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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风

父皇让我挑驸马,新科状元沈煜玉树临风,左将军盛炀英气逼人。 我选了沈煜。 可我不知道,他那时已有心上人了。 婚后,他把心上人养成了外室,我十年满心热忱也没捂化他的一颗石头心。 我终于郁郁而亡。 重生回来,我毫不犹豫地选了左将军。 沈煜猛地抬起头来,通红的双眸直直地撞进我视线里。 原来……他也重生了。 01 「昭阳,你喜

第 2 / 3 部分

「本宫平生,最恨牡丹,沈修撰可别记错了。」

我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

沈煜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再也忍耐不住,向着一边的盛炀道:

「左将军可愿护送本宫回宫?」

盛炀笑了,他本来生得就英挺,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在军营里待了太久,那笑容竟然混着一丝邪气,却不让人生厌。

「求之不得。」

「沈修撰,」他扭头,对着沈煜不加掩饰的挑衅,「本官就先送公主回去了,你那花丑得很,配不上公主,还是换个姑娘送吧!」

说着他也不看沈煜铁青的脸色,把手放到我身前,含笑道:

「殿下扶着我些,小心地滑。」

我一怔,鬼使神差地把手搭在他袖上。

隔着束袖仍能感觉到手下的微热结实的小臂,一看就很……有力气。

我脸一红。

04

婚前,母后要我去法华山祈福。

跪在庄严宝殿里,一边的侍女把香递进我手里笑道:

「殿下,听说法华寺求姻缘很灵呢,殿下可以让佛祖保佑你和左将军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我接过那三炷香,心里却一片冰凉。

前生,我也是来过这里的。

那时候我许愿,让我和沈煜白首同心,恩爱不疑。

可许是我们本就没有缘分,求了再多也是枉然。

如今,我也不想再求了。

我站起身来,把香插在香炉里,转身离去。

后院里多是女眷,我的侍卫没带进来,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

谁知道行至偏僻处,一双手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用一张布巾用力地捂住我的嘴!

我大惊失色,拼命地挣扎,然而余光扫见我的侍女竟然早就晕在了地上,被一个男人用力地扛起。

我只听到公鸭一般的嗓子在我耳边邪笑道:

「贵女不愧是贵女,一身细皮嫩肉的,今天也算是享福了!」

是谁?!

那布巾带着刺鼻的味道,我还没想清楚就逐渐地失去了意识。

眼前彻底地黑了下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木屋里。

我撑开眼皮想坐起来,眼前却出现了一杯茶水。

「醒了?」

我一惊,发现坐在我床边的竟然是沈煜!

「沈煜?!」

我难以置信:「你把我弄来这里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行刺皇室血脉是要诛九族的!」

沈煜摸了摸额角,把茶水塞到我手里:

「不是我把你掳来的,我跟着你来祈福,却发现你进了后院就消失了,这才发现不好,一路跟过来把那几个歹徒……」

他轻描淡写道:「杀了。」

我一怔,这才发现他衣襟上还带着暗红的血迹,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烂,肩膀处似有伤口,洇出一道血痕。

沈家有武师,沈煜的拳脚功夫虽然赶不上盛炀那种久经沙场的将军,却也身手不凡。

我垂下睫毛:「有劳沈修撰送本宫回去,父皇自会奖赏你。」

「奖赏?」

沈煜有些古怪地笑了一声。

随即,他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抵在床头!

他眼里都是红血丝,充斥着的凶狠竟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昭阳,你当真不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是文人的手,力道却大得让人挣脱不开。

他的头发已经散乱开来,带着竹梅寒香的青丝铺满我身侧,面色苍白,嘴唇却血般殷红,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昳丽。

不像是新科状元郎,倒像是山野乡间择人而噬的妖精!

我早知道沈煜长得好。

不然也不会前世他对我笑了一下,我就沉沦了一辈子。

然而如今再美的容貌在我眼里也只剩下厌恶!我用力地挣动,呵斥道:

「沈煜,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

他一把按住我,眼里的疯狂逐渐地被压制住,然而暗潮涌动只让人更加脊背发凉。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慢条斯理道:

「昭阳,你也是……重活一世的吧?」

他的话惊雷一样劈在我心里!我嘴唇开始颤抖:

「沈煜,你——」

沈煜低头,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到眼底。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前世那样对你,要是被你知道了我也是重来的,你怕是打死也不会再与我一起了。」

这一刻,我心里压抑的恨意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我攥紧了手里的衣料,恨不得现在就用刀捅死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再继续纠缠于我?!

他怎么敢在那样磋磨我一生后再告诉我,他也是重新来过?!

「从你没选我的那一刻,我就有了猜想。」

沈煜捂住眼睛。

「昭阳,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上天既然让我们重来,就是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的缘分还没结束,你之前受的苦我都可以补偿你,你……」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颤。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磨了磨牙,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却还是没忍住,怒气冲冲地一掌掴在他脸上!

我完全没收力,沈煜的脸被我打偏过去。

然而他只是用舌头顶了顶脸颊,随即笑着回头看我,他把玩着我的手指,浑不在意道:

「手疼不疼?没解气的话,你可以再打我的右脸。」

这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我心头发哽,我怒吼道:

「沈煜,你怎么不去死!」

「我自问没得罪过你,你害了我一辈子还不够,还要来追着我再害我一次?!」

「你不是最恨我吗,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

「恨?」

沈煜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即他苦笑道: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恨的吧。」

05

在沈煜嘴里,我听到了另一个故事。

20 岁的沈煜高中状元,打马游街,好不风光。

他的人生似乎在这一刻迎来了圆满,除了——

除了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被抄家后卖到了青楼。

「其实,陈若瑶本来是有机会可以逃走的。」

他低声道:「她是为了来找我,见我最后一面,才被她大伯母抓了回去。」

「后来我去找过她,她只哭着说配不上我,但她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愿意为我去死。」

「我有愧于她,所以决定把她赎出来,让她不要再继续受苦。」

「你选驸马那时,我本来已经说通我爹娘了,他们同意给陈若瑶赎身,纳进沈府。」

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然而再一次地听他说,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沈煜继续道:

「可是尚主的风声一出来,我爹娘立马就改了口风,他们以死相逼,让我不得再跟陈若瑶来往,逼我做你的驸马。」

我冷冷道:「我没让父皇直接下旨就是给了你选择,你要恨便去恨你爹娘,与我何干?!」

「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沈煜苦笑:「是我爹娘贪慕虚荣,想要攀龙附凤,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我那时候太蠢,周围所有人都恭喜我尚主,他们明着羡慕我,实则却嫉恨我。到处都有风言风语说我尚主是为了仕途,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还说我的状元也是你让皇上点的,说我只会靠女人。」

他脸上闪过悔恨:「我那时太年轻,心高气傲,就越发地厌恶你。」

「我总觉得是你毁了我的姻缘,毁了我的名声,所以想与你一刀两断,证明自己。」

我张了张嘴。

当初那些流言,我也是听过的。

但我都没当回事儿,那时候我是最受宠爱的公主,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没人敢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我也就没在意。

我以为,沈煜也不会在意。

「我把陈若瑶接进府里,想和你划清界限,想再也不见你,这样我就能好过一些。」

他视线直直地看向一边:「可我发现,我总是忍不住地想起你。」

「我想起你在杏花树下,叫我沈公子。」

「我想起我掀盖头的时候,你笑得那样开心。」

「我还想起你哭的时候,伤心欲绝的样子。」

「可我越想就越害怕,我怕我心悦你,那就等于背叛了陈若瑶,也背叛了我的志气。」

他轻声道:「我就在喜欢和嫌恶里来回地拉锯,拉得我都要疯了,每次看见你我回去便夜不能眠,即使累极睡着,梦里也全是你的脸。」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见你了。」

我呆呆地看着沈煜,然而片刻后却勃然大怒:

「你说谎!我临死陈若瑶跟我说,你告诉她我时日无多,说我死了便可以娶她,两个人举案齐眉,逍遥快活!」

「如今你又跟我说这些话,打量我是傻子吗!」

沈煜神色霎时变了:「你说什么?!」

「我没说过这些话!我那时候已经不想娶她了,你……你死前,我已经有近一年没踏进过后院了!」

……

我和沈煜面面相觑,瞬间都明白了,原来一切只是陈若瑶自己唱的一出戏。

「你走后,我听到消息当场吐了一口血。」沈煜声音落寞,还带着一丝后怕,「我这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我逃避就有用的,我逃得了人,逃不了心。」

「我——我开始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我一遍一遍地想你,可我害怕的是我竟然连你的面容都记不清了。」

「我想起你笨手笨脚地给我绣的荷包,深夜给我留的那盏灯,还有你哭着说恨我掉下的泪。」

沈煜的手逐渐地用力,攥得我都有些疼了,然而他整个人好像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只顾着自说自话。

「昭阳,你死后我又独活了三年。」

「每想起你一次,我就爱你多一分,我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追悔莫及,痛不欲生,我找了那么多巫师方士来招魂……」

他红了眼,我侧脸溅起一滴热泪。

「可你从来,都没入过我的梦一次。」

「直到我死了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跪在金銮殿上,你父皇问你要选谁做驸马。」

「你不知道,我高兴得差点昏了头!我、我——我终于能再见你一面!」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泛红:

「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之前我错了,你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

「只求你……只求你……」他俯身下来,哽咽道,「只求你,再看我一眼。」

温热的气息扑在我颈侧,我手忙脚乱地推他。

「沈煜,你放肆!你想干什么?!」

他却只是轻轻地吻在我耳垂上,随即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动摇彻底地消失,他又变成前世那个深不可测的沈首辅。

「昭阳,我不会碰你。」

「你先在这里住一夜,明早我便会送你回去。」

一夜?!

我跟他单独地过一夜,我的清誉早就没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真的不能放手。」

「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明日出去你跟左将军的婚事就要作罢了,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木门从外面被一脚踹开,四分五裂,盛炀怒极的面容出现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自己都没察觉到我心里涌出一股委屈,大声道:

「盛炀!」

盛炀冲过来,一拳砸在沈煜脸上,他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戾气横生,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

「沈煜!你该死!」

沈煜也红了眼,挣扎着还手,用胳膊肘狠狠地打在盛炀腹部。

「你才该死!昭阳明明应该选我,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争?!」

盛炀一言不发,手上不停,他浑身煞气,脸上带着嗜血的表情。

这一刻,我毫不怀疑他是想把沈煜活活地打死!

很快地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沈煜毕竟是文臣,身手不敌盛炀,被他压在身下一拳又一拳地砸在脸上,却咬死牙关不肯服软。

我吓坏了,冲过去抱住盛炀的胳膊:

「别打了!」

沈家也是百年传承的世家,要是盛炀打死了他们家唯一的独苗,恐怕这两家就真要不死不休了!

盛炀的手臂微微地颤抖,似乎是用尽全力才压抑住自己想杀了沈煜的欲望。

片刻后,他僵硬着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盛炀似乎不爱熏香,大氅上一丝香气也无,只有若隐若现的冷硬铁锈气。

然而却很暖。

他一把抱起我,回身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一眼沈煜。

「再有这种事,我一定杀了你。」

沈煜却不搭理他。

他躺在地上,满身血污狼狈,却仍硬撑着直起身子悲伤地注视着我。

「昭阳……」

他唇边溢出一丝血色。

我回头,不再看他。

他说得再多,也无法抹除我曾经受的伤。

那些夜不能眠的夜,那些哭湿的枕巾,那些无言的心痛。

或许我们之间注定就是孽缘,要互相纠缠,互相折磨。

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些爱和恨,就都留在上一世吧。

06

许是受了惊吓,我很快地精神萎靡下来,额间有些发热。

盛炀改抱为背,背着我在树林里穿梭。

我迷迷糊糊地问:

「盛炀,你的马呢?」

他顿了一下:「路太难走,骑不了马,我脚程快,你再忍一忍。」

原来,他是一路跑着来找我的,我心口一热。

盛炀的背很宽,大概是常习武的关系,硬硬地,有些胳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十分安心,伏在上面只想闭上眼睡一觉,可他还在不停地跟我说话。

「殿下,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想,这个人怎么还挟恩图报,真是……不要脸。

可他说得也对,我于是「哼哼」道:

「我让父皇赏你黄金千两。」

盛炀轻笑:「我有钱。」

「那让他升你的官,让你做大将军。」

「大将军是我爹,你这是要我被逐出家门了?」

说来说去都不愿意,我有些不耐烦,脱口而出道:

「那你想要什么,要本宫以身相许吗?」

这下盛炀不说话了。

许久后,在我快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上次就说以身相许,结果到头来连记得我都不记得。」

「真是个小骗子。」

……

梦里,我依稀地回到了还未及笄的时候。

那时候我偷看了宫女从外面带来的话本子,觉得宫里无趣极了,一心只想出去闯荡江湖。

于是我偷换了宫女的衣服,趁着夜色溜出宫去。

我在外面玩了好几个时辰,买了许多衣服首饰换上,跟着人群在热闹的瓦市上边走边看。

可还没走几步,就被拍花子拐走了,他们捂住我的嘴把我拉上马车,商量着要把我卖到妓院去。

那个络腮胡男人兴奋道:

「看这脸,至少能卖个几百两,今晚上干这一票儿就够了!」

我又惊又怕,然而却挣脱不开,我大吼着:

「我是公主,你们敢卖了我,我父皇一定会来砍你们的头!」

他们却哈哈大笑:「你是公主?!」

「你是公主,我还是皇帝老儿呢!」

我绝望地看着马车行驶出了城,就在我几乎要咬舌自尽的时候,马车却停下了。

马车帘被一双修长的手挑开,露出少年郎如玉的面容。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彼时我被绑在车上,嘴里还塞着布巾,几个人一看被人发现了,咬牙拔刀就要动手。

「识相的赶紧滚开,与你何干?!」

少年却轻笑一声,身形疾如闪电,一手扣在了那络腮胡脖子上,回身又把另一个瘦子一脚踹地飞出三丈远,转身用络腮胡的刀砍在第三个矮胖车夫身上!

只眨眼间,三个男人都被他利落地放倒!

随即他向我伸出手,一把扯开了我嘴里的布巾。

我泪眼朦胧:「我是昭阳公主,你把我送回宫,我一定让父皇赏赐你!」

他却笑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夜色里划过微光。

「原来大名鼎鼎的昭阳公主,竟然是个小哭包。」

他一把抱起我,把我背到身后。

我有些生气他说我哭包,然而被掳时脚崴了一下,却只能被他背着走。

记忆里的背没有这样宽厚,却也一样温暖。

我害怕他半路把我丢下,于是利诱道:

「你……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让我父皇赏赐你!」

「你要银子吗?」

他嗤笑:「小爷有的是银子。」

「那你想做官吗?」

「我马上就要下场考武状元,到时候自会做官!」他声音颇有些傲气。

我撇撇嘴。

真是爱说大话,武状元是那么好拿的吗,他的口气倒好像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那你要什么?」我有些苦恼。

夜风拂过街巷,远处不知是合欢还是桃花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吹起他的鬓发,划过我的脸颊。

少年的声音清朗又促狭:

「我还缺个媳妇儿,不然你以身相许,给我当媳妇儿吧?」

我脸上瞬间热烫起来:「你这登徒子,你……你放肆!」

他奇道:

「救命之恩,难道不该以身相许?」

这么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

折腾了一夜,我已经又累又困,便趴在他肩头上含含糊糊道:

「……那你得等我及笄,你叫什么?」

他说了几个字。

只是那时候我已经意识不清,没听到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

如今在梦里,那个少年的名字才越过了时光,轻轻地落在了我耳边。

「我叫……盛炀。」

07

盛炀没有邀功,他只是偷偷地派人把我送了回去。

因为一旦把事情传开,一定会影响我的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