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后悔的代价
第 12 节 后悔的代价
葬礼上，律师宣布他为唯一继承人。
他冷笑问我：“嫂子，后悔吗？如果当年你没抛弃我嫁给我哥，你现在就是陆氏集团夫人。”
我看着他，小腹上肾脏的刀口隐隐作痛，但我还是笑着开口：
“我不后悔。”
1
陆老爷子死在了除夕夜。
没有人意外，毕竟他的病已经拖了太久，谁都知道这一天终归会来。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老爷子葬礼上公布的遗嘱。
陆氏所有的股份，都给正妻生下的次子陆宸。
而我的丈夫——陆老爷子和初恋生下的长子、他向来最宠爱的孩子陆恒，却只是分到一些无关痛痒的现金和不动产。
陆恒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听见遗嘱的刹那，他气得当场离席。
只留下我维持体面，跟家里的亲戚长辈们一一告别后离开。
可到门口的时候，我却是被喊住了。
“嫂子。”
我转头，就看见是陆宸。
他靠在门上，手里叼着烟，淡淡问我：“嫂子，后悔么？”
我装作听不懂：“后悔什么？”
他看着我，问得更加直白：“后悔当初抛弃我选了我哥，不然现在能坐上陆氏董事长夫人的，就是你。”
我突然沉默了。
陆宸是我的初恋，我们青梅竹马，一度谈婚论嫁。
可后来，他出了车祸，肾脏破裂，所有人都说他要活不下去了。
而我也是在那时候，和他哥陆恒结婚。
于是后来当陆宸醒来，就得知我从他的女友，变成了他的嫂子。
我至今都忘不了他在病床上怨恨地看着我。
“苏夏，你就只是想要当陆家的女主人是么？所以以为我死了，你就毫不犹豫地嫁给我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他做到了。
五年后的今天，他成了陆家真正的主人。
从此陆家的万贯家产，和我没半点关系。
但我后悔么？
我忍不住抬手摸向自己右边的小腹。
凸起的疤痕，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还会隐隐作疼。
我抬起头，对陆宸莞尔一笑：
“不，我一点都不后悔。”
2
当天晚上，陆恒他妈来了。
刚进门，她就冷笑开口：
“苏夏你竟然在家？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去找陆宸了呢。”
说到这她嘲讽地勾起唇：
“哦，我明白了，是现在的陆宸看不上你了吧？不过也是，就你这种扫把星，谁愿意和你在一起？
“当初陆宸跟你在一起就出了车祸。现在你又克得我儿子继承不到家产！真是谁和你在一起谁倒霉！”
面对陆恒他妈的冷嘲热讽，我却是面无表情。
“你现在觉得我是扫把星了？可当初算计着让我嫁给你儿子的，不也是你么？”
“那还不是因为那时候你家还没破产！”陆恒他妈尖叫起来，“谁知道你爸后来都被你克得破产，你还说你不是扫把星？”
我冷笑：“行，既然你那么嫌弃我，那就让我和你儿子离婚，反正你儿子也不喜欢女人，这些年我们也不过是表面夫妻。”
听见我的话，陆恒他妈脸色更加狰狞：
“你想得美！你是不是想甩了我们母子，然后去告诉陆宸重归于好？我跟你说，做梦！
“你如果敢告诉陆宸当年的事，信不信我直接把你爸那些事儿抖出去！到时候，你爸可就不是破产那么简单了，直接等着进去吧！”
这些话，陆恒他妈这些年不知道威胁了我多少次，我早已麻木。
因此我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只是转身上楼。
陆恒他妈还在身后叫嚣：
“苏夏，你别想回到陆宸身边！你听见没！”
我的脚步这才微微一顿，低头苦笑。
回到陆宸身边？
不。
早在当初选择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不可能回去了。
3
第二天，我去医院做检查。
自从三年前那场手术后，我就定期需要来做检查。
“你左边的肾脏状态最近还可以。”医生告诉我，“但还是要记得定期检查。”
跟医生告别后，我离开办公室，没想到刚走到走廊口，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夏夏？”
我转头，就看见竟然是陆宸。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站着穆婉婉。
我曾经的好闺蜜，陆宸现在的未婚妻。
刚才喊住我的就是她。
三年前陆宸和我分手后，是穆婉婉一直照顾病床上的他，两个人这才走在一起。
穆婉婉看见我，立刻挽住了陆宸的手，笑吟吟地开口：“夏夏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我沉默片刻，随口编了个借口：“我来看朋友。”
“这样啊。”穆婉婉更亲热地挽着陆宸，热情道，“我是来陪阿宸做检查的，毕竟你知道，他三年前车祸后做了肾移植，需要定期来检查。”
一旁的陆宸原本一直沉默，听见穆婉婉这话才冷冷开口：
“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当年我车祸后她忙着和我哥订婚，哪里会知道这些。”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我假装没听见陆宸的话，对穆婉婉礼貌一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我准备转身离开。
可没想到这时候，我主治医生的护士突然追出来：
“苏小姐，你忘了你的检查报告。”
我眼皮一跳。
那报告上写着我少了一个肾。
这绝对不能让陆宸看见！
想到这，我赶紧想去拿那份检查报告。
可没想到，陆宸的动作更快。
他一把夺过了我的报告。
4
“检查报告？”陆宸拿着我的报告，微眯双眸，“你不是来看朋友的么？为什么会有检查报告？”
说着他根本也不等我的回答，直接就要打开那份报告。
“等等！”
我想阻拦可却来不及。
眼看着陆宸要打开我的报告，可不想千钧一发的时候——
陆宸的手机突然响了。
陆宸低头看见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迅速接通。
“什么？我妈情况恶化了？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说着他一把丢下手里我的报告，看向旁边的穆婉婉。
“婉婉，张医生说我妈的情况不太好，我先去看看。”
穆婉婉立刻点头：“你去吧，你的检查报告我帮你拿。”
陆宸立刻离开。
我正想去捡起地上我的报告，但没想到穆婉婉先我一步。
她捡起那报告直接打开，看见里面的内容后她的脸色变了。
“苏夏你少了一个肾？”
她猛地抬头看我，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三年前阿宸得到的那个匿名捐助的肾，是你的？！”
5
我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犹豫不过一秒，我立刻点头承认：“是我。”
我知道骗穆婉婉是没有意义的。
朋友那么多年，我很清楚她有多聪明。
穆婉婉更加震惊地看着我。
“可你当初明明对阿宸不管不顾……”她不可思议道，“关键是，你为什么捐肾要匿名？”
三年前，陆宸出车祸，肾脏破裂，急需换肾。
紧要关头，我和陆宸的妈妈都提出愿意捐肾。
但经过检测后发现，陆宸妈妈的肾脏不符合要求，反而我的肾脏和陆宸是匹配的。
我毫不犹豫同意捐赠。
但我却是匿名捐赠的。
所以至今，陆宸都不知道当初捐给他肾脏的是我。
而唯一知情的他的母亲，也因为被人陷害陷入长时间的昏迷，至今没有苏醒。
我本来打算一辈子瞒着这件事，但没想到却被穆婉婉发现了。
我没回答穆婉婉的问题，只是问她：“你会告诉陆宸么？”
穆婉婉愣了一下之后，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会，既然你自己不说，我又为什么要多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我和阿宸快要结婚了。”
我听见她的回答立刻笑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穆婉婉。
她不是一个坏人，但却也没有多余的善良。
就好像当初她一直暗恋陆宸，但因为我和陆宸在一起，她从没表露过一丝自己的心思，更没故意接近过陆宸。
可在我和陆宸分手后，她毫不犹豫地就选择去照顾他。
而现在，她也绝不会白白把自己的幸福拱手让人。
“既然如此，你也没什么好多问的了。”我拿回穆婉婉手里的报告，淡淡一笑，“婉婉，我祝你和陆宸，白头到老。”
我是真心的。
我想，我和陆宸两个人里，总该有一个人应该得到幸福吧。
6
三天后，我收到陆宸和穆婉婉的婚礼请帖。
陆宸还特地打电话来问我：
“嫂子，我和婉婉的婚礼，你会来么？”
我低头看了眼请帖的日期。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天竟然刚好是我的生日。
我平静地笑着回答：“去，我当然会去，你是阿恒的弟弟，婉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给你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电话那头的陆宸突然沉默了。
紧接着他挂断了电话。
婚礼那天，陆
恒拒绝陪我去。
我只能一个人前往。
可没想到来到婚礼现场，酒店的服务生没带着我去礼堂，而是带着我来到了二楼一间空荡荡的休息室。
我刚进去，服务生就把门关上，紧接着我被人狠狠按在墙上。
是陆宸。
他喝醉了，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时有点红。
他将我抵在墙上，恼怒开口：
“苏夏，你竟然真的来了，看见我和别的女人结婚，你竟然还能祝福？你到底有没有心！”
陆宸贴着我的身子很烫，像火一样。
他的眼神也是灼得人生疼。
可我还是要故作镇定：
“陆宸，你在干什么，我是你嫂子，你放开我。”
可陆宸却仿佛没听见我的话。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酒精的气息迎面而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三年了，苏夏，整整三年，我费尽心思讨好父亲，用尽全力掌控公司，就是为了获得陆家的继承权，让你后悔！
“为了让你更加后悔，我还特地和你最好的闺蜜在一起，可你为什么还是不后悔！为什么不哭着回来找我！”
我眼皮这才一跳，猛地抬头看向陆宸：“你说你和穆婉婉在一起，只是为了让我后悔？”
“不然呢？”陆宸冷笑，“你觉得我真的喜欢她么？就她这种自己送上门的女人我怎么——”
啪！
陆宸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一个巴掌落了下去。
7
陆宸被我扇得侧过头去。
空气有一瞬的静止。
紧接着陆宸缓缓抬起头来，看我。
“苏夏，你打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是，我是打你。”
我深呼吸一口气，开口：
“我可以理解你恨我，也可以理解你想报复我，可这都只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拿别人一辈子的幸福开玩笑！”
很多人以为，我讨厌穆婉婉。
毕竟她是我的闺蜜，却和我的前男友在一起。
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总是刻意避开我俩，还有一些圈子里讨厌穆婉婉的人，总在我面前嚼她舌根。
但她们其实错了。
我并不讨厌穆婉婉。
因为当我和陆宸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做背叛我这个朋友的事。
在陆宸最人生低谷的时候，也是她毫不犹豫选择陪伴陆宸的。
虽然因为陆宸，我们注定没办法再做朋友。
虽然她会在我面前炫耀主权。
但我并不讨厌她，也不觉得，她的一片真心应该被陆宸当做报复我的工具。
可陆宸听见我的话却只是冷笑：
“穆婉婉的幸福算什么。”他磨搓着被我扇了的脸，冷笑，“只要能让你后悔，谁的幸福我都可以利用。”
我听见这话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陆宸，你什么意思？”
陆宸看着我，嘴角轻勾。
“苏夏，你难道都不奇怪么？你爸爸好端端的，怎么会两年前突然被卷进诈骗案？几乎是被人精心针对了一样？
“没错，那都是我做的。是我算计了你父亲，让他破产，还让他成了诈骗案的参与者。”
8
我看着陆宸，如遭雷劈，大脑一片空白。
两年前，我向来本分做生意的父亲，突然被卷入一桩诈骗案。
我们家企业因为这场骗局而现金流断开，最后直接宣布破产。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我父亲糊里糊涂还成了诈骗案的主谋之一。
危急关头，还是陆恒母亲出手帮忙，这才将事情摆平，让我家只是破产，但父亲没有牢狱之灾。
但陆恒妈妈手里也多了我父亲的把柄。
她开始用这件事威胁我。
她说：“我可不管陆宸是从你嘴里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还是通过别的方式知道，只要他知道当年你给他捐肾的事，我就立刻把你爸的这些事抖出去！”
这些年，我不是没让人调查过当初我父亲被人陷害的真相。
可这一调查，我才觉得可怕。
当年我父亲的这场骗局，仿佛是为我父亲量身定做一般。
对方将我父亲的个性和为人处世拿捏得清清楚楚，才能让我父亲这样稀里糊涂地进入陷阱，到最后都浑然不觉。
我一直以为，是父亲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精心布置的这一切。
但没想到，竟然是陆宸！
“陆宸你这个疯子！”我忍不住怒道，“你知不知道你设计的这个诈骗案，害了多少人！”
我父亲的夏海企业，原本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实业。
夏海企业的破产，不只是我们家族的没落，更是牵连了很多无辜的工人和别的
企业。
可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陆宸想要报复我？
面对我的质问，陆宸却是笑了。
他猛地上前擒住我的下巴，面无表情地开口：
“苏夏，少给我装什么善良。你有心情考虑那些被你们夏海企业牵连的人，怎么不想想当初出了车祸的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我动完手术躺在床上的时候有多疼！你有没有想过，当我的手术伤口都还没愈合的时候，就得知你和我哥哥结婚，我有多绝望！”
“谁说我不知道！”
我猛地开口，打断陆宸的话。
陆宸这才愣住：“什么？”
而我已经毫不犹豫地抬头，直截了当地开口：“陆宸，当年我离开你，是有苦衷的。”
9
我原本以为，三年前的事，会永远变成一个秘密。
可我现在知道，我必须坦白了。
哪怕陆恒妈妈威胁我，我也得坦白。
不然我不知道陆宸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毕竟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我比谁都知道，陆宸这个人真的发起疯来，会有多可怕。
我曾经迷恋过他的这种偏执和坚持。
可现在我只觉得恐惧。
于是我正打算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陆宸，当年我离开你其实是因为——”
我鼓足勇气开口，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出真相，就被陆宸先打断了。
“苏夏，你觉得我是傻子么？”
我到了嘴边的话猛地顿住：“什么？”
我抬起头，就看见陆宸嘲讽地勾起唇，看着我。
“什么苦衷，你不过就是爱慕虚荣，觉得陆家继承人的身份才配得上你，这才抛弃我找的我哥么？
“这都过去三年了，你现在才想到给自己找借口，是不是太迟了？”
我看着陆宸，难以置信。
这些年我不是没偷偷幻想过，有一天陆宸知道当年真相的景象。
我想过美好的破镜重圆，也想过痛哭流涕地解除误会。
可我从没想过，我甚至连真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陆宸就先宣判了我的死刑。
而这时候，陆宸已经甩开我的下巴。
“苏夏，收起你的借口。”他冷冷开口，“等着吧，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哭着跪下来求我。”
说完这话，陆宸不再多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这才回过神，赶紧想追上去。
“等下陆宸！”
可我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左腹传来。
我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下去。
眼前一阵模糊，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只来得及看见陆宸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10
昏迷后的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回到了和陆宸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是陆家的少爷，我还是苏家的千金。
我们门当户对，总有人开我们玩笑说我们应该在一起。
我一开始傲娇地不肯承认，总说：“我才不喜欢他呢。”
后来有一天陆宸半夜来找我，他严肃地问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喜欢我。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的父母也很高兴。
而陆宸的父亲呢，虽然更希望我和他的大儿子陆恒在一起，但他心里也清楚，陆恒虽然是长子，但到底是私生子，我爸妈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最后陆宸爸爸也同意了我们订婚。
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重新回到那个时候。
可梦，终归是梦。
我很快还是从梦里醒来，就看见自己躺在冰冷的医院里。
面前，是我主治医生严肃的脸。
“苏小姐，你的左肾恶化得很严重。”
我听见他开口。
“我说过，你身体剩下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按照现在的情况，我建议你直接住院。”
梦醒过来，就是残酷的现实。
我的手颤抖地覆上我的左边小腹。
三年前，就在我将自己的右肾捐给陆宸之后，我才得知，原来我的左肾长了东西。
医生说，小心保养，我还能活个五年。
但如果恶化，可能就只有三年。
所以我早就知道这一天终归会来。
但还是比我想得早了一点。
我轻声回答：“医生，再给我几天的时间，我处理好一些事就立刻住院。”
医生叹了口气：“行，也不差这几天，我先给你开一点稳定的药物，你记得吃，不然真出事了送急诊都来不及。”
我去取了药，刚离开医院，就接到了穆婉婉的电话。
她说想和我见一面。
半小时后，医院门外的咖啡厅。
“我准备出国了。”穆婉婉看着我，开门见山道，“先出国旅游一段时间，一边准备申请 MBA。”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刚才出院的时候看了看手机，才知道在昨天我晕倒后，陆宸就取消了和穆婉婉婚礼。
一夜之间，穆婉婉就从人人艳羡的准陆夫人，变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
我开口：“挺好的，你不是一直想出国留学么，这次也算是如愿以偿。”
“是啊。”穆婉婉笑了笑，“这三年来，我一直都是围着陆宸转，为了所谓的爱情都没了自我，现在，我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喝完咖啡，穆婉婉开车送我回去。
车子停到我小区楼下的时候，穆婉婉才突然问我：“苏夏，你还不打算告诉陆宸当年的真相么？你应该知道，他其实根本没忘了你。”
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会告诉他真相，但我不是为了和他复合。”
只不过是不想再看他做出更偏激的事罢了。
穆婉婉愣了一下，但随即苦笑。
“你果然一直比我清醒，陆宸这个人，的确不是良配。”
告别穆婉婉后，我到家找到了当年我给陆宸捐赠肾脏的证明。
我知道，如今单凭我一面之词，陆宸恐怕根本不会相信。
我还是拿出白纸黑字的证据，把事情解释清楚了才好。
我打电话给陆宸，电话很快接通，我听见他那边很嘈杂。
我说：“陆宸，你有时间么，我有事跟你说。”
我以为陆宸会拒绝见我，但没想到他回答得很干脆。
“万宸酒店，302 包厢，你过来吧。”
11
我到酒店包厢的时候，就看见里面一片纸醉金迷。
陆宸和一群圈子里的富二代，醉醺醺地喝醉一团，还有很多漂亮女孩。
我很快找到坐在沙发正中间的陆宸，走过去。
“我有东西给你看。”
说着我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可陆宸没接。
他只是搂着怀里的女孩在喝酒，好像根本没看见我一样。
反而是那女孩好奇地看我。
“陆总，这是谁啊？”
陆宸这才看我一眼，回答：“我嫂子。”
“嫂子？”那女孩讶异地捂住嘴，眼底闪过八卦，“你嫂子单独来找你干嘛啊？”
“你说呢？”陆宸笑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陆宸！”我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直接开口，“这个文件是当年的肾脏移植证明！你的肾脏，是我给你的！”
12
我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胸口那沉重的大石头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如释重负。
我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抬头再去看陆宸。
可我却发现，陆宸听见我说出这个大秘密的时候并不吃惊。
反而是用一种可笑的眼神看着我。
“苏夏。”他开口，“这就是你昨天说的苦衷？你苦思冥想了一天，就想出这种荒谬的借口？”
我看着陆宸，心口一抽。
他果然不相信我。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深呼一口气，再一次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所以我才带了捐赠证明，你自己看。”
可陆宸依旧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搂着怀里的女孩，懒洋洋地开口：“这年头证明什么的太容易作假了，比起看这个，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皱眉：“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要和我去医院做 B 超看我是不是少了个肾么？”
“那倒不用。”陆宸似笑非笑，“这样吧，你直接在这里把衣服全脱了，让我看看你肚子上有没有捐肾手术的伤口，不就好了？”
13
整个包厢陷入一片死寂。
四周喝酒打闹的富二代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安静下来，都朝着我们这里看热闹。
而我看着陆宸，宛若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陆宸。”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你让我在这里脱衣服？”
“是啊。”陆宸却是依旧用那种轻浮的笑容看着我，“记住，要脱光才能看得清。”
四周的富二代都笑起来，不少人开始对着我吹下流的口哨。
我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文件。
那么用力，指节都开始泛白。
我突然想到，当初我给陆宸捐赠完肾脏后没多久，就得知自己的左肾有病。
这意味着，我给陆宸的，是我唯一健康的肾脏。
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后悔，反而是庆幸。
幸好我捐给陆宸的，
是健康的那个肾脏。
否则他又要受到病痛的折磨。
可现在。
这个我心心念念希望他健康平安的男人，却让我脱衣服。
在那么多人面前。
我突然觉得，自己当年的付出，好像一个笑话。
“陆宸。”我将手里的捐赠文件扔在陆宸脸上，“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想离开，可没想到陆宸旁边的那个女孩突然伸出脚绊我。
我被绊了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左腹撞到了茶几尖锐的桌角。
剧痛传来，我整个人蜷缩作一团，无法动弹。
我听见耳边那女孩做作的惊呼：
“哎呀，陆总，不好意思，我好像绊倒你嫂子了呢。”
说着她探头来看我：
“她看起来好像很疼呢。”
紧接着我听见陆宸冰冷的声音响起：
“别理她，她这是演上瘾了，看了就晦气，我们换个地方。”
说着我听见他们一行人鱼贯离开的声音。
我的那份捐赠证明就被丢在地上。
可此时的我却是顾不上这些。
剧痛传来，我赶紧想去找口袋里医生给我的药。
可我摸不到。
我这才发现，刚才我摔倒的时候，药掉到了沙发下。
我挣扎地想去拿却拿不到，而剧烈的疼痛也让我根本没办法起来搬开沙发。
我只能挣扎地喊：“陆宸……帮我……”
可他没理会我，只是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眼前一点点黑下去……
14
好几个小时后，我才被送到医院。
因为吃药不及时，我的情况恶化得非常严重。
我直接住院。
我一直在发高烧，浑浑噩噩之中，我只能勉强听见四周发生了什么。
我听见我父亲母亲来了，还听见他们在床边哭。
我感到我自己很不孝。
因为我的缘故，父亲的公司才会被针对。
现在还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后来又听见爸爸大骂着说要去找陆宸。
但他连陆宸面都没见到，就被陆宸的保安打了出来，受了伤。
我很担心，想看爸爸的伤势，可我已经睁不开眼。
后来穆婉婉也来看我了。
我听见她站在我床边，大骂着给陆宸打电话，吼道：“苏夏当年就是捐了肾给你，你爱信不信！你用你的脑子想想，我他妈的帮她演什么戏！”
再后来，我听见陆宸终于来了。
我听见他跪在我床边，感觉到他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抖得那样厉害，哪怕我烧成这样，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的那种颤抖。
我听见我爸爸的怒骂声：
“你现在来干什么！当初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想见到我女儿么！
“当初我女儿去找你的时候，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包厢里，如果不是你对她不管不顾！她也不会恶化得那么厉害！”
我感到陆宸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听见他哭着开口：
“夏夏，你不要吓我，我错了，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么。”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陆宸哭。
我突然想到我们之前谈恋爱的时候，每次吵架，我总是大哭大闹，可陆宸总是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我曾经问他，你怎么都不会哭，你是不是不够爱我。
他总是无奈道：“我是男生，哪里有那么容易哭呢？”
而现在我终于看见他哭了。
可我却只觉得恶心。
我挣扎地睁开眼，看向旁边的爸爸。
“爸……让他走……我不想看他……”
我爸爸果然大骂地把他赶走。
陆宸一开始还不肯，直到后来医护人员也说我情绪不稳定，他才终于离开。
但我知道他没真的走。
他一直等在门外。
亲眼看着我一次次地被抢救，一次次生命迹象微弱。
第五次抢救的时候，我终于死了。
15
我死了之后，魂魄没马上离开。
于是我看见陆宸跪在我的床边，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爸妈哭得几乎晕厥，早已没有力气去理会陆宸。
直到后来陆宸的妈妈来了。
说来也是巧合，我死的这一天，陆宸的妈妈反而从三年的昏迷中醒了过来。
她知道了前因后果，不顾身体的虚弱，坐着轮椅就来看我。
她哭着打陆宸：
“你这个不孝子！当年你车祸在床上，夏夏却是毫不犹豫地同意把肾脏给你。那么好的女孩！你却是怎么对她的！”
陆宸
整个人依旧宛若没有魂魄，他只是喃喃：“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为什么要匿名？”
“当然也是为了你！”
旁边我的母亲猛地抬起头来：
“当初你发生车祸后，你妈妈和夏夏都做了肾脏检查，发现夏夏的肾脏才跟你匹配。
“我们当时都劝她，这是一个肾啊，不要捐，可她一定要捐，我们拦不住，只能同意。可没想到在手术前，你妈妈突然意外坠楼，陷入长时间昏迷。
“你妈妈不在，你的亲属里只剩下你父亲，所以你要动移植手术，只能让你爸爸签手术同意书，可你爸爸竟然不肯签字！
“你那个爸爸也是个冷血无情的，明明你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可他眼里只有陆恒这个私生子！
“他受了陆恒他妈的教唆，说一定要我们家夏夏嫁给陆恒，才同意在你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我们家夏夏这才会嫁给陆恒！”
说到这，我妈妈哭得更厉害：
“我当时一开始死都不同意，可夏夏说，如果你死了，她也会跟着去死！我们这才只能同意。
“再加上我们得知陆恒不喜欢女人，夏夏和他结婚只是形式。我们想着，那就假结婚吧，过几年再离婚也行。
“夏夏做那么多，都是为了你！”
陆宸的脸色更加惨白。
“那我手术醒来后，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母亲尖叫：
“当然是因为我们家夏夏跟你父亲签了保证书，你那时候那么虚弱，都是陆家人照顾，她担心自己出尔反尔，你会被陆老爷子针对。
“所以她一直在等，想等你身体完全好了，恢复掌控权了，再告诉你。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她就得知自己的左肾有问题，没多久好活了。”
我母亲擦着眼泪：
“而且后来我们家却破产了，夏夏父亲有把柄在陆恒他妈手里，夏夏当然更不会告诉你了！”
陆宸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我知道，他是想起来，我父亲的遭遇，都是拜他所赐。
他跪在我的床边，泣不成声地道歉。
“夏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他道歉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16
我的魂魄在人间停留了几日。
于是我看见陆宸被我爸从我的葬礼上赶出去。
我也看见他开始疯狂地为我的死而报复。
他最先报复的，自然就是陆恒母子。
陆恒母子本就是陆宸的手下败将，现在更是彻底一蹶不振，家产被夺光。
早已习惯锦衣玉食的他们哪里能忍受，不断误入歧途，最后直接进去。
陆宸甚至连当时在包厢里绊了我一脚的那个女孩也没放过。
他报复完那些人后，来到我的坟头，温柔地摸我的墓碑，低声道：“夏夏，我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教训了，你高兴么？”
我却只觉得可笑。
我真正痛苦的来源，其实根本不是别人，就是他陆宸。
真正要报复的，也应该是他自己吧。
我没想到，陆宸真的也报复自己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竟然放弃了陆家当家人的身份。
他将这庞大的家产全部捐出，只剩下一部分钱。
他回到了他小时候住的那个房子，也就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房子。
他在那守着我们过去的回忆和相册。
可那又如何呢？
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的魂魄终于要去投胎转世，转世前，我可以给人托梦。
我给爸爸妈妈托梦。
“爸，妈，对不起。”
在梦里，我哭着跟他们道歉。
“是我不孝，才让你们为我难过。”
爸爸妈妈哭着抱住我，哭了好久他们才问我：
“夏夏，你要去见见陆宸么？”
我想都不想就摇摇头。
这辈子，我为他付出够多了，我问心无愧。
生命的最后，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我感到身子越来越轻，我缓缓闭上眼。
我知道，我要去投胎转世了。
我想，下辈子，我一定不会那么傻了。
不会再为爱付出自己的健康。
我一定要学会，为我自己而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