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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朝朝

我娘是个娼女,用自己的血肉钱供我爹读书科考。 五年后,我爹高中,蒙天子赐婚公主。 他却在金銮殿以死拒婚,更是十里红妆大张旗鼓娶了我娘。 公主不悦。 三日后,娘亲衣衫不整被人欺辱,死在巷口。 半年后,公主如愿嫁给了我爹。 她不知道,这是她不幸的开始。 1 我娘死的这日,正好是我五岁的生辰。 爹爹一早抱着我出门,去街头买了

第 2 / 3 部分

爹爹曾暗地里找到了奸污杀害娘亲的那几个地痞流氓,他们跪在爹爹面前,求爹爹给一条生路。

他们同爹爹说,公主告诉他们,他们要奸杀的女子是个低贱的娼妇,让他们随便玩。

爹爹听闻后,呆坐在一旁发愣,竟然没有生气,回过神来以后,反而异常地哈哈大笑,嘴里一直念着「低贱」那两个字,直到他所有的力气用尽了,捂着头艰难地跪地喘息,已是满脸的泪水。

第二日,就在娘亲祠堂旁边的屋子里,爹爹当着我的面剥了五人的皮制成了美人灯笼。

剥第一个人的时候,断断续续,爹爹手稳,眼神凌厉可怕,喷薄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真的好可怕,像是地狱里索命的厉鬼。

看向我时的眼神却又是带笑的,他们说得没错,爹爹疯了。

他朝我招手,笑着问我怕不怕。

我摇摇头说不怕。我是爹爹的孩子,我怎么会怕呢?

爹爹都疯了,我又怎么会是个正常人呢?

那天夜里,娘亲的祠堂里,屋顶的房梁下多了五顶怪异的灯笼。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爹爹是真的疯了,他回不了头了。

11

我找出来药膏擦在破皮流血的地方,捡起地上的《战国策》继续温书。

爹爹不要我学琴棋书画针黹女工,反而请来最好的夫子教习我四书五经君子六艺。

我知道爹爹的意图,也明白他要做什么,我不能拖爹爹的后腿。

真可惜,我是娘亲的女儿,却没遗传到娘亲半点儿的善良和心软,反而同爹爹一样如出一辙地心狠手辣。

那天夜里,公主在府里大摆宴席,爹爹很晚才回来。

公主开心地和爹爹分享自己有孕的消息:「裴郎,四个多月了,太医说看孕相十有八九是个男孩呢。」

爹爹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他瘦得很,那张脸更加棱角分明。

爹爹哪怕是讥讽地笑,也能让人神魂颠倒。

「是吗?」爹爹向她举杯,笑着道,「恭喜了。」

笑着笑着,他便畅快地大笑起来,连饮了好几杯,公主双颊泛红,开心极了:「有这么开心吗?」

爹爹嗤笑:「自然。」

他饮了许多酒,身形已经有些不稳,手指握住公主的脸,笑着问:「公主不过双十年华,怎么看着老了许多。」

公主脸上的笑顿住了,她最在意的就是这张如花面孔,爹爹的话于她而言不亚于雷劈。

「裴郎,我,我老了吗?」她声音颤抖,险些要哭出来。

爹爹松开了握住她脸的手,转而拽住了碧澜的手,醉意呢喃:「我怎么不知道公主身边何时有这样水灵的婢子了。」

说完,爹爹就倒在了桌子上睡了,公主恼怒地一巴掌甩在了碧澜的脸上。

碧澜跪下来不住磕头,头破血流,嘴里一直喊着饶命。

公主命人拿来菱花镜,她脸颊两边的肉几乎要让她忍得颤抖,她死死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左右反复地看,又抓起碧澜的脸死死盯着。

她嗓音森冷地问身旁的人:「本宫好看,还是这个贱人好看。」

周围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自然是公主好看!」

她笑了,笑不达眼底,整张脸看起来扭曲怨毒:「既然驸马爷夸你水灵灵,那你便自己投井吧,如此水灵灵的你,就该被水溺死,你们说呢。」

碧澜是伺候她长大的婢女,跪在地上的人忙不迭为她求情,也是为自己求情。

碧澜这样的心腹宫女,公主都能因为驸马一句话赐死,她们这些人日后若是和驸马牵连上……哪有活命的路啊!

公主正在气头上,听见求情的声音,表情更加扭曲:「本宫是公主,她一个贱婢!就算伺候我多年,贱婢永远也是贱婢!怎么配跟我讲情分!主子永远都是主子,奴才永远都是奴才!拖下去!投井!」

她疯了一般砸了宫女们捧着的镜子,碧澜绝望地倒在地上,谁能想到,一刻钟之前,她还是公主身边的心腹,是那么风光无两。

碧澜死了,爹爹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下面人来说,碧澜的身体都在井里泡得发白了。

爹爹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这句可惜传到公主耳朵里,她又一次被刺激得发了疯,摔了不少东西,指着屋子里稍有姿色的婢女就骂狐狸精。

隔天,娘亲的祠堂里便多了一盏人皮灯笼。

那个叫碧澜的宫女,曾是公主欺辱我娘亲的马前卒,带着人向娘亲丢东西吐口水,还在府外指桑骂槐地辱骂娘亲,践踏娘亲的名声。

爹爹借刀杀人,向碧澜讨要了这份债。

你看,做错事,总是要还的。

12

公主府内的下人苦不堪言,尤其是稍有姿色的婢女。

公主整日疑神疑鬼,直到婢女换了一堆模样差、身段粗的,她的脾气这才好了点。

爹爹近日几乎不怎么回来了,他整日和东厂的太监头子混在一起,搜查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官员,把他们投进狱中。

爹爹身上的血腥气越发重了。

公主一连半月没见到爹爹,又得知爹爹刚去搜查了青楼,大着肚子如何都坐不住了,摔了茶具,像个泼妇一样喊:「把裴钰找回来!找回来!」

爹爹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血迹都没有擦干净,眼角下沾的血珠凝固,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惑人的妖异,周围若隐若现的血腥气飘浮在鼻尖,这样环境下的爹爹,反而比干干净净时,更加迷人心神。

公主哭着扑倒在爹爹怀里,呜咽:「裴郎,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我晚上睡不着觉,我好害怕,你外面是不是养了女人!」

爹爹故意将手上未干的血迹恶劣地擦在她脸上,哼笑了声:「瞎想什么。」

如今的爹爹权倾朝野,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即使是公主,也无法撼动爹爹分毫。

公主抽噎着吸了吸红红的鼻尖:「那你去哪里了呀,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你在忙什么呀?」

爹爹笑得勾人,轻声回答:「忙着杀人啊。」

公主愣了愣,很快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样子,嫌恶地抱怨:「什么人还要你亲自动手,诏狱里养的那些酷吏都是废物吗,还脏了你的手。」

爹爹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的眼睛:「公主不问问我杀的人都有谁吗?」

她来了些兴趣:「谁呀。」

爹爹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真情实意的笑:「李御史的夫人,江侍郎的妹妹,薛太傅的续弦,还有明华郡主。」

爹爹每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公主脸上的笑意就少一分。

这些人都是当年帮着公主欺辱我娘亲的帮凶。

公主的声音在发抖:「为,为什么,杀她们……」

爹爹叹气:「你父皇岁数大了,愈发沉迷美色,这些都是进宫给皇后请安,却阴差阳错被你父皇幸了的官眷,有两人肚子里更是有了皇嗣,我为陛下办事,可不敢问为什么。」

爹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爬过一丝兴奋的愉悦:「公主抖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慢慢地缓过来,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因为……」

她忙住嘴,不再继续说下去,厌恶道:「那她们的确是该死,敢在母后的眼皮底下爬上父皇的床,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就是脏了你的手了。」

爹爹眼神讽刺:「的确脏了。」

13

临近年关,公主到了快生产的日子。

她生产前几日,千叮咛万嘱咐爹爹一定要放下公事回家守着她。

她在爹爹怀里哭得可怜,直到爹爹答应她,她才笑出声来。

可等到了生产那日,她痛得无法站立,险些晕过去,爹爹也没有回来。

不光没回来,整个屋子里,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她蜷缩在闺房的地下痛苦地呻吟:「来人啊!来人啊!」

整座府如同空了一般,没有人来,只有我。

周围回荡着她的哭声,我闭上眼睛穿过回廊细细地感受其中的哭腔,异常欢悦。

我推门而入,脸上是担忧的惊恐:「公主,你怎么了。」

她见到我,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爬了过来,抓住我的脚,满头大汗地艰难说道:「快去,快去叫人来!」

我呜呜地哭:「府里没人了,那些婢女都是新换的,她们都跑了,我拦不住她们,我听见她们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好像和碧澜有些关系,可我听不真切,府里的侍卫也都被调走了……」

碧澜哪有什么男人,府内的人是爹爹调的。

女子生孩子,鬼门关走一遭,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

娘亲当年生我的时候,爹爹焦急地等在门外,连门都给砸坏了,什么禁忌都顾不上,跑进去守在娘亲床边,让产婆和大夫骂了半晌,他愣是一声不吭,偷偷擦眼泪。

他怎么会不知道妇人产子的艰难。

他只是想让公主疼、让她哭、让她喊。

公主虚弱地推我,让我去找爹爹。

我哭着说爹爹在外遭到了刺杀,生死未卜。

她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那天夜里,她疼了七八个时辰,到最后奄奄一息,像是就要死了。

我温柔地替她擦汗,她可不能死。

等在另一间房里的大夫在她快晕过去的时候和产婆一起进来了,又是一轮新的惨叫。

我坐在门外,看着天际渐渐泛白的天色,听着身后婴儿嘹亮的哭声,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该轮到我了。

等了那么久,忍耐了那么久,终于要轮到我了。

我按捺住喉间痉挛般的爽意,又恢复了一贯毫无威胁的木讷胆小的模样。

14

爹爹是十五日后回来的,公主瞧见爹爹身上的伤以及虚弱的脸色,心里的怨又成了心疼:「裴郎,我险些让碧澜那个贱婢害死了,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爹爹说没事,草草地应付完了公主之后,便回房去休息了。

爹爹身上的伤是真的,他刚刚平定了一场内乱,摄政王谋反,爹爹联合禁军镇压,虽然大获全胜,却受了伤。

可我却感受到了爹爹身上少有的鲜活人气,往日他总是死气沉沉的,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后来我才明白爹爹身上鲜活的人气从何而来,他平定了逆王谋反,如今他手里握着朝内大半的兵权,朝内不少大臣都是他这五年来培养的党羽。

爹爹是高兴自己苦心孤诣谋划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成功了。

爹爹休养了几日后,身体好了大半,便来看公主了。

他故意坐在公主床边,温柔地喂她喝汤,同她说些解闷儿的笑话。

气氛正好的时候,爹爹捂住鼻子,厌恶地皱眉朝后仰头:「怎么一股子腥臭味。」

公主脸色惨白,紧接着涨红,她干巴巴地看着爹爹,下意识地抱紧了被子:「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爹爹只当没听到她话里的不舍和难受,点头说好,起身就走了。

他刚出门,屋内就传来了公主的哭声,爹爹冷漠地扯了扯嘴角,转头去了书房。

爹爹太清楚怎么伤害一个女子了,就像清楚怎么爱一个女子一样。

娘亲以前同我说,爹爹特别爱哭,她坐月子的时候,爹爹给她换月事带,拿出去洗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抹眼泪。

晚上爹爹给她擦拭身子的时候,还一边给她翻身,一边哭着和她说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早知道生孩子这样遭罪,一定不生了。

娘亲说他是小孩子性子。

可爹爹才不是小孩子,娘亲坐月子的时候,爹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又要照顾我,又要照顾娘亲,还要熬汤做饭给娘亲补身子,给我洗尿布。

娘亲月子期间丰腴了许多,爹爹倒像是进了诏狱一趟似的,偏他还傻傻地乐。

他衣不解带忙前忙后事无巨细地照顾了娘亲那么久,比谁都清楚月子期间的事情,他是故意说出那些话折磨公主。

他知道公主出身高贵,所以才要这样践踏她的自尊,让她发疯、让她难受、让她羞耻。

娘亲死的时候,肚子里有个两个月大的孩子,不知男女。

公主曾恐吓娘亲,这个孩子不会活过三个月。

嗯,三个月。

15

两个月后,公主出了月子,又恢复了生龙活虎、惹人厌烦的模样。

她给京城内有名有姓的官员家里都发了请柬,府内大摆宴席庆祝她的儿子被立为世子。

爹爹平乱后,就被陛下封王了。

如今兵权在握,爹爹是真的权倾天下了,公主享受着各位官眷的恭维声庆贺声。

她要把大婚那日她没有得到的祝贺和关注,今日一并拿回来。

「还是公主有眼光,状元公就是前途无量。」

「难怪公主当时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他,原来是早就知道王爷日后要做权臣了啊。」

公主挺直了腰,仰起头颅,骄傲地笑了:「当初殿试之后,钦天监和国师便接连预言裴钰日后会是万人之上的权臣,更是会名垂青史,受后世万人敬仰,这样的人中龙凤,自然只有本公主这样的人配得上,那个贱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何况整个上京的男儿加起来,又有谁能生得比我夫君还俊美呢,百年后,本公主的名字会永远与他捆绑在一起,后人会一起赞颂我们,我们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周围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藏在柱子后面,浑身冰凉地坐在了地上。

原来,这样大张旗鼓地逼死娘亲,不准爹爹辞官的奏请,竟然只是因为一则预言啊。

这样一则虚无缥缈的预言,居然要了娘亲的命,居然让爹爹彻底疯魔,自此人不人鬼不鬼。

原来只是一则预言啊!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荒谬。

也不知道刚才公主的话若是传到爹爹耳朵中,爹爹又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爹爹只怕是要疯得更狠了。

16

宴饮进行到一半,放在公主一旁躺着的孩子的摇篮突然断裂,篮子翻了起来,孩子摔在了地上,顺着阶梯朝下滚去,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直到孩子滚入了湖里。

上一秒公主是怎样志得意满,此时的她便是多么崩溃绝望。

她嘶吼的声音响彻云霄,我从柱子后走出来,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我看着她与当年娘亲去世时的我重合,她痛苦惨白的脸色与我当初相同,嘶喊的哭声也是一样,就连跌跌撞撞跑着扑倒在地上的狼狈样子都和我如出一辙。

谁说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的,你瞧,她不是和我感同身受了吗?

我的丧母之痛,她的丧子之痛。

她在我生辰那日害死了我的娘亲,我便在她最开心的这日要了他儿子的命。

刚好不到三个月,给我娘亲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抵命了。

她要和我一样痛,才算偿还。

我突然理解了爹爹,一下子把人杀了有什么好的。

像公主这种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草芥的上位者,就该让她好好活着,好好活着,一点点尝够自己谈笑之间加在别人身上的痛,才知道什么叫悔之晚矣。

17

公主的精神很差,自从孩子死后,她就不太正常了。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抱着枕头赤着脚到处走。

只有见到爹爹的时候,她才会安静下来。

爹爹喂她吃饭,她吃着吃着就开始崩溃地哭起来,跟爹爹认错。

她说是她想沾大公主的嫡子的福气才借来了那个摇篮,她不知道里面已经被虫蛀空了。

爹爹安慰她说没事,孩子总是会再有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倒在爹爹身上抽噎:「裴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你高中状元的时候,你打马游街,春风得意,我表哥中了榜眼,他邀你去酒楼吃饭,你却说要回去给娘子熬汤,娘子若是午睡起来见不到你会害怕。」

「表哥把这话当笑谈给我讲,可我却记在了心里,那天夜里我做梦,梦见我是你的娘子,你为我熬汤,哄我睡觉,同我画眉西窗,与我赌书泼茶,我真想死在那个梦里,再也不醒过来。」

「我母后是高门嫡女,从小就被教导要端庄大度,她入宫之后,就是皇后,母后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她没有父皇那些妃子懂得迎合父皇,她是国母,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宽容大度,不能善妒,于是她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夫君整夜整夜宿在别的女子的床上,而她只会在床前抱着我哭,她哭啊哭啊,哭得我好烦好烦,我那时候发誓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顶顶好的夫君,对我好,宠着我,一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要做母后那样的失败者,那样退让的失败者!」

「父皇膝下的孩子很多,每年都有新出来的。我到八岁的时候,父皇都记不住我的名字。」

「我在宫里生活,母后就是一尊菩萨,不知道斗,不知道狠!她只知道等!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要抢!父皇的宠爱要抢,不抢就没有公主的体面,宫内的姊妹兄弟都是披着血脉亲情的仇人,我们互相争斗,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只是为了活着,活成公主活成主子该有的样子而已。」

「我知道你怨我,可裴郎,我是真的爱慕你。」

「母后自己的爱情都一团糟,她又能教我什么呢?这些年,宫内的斗争只教会了我去抢,你是我看上的,我是公主,你就该是我的不是吗?我给你下药也是为了让你乖乖从了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