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和离书

和离书

我嫁给了当朝左相,却在回门当日给他留了一份和离书。

1

今天正月初十,是成婚的好日子。

苏乾早上来接我的时候,爹爹还舍不得,偷偷在那儿抹眼泪。王府一直就我们父女俩相互依靠,现在我出嫁了,偌大的王府就爹爹自己了。

「阿清,相爷还在前院吗?」时辰也不早了,苏乾一直没有回来,倒是前院的声音有些静下来了。

「姑娘,要不你先休息休息,吃点东西,我去前院看看。」

我想了想,也好。这沉重的金冠压在头上,脖子也越发难受,要不是今天这大喜的日子,早就把它摘下来了。

隔着红盖头,我猛塞了几口糕点,不想吃的有些急,噎着了,端起一旁的茶水,茶也冷了。

苏乾最不喜浪费,这茶冷了也能喝,不碍事。

门轻轻开了,我以为是苏乾,忙不迭地整理好衣服,也不敢动。阿清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明天罚她不能吃零食。

脚步声越走越近,一双手覆在了我的手上,羞涩紧张的我也顾不得分辨这双手明显和我的差不多大小。

「姑娘,我们现在回王府,还来得及吗?」

我愣住了。

「阿清,怎么是你?苏乾呢?」我一把掀起面前的红纱,阿清的脸上满是泪水,声音也越发的哽咽。

「姑娘,相爷他,还收了一位侧妃,正在前院拜堂啊!」

不可能,不可能!苏乾没和我说过,哪里来的侧妃?

我一时有些慌了,我要去见苏乾。

红纱飘在一旁,孤零零的,阿清的哭声也越来越高。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这相府怎么就这么大呢,大到我都腿软了,跑不动了。

前院依旧是热闹的,只是这热闹相比于白天,却有几分尴尬和冷清。

我衣着红衣,头戴金冠,傻傻的站在拐角处,看着大厅里正在拜堂的一对新人,脚仿佛被钉死在土里,不敢动弹。

苏乾的眼神真温柔啊!我和他认识五年了,还从未见过如此柔情的神色。

泪水在我的眼窝里打转,看到这一幕,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爹爹经常说我,王府娇惯了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性子,迟早会吃大亏。我还老是嫌爹爹啰嗦,有他在,谁敢欺负我。

可是,爹爹,我现在,就被欺负了!

2

我爹爹是当今唯一的异姓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却从不以权谋私。他一介武夫,靠着赫赫战功,被皇上钦赐为王。老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从出生起,就被赐为「康悦公主」。

皇上亲民,为了体察民情,会在秋季微服私访,也会带上我爹爹。他说,有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作陪,他安心。

那次不知为何,我哭着闹着想和爹爹他们一起下江南,爹爹无奈,向圣上请示,带上我这个麻烦精。

外面可真好玩,也真好吃。有糖葫芦,绿豆糕,草子鸡,还有漂亮的灯笼,我一时看花了眼,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自己溜了出去。

我一贯喜欢热闹,大抵是因为王府太冷清了吧,爹爹平时又拘着我,想让我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可他不想想,身为武将的女儿,他又从小教我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现在让我装文静,怎么可能嘛!

看着河中的莲灯,烛光闪耀,随着河流顺势而下,凑成一条明晃晃的灯带,可真好看。

我凑上去,也想给爹爹祈愿。可是人太多了,再挤我的灯就要坏了。

我有些着急,也开始推推搡搡,「哎哟,好疼啊!」我捂着脑袋弯下了腰,「疼死我了!」莲灯也掉在了我的脚边。

「姑娘,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听着这道声音,我有些愣怔,温柔悦耳,仿佛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带着一丝羞涩与几分大胆,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只觉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那一刻我确定,我的意中人,乘着金色祥云出现了!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灼热了,盯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他别过了视线,手握成拳,虚咳了几声。也幸亏这几声咳嗽,让我一下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是奇怪,明明他撞得我,反倒是我给他道歉,脸还越来越烫了,真是怪哉!

这是我们的初次遇见,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因为暗卫吹口哨了,爹爹在找我。

匆忙之下,我学着军中士兵的方式,双手抱拳,平举胸前,「在下京城赵康悦,有缘再见。」

回去后,我和爹爹说了这件事,爹爹怪我不小心,女儿家的名讳岂是随随便便可以说的。我哪管得了这些,脑子里全是分别前,他嘴角的那抹笑意,让我记入骨髓。

那抹笑意,让我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暖洋洋的。

3

「苏乾,礼成了,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我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到他们面前。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我只能看见面前这个穿着大红长袍的男人,一如我们第一次相遇,眨也不眨地盯着。

「悦儿,她是我的表妹柳莺莺,我半个月前才找到她。」不知为何,我明显感觉苏乾想说的不是这些,语气也有些强硬。

是不是现在不是说夫妻话的时机啊?也是,还有宾客在呢!

「辛苦诸位叔伯和众位亲朋,今日是左相与我康悦的大婚之日,若有不周之处,烦请见谅。」

官场混迹的哪个不是人精,听到我这么说,纷纷起身告辞,只是可惜了这位表妹,新婚有些冷清了些。

「相爷既不方便,我便等等。」爹爹说,嫁为他人妇,不能再像家里一样任性了,得端的起气度,担的上王府的身份。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正视那女子一眼,看着宾客走的差不多了,我想我该回房间了。

堂堂异姓王千金,当今圣上亲封的公主,在新婚第一天遭此境遇,这般奇耻大辱,是不是已经传到爹爹的耳朵里了?

刚刚跑过来的时候,感觉相府很大,怎么都走不完。现在却感觉这儿好小,没走几步,我就看见阿清,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这相府好冷清啊,不如王府那般热闹,丫鬟小厮也没几个。

我紧走几步,伸出手,止住了阿清想要开口的念头,「阿清,你看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很朦胧啊,我都看不清路!」

阿清看着头顶的一轮明月,默默地上前扶住了我,「是呀,这月亮好暗!王爷还说今天是好日子呢!」

我「噗嗤」一声笑了,一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到脚边的砖石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你呀,怎么还敢打趣我父王!」

白天给我梳妆的是很有福气的老太太,她说新婚之夜是新人谈心的好时候,时间会漫长而浪漫。

她说的也不全对,浪漫没有,就剩漫长了。

本来想着王府就爹爹自己了,不想他太孤单,我身边惯用的人就只带了阿清,让其他人多陪陪爹爹。

却不想这漫漫长夜,我和阿清两人,对烛相顾无言。喜烛上的蜡油一层又一层的堆积在烛台上,时不时地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静静地坐在床榻边,阿清时不时地看看外面,偶尔院子里响起「咕咕」的声音。

我知道,爹爹不放心,让暗卫过来了,这风还是吹到爹爹的耳朵里。

4

「姑娘,天亮了。」阿清看着我。

「扶我梳洗一下吧,坐了一晚上,感觉都僵住了。」我笑着向阿清递出一只手,阿清接住我的手腕,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握住。

「阿清,你的手好暖啊!」不像我的,像个冰疙瘩。阿清的嘴角蠕了蠕,没有接话,自顾自地扶着我坐在镜子前,拆着头上的金冠。

一天一夜,这沉重的大家伙终于离开了我的脑袋,昨天有多么风光,现在就有多么狼狈。

我的腰一下就垮了,瘫在了椅背上,「好阿清,我就瘫一下哦,实在太累了。」往常我只要敢这样,阿清肯定会敲我,虽然不疼,但也是条件反射,所以我下意识的知会了她一声。

腰垮了,一直撑着我的那根神经也软了,一瞬间,我的思绪飘啊飘,不知跑到了何方。

我和苏乾认识五年,五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却也不短。按理来说,应该会发生很多事情,也确实发生了很多,只不过和我有关的却没有几件。

那次游历之后,我就再也没走出京城,一直在王府当我的大家闺秀。直到有一天,爹爹早朝归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院子里柳树刚冒芽,从远看去,青葱浓郁。他从小路走来,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柳芽拂过他的肩头,真是赏心悦目。

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他说他叫苏乾,他说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爹爹说苏乾是当朝新秀,在地方上协助朝廷破获了一起大案,受到了皇上的重用,今后就在京城任职。

什么大案,我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可以日日见到苏乾了。

这五年里,爹爹视他如己出,所有东西都倾囊相授,他也不负爹爹的重望,前途一片光明。在工作上,他严于律己,认真做事,在生活上,勤俭节约,克己奉公。只是,在面对我时,他却好像没了底线。

我是武将的女儿,自幼喜欢武枪弄棒,爹爹却非要我学女红弹琴。每次和爹爹闹矛盾时,他总会出来站在我这边,「有王爷在,还有我在,以后谁敢欺负悦儿啊!悦儿也不是不懂事,就让她肆意一点吧!」

不得不说,苏乾一下就说到了爹爹心里,他就我这一个女儿,自然希望我能随心洒脱快乐。

我也觉得甚好,从此便解放天性,只是阿清依旧会注意我的举止形态,让我保持着世家小姐的风范。

爹爹是真的宠我,那苏乾呢?新婚当天的这件事,恐怕让我成为了全天下的笑柄,而爹爹还全都被蒙在鼓里。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按压,酸涩的皮肉也总算得到了舒展。我看着镜子里依旧貌美的女子,一晚上的熬夜,并没有影响她丝毫。反倒是眼角不自觉流出的一抹困意,给她平添了几分慵懒。

「阿清,既然苏乾不来,那我们就去找他!」

5

晨起的相府挂着红红的绸缎,地上残留着昨日的鞭炮残渣,我和阿清漫步在这青石小路,空气中犹带着淡淡的硝石味,可见昨天苏乾也是下了大功夫。不过,这心思怕是不在我身上。

「姐姐,你怎么来我这边啦?」我还未走至大厅,一股子矫柔做作的夹子音便传入我的耳朵。

「我阿娘只生了我一个,我父王也没有续娶,你这声姐姐,我可是担不起啊!」我本就很烦躁,柳莺莺好死不死的自己撞上来,「苏乾呢?」

「相爷已经走啦,昨晚虽然闹得很晚,但今天的早朝倒是没忘呢!」柳莺莺扶着细腰,一扭一扭地走到我面前。

昨天没有瞧见她的长相,现在借着日光,倒是瞧着一清二楚,长得不差,只是我越看,心里就越不得劲儿。

我在闺中时,爹爹嫌我孤闷,经常会宴请京中青年才俊和适龄少女,想让我多几个闺中密友。可是他们都文绉绉的,不合我的脾性,我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

不过碍于爹爹的面子,我们都很有默契的维持着表面的情谊。

苏乾出现之后,这种场景就被打破了。他长得一表人才,风姿卓越,很受那些未婚女子的青睐。加之他是朝中新秀,文采能力出众,很受皇上重视,那些氏族青年都巴不得和他打好关系。

我和阿清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的他,还笑着说,「苏乾可真是男女通吃啊!」

那次宴会办得很成功,苏乾彻底在京中打出了名声。之后王府也跟着热闹起来。每当他下朝回来,总会带三五好友来府中和爹爹议事。

有一次,爹爹不在,他们在亭中聊天,按理说,男子聚会,我应该回避一下。不过我新学了一个招式,一时有些得意,加上爹爹也不在,我兴冲冲地跑过去,接过一旁丫鬟拿的果盘,轻轻地走过去。

苏乾是背对着我坐的,他的朋友看见是我,刚想开口,我悄悄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不料,那人却转头看向苏乾,「苏兄,真不知能走入你心底的女子该是何等出色?」

他这样问,肯定是存了看好戏的心思,但不得不说,这个答案也是我最关注的。我一时也不敢出声,忐忑地等着。

「我喜欢的女子,无需家世惊人,无需才富五洲,唯有一点,温婉纤瘦,就够了。」

苏乾话音一落,那人的目光便向我转来,「哦?那苏兄可是有福了!」在他看来,当朝新秀与王爷独女可是强强联合,又是一段佳话。

我也是一阵羞恼,我从小身体羸弱,怎么也吃不胖,自从遇见苏乾,便不自觉地收敛了很多性子。「温婉纤瘦」,说的是我吗?

借着宽大的袖袍,我狠狠地握住了拳头。

纤瘦,柳莺莺倒更像是不堪盈盈一握。温婉,她的长相倒更可人,典型的江南美人。无需家世惊人?

我不敢再想,也害怕事情越来越超出我的预料,「之前怎么没听苏乾聊起过柳妹妹?」

「妾身八年前家中突逢变故,父亲被贼人所害,我与母亲在一山坳苟且偷生。半月前才在集市上与表哥相见,真是天可怜我!」柳莺莺越说越来戏,话一落,就捂着手帕开始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一时有些头疼,之前从未听苏乾提起过他的家事,只知他家中只剩他一人。可是半个月的时间,他完全有时间和我说啊,我又不是不讲理之人!

6

「别哭了,本宫把你怎么着了吗?」按照平日看的话本,这时候,男主是不是就该出场了,然后我就是恶毒女配。

「呜呜呜,妾身,妾身只是想起往日的心酸,情难自已。」柳莺莺倒也识点眼色,看出了我的不喜,柔柔的擦了擦眼睛,收起了手帕。

撇开她的身份,这动作倒是赏心悦目,端的是美人姿态。

如果柳莺莺是一副不讲理的蛮横模样,我觉得会好办很多。可是现在,我知之甚少,她又表现得这么柔弱,我明明受了委屈,却不能太强硬,这种感觉真是太憋屈了!

无奈,我只能等苏乾回来。

这一早上,茶水没了又添,糕点没了再续,我看着日头慢慢照进大厅,打在我的脸上,一晚上没睡,早已困得不行,索性撑着脑袋闭上了眼。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我和苏乾拜堂成亲,他等不及就进了新房,没有什么柳莺莺,他请了婚假,和我开开心心地玩了三天,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舒服的三天。

他陪我一起回门,一起和爹爹喝酒谈事。没多久,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开心地嘴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他的仕途也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成为最受皇帝信赖的宠臣。从此,朝堂上,武有异姓王,文有苏乾,家里还有我和宝宝......

「赵康悦,你的心倒是够大!现在还能睡着。」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苏乾在叫我。

我揉揉眼睛,苏乾正直直的看着我,而我却以为还在梦中,伸出手想要抱抱。

「苏乾,抱抱呀!」听着我软糯的女儿音,苏乾明显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我,平日在王府,我们也只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异姓王把你保护的这么好,养在深闺,什么事情都不让你知道。」苏乾的语气越发怪异,我也终于清醒过来,尴尬地把手放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有理了是不是!」看着苏乾只字不提昨晚的事情,反倒提我爹爹,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爹,入狱了!」苏乾语不惊人死不休,抛出了一个炸弹,在我耳边炸响。

「什么?」我有些站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桌子角。

「赵王多年来贪污腐败,以权谋私,谋害人命,现已被打入大牢。」苏乾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份说不出的快感,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可怕,看我就好像看着一个仇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把我杀之泄愤。

「不过你放心,你既入相府,便是我的人,我特求皇上恩赦你,保你一命。」苏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突然变得复杂。

「苏哥哥,你为什么要放过她?她该死!」突然,一道恶狠狠地声音插入这片空间,一道人影紧跟着闪入,是柳莺莺。

她几步走到苏乾旁边,一把拽过苏乾的胳膊,「苏哥哥,她爹杀了你爹娘和我爹,你为什么还要替她求情!」

「如果没有她爹,我们在江南不好吗?」

苏乾依旧复杂地看着我,没有理会一旁的柳莺莺。

而我此刻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不知看向何处。我爹爹杀了苏乾的父母?入狱了?

这样说来,那昨天的大婚,是不是我应得的!

「阿清,阿清!」我一把推开面前的两人,现在能让我相信的只有阿清了!

我的脑袋变得混乱,眼睛也无法聚焦,看不清前路。

慌乱之中,我伸出手,摸索着往前。我想离开这个窒息的环境,可以静下来好好想想,可是我忽略了人心!

旁边的柳莺莺看着我摸索着往前,嘴角闪过一抹讥笑,悄悄的探出一只脚,放在我的前方。

下一秒,我只感觉一阵剧痛,额头和青石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当时修建相府的时候,我觉得苏乾的任何吃穿用度,都得和王府匹配,不能委屈了他。现在看来,倒是先委屈了我。

我抬起头,感觉到一股热流淌了下来,伸手一摸,「嘶」,手上红红的,清晰的痛感也传入了大脑,让我不自觉地发出了痛呼。

「姑娘,姑娘!」阿清终于跑进来了,看着我的样子,眼里的心疼顺着眼泪流出。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大厅外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丫鬟小厮,阿清衣服凌乱,想来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进来吧!

呵,如果在王府,下人哪里敢这样造次!

7

「相爷未免也太过分了,我家姑娘从昨天嫁进来就一直受委屈,这才第二天,相爷难道忘了我家王爷对您的知遇之恩吗?」

阿清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冲着苏乾说着,却不想,「啪」的一声,她的脸甩在了一旁。

是柳莺莺!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和相爷这么放肆!」柳莺莺一脸恶毒,又高高地扬起了手。

「够了!」我一把抓住柳莺莺的手腕,甩到一旁,「刚刚是我没注意,着了你的道,现在还想动手,好大的脸!」

我毕竟从小练武,甩得力气大了点,而且我也存了私心,看着柳莺莺一个趔趄,倒在一旁的地上,我就止不住的开心。

真是人不可貌相,当时看着这张脸有多么可人,现在就有多么恶毒。

「啧啧啧,苏乾,想不到你喜欢的竟然是这样的两面派。」我额头依旧往下流淌血液,看也不用看,我就能知道自己的脸有多么狰狞,可是,没人在乎,不是吗?

看着柳莺莺摔倒在地,苏乾一脸心疼地跑过去,轻柔地把她扶起来,忙不迭地问「莺莺,怎么样,哪里疼啊!」

柳莺莺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哼唧,直往苏乾怀里钻。那个样子,真是像极了一头待宰的大母猪。

「叫太医啊!来人,快叫太医!」苏乾以为柳莺莺痛到不能说话,连忙冲着门口的小厮大叫,门外的人也终于动起来了。

这个时候看,相府的人也不少嘛!

说来也好笑,我额头破了,大家见怪不怪,这柳莺莺浑身好好的,反倒一个比一个慌张。

瞧,她还能冲我发出一个趾高气昂的笑容!

「赵康悦,你怎么如此歹毒!真是像极了你那个爹!」苏乾此时的眼神像淬了毒药,声音也变得嘶哑,仿佛是将死之人从喉咙里迸发的最后的声音。

看着眼前的这些乱七八糟,柳莺莺「娇弱」地躺在苏乾怀里,苏乾心疼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伤痛!

我突然感觉像坠入了万年冰渊,身上的温度一点点的流失,额头的血也已凝固,「苏乾,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靠在阿清身上,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苏乾看去,「我爹爹的为人,你相信吗?」

我期待地看着苏乾,眼里充满希冀,爹爹虽掌控兵权,可他一介武夫,性子耿直,最忌玩心眼,更不论滥杀无辜!

「据我所知,爹爹只去过一次江南,那次我也去了,还......」见到了你。这句话我没有说完,说出来徒增笑柄罢了!

苏乾不说话,沉默的氛围异常可怕,他胸前的柳莺莺动了,轻拽了下苏乾的衣襟,看到这一幕,我不觉有些好笑。

「苏乾,之前你说你喜欢的女子要温婉纤瘦,是指柳莺莺吧!」

「我与表妹情投意合,若非你父亲,我们早已举案齐眉!」苏乾这话倒是回答得挺快,抱着柳莺莺的手还紧了紧。

「你父亲已经下狱,证据确凿!」

「我在问你,你相信吗?是我爹爹杀了你父母吗?」我突然觉得愤恨可悲,再也止不住地歇斯底里,「我爹爹待你如亲子,言传身教,帮你在朝中拓宽人脉,好事全让你占了,得罪人的事情全是他!」

「那是他欠我的!」苏乾也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狮子,愤怒地咆哮,连带着他怀里的柳莺莺也止不住的颤了一下。

「哈哈哈,好一个欠你的!」我笑了,眼泪终于止不住了,我爹爹一生光明磊落,怎会欠别人的?

8

我和阿清被限制在了相府,房间依旧是我的新房,红烛也还是那根旧烛。

我头上的伤被阿清草草包住,白天觉得无事,入夜了便开始丝丝作疼。

「阿清,你说我爹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更冷啊!」他们克扣了我们的木柴,现在的天气依旧寒冷,我和阿清只能盖着被子瑟缩在一起。

「姑娘,我也相信王爷!」阿清把被子给我掖了掖,语气坚定,「王爷也一定在担心姑娘。」

夜已过半,我和阿清半梦半醒间,被外面的一阵嘈杂声惊醒,紧接着,「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姐姐真是好心情,自己亲爹生死未卜,姐姐竟然还能睡得着!」不得不说,这柳莺莺还真是会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我父王自有我操心,关你什么事!怎么?苏乾不管你了?让你大半夜出来咬人!」

论打嘴仗,我可从来没认过输,自幼跟着一伙糙汉子,耳濡目染也会两句。

「你!来人,给我按住他们!」柳莺莺气急败坏,丫鬟婆子顿时涌进了我这一亩三分地。

不过,她想得未免太好了!白天是我疏忽,现在还想欺负我,做梦!

我一个箭步,先下手为强,单手成爪,卡在柳莺莺的脖子上,「想动我,是不是天真了点!」

「赵康悦,你你……」柳莺莺慌了,大概没想到我还能这么利索的擒住她。

不过,她也只是慌了一下,「你喜欢苏哥哥,对吗?可是苏哥哥才不会喜欢你,他心里的人一直是我!」

柳莺莺开始喋喋不休,讲着苏乾和她小时候的事情,她似乎觉得我不敢把她怎么样!

我不是不敢,只是不想,她是苏乾心里的白月光,我不想苏乾恨我!

看着柳莺莺得意的侧脸,我一时觉得羡慕,羡慕她可以让苏乾喜欢这么久!不过,我也没时间,听她讲他们的青梅竹马,「够了!苏乾呢?大晚上的让你出来做什么妖!」

「宫中急召,苏哥哥连夜进宫了!」

是不是我爹爹出事了!

我一把推开柳莺莺,就想夺门而出,不想身后一声」哎哟「,紧接着,院门口一声怒吼,「赵康悦,你怎么就不能放过莺莺!」

得,这么狗血的剧情还是让我遇上了!

我盯着走进来的苏乾,他好像很生气。时至今日,我突然不知道,我喜欢他哪里了!「苏乾,不管你信或不信,我赵康悦还不屑于对她下手。」

苏乾步子迈的很大,站在门口,低头凝视着我,嘴角噙着一抹我看不懂的冷意,「念在你我五年相处的份上,我在事发前夕与你成婚,留你一命,你如果再不识好歹,伤害莺莺,我绝不会对你客气。」

9

「谁敢对本王的女儿不客气!」突然,一声雷霆怒吼响彻了这片空间,惊得所有人都朝外看去。

爹爹,是爹爹!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狂奔出去,「爹爹,是你吗?」

「悦儿!」

我就知道,爹爹没事,我就知道!

我和阿清很高兴,站在爹爹身边,寸步不离。可惜我这副样子,衣服上血迹斑驳,额头又因为刚刚的动作,怕是撕裂了,传来隐隐的痛意。

「苏乾,才一天的时间,我的女儿就变成了这样,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赵极,你竟然擅逃天牢!」相比于爹爹的震怒,我和阿清的高兴,苏乾和柳莺莺的表情就好像见了鬼一样。

苏乾倒是情有可原,明明今晚皇上急召,还和他讨论此桩大案,现在就看见主人公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柳莺莺的神色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一个劲儿的往屋子里钻,像是见不得人!

「莺莺,别怕,赵极是逃犯,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听到这儿,我都有些觉得好笑了,文官就是文官,想得可真是简单!「就凭我爹爹现在能站在这儿,你们就不会好过!」

我悠悠地说着,爹爹也纵容着我,为我撑腰,权当让我出口子恶气。

「苏乾,我把你从江南带回来,却没想到在身边养了一条蛇。」这几天爹爹的经历怕是也不好受,语气明显带了几分沧桑,「可惜,官场始终是官场,你以为你混得炉火纯青,却不想也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苏乾此刻,只觉得赵极的这句话像一把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胸口。他不是傻子,运筹帷幄这么久,天时地利人和,连老天都在帮他,一步一步把自己的仇人送进大牢。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站在了这里,那只能是......

思及此,苏乾猛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赵极。赵极依旧挺拔地站着,但很明显能看出这一天的牢狱之灾对他也是不小的折磨,相比于身体上的折磨,精神的折磨怕是更痛苦吧!

「赵极,你现在能站在这儿,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苏乾的语气变得阴沉,「你杀害了我和莺莺的父母,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看着苏乾那陷入疯魔的样子,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柳莺莺也不动了,依旧背对着所有人,「莺莺,别怕,你转过来,让赵极好好看看!」

苏乾以为柳莺莺是被赵极吓到了,我也以为是这样,不由地看了爹爹一眼,换来了爹爹的怒目一蹬。

「别人不信我,你也不信我?」

「你看看人家的反应,这明显是被吓着了么!」

我和爹爹一板一眼地用眼神沟通着,突然,爹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玩味,「柳莺莺,柳姑娘,多年不见,你的母亲可还好?」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让我们都摸不着头脑,爹爹不会还要问候人家八辈祖宗吧!

「赵极,你不要欺人太甚!」苏乾现在哪里还有平时温润的样子,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感觉头顶也在冒着丝丝热气,想必是气到了极致。

「我们不是被你害的家破人亡吗?你怎好意思问我母亲!」柳莺莺突然转过了身子,直直地对上了我爹爹的眼睛,语气凄婉哀怨,「王爷一手遮天,怎会在乎我等的死活!」

这?柳莺莺突然的转变,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这是支棱起来了?

「女娃娃口才不错,心思也不错,我家悦儿要是能有你一半,我这个当爹的也就放心了啊!」

10

爹爹莫名的一句赞扬,让我有些不满,这是好话还是赖话啊!

「苏乾,我的悦儿率真活泼,本想着她喜欢你,你也有能力给她幸福,结果你识人不清,勾结外人,让我女儿遭此大辱,本王真是看错了你!」

爹爹说的这句话,更是给整个晚上披上了一层朦雾,柳莺莺的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什么。

「乖女儿,走!咱们回家!」

以前爹爹让我回家,我总嫌他催的紧,现在却感觉一股热泪,止不住地想要往外涌。

「诶,回家,阿清,我们回家!」阿清也哭成了个泪人,哽咽着说不出话!

圆月当空,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我们三人相互扶持着,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往家走。

「苏乾,你还记得冯征吗?哈哈哈!」

听着爹爹在我耳边爆发出的雷鸣笑声,我好奇地问道,「冯征是谁啊!」

「咱家的马夫呀!」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这两天的事情像连环炮一样,一环接一环地在我头顶炸响,再加上睡眠不足,额头受伤,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我实在撑不住了,双脚一软,头朝地栽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阿清在小声的哭泣,爹爹慌张地让传太医,我不自觉流出一抹惨笑,怕是又要让他们担心了!

嘈乱之中,我竟然听见了苏乾的声音,他在叫我,让我不要睡觉。

我肯定是幻听了吧!

对苏乾,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初遇的欢喜,久处的沉迷,他帅气有才,温润如玉,在官场上运筹帷幄,纵是有爹爹帮扶,但他孤身一人在京城这趟浑水中闯出自己的一个位置,自身也是极优秀的!

和他相识五年,我自以为很了解他,每日和他朝夕相处,却从未听他提起家中的任何事情,只知他父母双亡,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忍辱至今,也着实是厉害!

11

「阿清,阿清。」我感觉一阵干渴,习惯性地喊着阿清,果然她最懂我,很快嘴唇就得到了水的滋润。

慢慢地,有人扶起了我,我缓缓睁开眼睛,亮光一下刺激的我双眼泛酸,「悦儿,你醒啦!」

是爹爹。

「爹爹,我睡了几天啊!」话一出口,我就感觉我的喉咙嘶哑疼痛,这是昏迷了多久!

「女儿呀,你睡得不多,就一天。」爹爹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幸运,拿袖袍蹭了蹭眼角,「风沙迷了眼了。」

我捏着爹爹的大手,心里很难受,我肯定是闯了鬼门关吧,「爹爹,女儿不孝,让你担心了。」

「以后啊,我的悦儿肯定会长命百岁。你这次可是把爹爹吓着了,差点要了太医的脑袋。」爹爹的语气变得轻松,却也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悦儿,今天,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你,有什么想法?」爹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我,我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苏乾的父母是怎么没了的?」我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想知道的事情。

「哎,说来也是苏乾命不好。」爹爹像是知道我迟早会问这个问题,给我讲起了这件陈年旧事。

「当年,我随圣上秘访江南,认识了苏乾的父母,他父母人很好,热情地款待了我们,结果在我们临出发的前一夜,苏府库房走水,他父母丧命于那场大火。我看见有人鬼鬼祟祟,跟了上去,发现是柳莺莺的父亲。」

爹爹边说,边叹了口气,「树大招风啊!苏府遭到了小人的惦记。我气愤于好友丧命于火海,便杀了柳莺莺的父亲。等我回去的时候,只看见苏府的管家冯征侥幸活命,而苏乾则因外出游历活了下来。」

「之后带着你去江南的那次,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和他父亲很像,眉宇间似有天大的抱负,所以我带他入了朝堂,也算替苏乾的父亲照顾他。」

「那柳莺莺和你这次......」我抓着爹爹的手,忙不迭地问。

「我这次啊!是命中的一劫,是......要动我。」爹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我惊慌的捂住嘴巴,是皇家!

也是,现在朝堂稳定,兵权就显得至关重要,皇上怎么可能让兵权在外,养虎为患。想必这次苏乾同时迎娶我和柳莺莺,也是皇帝准许吧!因为只有在我身上,才能让爹爹惹出事端。

12

我和爹爹在房间里谈了很久,久到阿清站在门外,说苏乾仍然等在大厅。

我诧异地看向爹爹,这老头,怎么刚开始不和我说!

爹爹也知自己耍了心眼,偷偷瞄了我一眼,开始耍赖,「我的宝贝女儿在他那里受了那么大的欺负,让他等一等,怎么啦!」

我摆摆手,把爹爹推出了房门,「你先过去,我一会就到。别再耍心眼哦!」

爹爹看着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两手一背,佝偻着往大厅走去。

看着爹爹的背影,我突然感觉鼻头一酸,他老了,沧桑了,也矮了。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我不想解释,知道全部的事情之后,我更是觉得累。

柳莺莺的父母想要杀人夺财,却没想到被爹爹搅和了。冯征被爹爹养在府上,柳莺莺和她母亲躲在一处山间,结果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去那办事的苏乾。

说来,柳莺莺的胆子也真是大,凭一己之力激起了苏乾的仇恨,可她万万没想到,冯征还活着。

苏乾啊苏乾,我羡慕你聪慧,心思缜密,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怎么就偏信了柳莺莺呢!

哎,我叹了一口气,拿出一张纸,开始磨墨。

临出门前,我看了看头顶,深深的一个凹痕,「啧」真丑!

13

大厅的气氛异常尴尬,苏乾跪在地上,爹爹坐在上位,阿清站在爹爹身后,像只仓鼠一样,气鼓鼓地瞪着苏乾。

「当朝左相跪在我们平头百姓面前,这可使不得啊!」我是故意这么说的,爹爹这次借交出兵权,自请回老家换我父女平安,我们此刻就是平民老百姓,他苏乾跪到这里算怎么回事!

「悦儿,对不起!」苏乾挺直的脊背终于弯了下来。

「没有什么对的起对不起,我该恭喜你,终于找到了杀害父母的仇人。」我是真的恭喜他,这么多年背负着父母的仇恨,现在终于解脱了。

我走到他面前,递出一纸信封,「回去再看吧!再跪下去,恐怕你这双腿要废了。」

我觉得苏乾肯定猜到了这里面的内容,他颤颤巍巍地接住了那封信,深深地看着我。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眼角泛红,是有多么令人心疼!

「悦儿,真的对不起!」苏乾微动着嘴唇,却只吐出这几个字。

我按捺住想要抱住他的念头,扬起一个微笑,「苏乾,其实我从未恨过你,不过你也确实该和我说声对不起。」

「你毁了我对大婚的所有美好幻想。」我努力调整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我的无尽委屈。

他但凡稍微在乎我一些,就不会如此不顾及我!

「苏乾,你爱过我吗?」

「悦儿,我是爱你的,我在乎你啊!不然我不会在知道皇上的意图后,还要娶你进门,我希望我可以保你周全啊!」苏乾慌了,他是真的害怕了。

「可我觉得我像个傻子,被你骗了五年,太累了!」我的嘴角扯出一抹生硬的弧度。

「柳莺莺死了吧!」

看着苏乾呆愣的反应,我知道我猜对了。

「苏乾,你是一个合适的政客,但你不是一个好的夫君。你走吧!从此,你走你的仕途大道,我活我的肆意江湖。我们永不再见!」

苏乾永远有自己的心思,不撞南墙不回头,此番若不是爹爹有人证,他肯定会毫无条件的相信柳莺莺。

至于柳莺莺,呵呵,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算计没了!

14

这次的病情反反复复,让我和爹爹在京城耽误了半个月之久。

阿清他们也陆陆续续的收拾好了东西,只待我身体好点,便动身回老家。

临出发前,苏乾派人送来一块鸽血石,还带了一个纸条,他说,认识我,是大梦一场!

我又何尝不是梦了一场,只是这场梦久了点,让我总感觉一种挥之不去的气息,萦绕于旁。

不过我更觉得爱上苏乾是场大病,病或许会痊愈,但我恐怕难以痊愈!

我摸着头顶的疤痕,踏上离京的马车,不再回头!

不知何时,道上传言,江湖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带着一颗价值连城的鸽血石,逢人就问:公子,美吗?

若是有男子为之倾心,她却只哈哈一笑,随即消失。

世人皆愚昧,感情最是伤人,哪有风月快乐!\n- 完 -

□甜甜甩头玩儿

我跪在刑场上,旁边是声嘶力竭的谩骂。

「公主祸国,杀死公主……」

「公主不守妇道,杀了她……」

我弯着唇,看着监斩的人,「卫泯大人,怎么还不动手?」

卫泯,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

001

我是蜀国公主瑶芩,我自生下来国师便说我命格可庇佑蜀国,父皇更是对我百依百顺,近日,我看上了一个男人,卫泯,想让他做我的驸马,贴身宫女素若说这男人是我表姐的未婚夫。

我说,「未婚夫又如何,公主要的人,还怕得不到?」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大家都在说瑶芩公主不知廉耻,还说消息来源于我表姐阮仪。

素若气坏了,「公主只是说说而已,那群人懂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把公主说的话告诉了阮仪小姐。」

呵,连素若都认为消息是阮仪传的,可想而知其他人,我笑道,「素若,你叫表姐进宫吧,我问一问她。」

阮仪是第二日进宫的,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媚眼含羞,丹唇逐笑,我仔仔细细看着她,「表姐可知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

阮仪道,「公主,臣女一向待在深闺,不知。」

我弯唇,「既如此,表姐请回吧。」

阮仪有些愕然,片刻过后,怒不可遏,「公主这是在戏弄臣女么?」

我不答,我自然是在戏弄她,因为那些风言风语是我放出去的,平时我招阮仪她是万万不进宫的,一来,太后是她姑祖母,十分宠她,有太后做靠山,她敢肆意妄为,二来,她父亲是丞相,大权在握,把持朝政已久。

这次,京城里关于我的风言风语骤烈,我宣她,她若不来,便是欲盖弥彰,她若来,也少不了被盘问,若被盘问,凭她金枝玉叶的身份,定然委屈,她若委屈,她的未婚夫卫泯必知晓,知晓之后如何呢?肯定是来找我算账呗!

所以,我目的不在她,在她的未婚夫卫泯。

阮仪走后,我对素若道,「这两日卫泯会过来。」

素若不明所以,「公主,你怎么知道?」

我指着她额头,「你个小丫头是思考不明白的。」

确实,素若怎么会明白我对阮仪了若指掌呢?我在放长线钓大鱼,我走到书桌边,描摹着纸上的凛凛公子,卫泯。

一天之后,素若慌慌张张跑进来,扰了我一身清闲,「公……公主,刑部侍郎卫泯来了。」

我莞尔,「来就来了,你慌什么?」

不稍,门外响起脚步声,晨曦下,公子色如春晓,爽朗清举,衫袂迎风,不少宫女都看红了脸。

卫泯在门外,立的笔直,「臣刑部侍郎卫泯,参见公主。」

我不搭话,走的离他颇近,就让他卑躬着,卫泯不禁又说了一次,「臣刑部侍郎卫泯,参见公主。」

我便又近了些,只要他一抬手,便能触及我衣襟,卫泯局促了,我笑道,「不必多礼,怎么,表姐回去后向卫大人哭诉了?卫大人是来为表姐讨公道的么?」

卫泯铁青着一张脸,「阮仪冒犯公主的地方臣替阮仪求得公主原谅,臣知外面那些谣言并非公主所说,臣自当查个明白。」

他长的实在俊美,说话时又颇为严肃,唇瓣翕动,叫人垂涎,我忍不住调侃,「那些谣言是本宫说的,『未婚夫又如何,公主要的人,还怕得不到』……本宫确实是想得到卫大人呢。」

002

卫泯慌了。

他怕是没想到骄纵惯了的公主如此直接,他低着头,谦卑道,「还请公主莫要胡说。」

我掩唇淡笑,「刑部侍郎见多识广,连真假都分不清了么?也不敢抬头看本宫……」我的语气一瞬间转为严肃,「看着本宫。」待卫泯目视着我,我笑的潋滟妖娆,「公主好看吗?」

「臣……」他竟连话都说不出了。

我乐了,像阮仪那样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戏弄他?这世上,能折腾他的,唯有我罢了。

卫泯走后,素若仍在疑惑,「公主,你为什么要戏弄卫大人呢?」

「戏弄?」

我冷笑一声,这个原因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素若的。

我答应卫泯让他查流言的事,前提是他必须每日到宫里向我汇报进展,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我想,不出几日便能查清,只是,阮仪肯定坐立不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再次向我出招呢?

我现在已与卫泯有了初步接触,还得更进一步才行。

第二日下朝,我坐在鲤鱼池边喂鱼,便听得身后淡然从笃的脚步声。

身后一句,「臣卫泯参加公主。」

我没回头,洒了一把鱼食,池内的鱼儿争相游过来,我说,「卫大人要吗?」

卫泯不明所以,「臣要什么?」

我回眸,一只手扶着石砌雕栏,装作要掉下去的模样,卫泯眼疾手快跑过来,揽着我,把我扶正,「公主!」声音里是怒不可遏的着急。

我微微弯唇,直视着他眼睛,「卫大人要吃么?」

卫泯轻轻一瞥我手里的鱼食,「臣非鱼。」

我笑了,「可本宫想让卫大人当本宫的鱼呢……」

卫泯清眸肃肃,拂开我攀在他肩头的手,「望公主自重!如若公主再敢造次,臣便由不得公主了。」

我这才起身,拎着纱裙,逼的他步步后退,「你如何由不得本宫?嗯?卫大人倒是说说,本宫只是觉得阮仪表姐不是善茬,想让卫大人看清楚再娶,本宫有错吗?卫大人……」

我此时突然有点恨这个男人,为什么非对阮仪死心塌地?我狠狠推了他一把,反正他也不会还手。

最后,我说心烦,让他先走,调查的事今日也不用汇报了。

一连几天,我都是这样的态度,卫泯也无可奈何,总叫我『公主勿闹』。

我却在心底纳闷,表姐怎么还不行动?我和卫泯接触时的一举一动应该早已传到她耳朵里了呀。

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若素跟在女人身边急急忙忙道,「阮仪小姐,公主正在小憩,切莫打扰。」

我尚未醒神,脸便被人掌掴了一巴掌,「瑶芩,你真是无耻……借调查之名宣卫泯进宫,我今天一定要叫太后姑祖母给我主持公道。」

我摸了摸脸,云淡风轻,「太后这几天旧疾复发,表姐还是勿打扰为好……万一引得太后凤体不适,岂不造次。」

我近来与卫泯走的近,她深感不安,一定会想法设法杜绝卫泯来见我,便不会似之前那般小打小闹。

我猜测,她要么通过伤害自己来阻止卫泯见我,要么通过伤害我。

如果伤害我,只能通过她父亲或者太后,她父亲近来因西北战乱焦头烂额,无暇他顾,至于太后,呵……我可是专门趁着太后旧疾复发这段时间愈发肆无忌惮的,怎么会给她找太后的机会?

所以,我给她选了一条死胡同,只能通过伤害自己对付我。

003

为什么我会这样猜测呢?

因为,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有一位才貌双全的表姐阮仪,德,容,言,工皆备,琴棋书画精通。

大些的时候,宫人们都夸我,「咱们公主才是深藏不露,阮仪小姐今日参加诗会,出雅集,明日游园,抛头露面……哪里是大家小姐的范儿。」

通常,我一笑置之。

那时候时常有宫人看我入迷,说我姿色远超阮仪,至于才华,亦不输阮仪,我本该年华灼灼,但我母亲在十岁那年被人毒死,自此,我性情便变了。

而阮仪,因太后疼爱,经常入宫,宫人们都说她进宫是因为太子伴读卫泯,卫泯其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我曾远远瞧了一眼,他手执书卷,身形玉立,俊的叫人移不开眼。

我躲在望柱后面,瞧的入神,太子笑我,「瑶芩妹妹,你在偷看谁呢?」

我慌了,口不择言,「反正不是太子哥哥。」

太子笑的欢快,「那就是卫泯了……」他拉着卫泯走到我面前,「来,看个仔细,卫家小公子能不能入我妹妹的眼啊?」

那便是我与卫泯第一次见面。

卫泯长大后,越发秀异,京城里不少世家小姐倾慕他,可那些小姐一旦接近卫泯,便会出事。

后来,太后许阮仪给卫泯,卫泯父亲应下,我才知道那些出事的小姐是阮仪背后捣鬼,她说那些小姐嫉妒她和卫泯走得近,想伤她,实则是她弄伤自己来给卫泯看那些小姐如何对她『作恶』的。

所以我觉得阮仪其人,恶心至极,配不上卫泯,可人人都说他两自小一块长大,天造地设。

再加上阮仪父亲丞相大人手握兵权,两家结亲后,卫家依仗阮家,卫泯便更得护着阮仪了。

如今,我接近卫泯,阮仪肯定要来对付我。

我堵死了她伤害我的路,她只能像以前对付那些小姐一样对付我了。

只是,我没想到卫泯来的那样快,申时,素若汇报,卫泯来了,他一身墨色朝服,罗衣飘飘,轻裾随风,满脸严肃。

我看着他笑,我就是喜欢看他,他也看到我在笑,蹙了蹙眉,「公主!」

我笑他,「卫大人这次怎么不行礼了?」

他说,「行礼公主也是不应的,就不必行了。」

我,「大胆,放肆……」我故作严肃,学他的模样,「卫大人知道你平时说话什么样子吗?瞧,我学给你看啊,你是这样叫我的『公主,臣不敢逾矩……』『臣只求公主莫要胡说八道』……」

我又转了声音,「我是这么回答的,『本宫是公主,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本宫就是要欺负卫大人』……」

许是我描述的生动,卫泯被我逗笑,唇角微弯,艳绝翩翩,我看呆了,「刑部侍郎可真是赏心悦目……」

卫泯,「公主才是绝色!」

话一出,我两都愣了,太子哥哥没死之前,我与卫泯好像时常有这样的欢乐……只是,一去不复返了。

怕他尴尬,我转移话题,「卫大人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卫泯:「阮仪的手是你划伤的吗?」

阮仪的手受伤了?看来她果真通过伤害自己来污蔑遏制我,她大概小瞧了我,我不但不会让她得逞,还会把她想要的一切付之一炬。

我避而不答,「你怎么不称本宫『公主』?」

卫泯执着:「还请公主回答臣的问题……」

我敛去眸中情绪:「表姐的手伤成什么样子了?不如本宫随卫大人一起瞧瞧。」

004

那些小姐畏惧强权,怕与阮仪对峙,我可不畏惧。

我和卫泯一起去了阮府,路上,我一言不发,只看着卫泯。

卫泯时不时回头,见我不语,便又转过去。

我这样一直看,他多少有点不自在。

最后,忍不住轻呢,「公主……」

我唇角扬着,眉眼弯着,不理他……

阮仪似乎没想到我来,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先是一愣,而后蹙眉,「你来做什么?」连称呼都变了。

我笑,「卫大人说我伤了表姐的手,我来看看我怎么伤的。」

阮仪的手确实伤了,有一道横口子,被包的严实,她拆开后,血肉模糊,见到我,愈发小心,「我那日气不过给了公主一巴掌,公主便用簪子划开我的手,说任何人都不允许和你夺卫大人,可卫大人是我未婚夫啊……」

她杏眸含泪,唇瓣抖动,娇艳欲滴,似是受了莫大委屈,我一把捏住她的手,她大声惊呼。

我又笑了,「表姐说的可真是可怜呢,可惜了,本宫如果伤害你,便要先挖了你的心,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本宫那日确实被你打了一巴掌,可本宫未伤害你啊,表姐为了让卫大人厌恶本宫,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突然有些反感这个女人,她心知肚明,我要解释的是卫泯,我甩手便走,我没带随从,卫泯定会送我。

不稍一会,他便出来了。

我与他一同回宫,我神色凌冽,不苟言笑,卫泯看着我。

晌久,我问他,「……你看清楚了没有?」

卫泯点头,「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什么了?」

卫泯,「她的伤口。」

我,「还算卫大人识趣,那么卫大人就该知道表姐何等拙劣,我站在表姐对面,我若划伤表姐,伤口尾端应该微微偏向我这边,但表姐伤口尾端微微偏向她自己,划的要么是表姐,要么站在她身后……」

卫泯点头,「确实如此。」

这一肯定把我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压了回去,他此时不是应该偏向表姐的吗?为何我三言两语解释他便信了。

两天后,这件事愈演愈烈。

我正卧榻小憩,外面便传来嘈杂声,其中,一句精神抖擞的『我倒要看看那个孽障怎么如此猖狂』震的我心头一耸,这是太后的声音。

我赶紧起来,了了间,几人已到,阮仪搀着太后坐下。

太后目不斜视,杵着凤雕拐杖,声厉言苛道,「瑶芩……你既然把阮仪的手划破,今日哀家就把你的手划破。」

我有些懵,「太后如出此言?表姐的手不是我划破的。」我以为那天我同卫泯说的很明白,他是刑部侍郎,断案无数,定然能明朝秋毫,可怎么事情又传到了太后这??还如此笃定?

太后冷眉横竖,「要不是阮仪丫头告诉我这伤痕是你站在她身后逮着她的手划,哀家还不知道你如此老谋神算。」

我浑身的力气仿若被抽干,整个人摇摇欲坠,这是我那天向卫泯分析的,我说,伤口尾端朝向表姐,要么她自己划的,要么有人站在她身后,呵呵……

他竟把这话告诉阮仪!

005

我的手被太后让人划破了。

太后让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摁着我,用鸣鸿刀划开,鲜血外溢,我痛的额头冒汗。

素若在旁边吓的大哭,我笑了,平时牙尖利嘴的小丫头今日居然一声不吭。

阮仪弯着唇,居高临下睥睨着我,慢慢的,唇漾开,一道极为讽刺的笑弥漫在整个室内。

我也笑,我和阮仪之间,终究隔着一个卫泯啊!

夜凉如水,我坐在床边,宫殿幽静,我屏退了所有宫女,放眼整个皇宫,好像我孤身一人了。

恍惚间,一个人影蹿入室内,晦暗不明的光线内,我盯着夜色里的人,「我手受伤了……」

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味叫我认出了他,他焚香一向喜乌木,乌木味腐,容易叫人着迷。

他站在那,不作声,我冷笑一声,「卫泯,是你告诉她的吗?」

他仍旧不作声,我怒了,倏而,旁边的凤灯亮了,他掏出一个青瓷药瓶,不容我反抗地捉住我的手,解开纱布,替我上药,「这是散青,宫里的秘药,会让你的伤好的快些。」

他的话我一句没听进去,我双目赤红看着他,「是你吗?卫泯,你可知道太子哥哥死之前叫你好好照顾本宫?可如今,你早就偏向阮仪了,你父亲与阮家狼狈为奸,你也是……」

卫泯肩膀瑟了一下,但也细致给我涂药,不回。

我想退开手,无奈他捉的太紧,我一挣,疼的厉害,便不再动作,我凝着他,喃喃,为何你前些日子顺着阮仪,今日夜里来给我上药?

卫泯侧着下颚,在我耳边小声轻语:「公主,臣从未忘记。」

我整个人战栗不止。

我笃定,我成功了,我成功的没让卫泯相信阮仪,那句话根本不是卫泯告诉阮仪的,阮仪在卫泯这里讨不到巧,所以才借兵太后。

我决定用一开始对付阮仪的那招来让她尝一尝什么叫自作自受。

几日之后,坊间都在传一个话本,话本的内容是一个叫姚琴的女子和自家表姐不和,表姐为了诬陷女子,便故意刺伤自己,于是姚琴去报案,并伤口疑惑,结果这个疑惑被姚琴丫鬟出卖给了表姐,表姐于是将计就计在县官大人那反将一军,姚琴被打四十大板。

因话本有趣,不日便传到宫里,我想,太后也应该知道了吧,毕竟她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是表姐的亲姑祖母呢!

宫里渐渐有了流言。

「这话本里的女子叫姚琴,咱们公主也叫瑶芩,我看八成是暗示前段时间太后惩罚的公主是被诬陷的。」

「可怜公主被人反将一军,哎……」

「公主虽嚣张了些,可她十分善良,万万不会做那些事的。」

又几日,话本有了第二回。

说姚琴和表姐不和的原因是,两人看上同一个男人,那男人温润如玉,深得各家小姐喜欢,但凡喜欢的皆被表小姐暗地里使坏,姚琴只是她最新使坏的一个……

坊间恍然大悟,百姓们交头接耳开始诟病阮仪的过去。

宫里亦是。

「之前朱玉秀小姐喜欢卫泯大人,后来她无辜跌断腿,还有荣格部落的阿静公主,她也喜欢卫泯大人,然后被蜜蜂蛰脸……」

「现在想想这些事是不是都是阮仪小姐做的?」

「肯定是,你看,公主都斗不过她!」

风言风语越来越盛,阮仪的名声也变的不好听。

呵,千人自有妙计。

太后本就旧疾复发,现在在民间被说成『老眼昏花』,更是气的卧床不起。

终于,阮仪还是沉不住气来找我了。

006

有段时间不见,因为卫泯的药,我的手好的很快,反观阮仪,憔悴了很多。

一来,太后病倒,很多事无法干涉父皇,父皇会压制她父亲,她父亲肯定会向她发脾气,二来,她素来不明白即便强权,也难于寡不敌众。

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抵不过那么多百姓,人言可畏啊!

我坐在池子边喂鱼,看着鱼儿优哉游哉,煞是欢喜,「表姐,你怎么来了?」

阮仪捏着拳头,目露凶狠,与以往那股子飘摇之态,娇姿欲滴的模样大相径庭,想来确实是不好过的。

她慢慢靠近我,我猛地回头,一把鱼食扔她脸上,「滚!」

她似没想到我这般粗暴,整张脸涨红。

我笑的开怀,「是不是见惯了我同你虚以为蛇,如今这幅姿态你不适应?卫泯应该知道你是个蛇蝎毒女了吧?」

卫泯两个字触到了她,阮仪变的恶狠起来,「你给我闭嘴,是你,那些风言风语是你传出去对不对?瑶芩,你这个贱人……」

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早在几年前,我便让密探遍布京城,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她们这些人坐立不安。

哪怕我最后的结局是注定死亡的,我也要搅的她们不得安宁。

我站起来,一字一句告诉阮仪,「表姐,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恨你的吗?从你害死我母亲的那一刻,奥,不……从你给我母亲下毒的那一刻开始……」

阮仪猛地往后退一步,「你都知道?」

我点点头。

我母亲死于寒冬腊月,那时候我还小,阮仪也还小,但比我倒是大些,她有一位表姐丽贵妃在宫里不受宠,小小年纪的阮仪便合着太后帮她,当时我母亲最受宠,父皇根本不会恩宠别的女人,到了一家独大的地步。

于是她们逼迫一位名不经传的下人迫害我母亲,而后丽贵妃阻止了那名下人,和我母亲交好,那时候,我和阮仪还是玩在一起的姐妹,再后来,在太后,阮仪的帮助下,丽贵妃给母亲下了慢性毒药,母亲在生产第三胎的时候死了。

她死后,我无意中偷听到真相。

太后做主,想把罪名推到别人身上,可被我父皇识破,父皇处死了丽贵妃,和太后闹到僵持,父皇并非太后亲生,太后转而支持阮仪父亲,当今丞相。

而阮仪因为年纪小,一直未被怀疑。

谁曾想,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呢?

呵!

父皇从母亲死后不久便生了一场大病,郁郁寡欢,如今也不过苟延残喘,而阮丞相从很早以前就谋划架空皇权,他一直在等,等除掉朝廷里另一批忠于父皇的人。

纵使我见惯了权谋,只能捏着时间来为母后讨一个公道。

虽然大势已定,我终究可能也逃不过和父皇一起被杀的命,他日,江山易主阮家,我更是得被掘墓三尺。

不过,罢了。

看着阮仪战栗的唇,我伸出手,狠狠拽着她,把她往鱼池边带,靠近鱼池边,我推着她腰肢往池内,我想杀了她。

却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了我的手。

007

「公主!」

他唤我,声音很轻,也很焦急。

我松了手,如果我真的杀死阮仪,我大概明日就得死了,太后和丞相不会放过我的,到时候我父皇也会死的很难堪,毕竟,朝堂势力如今倾向阮家。

阮仪被吓哭了,揪着卫泯不肯松手。

我冷眼旁观。

动真格,阮仪还是不敢,她只会耍些小计谋罢了。

卫泯看着身后跟着的人,「把阮仪小姐带走,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违令者,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严肃的卫泯。

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是无尽寒砧,苍苍肃肃,他扶着我的肩,问我,「公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望着他,「知道啊,我在寻死啊,但我死之前我也要让阮仪陪葬啊,她杀了我母亲,我不可以让她陪葬吗?卫泯。」

我泣不成声,「我只是想为母亲报仇……我……」我仰着头,看着他,一只手颤抖着抚摸着他的脖颈,「我,我觉得……她配不上你,你为什么还要和她待在一起?难道是因为权力吗?」

卫泯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笑了,「卫泯,你喜欢我吗?」

卫泯答,「我喜欢权力……」

「呵呵……」

罢了,罢了,不过如此,我说,「那你抱我回宫吧,我要宫里的人都看着,不知道那些嘴碎的人会不会传给阮仪,你怕不……啊……」

话尚未说的完全,卫泯便一只手轻松的抱住我,我搂着他脖颈,头靠在他怀里,喃喃道,「卫泯,答应我,不要娶阮仪好不好?她很坏,真的配不上你……你喜欢权就去投靠她父亲,依你的才华,丞相不会杀你的。」

卫泯没有回我,我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极端的话,「你若娶阮仪,我便去死。」

被他抱回寝殿,素若早就候着了,我不发一言。

卫泯走后,我问素若,「你什么时候投靠的阮仪?我伤口的事,我解释过的,只有你和卫泯知道,卫泯如果没说,只有你,而且那日太后划我的手,你一言不发,想必这也是你给阮仪支招的吧。」

素若猛地跪地,「公主,都是素若的错,是素若鬼迷心窍,素若想公主不应该卷入这些是非,不要与那些人争斗,娘娘临终前告诫过奴婢要照顾好公主的,太后明明答应只要奴婢把公主这里的一举一动告诉她,她就不伤害公主,所以我那日才会那般震惊,奴婢就算是死也会保护公主,怎么会看着别人伤害公主?奴婢真的是当时没反应过来啊,公主……」

她一边磕头一边飞快说着。

我不言不语。

她只是一个傻丫头罢了,一个听信别人,最终伤害了我的傻丫头罢了。

我淡淡嗯了一声,「素若,别怕,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叫人把你送出宫,以后你便自由了,不用再照顾我,这些尔虞我诈不适合你,真的……」

素若没说话,一直安安静静的。

夜里,我去看了父皇,他这时候是清醒的,只是双眸深凹,行将就木,我抚着他的手,静静道,「父皇,女儿没办法救你了,太迟了,他们的根基女儿触不动,不过你放心,太后被气的卧床不起,御医说她时日无多了,至于阮仪,我今天准备对她动手,卫泯那个坏人拦下来了,我安排了死士刺杀她,一个不行就两个……如此,也算给母亲一个交代,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父皇。」

父皇没有回应,抱着我,老泪纵横。

夜深人静,我坐在镜子边,拿着簪子,抵住喉咙。

008

我亲哥哥死了,母亲也死了,我爱的卫泯离我而去,父皇的权力被分割,其实我当初看透这一切的时候就想死。

可我后来又想为什么那些坏人活的那么潇洒?

我要复仇!

现在太后老态龙钟,离死不远,阮仪最重视的人,卫泯,已经被我离间,至于蜀国的命运,我改变不了。

一切已成定局,我何须再活呢?很早以前,我就没有了生的欲望了,不过一厢恨意支撑我行尸走肉罢了,与其等到亡国后被凌迟,不如现在死的有尊严一些、

我想太子哥哥了,也想母亲了,我累了。

不知不觉,簪子刺上喉咙,一只手夺走了我的簪子。

「公主,不要……」

是素若,我不是安排她走了吗?

她抱着我,嚎啕大哭,「公主,你还有我呢,你还有素若,素若不会让你死的……」

我淡淡道,「我没有寻死,只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素若哭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把我那点儿死的念头也打消了,我静静的看着她,摸着她的头发,问她,出宫嫁人不好吗?何必和我周旋呢?

她流泪摇着头。

接下来,因为素若的阻拦,我浑浑噩噩……阮仪不知道是不是那日被我欺负怕了,也不敢再来找我。

唯一令我高兴的就是,作恶多端的太后薨了。

太后薨逝不久,如我所料,阮仪父亲发动政变,江山易主,丞相篡位,宫里人说我父皇逃到地宫后被卫泯杀死,就地封了石门。

我听着,默默流泪,父皇死的太屈辱,卫泯终究以权为谋啊。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吧。

只是为什么阮仪父亲迟迟不动手呢?

直到,那天,一道召令下:瑶芩公主听旨,新皇大赦天下,瑶芩公主秀外慧中,特封丽贵人……

丽贵人?阮仪的父亲竟要我做他的妃子?

呵,真是恶心,这大概是阮仪想出来的吧,和我母亲一模一样的封号。

我望着素若,感叹,「你看啊,都是你不让我自杀的,现在让我在这受这样的屈辱。」要是那天自杀了,我的复仇还是成功的。

素若急坏了,「公主,不是这样的,公主……公主再等等。」

等,等什么?等谁呢?

如今我的心早就死了,她不会明白的。

深夜,我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卫泯。

我很久没见到他了,他一如既往的俊朗,飘然如仙,只是,他不是在纵马挺戟吗?怎么会在这呢?

他不发一言,只是看着我。

我率先站起来,「卫大人怎么了,今日哑巴了?你这双手沾满了我父皇的血,不干净了,我现在啊,根本不想靠近卫大人,怎么办呢?」

卫泯一把抱住我,我疯狂挣扎。

他喘着气,唤我『公主』,一遍又一遍,他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有什么用呢?父皇死了啊,他也违背了对太子哥哥的承诺,弃我而去了啊。

我在他怀里,险些窒息,「卫泯,我也好想死啊,你知不知啊,我想和父皇,母后,太子哥哥一起,我们一家人要团聚的……」

卫泯没说话,把我搂的更紧,他吻了我,很缠绵深情的吻,只是我不为所动。

卫泯走后,我坐了一夜没动。

第二日,我在阮仪父亲上朝的时候刺杀了他,阮仪父亲说可以放我一马,我看着他色迷心窍的模样,大笑着骂他,阮仪父亲说以儆效尤,斩首示众。

我跪在刑场上,旁边是声嘶力竭的谩骂。

「公主祸国,杀死公主……」

「公主不守妇道,杀了她……」

我知道,阮仪用了当初我对付她的那招对付我了,她传播风言风语,让我死了还不得安生,哈哈……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弯着唇,看着监斩的人,「卫泯大人,怎么还不动手?」

接着,眼前一黑。

番外

卫泯篇:

我心仪公主已久,第一次见到公主是申和带我去的,那天他下学后兴致勃勃告诉我,母后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小公主,特别漂亮,我本兴致缺缺,奈何他强行行拉我。

小公主确实美,灿若四月桃花,躺在摇床里吐舌头。

年纪大些,爹爹便常同我说小公主可爱,每次见到他都叫他大人,还叫的一本正经。

我听着便觉得好笑。

公主及笄,美不胜收,我同申和说,我将来想娶公主,申和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次他妹妹躲在望柱后面看我,那副娇羞模样便是春心萌动,我点点头。

她是我的小公主,将来能娶她的人,只有我。

申和贵为太子,但他还是死了。

太子的死让我看清了现实,原来如今的皇帝早就苟延残喘,我问父亲如何站队,他说阮仪父亲刚愎自用,目光短浅不如瑶芩父亲,站队瑶芩父亲,帮他灭掉阮父为好。

于是,我们几人开始了长达五年的计划。

我何尝不知我靠近阮仪会让公主生气,每当看她含泪,我心都碎了,我想抱抱公主,告诉她我爱她,只爱她一个,只想要她。

可,我终究还是蛰伏了。

素若是我安排在瑶芩身边的人,以备不时之需,她本也是瑶芩母亲的人,更易信赖,所以她三三两两告诉我公主对她说过的话,我便猜到公主要做什么。

只是,我的小公主太天真了,她以为凭一己之力能让那么多死士听命于她,帮她推波助澜?

不过是我想见她,想让流言盛传罢了,那些死士听命于我,我的就是她的,死士可以有两个主人。

流言遍地,阮仪果然来向我哭诉,这是我早已预料的,看着她那副布满泪痕的脸,我心底毫无波澜,若不是为了瑶芩,我不会看她一眼,她唯一的用处便是他日替瑶芩死罢了。

最后,我说我去问问公主,阮仪笑了,我也笑了,我笑的是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

我恪尽礼仪来拜她,她调皮的很,根本不回我,只是看着我笑,她一笑,我的心便化了,我的小公主有着令世人倾倒的美貌,我问她,流言内容是不是真的,她说:本宫确实是想得到卫大人呢!

我当时脑子都懵了,她想得到我。

我的人,我的心都是她的,我早就甘愿被她差遣,被她折腾,我兴奋的一夜睡不着。

阮仪大概是铁了心要断了我和小公主,她划伤了自己,我凝着她伤口,不言,这样拙劣的伤,根本不配入眼,可我还是配合她演戏,因为,我想见她,我的小公主。

小公主生气了,我陪着她进宫,出宫,她好可爱,来的时候叽叽喳喳不停,走的时候受了委屈便不作声。

我最终选择不再配合阮仪,我要我的小公主。

可我没想到阮仪找了太后,太后划伤了她的手,我当时正南下,连夜回京给她包扎,她流泪的样子叫我心慌的厉害。

我想得赶紧加快计划,我配合着公主让她编造的话本传遍京城,阮仪和太后的名声受到影响,阮仪去找公主,我悄悄跟着去了,看到了公主想掐她的一幕。

我们有计划,不能让阮仪在这时候死。

我拉开她,我看的出公主绝望了,我在心底呐喊,公主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

她那张脸我太熟悉了,她母妃死的时候她想做傻事就是那样的表情。

我让素若看着公主,不要让她再做傻事。

不久后的夜里,我去了太后寝宫,在她脸上蒙了一张布,对着上面倒水,太后无法呼吸,死了,她因为生病,更是没有力气挣扎,我是刑部侍郎,这只是小小的酷刑而已。

谁叫她千错万错错在不该欺负我的小公主。

太后的死让小公主脸上少了一丝阴霾。

我们决定假发动政变,夺权,瑶芩的父皇被我赶到地宫,安排妥当后封石,阮仪父亲也没怀疑,我砍了他一根手指头当做信物。

一切尘埃落定,阮父登基,那些背后助他的人也一一浮出水卡面,需要一个个清理。

只是阮父居然看上了我的小公主,想立小公主为妃,小公主誓死不应,去刺杀他,被判了个斩首。

刑场上,小公主弯着唇,看着监斩的我,「卫泯大人,怎么还不动手?」

她是我的小公主,我要给她最好的路,怎么会动手呢?

就在这时,国师大喊:公主荣生,国昌,公主死了,国运便衰。

对国师深信不疑的阮父怎么会动手呢?我救了公主一命,并谏言让公主在寺庙带发修行。

阮父允。

深夜,阮仪问我是不是心仪瑶芩。

我看着她,答,「这天下唯爱瑶芩……」

阮仪惊恐的步步后退,不小心撞上只及膝盖的栏杆,我没拉她。

她什么都学瑶芩,就连家里建的鱼池都学瑶芩,这样的鱼池太容易掉下去了。

阮仪死后的第三个月,江山再次易主,回到瑶芩父亲手中,阮父惶恐的看着我,「卫泯,你是这天底下最恶毒的人。」

我笑了,「确实,公主是我的天,谁伤害了她都要付出代价。」

春光懒困倚微风,我驾马跑到云瑶寺,步履匆匆进去,小公主跪在蒲团上,那一回眸,叫我,「卫泯。」

我把她从蒲团上抱起,抱入怀里,她终于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