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爱
分手三个月,前男友突然打电话来:「酒吧人都散了,茜茜,你怎么还不接我回家?」 我瞬时湿了眼眶,强忍哽咽细声问他在哪。 话筒里忽地爆出狂放的笑,他上气不接下气:「你虎吧,我他妈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哽咽出声:「你骂我什么都可以,顾野,只要你跟我回家。」 话筒那头顿时安静…… 「妈的,顾野是谁?」 1 分手三个月,我的病
第 2 / 3 部分
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我的喉咙,悲伤像涨潮的海水,将我溺在其中。
「这男主,是叫顾野吗?」我喃喃问道。
盛景就是这时进来的。
他从门外大步走进来,背着光,轮廓像镶了层金边。
一群人拿着剧本边走边探讨着什么,他礼貌疏离地朝我点头示意,然后自然地坐到我身边的沙发上。
「顾野这名字不错,就用这个吧。」他说。
那双桃花眼,仅一瞬短暂的注视,便让我生出些错觉。
仿佛他为我而来一样的错觉。
说完,他和另一边的导演专注地聊起来,直到他的助理送来果茶。
他边探讨着细节边随手拿了一杯放到我面前,仍像有默契一般。
我瞧着他与顾野完全不同的侧脸渐渐晃神。
直到盛景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和导演说:「那就先试试戏吧……如果南茜小姐没意见的话。」
说着他转过头,询问的目光看着我。
我回过神。
要试的是那场诀别时的亲热戏,导演想看我们搭戏张力如何。
戏再好,没有 CP 感也是不卖座,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试亲热戏难免尴尬。
导演贴心地清场,这间隙盛景例行公事地询问我尺度有没有问题。
我表示剧本已经看过,可以接受。
盛景点头,然后开始抬手脱西装外套。
里面是一件黑色修身衬衫,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扣子被解开两颗,冷白的锁骨与沉黑的布料碰撞出魅人的景色。
盛景边解扣子边抬起了头。
猝不及防地,我被他眼中的炽热和决绝吓到。
传说中的戏疯子一个抬眼便入了戏……
刚刚那个温文尔雅、周到疏离的翩翩公子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戏里那个狂野不羁的亡命之徒。
他盯着我,一步步逼近,眼中狠戾和绝望交替闪过,最终变为不甘,妥协般颓然地拥住我。
他将我翻转过身,按在墙上,从后面以拥抱的姿势搜着身。
没搜到凶器,便懊悔地一口咬在我的后颈上,我吃痛回头面颊便撞在他的唇上。
他顺势闭上眼,痛苦且毫无章法地胡乱吻下来。
头发、眉骨、鼻翼,最后狠狠地捉住唇角……
我吃痛般发出声音,开口却是哽咽:
「顾野,要动手了吗?」
我知道,若是按照梦里的场景,他的枪要抵在我的腰间了。
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
盛景却抬起了头,他专注且深情地望着我,拇指温柔地抹掉了我的泪珠。
「去他妈的宿命!」他说。
边说边缴械般将自己的枪投入了浴缸。
枪沉入水底,盛景勾起唇角笑了,笑得释然而绝美。
随后低下头,放纵而激烈地吻下来。
吻得像没有明天一样!
……
这场试戏导演忘了喊停,直到盛景猝然抽身,别开头骂了他一句,他才如梦初醒般喝彩道:「好,好,很好,这情绪太好了!……只是,盛老师,你为什么要临时改剧本?你不是该开枪吗,然后南茜杀了你。」
盛景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态度,递给我纸巾后开始整理衬衫。
半晌,才声音喑哑地说道:「男主那个死法,给人添堵!」
我擦脸的手一顿,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曾经无数个惊醒的夜晚,我也曾这样怨恨过。
怨恨顾野凭什么逼迫我杀了他,逼迫我背负愧疚,只是那样的怨恨都埋藏在深深的悲痛里,显得微不足道。
感知到我的目光,盛景回过头。
「我说得对吗,南茜小姐?」他幽幽地问。
8
我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门口嘈杂的声音传来,江东怒不可遏地快步闯进来。
作为我的前男友,工作人员并没有全力拦他。
他脸色吓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刚刚,叫他顾野?」
盛景正巧扣好了扣子。
「顾野只是我演的一个戏多的家伙罢了,」他说着动作绅士地朝江东伸出手来,「幸会,我叫盛景。」
江东抓着我没放,傲慢地没有理会盛景伸出的手。
盛景微微皱起眉头,手作拳状轻敲了一下江东的手肘。
江东瞬间吃痛,蜷起胳膊放开了我。
「请你尊重,我的女主。」盛景说完拇指抿过嘴角,擦掉了我残留在那里的口红印记。
9
江东目眦欲裂,却坚持要和我谈一次。
他说他去咨询了我的心理医生,知道我得病了。
不知道医生怎么和他聊的,总之他理解的情况有些不大一样。
他以为我是因为对他爱而不得才在梦里编造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还给那人取名叫顾野,在梦里幻想着顾野对我死心塌地,爱得死去活来。
他以为我是因他而病,所以,他眼里有愧疚,但更多的好像是得意。
他说:「南茜,我的错,我不知道会伤你这么深。」
我探究地看着他,想不通他的脑回路哪里出了问题。
他貌似心疼地来拉我:「之前你总在夜里抚摸我的脖子,原来是因为你梦到自己伤害了我,南茜,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竟然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
我躲开他的手,他讪讪道:
「你怨我,我知道,可当时你捡了我,我以为我们心照不宣只是玩玩而已,我没想到你用情这么深,但凡你表现得脆弱一点,我无论如何不会那样伤害你。」
我盯着他的脸,有一瞬的恍惚。
我在想,我梦里的顾野,在我没梦到的时刻,是不是也会有同样的嘴脸。
这场梦幻般的虐恋,终于在我有所喘息后露出了他的 bug。
江东继续自我攻略:「南茜,我的错,你为了我竟然用配戏的演员来疗伤,叫他顾野,我不该再辜负你,你别再赌气,我也不再怪你怎么样?」
……
这是江东第一次对我放下姿态,说完他充满希冀地看着我。
沉默片刻,我忽然笑出声来。
江东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来。
我却淡淡地开口:「医生有没有跟你说,我什么时候开始梦到的顾野?」
他有些茫然:「那倒没说,」说着露出心疼的表情,「不过,我们认识大半年了,你是不是大部分时间都这么痛苦?」
他还沉浸在自我良好的感觉中,我慢条斯理地调出手机就诊记录,举到他面前。
「三年半,江东,我梦到顾野有三年半了!
「顾野这王八蛋整整折磨我三年半了,幸好遇到你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渣啊。」
我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用你,戒掉了他。」
江东傻在那里,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
「先别生气,」我平静地说,「你知道的,你并没有吃什么亏。」
大半年里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衣帽钱物我向来大方,并且还担当了他和他小青梅感情的催化剂,无论如何他不亏的。
我帮他回忆清楚,我对他并无亏欠,然后告诉他,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再找我,这一场互相利用也算好聚好散。
江东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我走出老远,忽然听见他笑了。
轻声嗤笑再到大声狂放地笑。
像那天话筒里一样,妈的,嚣张又可怜!
10
之后的日子倒是清净许多,取代窒息感的是胸口空落落的感觉。
所幸舞台剧正式开拍,那一点空落落的感觉被盛景那个戏疯子搅得稀巴烂。
他常常出其不意地改剧本,一场为虐而虐的虐恋情深,彻彻底底被他改成了勇敢追爱之后的意难平。
剧本前期的撩拨试探他更是不按剧本出牌,他说意料之外的碰撞,才能让南茜小姐有猝然心动的感觉。
他确实做到了,每一句他猝不及防冒出的台词都让我晃神,导演说那像极了触动。
我终于被顾野之外的人慢慢触动。
微红的脸颊,从胸腔传到耳鼓的震颤,我像被盛景抓包的暗恋者,被他随意控制和拿捏。
起初我被动地接受那些触动,后来盛景开始要得更多。
他说他也需要我给他那样猝不及防的撩拨,势均力敌才能动人心魄。
于是我疑惑又认真地抬头看他:「你这样……是不是喜欢我?」
他微微一愣,旋即笑开:「你学得倒挺快。」
于是我们便笑。
导演有些发蒙地嘘道:「你们是演的还是来真的?」
其实是演的还是真的我也不那么清楚,只是我看见盛景的耳廓在刚刚的一瞬,红了……
这样的状态萌生出一种叫荷尔蒙的东西,整日蔓延在剧场。
当我们渐渐将这种状态带到下工之后时,再一次传来了江东的消息。
11
江东出了车祸,我得到消息时他已经拆了绷带。
身上很多伤都无大碍,但据说伤到了脑子,他在医院里疯了似的要找我。
无奈我只能同意接听他的电话。
电话里他沉默良久,终于低哑的嗓音带着哽咽:「好久不见啊南茜,你是不是快忘掉我了?
「如果忘掉能让你快乐些,我没问题的。」
……
数月戒断,高高筑起的心防,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包掉在地上,我顾不得捡,疯了似的向外跑。
盛景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眉头皱起来:「这段戏还没完,接下来该你打破成规!」
我微一晃神,却什么都无法思考,满脑子都在叫嚣:江东就是顾野!江东就是顾野!
盛景终于没能留住我,我奔向医院,径直跑到江东的病床前。
他伤了的手腕已经拆掉绷带。
那里蜿蜒着一道深深的伤口,这次,和顾野的一模一样。
我掀开他的领口,锁骨上一颗小小的痣刚刚冒头……
我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
正巧对上江东通红的一双眼。
他说:「好久不见啊南茜。」
仅这一句,我便确定,这具皮囊里装的是顾野。
他久久地注视着我,眼眶便湿了。
这是他经历了生死的久别重逢。
他眼中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多的却是对曾经伤害的无限懊悔。
他说:「南茜,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我叫顾野。」
他哀伤地看我:「那其实不是梦,对吧?」
当然不是梦。
心痛的感觉那么清晰,深切的爱意,即使藏在梦里也刻骨铭心。
心口再一次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那些午夜惊醒时对顾野的无限爱意又卷土重来。
来得毫无道理,却让人无法抗拒。
我想起自己挥起的匕首,想起顾野得逞的笑。
「别忘了我啊,南茜。
「要带我回家呀,南茜。」
整整三年没着没落的思念,如今找到了落脚点。
我想,我就要冲过去拥抱我的顾野了,拥抱那个宿命中的人。
虽然仿佛总觉得不应该,但,难以自持。
……
就是这时,盛景的电话打了进来。
「南茜小姐,今晚要不要和你的顾野先生来一次单独约会?」
「我的顾野先生……」这个词出现时,脑海里有根弦被扰乱。
经过一个月的排练,听到顾野先生这个词时,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是盛景那句吐槽。
他常说:「爱你的人,绝不舍得让你亲手杀了他。」
话筒里声音仍在继续:「南茜小姐,今晚我想和你探讨一下最后的剧情,怎么改动才能升华『冲破宿命感』这个主题。」
头脑渐渐清醒,我遏制住了拥抱顾野的冲动。
正对面,江东仍在呢喃:「南茜,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匕首划在颈间很痛,但再痛也痛不过死别,南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脑海里那一丝清明又被铺天盖地的窒息感湮灭。
两股力量不断拉扯着我,我用尽全力才没有对江东张开怀抱。
我想我做对了。
因为下一刻,那个叫林歌的姑娘便冲了进来。
她带着哭腔一把抱住了江东,将脸埋进江东的怀里。
她显然吓坏了,她说她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他。
她懊恼不已,似乎终于在生死面前看清了自己的真心,她要带江东去领证结婚。
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我瞬间清醒。
话筒里适时传来盛景的吐槽:「这样狗血的剧情,南茜小姐怎么忍得了?」
我整理了情绪,笑了,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
我答应了盛景的约会。
12
当我逃离江东的病房时,江东正冷眼对抗林歌。
阴鸷的眼神、狠戾的话语与从前的江东判若两人,变化十分突兀。
我趁机逃也似的离开,仍没躲过一波又一波没来由的情绪。
我勉力拨通盛景的电话,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迫不及待地钩上他的脖颈。
「你说要探讨剧情,怎么探讨都可以吗?」
他眼里有细碎的光,笑道:「只要你愿意,奉陪到底。」
于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我细细体味着那个吻所带来的感受。
心动是真实的。
爱意是柔软的。
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窒息感。
「我的宿命似乎早就被人定好了,」结束那个吻,我抬头看盛景,「你知道的,对吗?」
他笑而不语,半晌只温柔地将我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的命运由不得别人做主。」
「若是作者呢?」我平静地问道,「如果我说这世界是一本小说,你会不会相信?」
盛景审视地瞧了我一会儿:「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东西,你不会是招惹完我要以宿命论抛弃我吧?」
我没从他眼中瞧出什么端倪,便恢复了狡黠的笑。
「我可没招惹你,我们只是在探讨剧情。」
13
我主动结束了那个话题,然而心中的疑虑却得到了解答。
我确定我对盛景动了心,却在见到顾野时仍然情不自禁、义无反顾。
这是不合理的。
我想,就像我以为的那样,我的命运确实由别人谱写。
他设定,顾野就是那个命定的人。
这个结论并不是突发奇想,从看心理医生那一刻我便开始寻找缘由。
突然出现在梦里的人,由梦境延伸到现实的思念,这一切,都反常。
直到戒断成功,我以为我逃离了无形之中的掌控。
然而,又出现了那个剧本。
它场景重现,逼着我不得不重温与顾野的虐恋情深,它想重新掌控我。
为了最后验证这一猜测,我告别盛景,去了寺庙,那个最近频繁出现在我耳边的寺庙。
那个得道高僧像故意等在那里一样主动问我是否为情所困。
我顺水推舟地让他给我做了催眠。
梦境延长,果然,我的前生里有顾野。
梦里所有的场景都在前世真实发生过,我们相爱却对立。
顾野经过痛苦的抉择决定将生的机会留给我,而我也在他死后不久郁郁而终。
这次催眠,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我,如今的江东便是前世的顾野。
所有的苗头都叫嚣着,如今顾野觉醒了,我们该再续前缘了。
除了这些,我还看到了别的。
那是一些不曾出现过的场景,它们陈列在那里十分模糊,像是有什么原因将它们抹除了一样。
我试探着问那高僧:「那些逐渐消失的画面,是我与江东本来该有的轨迹吗?」
那些本来的设定,因着我的戒断行为没有发生,所以在被抹除。
高僧眼神躲闪,故作高深地吟道:「不可说,不可说。」
……
到此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纵使他不说我也早就猜到了。
我的人生是一部小说。
或者是一部戏。
我的喜怒哀乐全凭作者一支笔。
我感激盛景的出现,他带着我质疑剧本,质疑顾野给人添堵的自杀行为。
他带着我用实际行动狠狠嘲弄了一番这狗屁的宿命感……
如今,一切明朗,我想我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
14
这晚,江东不知被什么绊住,并没有再来找我。
我终于受到启发与导演连夜敲定了演出的最终版本。
第二天一早,江东带着伤出现在剧院门口。
遥遥的一眼,便有泪爬了满脸。
他憔悴又专注地望着我,似乎千言万语都苍白无力,所以便什么也不说。
我让同事给他送了一张最前排的票。
今天的第一场试演,像特意安排的一样,让我们在重逢的时刻一起重温来路的艰辛,试图以此抵消江东之前对我的伤害。
演出开始时,江东一言不发地坐在台下,看气质已经活脱脱变成了顾野。
于是整场戏,那种悲伤绝望的情绪,我都不是在演。
盛景吻我时,我不自觉地流泪。
盛景和我描述未来时,我眼里没有憧憬,只有绝望。
盛景深深皱着眉头,他试图像排练时一样,给我安全感,带我冲破宿命。
然而一次次我的欲言又止中,他终于也开始心事重重。
周围的同事震惊地发现,我们戏里的发展与最原始的剧本一模一样。
后来费尽心思、火花碰撞的改动完全没有呈现出来。
整场演出压抑得不像话。
到了最后时刻。
我眼中的绝望终于传染给盛景。
他从后面拥抱我,亲密地搜身,他有意忽略了我腰间藏着的匕首。
他咬我,然后闭着眼杂乱无章地吻下来,像要将这感觉牢牢地印在骨子里。
最热烈的时刻,腰间抵上一把手枪。
「顾野,终于要动手了吗?」
「砰……」
枪声响起,我回手划开了盛景的脖颈。
血涌出来,盛景得逞地笑。
「南茜,不要忘了我!」
那一瞬间,梦里戏里早已分不清,我失声痛哭,台下的江东也已经泪流满面。
我从他眼中读出「笃定」,虽然悲伤,却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