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一个人不爱你会有什么表现?

前天晚上,我老公洗完澡出来,我习惯性地给他擦头发,他本能一个反应,我就知道,他不爱我了。 何倩茹打开了老公周苏豫的手机,开始翻查他的短信。 苏豫在浴室里洗澡,一旁的沙发上,放着他脱下来的深灰的西装,上面隐约还有酒气。 苏豫这一天的短信大约有二十来条,其中大半是来自客户的,翻到第十六条时,倩茹看到了一个最近老常出现的名字

第 3 / 6 部分

而倩茹的卑怯,来自于周苏豫的小。他那样年青,文雅清秀,没有什么名牌服饰,就只普通的棉衬衫与仔裤已经够青春够吸引,而自己,整整比他大了六岁。

六岁是什么概念?是一个齐腰高的小孩子!是一段几可称为代沟的距离。

那是一九九八年,王菲约会谢霆峰,正被狗仔队大肆炒作,他们的年龄差距是关注的焦点,议论的中心。普通人不太会去考虑姐弟恋。

那一年,在之芸家中,三个人一起看《泰塔尼克》号时,宁颜说:「男女主角真是美,好般配。」

之芸说:「美是肯定的,般配却不见得。露丝看上去可比杰克大着好几岁,如长姐弱弟。」

那时候的倩茹尚能自如地调笑说,这种搭配在十年之内会流行开来。

轮到自己头上,却不能不犹豫。

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个人用一种和缓舒服的方式接触着。

苏豫偶尔会打电话过来,只说几句话,比如,天热,办公室里的空调响得象拖拉机。老板人很好,说是马上要换新机子。可是大家说,换掉以后会响念那种声音的,就象小孩子想念去世老祖父的咳嗽声。

比如:今天立夏,今年夏天说是会很热。

有时候,他会跟她说一则听来的笑话,甚至有的时候,就只说一说午饭的菜谱。他象个小孩子,跟喜欢的大人絮絮地说许多许多无关要紧的事情。

倩茹听得多说得少,往往隔开好久也会打一个电话给苏豫,但是每一回苏豫的来电都会让倩茹心情好上好几天。苏豫有时也有信来,也是这般的琐事,倩茹一封一封收好,锁起来,自觉少女般幼稚,却甘之若贻。

一日降了暴雨,室外三米之内已不辩景物,苏豫打来电话:「倩茹,有没有带伞?」

倩茹道:「带了,我妈妈每天早上会听天气预报。」

苏豫在那一端笑:「那就好。」

倩茹问:「你呢?」

苏豫道:「一样,我妈不爱看电视,却爱听广播,尤其喜欢听天气预报。」

两下里无话,只余窗外霹淋淋的雨声。

倩茹忽然觉得心软得很,说:「苏豫,我最喜欢雨夜读书到很晚,你呢?」

苏豫嗯了一声,答:「我不行,有时候……累得很。」声音里突然多了一点委屈,也只是片刻之间。

倩茹想,是啊,他不过二十出头,许多同龄人衣食尚要父母安排操持,可是他却从十来岁就负起照顾母亲的重任。

倩茹说:「饿了就吃累了就睡,小小年纪不要搞坏了自己的身体,妈妈也会不安的。」

那边苏豫的声音却又活泼起来:「是啦,何姐姐。」

倩茹暗想:哟,这可坏了。

男女之间,若是调起情来,离情也不远了。

什么时候想起苏豫的话什么时候就笑起来。倩茹的弟弟说:「妈,我姐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何妈妈问自己儿子。

「红鸾星动。」

「顾好你自己!脚踏几只船小心掉河里。」倩茹笑骂弟弟。

何弟弟说:「掉进水里我再爬上另一艘船,河里船多的是。湿淋淋的一付倒霉相,也增两分无助的魅力。」

倩茹边呸他边大笑。

何弟弟面容英俊阳光,十分得女人缘。

第一次倩茹与苏豫约出去玩儿,是打着参观新开的一家书吧的幌子。

苏豫骑了辆旧旧的自行车来,一脚踩在地上对着倩茹笑。

他穿着简单的 T 恤与布裤,休闲鞋,都甚为陈旧,不过,跟他清风一般舒缓的气息十分贴服,许多女孩子经过他身边时都会回头再看一眼。

苏豫说:「徐姐姐徐姐姐,上来我带你。」

倩茹说:「警察会抓的。」

「不会不会,我们从小街里穿。」

倩茹说:「你带不动我的,我是一个胖子。」

「徐姐姐,你非常匀称。」说完了苏豫脸倒红起来:「我……我带踩三轮车带我妈去看病,我其实,很有劲的。」

倩茹笑着上了车,苏豫说:「这个很环保。出发啦!」

倩茹简直止不住自己的笑,她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被人用自行车带着出去了,父亲一向身体不好,她十一二岁时,他就再也带不动她了,弟弟是疯头疯脑的,他的车,倩茹从不敢坐,舅舅在她小时候常带她出去玩,自从开了公司后,他也再没有时间了。而倩茹这个时候已经长成人了。

倩茹的心情很好,在后座上轻快地晃着腿,这个年青的男孩子,总让她有重回少女时代的幻觉。

苏豫骑得轻快稳当,果然只拣小巷走,拐弯的时候,他反手扶住倩茹的手臂,手热纯熟自然,看来是习惯了。

他的手隔了衣服滚烫地熨在倩茹的皮肤上。

那一天,他们过得很愉快,并没有太多的交谈,各自拿了喜欢的书读,倩茹请苏豫喝咖啡,苏豫请倩茹吃简餐,如果不是那一通突来的电话,这一天原本该很圆满。

只看了手机上的号码,倩茹就发现苏豫的脸色变了,他急急地问:「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好,我马上就顺来,多谢你!」

苏豫告诉倩茹:「我妈在家摔了一跤,现在腿动不了了。邻居在看着,对不起,我得回去。」

倩茹看他的手在发抖,果断地说:「我跟你一块儿去,别骑车子了,车子回头再来拿,我们打车去,快,也安全些。」

两个人打车到苏豫家楼下时,倩茹略微犹豫了一下,她这么上去,算什么?

不过何倩茹向来也不是扭捏的人,略一想,也就跟了上去。

邻居告诉周苏豫,他母亲是在卫生间里滑了一下摔倒的,怕是伤了骨头,倩茹帮着苏豫把老太太背上背。

那是一位面白有些虚胖的老妇人,浮肿的面孔,依稀可见与苏豫相似的眉眼轮廊。

在这种情形下,苏豫也没有忘了介绍:「妈,这是我的朋友何小姐。」

老太太没有任何反应,倩茹想,她一定很痛。她不断地在呻吟。

也许是错觉,倩茹觉得,老太太看向她的那一瞬间,目光非常尖刺,也就是那么一恍,那一线犀利就过去了,老太太别转了脸,趴在儿子的肩头继续呻吟。

老太太的肩背尚比苏豫的宽厚,因为脚伤,她完全使不上劲,所有的重量完全落在苏豫的背上,倩茹很怕苏豫被压得倒下去。

出乎意料地,苏豫走得很稳,而且挺快。每走到楼梯拐角处,他总伸出手去在墙上扶一下。他们家住在五楼,等到下到平地,倩茹看到,苏豫的额头上全是汗。

院子里,早就邻居把小三轮推了出来。

到医院一检查,是骨裂,不过看老太太的光景,脸上全是痛苦之极的表情,似乎要比实际情况严重得多。

直到住苏豫把妈妈在病房里安顿好,倩茹才向苏豫道别。

苏豫直把她送到医院门口。

过了两天,倩茹不放心,打电话问苏豫情况。苏豫说没什么大事。

他的声音里全是疲惫,倩茹还是不能放心,去医院里找他。

她发现苏豫的神色很萎顿。

老太太睡着了,倩茹把苏豫拉到走廊上,坐着说话。

倩茹安慰道:「别担心,医生不是说了不要紧吗,慢慢养着就好。」

苏豫久久不语,倩茹看见他的手不停地在抖,忍不住拍一拍他的手背:「不怕的,苏豫。」

苏豫转过脸来对她笑了一下,把额头贴在交握起支在膝盖的双手上。

倩茹觉得不对劲,伸手一摸,才发现苏豫的头上一片火烫。

「你在发烧。」

苏豫说:「一点点,前两天陪床着凉了。」

倩茹拉他起来:「趁着你妈妈在睡,你得去看医生苏豫。」

苏豫的手心也烫得吓人,顺从地跟着倩茹走。

医生说:「这样的热度,是一定要挂水的。」

倩茹租了一张躺椅,让苏豫躺得舒服些。

苏豫说:「我妈觉浅,一会儿就要醒。」

倩茹说:「放心,我去守着她。」

苏豫突然伸手拉住她:「别告诉她。」

「好。」倩茹答应了要走。

然而苏豫并没有放手,反而磨索着倩茹的手指,好一会儿手松开,说:「多谢。」

老太太醒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的倩茹,非常地诧异,开口便问苏豫呢。

倩茹告诉她苏豫公司有点儿急事,老太太哦了一声,又闭上眼,微微跳动的眼皮说明她并没有再睡,但是这是一个太明显的拒绝的姿态,倩茹只好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又睁眼:「何小姐,麻烦你打电话,看苏豫什么时候能回来。」

倩茹只得掏出手机,正要打,苏豫推门进来了。

老太太精神立刻好起来,要茶要水,面色活泛起来。

老太太对苏豫说:「太麻烦人家何小姐了,苏豫,送何小姐走,不能总辛苦人家。」

苏豫与倩茹刚走出病房,未及说话,老太太又在房中叫他。

等到苏豫再走出来时,天都黑了,医院走廊里的灯已亮起来。

他发现倩茹还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有走。

苏豫在她身边坐下来,望了她好一会儿。

倩茹道:「我问了医生,你的水还没有吊完,等你妈妈睡了,去把吊针打完吧。发高烧不是闹着玩儿的。」

苏豫突然伸手圈住她的肩,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亲热的姿势对她。

他的头贴着他的,一连声地低低地叫:「倩茹,倩茹。」

倩茹慢慢地回手抱住他的腰。

在何倩茹与周苏豫感情尚未完全明朗化的时候,方宁颜也认识了后来成为她丈夫的李立平。

这一年宁颜二十六了,李立平大她四岁,正好三十。

比起倩茹来,他们俩认识的过程全无浪漫,倒有点特异。

那个时候的宁颜,清秀细巧,看起来就象是少女,外校来访的老师或是学生的家长初见她时,莫不奇怪,学校里怎么会收未成年人做教师。

宁颜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女孩子,在二十岁以前,她没有跟任何一个男孩子深交过,甚至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宁颜中学的时候,男女生是不讲话的,心里再蠢蠢欲动,表面上也跟仇人似的,开班干部会议时,几个班级精英商议起班级计划时也是纸条来纸条去的。那个年代,男生与女生的交往还十分隐蔽,是一件有点羞耻的事情,只有那些完全不想学习的被老师认定注定很快要成为社会人的女生才会与男生搭腔,而且,成绩好的男生也是不屑答理她们的。

宁颜是晓庄师范最后一界的中师生,此后晓师就升为大专院校,后来又升格为晓庄学院,培养师范类本科生。当年中考,是母亲帮宁颜填的志愿,因为她虽文科十分出色,数学却不太强,母亲断言她是不可能考到好的大学的。

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意宁颜离开家到外地去读书,她并不希望女儿有太大的出息。

上了师范,一个班上,二十五名学生,二十四个是女生,唯一的那个男孩子宁颜在参加口试的时候还看过一眼,肤白微胖的普通模样,可是报到的时候却不见踪影。原来,那孩子父亲早逝,母亲带着他改嫁,继父待他不是太好,在报到前夕,因为与母亲与继父口角了两句,一个想不开,跳楼死了。

于是,宁颜那个班成了女生班。

那个一面之缘的男生成了一个苍白的影子,很快地消失在大家的记忆里。

在方宁颜的少女时代里没有半个异性的影子,她简直就如中世纪英国的修道院学校走出来的孩子。

宁颜的家教也极严,母亲不许她跟任何异性做朋友,久而久之,宁颜有一点精神上的洁癖,上街闲逛时,有男子无意碰她一下也会觉得很不舒服,会下意识地不停地拍打被碰到的一处。这种奇怪的状态在她身上延续了很久,她不自知,也没有人提点她。

工作之初,她也封闭得很,不大与同事们打招呼,她来校不过一个月,就有人向校长反应,新来的这个小姑娘有一点清高啊,不大理人。

可是谁也不知道她其实微有些近视,又不愿意戴眼镜,看不清同事们的脸,一派单纯全掩在那微仰起无甚表情的面孔下。

直到她配戴了隐形眼镜,她才终于开始与同事们有了比较正常的交往。并且,慢慢地跟何倩茹与魏之芸越走越近了。

在大家的认识中,这个小姑娘有一点子古怪,但是人还不错,工作也很努力。在工作的第二年,宁颜就开始一边工作一边攻读她的专科与本科的文凭。

在这一点上,宁颜颇有一点先见之明,她聪明,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参加江苏省自学考试,一年的功夫,拿下了专科文凭,这两年,她又开始考本科文凭。而这个时候,小教界已开始大面积的学历提升潮流,象类思这个级别的示范学校,开始要求普及大专。而宁颜因为拥有大专文凭且本科在读,教学上又颇有灵气,开始在市小学外语界展露头角。

在这一个过程中,宁颜慢慢地迈进了老姑娘的行列。

二十六岁,算不得太老,但是,按同事们闲聊时的话,到这个年纪还不急着找人,可就要来不及了。

一个比宁颜还小两岁但是已经成了家的女同事有次无意跟宁颜说:你要抓紧啦!

内向而略有些小心眼的宁颜闷气了好多天。

宁颜终于开始相亲了。

其实在这之前,宁颜喜欢过一个人。

宁颜长到二十来岁,居然不会骑自行车。

她学过无数次,无不以失败告终。

有一回,借了同事的车在操场上练习,已骑得相当不错时,同事好心鼓励说:「看,你不是骑的很好吗?这辆车还是二六的呢。」

话音刚落,宁颜就跌下去。

那一跤摔得够狠,宁颜从此绝了学自行车的念头,一般出去玩儿,都是之芸用车带着她。

她每天步行上下班,好在家离单位不远,宁颜很享受这一段过程。

她每天都要经过同一个路口,那里有一个交通岗亭,是这个城市里仅剩的还未拆除的岗亭之一。

岗亭里,有一个值班的小交警。

那个小交警每天看着她从街口路过。

有一天,学校组织青年老师与二大队的交警们搞联欢。

宁颜站在角落里,忽然有一个瘦高个儿的小交警走过来,他好象是刚刚下班,来得晚些,制服都没有来得及脱,他站到宁颜的面前说:「我见过你。天天都能看见。」他把眼睛调开去,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

那个人有着非常俊秀的五官,微黑的脸孔,高大而整洁,制服袖口露出的衬衫是雪白的。从此,宁颜每天下班都无端地快乐起来,步履轻松,心情有一种隐密的雀跃,整个小脸都被照亮了似的。

那个年青交警看到宁颜走过来,会伸出头来向他挥挥手,宁颜发现,他的岗亭多了一盆花。

终于有一天他打电话约她出去。

宁颜总是还记得跟他出去的那一个晚上他的拘谨,还有临分手前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他把宁颜送回家,天已经很晚了,这一带很难打到车,宁颜问他怎么回去,他说,走呗。黑暗里他的牙显得特别的白。

宁颜说:那么远。

他说:「不怕的,农村的孩子,走点儿路怕什么。」

他不怕走路,可是,他怕别的。

宁颜的妈妈知道她与这个小交警出去,断然地说:「他不行的。我跟你说,你别犯糊涂。这个人不行。」

母亲的一句话是一个方面,更叫宁颜断了想头的,是那人的态度。他在约她一次之后突然地再也不打来电话了。宁颜等了许久,她也没有打过去,她知道他退缩了,他改了主意。

一段恋情,未及开始就戛然而止。

宁颜常想,如果当时他或者她足够勇敢,也许事情会完全不一样。

他很快就不再找她了,宁颜上下班也换走另一条路。

很快,那个交通岗亭也拆掉了。全市的交通系统改为电子控制。

在以后的许多年里,宁颜常常想起他的话:农村的孩子,走点儿路怕什么。

那个人的名字里头有一个诚字,过了很多年,宁颜一直都记得他。

他的形式虚幻了,她用她的想象丰富了他,塑造了他,他原本不过是她的情感世界里匆忙的过客,但是在岁月里,在她的想象里他成了佛前的一盏长明的灯,给了她晦暗的人生一方小小的永恒的亮。

然后,宁颜开始在母亲的安排下与许多人相亲。大多是她或是母亲没有看上人家,也有人没有看上她。她记得有一个人,在相亲过后托介绍人带来话,这个女孩子不行,她的腿都没有我的胳膊粗。太弱了,我不喜欢。

那些人在宁颜的生活里,来了,又去了。

宁颜疲倦得很。

这一个疲惫冗长而无结果的过程唯一的好处就是,奇迹般地治好了宁颜的精神洁癖。

宁颜觉得自己渐渐地变成了一根老油条。

有一天,母亲与父亲很神秘地跟宁颜说,这次再给她介绍一个男孩子。是个大学讲师。

宁颜随口问,是哪位阿姨介绍的。

父亲含糊其辞,母亲说:「就告诉她也不要紧,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说着,拿出一封信来。

宁颜看见那信封,觉得有点奇怪,上面的地址与收信人姓名是用毛笔写的,真是很少见。字不见得多出色,但是细长端正。

宁颜心里隐隐的有了一点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