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腐烂的信仰
腐烂的信仰 01 01 我妈是被拐来的,她是个大学生,而我爸是穷山沟里的光棍。 对我妈来说,我爸简直就是恶魔,经常打骂她,那时候我还小。 支教的陈老师留了作业,让我们写一篇关于妈妈的作文。 可我从生下来,就没见过妈妈,我只有爸爸。 我把老师留的作业,告诉我爸,我爸「呵呵」一笑,他说:「儿子,你有妈妈。」 我被我爸抱着下
第 2 / 2 部分
我家有个破旧的摩托车,我骑在摩托车上,刘萌坐在车后面,刚要出门,我爸就出现在门口,他用铁锹拦住大门:「小兔崽子,你要干什么?你疯了?老子花两万才给你买来的媳妇,你就这么把她送走?咳咳咳…. ..」
我爸的头发银白,看起来非常沧桑,他是错的,我不能听他的话。
我冷冷地说道:「让开,拐卖是犯法的。」
我的声音很冷,自从我爸让我辍学,跟着他种地,我对他就有恨,并且恨意越来越重。
当初,跟我一起上学的小金子考上大学,在外面发展得很好,还娶了个有文化的姑娘;再看我,大字不认识几个,家里还穷,只能靠拐卖来传宗接代,我感觉自己像是个猴子。
我爸对我横眉竖眼:「你想走,除非从我身上压过去!」
我无视我爸的存在,启动摩托,带着刘萌直接冲了过去,我爸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躲开,但还是受了点儿轻伤,摔倒在地上。
我带着刘萌连夜去了镇上,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我把她送到有车的地方,让她坐车离开。
临走前,刘萌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谢谢你,救了我一生。」
刘萌的眼睛很好看,水汪汪的,像是黑色的葡萄,但我跟刘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刘萌走后,我将她留给我的纸条扔掉,我又骑上破摩托回到家里。
回到家后,家里聚集很多人,都是村里的男人。
我意识到,大事不好。
07
我爸躺在土炕上,嘴角还有血,眼神溃散,像是丢了魂儿。
我焦急地问道:「爸,你怎么了?」
我爸没有说话,他大口地喘气,村里的刘大夫开口说道:「你爸他总喝酒,估计是肝硬化。」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我爸会躺在床上,这么虚弱地看着我,他猛地干咳几声:「咳咳咳…… 我没事,你们都走。」
村里的男人,互相交替目光,都出去。
屋里只剩下我和我爸,我的眼眶忍不住发红,我爸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要是死了,我就真的变成孤儿了。
我爸叹了口气:「那女人,被你送走了?」
我点了点头:「嗯,送走了。」
我爸抬手,拍了拍胸口,他的声音很虚弱:「我省吃俭用,攒了几万块钱,给你买了个媳妇,你咋就不知道好歹?你把她送走,谁嫁给你?谁给你生孩子?」
「爸,你别说了,我带你去看病。」我不想跟我爸吵架,他身体太虚弱,我害怕他会离开我。
我爸躺在土炕上,摇了摇头,他说:「我要死了,看病没用,浪费那钱干啥?你不该把她放走,你糊涂,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白眼狼?不知好歹的东西。」
任由他骂,我就坐在土炕边儿陪他。
我爸这辈子都生活在大山里,他没有文化,没有见识,在他的世界里,传宗接代就是人生大事,其余都不重要。
这跟陈老师教给我的思想完全相反,陈老师告诉我:人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做有价值的人。
可我价值是什么?我连小学都没毕业。
我恨我爸,不仅仅因为我妈的失踪,更因为他剥夺了我上学的权利,剥夺了我走出大山的机会。
可这一切,恨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伤心的还是我自己。
我爸的喉咙里传出沙哑的声音,他开始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就聊到我妈身上,他终于开口:「你妈她没死,她跑了,我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我皱紧眉头,我妈没死?
她没死,为什么不回家?不去找陈老师?
见我愣住,我爸又说道:「她没死,当年,她在地窖里挖洞,跑了。」
「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我一直以为我妈的死跟我有关,因为我的愚蠢才害死她,我自责了这么多年。
我爸红着眼睛说道:「我怕你去找她,你妈是大学生,家境应该不错,我怕你走出大山,再也不回来看我。」
08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知道说什么。
我爸拉着我的手,虚弱地说道:「你是我儿子,你得留在大山里,给郭家留个后,不能断了香火。」
我苦笑一声:「留个香火?继续住在大山里,拐卖人家姑娘,做非法的勾搭吗?无知、落后、贫穷,我为什么要留下?当初你为什么不让我上学?我连走出去看看的机会你都不给我,我这辈子都让你毁了,我妈的半生也被你毁了。」
我爸抬起手捶胸,脸色铁青:「白眼狼,我养了个白眼狼!」
我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如果我从未接受陈老师的思想、观念,我想我不会放刘萌走,我会像我爸一样,腐朽的思想将我控制,我也不会如此的煎熬。
我陪了我爸一晚,这一晚我没有合眼,照顾他。
他板着脸,还在生气,也不跟我说话。
我给他做饭,给他喂饭,他吃得很少,我知道他已经到肝癌晚期,活不了多久。
我陪在他身边一个月,他还是走了。
临走前,我爸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儿子,走出大山看看吧,家里的钱都在铁箱子下面。」
我把我爸葬在树下,给他立了墓碑,这世上,我还有一个亲人,那就是我妈。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爸为我攒了八万,我拿上这些钱,坐上火车,来到陈老师生活的城市。
我要把我妈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亲口告诉她。
陈老师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亲小姨。
几经周折,我总算来到陈老师生活的城市,我不认识字,这一路来,都靠打听。
陈老师在车站接我下车,十年过去,她保养得不错,依旧是风韵犹存。
她带我去饭店吃饭,我紧张地说道:「陈老师,我妈她还活着。」
陈老师愣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她在慌张什么?
陈老师的声音有些发抖:「真的吗?你妈在哪儿?」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爸没说,他不知道我妈的下落,我一定能找到我妈。」
陈老师愣了几秒,她脸上的笑僵硬住:「你要找你妈?」
我点了点头:「嗯。」
「陈老师,你怎么了?」我妈是她亲姐,她难道不想找吗?
陈老师尬笑两声,她说:「没怎么,你就是个小孩,找人这事太辛苦,我怕你吃不消。」
「没事,我一定能找到我妈。」我笑了笑,也不知道我妈现在变成什么样,只有她活在世上,我就知足。
陈老师没再说什么,她不像在山村支教的时候对我关心冷暖,教我道理。在她眼里,我好像是个麻烦。
这顿饭,吃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我在陈老师住的城市,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我虽然不认识多少字,但我年轻,还有力气,外形也不错。
小区保安也没太多的工作,闲着的时候,我就学习,把落下的弥补上,在大城市里,不认识字可不行。
我非常努力,学了半年,就认识了很多字,还会发短信。
我记得陈老师的生日,小时候,她告诉过我,她还给我过过生日,我到蛋糕店,买了一个蛋糕,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我知道她上班的地方,我很早就在学校门口等她,手里还拿着蛋糕。
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响起,我看见陈老师走出教学楼,当她走出学校门口时,我看见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过去。
那女人的背影,好熟悉,像是我妈妈。
09
我愣了几秒,是我眼花了吗?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当女人回过头的一瞬间,我看清女人的脸,她的额头上,还有一道伤疤,那是我爸动手打的。
她是我妈妈,她还活着。
陈老师已经找到我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刀子狠狠地刺入。
我的手有些发抖,拿出手机,给陈老师发消息:「小姨,生日快日,我想给你过生日。」
我亲眼看着陈老师上车,我妈抱着小男孩也上车,车牌号我记了下来,我打了一辆车,跟在那辆车后面。
陈老师给我回了消息:「小斌,谢谢你,但今天不行,今天我有事。」
十年前,陈老师亲口告诉我,我是她亲外甥,如果她有证据,她一定会带我离开大山,可她没有。
她告诉我,她是我的亲人,她教会我道理,她在大山支教五年,我俩偷偷地见过很多次,在我心里,她就像是我妈,弥补我对母爱的缺失。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也对,我爸害了我妈一辈子,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本不该生下来,我好矛盾。
我妈现在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不该出现。
怪不得陈老师不希望我继续寻找我妈,原来是不想我打扰她们。
我坐在车里哭出声,那我备受煎熬的这十年,又算什么?
车停在一家高档酒店门口,我看见我妈下车,车上还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站在我妈身边,那个小男孩拉着我妈的手,他们一家三口很幸福,我有点儿想我爸了。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某个瞬间,我跟我妈对视上,但也只是对视一眼,她就没再看我。
陈老师发现我的存在,她跟我妈说了几句话,就让我妈他们先进酒店,她穿过马路来见我。
她沉思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小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妈有她的难处,她好不容易从阴影里走出来,有属于自己的家,我不希望你打扰她。」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本该就是这样的人生。」
陈老师咬了咬嘴:「我可以帮你,让你上学,但是是专科。」
「我妈她知道我在找她吗?」年龄越大,我心里就越难受,越是恨我爸,恨他杀了我妈,恨那个时候的我不懂事,害了我妈,我愧疚了十年,十年啊!
陈老师愣了几秒,眼皮垂了下去,我已经知道答案。
想必,我妈从来没想见过,没想找我,毕竟我是她的耻辱,是她的噩梦。
我苦笑几声,从背包里拿出五万块钱,递给陈老师:「陈老师,这钱是我爸存的,就当他赎罪了,麻烦你,拿给我妈。」
我转身离开,上了出租车:「师傅,快走。」
出租车的后视镜里,我看见我妈站在酒店门口,她在看我,我不能下车,不能跟她见面,我不能毁掉她的幸福。
我离开这座城市,换了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五年后,我赶上直播热潮,当了一名主播,赚了点儿钱,我又花钱自费报了成人高考。
我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终于实现。
某天下午,我收到陈老师发来的消息,她说我妈癌症晚期,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不想经历悲伤的时刻,我没有回陈老师的消息,一个人喝酒消愁,喝酒了就不会有伤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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