有人真正的地关心我。
呜呜呜呜呜呜呜……
9
隔天,我被先生安排陪着厨娘去采购马铃薯。
我十分不愿意去,我担心一出书院门,就会被门口的暗卫鲨死,哪怕已经有所谓的禁令保护,我还是不敢踏出书院一步。
但是不管我怎么求,先生还是坚决地要让我出去。
我战战兢兢地陪着厨娘采购结束后,快速地往书院方向跑回去。
回到书院门口那一刻,我呆住了。
我看到昨天欺负我的几个壮汉,居然被五花大绑地挂在了门口,其中一个跪在最前面,举了一个木板,上面写着:「古月小姐对不起!古月小姐饶命!」
我惊掉了下巴,啊,这?
然后萧昭明出现了,有点紧张地和我说:
「我昨天只是想让他们吓吓你,想不到他们对你那样,现在算是赔礼。」
这什么突变的剧情?!
太子大人向我道歉?等等,太子不是总说道歉有用的话,要锦衣卫干吗?
我尬住了,不知道如何回应,然后撒腿跑开了。
我一直跑到了湖边,我想大喊,但又不敢太大声,只能断断续续地喊叫:
「什么鬼啊!萧昭明你就是个大乌龟,寄生虫,一下欺负我,一下学会道歉了?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昨天我差点就被非礼了好吗!」
「不开心的话,可以喊再大声一点,这样不开心才能被湖水吞掉。」声音从大树那边传来。
我又被吓了一跳:「谁在那里?」
徐信陵走了出来:「心情好点了吗?」
我愣住了。
随后,他走到我身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啊!」我忍不住感叹,这是一个人钟意另外一个人的瞬间,心脏发出的效果音。
我心中的戾气,瞬间化成了天边软绵绵的云朵,我细声回应:
「我全好了,对徐信陵公子昨天的搭救,古月感激不尽。」
然后我把那块白茶味的绣巾,小心翼翼地从袖口取出来还给他:
「昨晚已经用玫瑰水泡过了,谢谢您的关心。」
徐信陵笑了笑,说了句:「用完扔掉就好啦。」南边传来春申的喊声,徐信陵闻声离开。
我一个人留在湖边,把方巾重新装回袖内,我不会扔,我要好好珍藏。
我不禁也想起昨晚我从各种话本里恶补的关于这些贵族公子小姐们真真假假的八卦轶事。
春申是丞相之子,却不关心政务,风流倜傥,喜欢围着人间富贵花们打转,但又保持着每个富贵花的期限,只有十二时辰的节奏。
惹得城中的小姐们,天天为他争风吃醋扯头花。
但他又十分看中三人团的关系,不光是因为萧昭明是太子,而是儿时他们一起经历过某件大事,使得春申甘愿陪着萧昭明来金华书院学习,被迫内卷。
徐信陵是才高八斗的美男子,但从小性格阴郁,直到遇到庄心妍小姐,才慢慢变得温柔起来,但庄心妍小姐远行游学后,他就变得高冷,永远一副生人勿进的状态。
所以他昨天说的重要的人,就是庄心妍小姐吧?
萧昭明呢,确实像之前李贞贞说的那样,皇帝大人最宠爱的柔弱太子,金华书院因他而设,他弱他还要反内卷,但又天天嚣张地把「道歉有用的话,要锦衣卫干吗」挂在嘴边。
并且,在一本新出的野料话本中,说他是妈宝!?
萧昭明妈宝的方式是:皇后娘娘指东他不敢往西,喊他吃饭,他一定不会去追鸡。
为什么太子在皇后面前这么乖呢?
听说,因为皇后娘娘练就了怼人十级功,曾经把倒在地上的木头,都给骂得从地上立起来了。
这?这瓜好像也不太保熟吧?
同时,野料中还爆料到,萧昭明是猫咪控,现在把一只奶牛猫封为御猫,每天花几个小时照顾猫宝宝。
这瓜,好像有点真!
10
我一边回味野料八卦,一边走回了书屋温课。
不到一个时辰,书童们对我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先是李贞贞敢和我同坐对诗了。
然后是先生在我释义《诗经》里「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那一段,我把男子非抱布贸丝而是前来与女子约会,释成了男子并非贸丝而是前来索女子之命时,其他书童哄然大笑,先生先是一愣,然后反夸我有大梁女子独有的反抗精神!
再然后是不管贵族书屋还是书童书屋里的富贵花小姐们,纷纷都开始约我去赏月喝下午茶。
我十分无措,想起之前被王小姐指着额头的窘境,就委婉地回绝了富贵花小姐们。
而且最近我娘亲开始隔三差五地飞鸽子问询我,麻雀变凤凰的进度。
我直接置之不理,把飞来的每一只鸽子交给厨娘拜托她给我炖汤喝。
补一补,我这颗脆弱的心脏。
娘亲啊,你女儿我差点就要被太子弄死了,还变什么凤凰?
变凤凰,永远是不可能的!
我只愿做路边漫步的小猫,哪怕居无定所,流浪四处也没有关系。
突然,又飞来了一只鸽子落在我肩膀。
嗯,今晚的夜宵又有了。
但喝了鸽子汤的我才太平了不到两天,又出现幺蛾子了!
皇后寿辰将近,萧昭明心血来潮,说要先举办一个烟火晚会,同时为了赔礼,指明要我和李贞贞参加。
同时,庆祝他们的儿时同伴,五王爷家的长女,徐信陵的白月光庄心妍游学归来。
我的心被一击,觉得自己很多余,说不定又会成为工具人,疯狂摇头拒绝参加!
李贞贞怕我再收到绿纸条警告,劝说我应了邀请:
「古月呐,这可是当朝太子的邀请啊。我们不能不从吧?」
「还有没有王法啦?!」我哭诉。
「太子就是王法吧?」李贞贞悻悻地回我。
好的,我屈服了。
11
烟火晚会当晚,我和李贞贞布衣出席,对比起各位贵族公子小姐们的绫罗绸缎,显得十分寒酸。
萧昭明摆着臭脸看着我,扬起他那已经结痂的下巴。
我??
我虽是我娘想要麻雀变凤凰的工具人,但是我娘只把我送进来,没给我买绸缎呀。
在徐信陵身旁的庄心妍看到此景,出来为我们解围。
她把我和李贞贞带到了厢房重新梳洗打扮。
我终于近距离地看清了她,徐信陵的白月光。
庄心妍肤若凝脂,秀发漆黑,眉毛高挑却弯沉了迷人的弧度,瞳孔有神得宛若天边下凡的仙女。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在我脸上点弄,似乎只要被她触碰一秒,我也能有她万分之一的美好。
帮我施完粉黛之后,她转向我问,语调和徐信陵一样温柔:
「你就是那个让萧昭明和徐信陵都悸动的书童?」
哈?
「我不是我不配我没有以及小女子不敢!」我否认三连。
萧昭明因我悸动?别了吧,我可不想再被贴绿纸条!
徐信陵因我悸动?我再看了对面美得不可方物的庄心妍,频频摇头。
「不能再动了哦,现在给你换上丝绸织裙。」她温柔地按下我,然后张罗着随从同步给李贞贞换衣服。
半个时辰后,我们回到烟火晚会现场。
我变得熠熠发光,气氛热闹的宴会停了下来,目光聚集到了我们身上,庄心妍把我往前推了一小步。
春申吟着诗朝我开起玩笑:「沉鱼落雁鸟惊喧呀!古月小书童,你果真不一般呐!」
我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不小心触到了徐信陵的目光,我眼神又瞬间变得柔和。
萧昭明朝我走来,立领的绫罗绸衣长袍衬得他更加地轮廓分明,青玉缎带,头上精致藤蔓花纹金冠,面似白玉,贵气逼人的同时又俊秀不已。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不等他开口,我慌张地抓着李贞贞躲到一旁去看惊鸿舞表演。
表演过后,大家落座品茶吃莲蓉糕,徐信陵和庄心妍坐在我对面,宛如一对璧人。
看着他们亲昵的互动,我心里好酸,我忍不住大口喝茶来掩盖我的醋意。
坐在正位的萧昭明,时不时递来眼神看我,像是好奇又像是胁迫。
我好怕。
突然,春申提议,烟火点燃四周灭灯的那一刻,在场公子小姐可互赠香囊,赠与成功双方,以后可以在金华书院做同桌。
在场小姐们一阵狂喜,纷纷掏出香囊往春申、萧昭明身边靠拢。
我躲他们还来不及呢,送什么香囊!
我快速地选了一个离萧昭明 10 米远的角落,想安静逃开,却忍不住看着徐信陵和庄心妍在不远处看星星。
在春申的起哄中,四周的灯火渐渐暗了下来。
随后,一边混乱,各种叫声。
再之后,我被人拉了一把,再再之后,我被绊倒,突然,一个高大的身体承接了我。
在黑暗中,我的嘴唇和他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烟花在那一刻绽放,五光十色,熠熠生辉。
突然,随从喊了一声:「快去扶太子!」
所有人看热闹般凑上前来看倒在地上的我,以及被我压着吻的那个人。
救命!居然是萧昭明!
「这可是我的初吻!」我慌张地腾地站起来。
「笨女人!这也是我的初吻好吗!」
现场哗然,议论纷纷:
「不是互送香囊吗?!太子怎么和古月互送香吻?」
12
接下来的每天,我都过得十分尴尬,简直大型社死表演。
我和萧昭明从互送香囊到互送香吻的八卦,传了出去,被话本先生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写成了《霸娇太子的初吻夜》在各大书院流传。
我娘亲大人,重度话本爱好者,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一趴。
然后又给我飞几只鸽子,这次不是问近况,而是给我要银子!
妈妈您可真是误会了,您女儿永远变不了凤凰,没有银子给你!
同时,有几位本想送萧昭明香囊而不成的富贵花小姐们,气急败坏地对我进行指桑骂槐地辱骂。
野鸡变不了凤凰、绿茶绿纸条达人、穿上丝绸也还是贫民女的辱骂应有尽有。
救命,我可真不想变什么凤凰!
而且,令我魂牵梦绕的是徐信陵啊,不可能是萧昭明呐。
哪怕我和他共同救过一只猫,当时我觉得他是大梁最善良的少年。
但是在他给书童们下绿纸条,书童因绿纸条受尽折磨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我心中大梁最坏的少年了。
还有我清楚地知道另一个真正温柔的美少年有美丽端庄的仙女相伴,所以我一定不会越雷池一步,只会默默地把对徐信陵的喜欢藏在心中。
至于萧昭明,永远不可能,当朝太子妃,谁稀罕谁做去!
我郁闷着走到湖边散心,看到那棵徐信陵倒立过的树,忍不住出神。
不知什么时候,萧昭明来到我身后,他支开四个随从,上前支支吾吾地对我说:
「既然你夺走了我的初吻,我就勉强接受你做我的女人吧,以后你跟着我,人前可说是本太子的随从,人后可说是我以后的侧妃。」
我??
「我不稀罕!」我回怼,然后侧身而逃。
萧昭明一把抓住我,把我甩到了他的怀里。
不是说萧昭明是当朝病娇太子吗?力气也太大了吧!
我使劲挣脱,奋力地沿着湖边逃跑,湖边的桃树被我晃得掉落一地桃花。
萧昭明健步追了上来,再次环抱住我,然后他摆正我的头,说了一句:「古月,我喜欢你。」
然后开始强吻我。
这次的吻,霸道又急促。
不管我怎么挣脱,他都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我难受得哭了出来。
「求求你,萧昭明,不要这样,真的不要这样!」我用最后的力气哭喊。
他像是着了魔,继续强吻着我,随后我的绣衣被他撕扯破了。
趁着他喘息之际,我紧闭双唇,打算咬舌自尽。
他像是觉察到了,终于停了下来,缓了一分钟,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哭。
他开始说对不起,然后把他外袍脱下来,披到了我身上。
然后一个公主抱把我举起,步行着将我送回了寝屋。
13
隔天,我告病蜷缩在寝屋没去温课。
我盯着屋顶发呆,断断续续地流着眼泪。
突然,外面传来动静,春申惯有的口哨声传来,随后是萧昭明随从招呼他注意脚下的殷切声。
我进入全身心戒备的状态。
春申大喊我:「古月小姐,你在里面吧?萧昭明太子有话对你说。」
我小心翼翼地移到门前,回应道:「有什么话,直接在外面说吧。」
「好大的架子!」春申吐槽。
这时,萧昭明上前来,语速平缓道:「昨天的事,我向你赔礼,以后定会好好待你。」
好家伙,太子又道歉了?又杀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沉默着,那边等待着回应。
春申打破了沉默的局面:「古月你就应了太子吧,这可是太子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待一个女子呢。」
我忍不住回:「谁稀罕,我不应!」
「果然和外面的妖艳富贵花不一样,太子您不会看中的就是她这股倔劲吧?」
「闭嘴!」
「说来也怪哈,古月倒是挺像长公主和皇后呢,不会太子确实如话本中所说,有点妈宝吧?所以才相中古月的?」
「春申,你快去给我自挂东南枝吧!」
春申和萧昭明在寝屋外这样打打闹闹地互怼,然后离开了。
第三天,我回到书童屋温课,屋内同学面孔确实有了一些变化,想来应该是互换了香囊后换的。
我还是和李贞贞坐在了最中间的 C 位,在各种出双入对中百无聊赖地温习着《诗经》。
课歇,听到后桌的富贵花小姐们八卦道:「庄心妍小姐被皇帝大人选上送给邻国和亲。」
「那徐信陵怎么办?!」我忍不住问!
「徐信陵违抗不了圣旨,选择陪伴庄心妍小姐而去呢。」富贵花小姐回复道。
我情难自禁地跑到湖边,看着那棵大树,不争气地流下眼泪。
徐信陵,是我在金华书院坚持下去的动力啊,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我从袖口取出那块绣巾,闻着白茶味淡淡的幽香,然后把它轻轻地扔进了湖中,看着它随着水流飘远,就像我和徐信陵的距离。
之后,书院变得落寞了一段时间,几个人间富贵花因为徐信陵的离开整天以泪洗面,不好好温书,惹得先生天天让我们背诵《氓》。
最近,我娘总是飞鸽子给我,最肥的那一只鸽子里的家书写道,萧昭明太子联系到了她,给了她黄金百两,然后她叮嘱我好好和萧昭明太子谈恋爱!
我??
妈,您真的把我给卖了呀?
又一只鸽子飞来:「太子妃大家都抢着做呢!」
但是我不愿意啊呜呜。
14
就此,我被迫成了萧昭明太子的专属工具人,我的书屋也从书童屋换成了贵族屋。
先生还是那个先生,但萧昭明太子,似乎不是之前那个太子了。
比如他会穿上便衣带我上街去吃糖葫芦,然后清空道台所有人让我放风筝。
比如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我喜欢看雪,硬是在大夏天里给我造出了十公里的雪花。
比如他知道我最近迷上了话本,他把城内所有话本先生找来,按照我的需求,现场给我写本讲故事。
我有被感动到,像是又看到了在城南救猫咪的那个少年。
但尽管萧昭明太子对我越来越体贴和温柔,但是我想的却是徐信陵陪着庄心妍远嫁后,他们过得开心不开心、在邻国有没有水土不服、有没有想念过留在梁国的朋友?
我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埋头写思念诗。
隔天,之前骂过我的那几个富贵花小姐看太子对我越来越上心,再次盛情邀约我和李贞贞参加她们的富贵姐妹趴。
我被李贞贞半推半就地拉去,被富贵小姐们灌了好多米酒。
向我敬酒劝酒之际,还不停问我如何讨得太子欢心?
我解释我根本不愿意做萧昭明的专属书童工具人,对太子妃也不感兴趣,她们硬是不信,还嘲讽我凡尔赛。
一会儿,李贞贞被灌醉了,然后被提前送了回去。
我也想回寝屋歇息,但富贵花小姐们以不醉不归为名,继续留我品酒。
又左推右挡几轮之后,我真的有些醉了。
然后我被富贵花小姐们的随从们推搡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一个假山后面,然后我的头被突然一击,我就昏迷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惊到了。
我衣冠不整地睡在假山后面,旁边还躺着一个陌生男子。
我先发出了尖叫,然后打醒了旁边的男子,质问他是谁?
男子语焉不详之际,萧昭明被李贞贞拉来了。
萧昭明怒发冲冠地看着我,我想要解释,却被李贞贞先夺了话:
「古月,你太不要脸了吧,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廉耻之事!
「太子,昨晚古月品酒时,还和各位小姐们说对你无动于衷,钟意别的男子呢!原来这男子就是她旁边那个呀。」
我终于有机会回话,我对上萧昭明的目光:「太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贞贞拿出我写的诗撒在地上补刀:「不是这样是哪样?你看看你写的淫诗秽语,萧昭明太子都看过了!」
我想不到李贞贞会这样对我,心隐隐作痛,但似乎好像也很担心萧昭明生气,我搞不懂是怕他还是开始在意他,我的脑子变得一团乱。
但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解放了吧?
萧昭明从怒不可遏转变成眼神透露出失望,然后转身离去,李贞贞跟上,反听到萧昭明骂道:「不要跟着我!」
瞬间,周遭围观了很多人,各种辱骂和香蕉皮西瓜皮向我砸了过来。
15
我狼狈地回到寝屋,果不其然,我又收到了「绿纸条」。
绿纸条被明晃晃地贴在了我的床头,瞬间让我想起了那些被折磨的记忆。
我蜷缩到角落,想要搞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昨晚酒醉之后,突然被人打晕,对后续的事意识模糊,但我现在检查自己的身体,内衣肚兜却是紧贴在身上的。
因为我有一个习惯,肚兜我从来是缝得最紧,用来督促自己不要多吃,一吃多就会胀肚,肚兜自然也就箍得难受,所以基本上是被人取不下来的。
然后,我又检查了贞操线,还明晃晃地切合在右臂内侧。
我终于有可以证明自己的东西了,但是我又不敢跑去和萧昭明说,我还是黄花大闺女。
这种大逆不道违背女德的话,进了太子之耳,我小命又要不保了。
但很明显,我真的离死也不远了。
因为,新一轮的书院暴力已经在向我招手。
这一次,狗腿子们重复了之前关茅房、炸鞭炮、拆秋千的戏码之外,还加了拖着我在马车后游街,边走边辱骂我大梁城的第一荡妇。
时不时地,还对我拳打脚踢。
我看到李贞贞和那几个富贵姐妹花在看热闹,还时不时地起哄道:
「古月退学!古月退学!」
我又一次被狗腿们打趴在地,为首的问我:「自己愿意退学了吧?」
倒落在地的我,朝他吐了口水,回复道:「除非你杀了我!」
「哟,你可真会钻大梁城的空子,明明知道现在朝廷明令禁止杀人,你还敢挑衅我?」他边说边给了我一巴掌。
我鼻孔被打得出血,试图站起来与他对视,但不争气的膝盖,又倒下去了。
突然,马鸣嘶叫。
人群向我围来,又向我散开。
我感受到了萧昭明的气息,他从马上飞奔而来,打倒了刚刚揍我的人。
然后怜惜地抱起我,检查我的伤口。
看到他那一刻,我的眼泪止不住了,混合着脸上的血,汩汩而出。
「只要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他坚定地看着我说。
我已没有力气说话,点了点头,倒在了他的怀里。
人群中,传来了我最熟悉的哭喊声:
「古月小女啊,娘亲错了,我们不做什么凤凰了,我只要你平安。
「太子啊,快去我家中取回银子吧!
「先生啊,我主动申请我的小女退学……」
16
萧昭明把我带回了皇宫找太医治疗,我第一次住进了这金碧辉煌又鲜花簇拥的宫殿。
太子殿应有尽有,玫瑰花药浴池、御用厨娘、练剑场近在眼前供我使用。
随从和宫女们,都围着我打转,生怕我哪里再摔着碰着了。
等我稍微恢复了一些,萧照明喂我喝完药后,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闭着眼睛被他带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小花园,渐渐听到了猫咪的叫声。
当我轻轻睁开眼睛,我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只奶牛猫和它的宝宝。
它圆润了好多,一开始惬意地躺在地上和它的宝宝们玩游戏。
看到萧昭明后,摇着尾巴喵喵喵地冲上前来。
萧昭明把它抱起来对着我,奶牛猫在我身上闻了闻,像是认出了我。
喵喵喵地从萧昭明的怀中跳下来,匍匐到我脚边求摸摸。
抚摸着猫咪的头那一刻,我忍不住落泪了。
萧昭明轻轻地替我擦去眼泪,然后说:「相信我,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落泪了」。
「我才没哭!」我逞强道。
萧昭明噗嗤一笑:「这才像那个怼我给我贴绿纸条的女孩!」然后他接着说,「你知道我给这只奶牛猫取了什么名字吗?」
「叫什么?」我仰着头,好奇地问。
萧昭明笑眼明媚地对我说:「小月。」
我的心被一击,问为什么?
萧昭明没有回答,继续说着:「然后小月的宝宝,你看,全黑那只,我给它取名叫小小月。黑白相间那只,叫小小月月。全白那只,叫月月月。」
我也噗嗤一声笑了,又问:「太子殿下,您的花园这么多月亮吗?」
「嗯呢,而且我还想要最大的那一轮月亮,不知这轮月亮,愿意吗?」萧昭明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渐渐靠近我,我心中的小鹿开始狂奔不停。
在我不知道如何回应时,他拉起我的手,说要再带我去一个地方。
这一次,他左手抱着猫,右手挽着我,带我来到了一个被鲜花环绕的秋千下,周边微风习习,萧昭明扶我慢慢坐下,说这是赔给我的秋千,然后他把猫也轻轻地交给我,开始在后面,给我和猫咪摇秋千。
我的心又被一击,忍不住想嘤嘤嘤。
他像是知道我又想哭一样,大声说了一句:「不许哭哦!」
某一瞬间,我想留住这一刻:在月光下,太子殿下和我,以及猫咪在荡秋千。
玩了一会儿,宫女来喊用膳。
萧昭明又挽着我,慢慢走回宫殿。
我在他手心比划着,他问我写了什么?
我回说,是谢谢,谢谢你照顾我,谢谢你相信我。
他把我紧紧地抱紧在怀里,我突然,没那么抗拒他了,安心地躲在了他的怀中。
之后,在太子殿的几天,萧昭明每天早晚都守着我,我闭眼前一分钟和睁眼第一分钟,都能看到他温柔的微笑。
我的伤也渐渐养好,我提出要回书院温课。
萧昭明说没问题,明天一早就接我回书院,今晚我安心睡觉。
但到了第二天,我醒来之后,却没有看见萧昭明。
我问宫女,太子现在人呢?
宫女回,一大早就去书院了,还叮嘱我们不要影响您歇息。
糟糕,不妙,我转身朝书院跑去。
我跑到书院果然看到萧昭明把前几天欺负我的人打得鼻青脸肿不说,还把他们绑在马后面跑,一圈又一圈。
我大声阻止:「萧昭明太子,你不要再以暴制暴了,不然你与欺负我的他们没区别。」
「全天下都是我皇家的,他们欺负了你,就要讨回来!」萧昭明厉声道。
「那他们欺负我,还不是因为你们三人团的绿纸条!」我小声回。
「这次,不是我授意的绿纸条哦。」萧昭明解释。
「嗯,我知道啦,你快看,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去牵他的手,转移他的注意力,萧昭明瞬间脸红了。
握紧我的手之后,他和我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然后他把我带到湖边。
李贞贞和几个富贵姐妹花被倒吊在大树上,哭喊着。
李贞贞看到我后,恶狠狠地说:「古月,凭什么是你?
「我们同样是贫农女子,我靠着优异的学识来到金华书院做内卷王,而你,却靠着空空的脑袋和顶替别人的身份就能让太子陪在你身边,凭什么!」
太子的随从给了李贞贞一记重拳。
我大声喊不要!
李贞贞继续叫喊着骂我,隔壁的富贵姐妹花却在求饶,然后当着我和萧昭明的面,和盘托出李贞贞如何撺掇着她们约我品酒然后设局构陷玷污于我。
我像是被人打了几个巴掌,我问喊着「凭什么」的李贞贞:「为什么这样做?」
李贞贞苦笑着说:「为什么?因为我嫉妒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你可以麻雀变凤凰,凭什么我不可以,太子,你看看我!我比古月聪明和貌美啊!」
「那古月为你出头被贴绿纸条遭的罪算什么?」前来的春申反问李贞贞。
一旁还站着徐信陵,英气逼人。
天哪,徐信陵居然回来了,我的心剧烈跳动。
萧昭明授意把李贞贞和其他人浸到湖里,我慌忙阻止求情。
最后,萧昭明饶过她们,扶着我离开。
不久后,李贞贞自动退学了。
我非常地难过,我和李贞贞,本应该是很好的伙伴。
17
我们所有人,对徐信陵的回归激动不已,渐渐把之前的风波抛到脑后。
徐信陵比半年前更加俊朗,但行事风格却有了极大的改变。
他对在邻国的经历和关于庄心妍小姐的事,闭口不谈,却开始跟着春申流连于烟花场所。
最过分的一次,他还把烟花女子带到书院一同温课,坐在我和萧昭明的隔壁桌,一起和先生对诗。
进了八月,天气酷热,萧昭明太子提出要带我们进山庄避暑。
春申携一富贵小姐,徐信陵则带了一烟花女子,直接在避暑山庄和我们汇合。
我对徐信陵的行为可以用「不理解,却大受震撼」来形容了。
我常在一侧观察他,他和烟花女子在一起笑意满满,但一转身,又进入了高冷之态,他真的快乐吗?我心中充满疑虑。
是夜,萧昭明带我进屋就寝,他说知道我喜欢看湖面,特意给我安排了远瞰湖景房。
并且,他真诚地脸红着强调:「在我真正接纳他之前,他不会再强迫我做任何事。」
我害羞地低下头。
接着,他补充道:「我已长成 18 岁的七尺男儿,对于男女之事当然想,但一定要和钟意之人,且对方甘愿。」
我被他感动了,腼腆回应:「谢谢太子怜惜,古月感激不尽。」
他比我更加害羞,然后拉着我的手,说带我去御厨品尝进贡美食。
就寝时,我和他隔了五床被子而眠。
半夜,湖面微风吹拂,月光亮得把我晃醒,之后便辗转无眠。
我悄声离开呼吸均匀的萧昭明,想去外面透口气。
当我走到湖面外侧时,我看到了徐信陵一个人在那里看月亮。
我走上前去,问他为什么还不就寝?
徐信陵说他已经连续在这看了两晚的月亮了,梁国的月亮,就是比邻国的大。
我坐了下来,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问他庄心妍学姐的近况,他缄默。
他问我做太子的专属书童和工具人是什么体验?
我打哈哈。
坐了快半个时辰,他突然问我:「能不能抱一抱他?」
我先是愣住了,然后情难自禁地靠近他,徐信陵反手抱住我,伏在我肩膀上低声地啜泣。
我感受到了他的难过,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突然,他捧起了我的脸,嘴唇开始落了下来。
我彻底懵了,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然后渐渐地迷失在他的呼吸中。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突然声音从后面传来。
萧昭明看到了这一切,我和徐信陵都愣住了。
萧昭明伤心欲绝的眼神穿透了我。
然后他转身离开。
我吓得追到萧昭明后面想要解释,我拉住他的手频频摇头。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还边哭边亲?你已经背叛过我一次了。」
他决绝地离开。
当晚,萧昭明独自一人策马奔腾地离开避暑山庄。
急得几十个随从,连夜紧追于后。
隔天,知道了一切的春申打了徐信陵,并厉声训斥我:「你一个贫穷女子野心比烟花女子还大?太子和富商之子都想要?做梦吧你!
「如果我们三人团因你而毁,我必定违反朝规也要杀了你!」
我深知错全在我,我无言以对。
18
回到书院之后,萧昭明没再来温课。
我和徐信陵一起收到了绿纸条。
春申在书院和太子殿两头跑,两头劝,但似乎没有成效。
我已对绿纸条麻木了,大不了再遭受一次毒打和羞辱,但是我最担心徐信陵无法承受这一切。
但这次,萧昭明直接向书院提了要求,让先生直接劝退我和徐信陵离开书院,永远消失在他眼前,要不然,书院就永久性关闭。
一提到书院永久性关闭,书院其他富贵公子和小姐们就不乐意了。
为了保留书院,他们开始软磨硬泡地逼着我和徐信陵退学,招式比之前的更繁多。
徐信陵平静地接受着一切,也甘愿退学。
但是我不甘心,我不想徐信陵因为我,而放弃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然后我只能忍着骂名,继续赖在书院。
幸好春申脑袋灵光,请出了大公主萧明舒来解决问题。
大公主看着三人团从小长大,熟悉他们的习性。
她知道萧昭明情窦初开,但情敌却是多年的兄弟,困惑不已。
但要破这个局,必须得有人心甘情愿地退出。
她希望,最后不管结果怎样,萧昭明都不要再像长不大的小孩,得对自己的决策负责,因为大梁的江山,以后是扛在他的肩膀上的。
最后大公主选了一个最公平的办法,用踢蹴鞠来定胜负,来解决这场纠纷。
假若萧昭明赢了,我和徐信陵自动退学。
假若我和徐信陵赢了,萧昭明不再干涉我们的任何事,也不能再下令让我们退学。
烈日当空的晌午,蹴鞠比赛开始了。
一开始,萧昭明和春申接连踢进蹴鞠,我和徐信陵处于弱势。
徐信陵中场叫停,故意对着我嘘寒问暖,引起萧昭明太子注意。
下半场萧昭明一生气,总是犯规,我和徐信陵得到罚球的机会,反超了萧昭明,打成平局。
在剩下最后一个蹴鞠的紧张之刻,大家彼此对望。
徐信陵准备踢出蹴鞠之时,突然,萧昭明踢开徐信陵脚下的蹴鞠,开始吵吵嚷嚷地说:
「谁要和你们比这样幼稚的游戏,不踢了。」
他像是释怀般离开了蹴鞠场。
春申追了出去,大公主过来安抚我和徐信陵。
当晚,大公主还遣马车把我和徐信陵送到了避暑山庄,让我们安心睡个好觉。
到了避暑山庄的我和徐信陵,面面相觑。
我们不自觉地走到了那个犯错误的湖面,坦诚交谈了一番。
徐信陵向我吐露了追随庄心妍到了邻国的种种窘境,以及自己的无能为力,回来对我的种种行为,是想利用我过度情伤。
之后,他对我进行了赔礼,我不自觉地用萧昭明的金句回应:「道歉有用的话,要锦衣卫干吗?」
我们两个忍不住哈哈大笑,徐信陵接着问我:「现在你钟意的人,应该是太子吧?」
我语塞,低声回应:「我现在不配钟意他了吧。」
是的,我已配不上那个大梁最善良的救猫咪的少年。
19
第二天,从春申那里得知萧昭明知道我和徐信陵去避暑山庄过夜后,彻底死了心。
连夜向皇上大人请命到战事吃紧的边疆领军抗敌。
金华书院的贵族公子小姐们震惊之余,担心的更多是能不能继续在金华书院温书。
好在萧昭明信守承诺,就算他不在,金华书院也会继续开放。
公子小姐们又开始感谢萧昭明太子的英明和大度。
我心中像是被击中了一剑,又像被抛下了悬崖。
我在金华书院那么多美好和不好的回忆充盈在我的梦里。
半夜醒来,脑中想的都是萧昭明。
留在金华书院,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于是,我主动申请了退学。
我给殷家写了请辞道歉信,殷家不应,后我又给娘亲写了信倾诉事情原委,想不到常做白日梦的她,破天荒地居然想通了,然后还把殷家小姐给找了回来。
后面我问她,是怎么知道殷家小姐的下落的?
她回复都在话本里有线索。
大梁话本,牛了个币了!
终于,我终于回到了那个养我 8 年又把我卖出去的家。
我的童年记忆也在这小院里被拉扯出,我从小没有父亲,只有娘亲。
娘亲天性浪漫,爱做白日梦,甚至想成为过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然后但是,美梦一场空。
对我也犯了「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的错误。
但现在我选择原谅她,娘亲也答应收心,我们母女一起慢慢把日子重新过好。
娘亲不再做麻雀变凤凰的白日梦了,她也收起了那几箱话本,还叮嘱我不许偷看!
然后带着我,耕种鲜花,开了一个浪漫的花店。
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简单安稳。
但是我的心中,似乎总缺了一块。
一个月后,徐信陵和春申突然来访,买了当日我和娘亲采摘的所有鲜花。
徐信陵离开之时,对我说:「我给远在边疆的萧昭明太子写了信,告诉他,避暑山庄那一晚,我和你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的思绪被拉回了在金华书院的日子,接连几天,我满脑子都是萧昭明,甚至做梦,都是他。
我想起我们一起救猫的那一天。
我想起我倒在他怀中他对我说「只要你说没有,我就相信」的那一刻。
我想起在月亮下面猫咪和我,和他一起荡秋千的那一瞬。
我想起他强吻我前说的那一声「我喜欢你」。
我想起他决绝离开的背影……
20
又是和娘亲在鲜花地里耕种、采摘的一天,我累得恍惚。
前往鲜花店的路上,断断续续地听到马声嘶鸣。
不远处的落日余晖下,一个俊朗的策马少年朝前方奔来。
我恍惚间觉得策马少年身形和样貌都和萧昭明很像,只是黝黑了些。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思念不是好事,不要太想念一个人,萧昭明明明在边疆啊现在。
突然,又有一只猫跑过,马背上的少年及时勒住了马,避免猫咪受伤。
猫咪惊慌地跑到了我的脚下,我手中的花掉落一地。
此刻,我也看清楚了马背上的少年。
马背上的少年慢慢地从马上下来,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我再次揉了揉眼睛,居然,真的,是他。
萧昭明,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人。
他的下巴处,那个因救猫咪而破的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我愣住,不说话,只看着他,但他像是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收到徐信陵的信之后,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他温柔地说。
「你在边疆有没有受伤?」我小声问。
「刚到的时候,背部中箭了,但因为想着你,忘记了痛,还把敌方给歼灭了。」他接着说。
我笑了:「那,现在呢?」
他吞吞吐吐地补充:「就连这一刻,以及以后一直,永远,都会想。」
他反问我:「那你有想我吗?」
「我没有!」我逞强道。
「反正不管,以后我钟意你,你就得钟意我!」
萧昭明下马,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然后抱起了我。
这一次,我本能地没有反抗,甚至觉得欢欣。
但他抱着我不到一分钟,他突然没力气地往下倒,我扶住他问:「怎么了?」
「我连续策马五天五夜,身体快撑不住了。」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
「因为想见你!」萧昭明用他最后的力气对我说,然后问了一句「你是否钟意于我」之后倒在了我的怀中。
我用了最大的分贝,喊叫着:「萧昭明,我钟意你!」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但我看到我怀里的他,嘴角是上扬着的。
这时,怀抱鲜花的娘亲正赶上这一幕,乐得鲜花掉地,然后吼道:「我追的话本又香了,麻雀变凤凰的计划又可以实现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