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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窒爱

第 17 节 窒爱

我的丈夫待我很好。

宁愿自己喝玉米糊糊,也要时常给我煮肉和鸡蛋。

这一煮就是煮了十二年。

这天,他亲吻着我的额头:

“老婆,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可,我已经死了十二年了啊。

1

给陈老五送肉的车又来了。

陈老五拿了肉去厨房炖了,解开了门外的锁,端着那盆溢着奇香的肉进来。

“我的陈五嫂,该吃肉了。”

不,我不是陈五嫂,我有名字,我姓张,叫张银柳。

陈老五步步逼近,我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身上横亘着的铁链子却把我死死地往床里扯。

我忍不住嘶吼出声,却惊了院门外路过的小狗儿。

陈老五端着碗疾步走到我跟前,用筷子夹起一坨透着暗红的白色肉块,送到我的嘴边。

“老婆,你听话,张嘴,把它吃了。

“吃了,你就能回来了。”

听到他的话,我心底生出一股恶寒,不肯顺从。

陈老五见我不张嘴,一脸的疼惜瞬间消散。

他把碗往床头一搁,抄起筷子就往我的肩上狠狠地插了下来。

“张嘴啊!你为什么不张嘴!

“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离开我了?想得美!

“你是我陈老五的女人,我不准你走,你哪儿都别想去!

“这肉,我让你吃,你就得吃!”

他拔出筷子,黑绿色的黏液飞溅,溅到了他脸上。

他如梦初醒,把筷子往嘴里一放,一嘬,叼着筷子,惊慌失措地按住我肩上的伤口。

“老婆,你是不是疼了?

“你说你,要是乖乖听话,怎么会疼呢?

“你不张嘴,是不是因为肉太大块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弄小一点喂你,你要听话,啊。”

他又嗦了嗦筷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

帮我理好了因为挣扎乱掉的头发,捧着我的脸,将嘴凑了过来。

“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喂着,一大盆肉,不多会就全数下了肚。

2

每回吃过这肉,我浑身就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陈老五就会从衣服兜里掏出两枚白壳鸡蛋,开始解我的衣裳。

“老婆乖,等滚完鸡蛋,你的身子就又能维持久一点了,都是为了你好。”

我的胳膊僵直着,袖子脱不下来,他拽了一下突然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还是学不会听话。

“让我不顺心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愠怒,猛地一个巴掌扇到我脸上。

他的声音中掺着一丝笑。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我不准,你用什么办法都不准离开我!”

他握住我的胳膊,两手一错,轻而易举地就把胳膊给我弄脱臼。

伸手一扯,袖子便从垂着的手臂上滑了下去。

我被他脱光,赤条条地躺着。

他拿出招魂幡,裹住鸡蛋,开始在我的脸上、身上,细细地滚起来。

边滚,他还边念叨:

“老婆,你看你命多好。

“嫁给我,做了陈五嫂,一天苦日子也没让你过过。”

他把头凑到我脖子上,突然狠狠地咬了下去,许久,才松开。

他擦了擦嘴角的黑绿色黏液,瞳孔微缩:

“就算你伤我心那么多次,我都还是包容你,宠着你。

“只要你不想着离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手覆上我的脖子,轻轻地揉捏着。

“十二年了,我已经保你尸身不腐十二年了。

“再过一个月,我就可以把你复活了。

“到时候,你又是我陈五爷捧在手心里疼的陈五嫂了。”

是啊,我,张银柳,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3

十二年前的一个深夜,我裹了几件衣裳,几个饼,离开了我和陈老五的家。

那夜我是想逃的,可半道上,却撞见了本该在外地的陈老五。

他拽着我头发,一路把我拖回了家,反锁了房门,拳脚就开始往我身上招呼。

“小柳儿,我陈老五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

“这么多年,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却一门心思想出去。

“做陈五嫂,委屈你了?”

他许是打累了,一脚将我踹倒在地上,自己扶着墙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忍着浑身的疼,只是静静地躺着,淌着眼泪,心想不能把那人给抖搂出来。

见我流泪,陈老五不由露出一丝心疼,他走过来,将我搂进怀里,柔着声音哄我。

“是这里疼吗?我给你揉揉。

“傻老婆,你为什么非得要跑呢?

“你这样,我也会难过的,你知不知道。”

他吻着我的眼泪,动作极尽温柔,仿佛我是一个薄薄的玻璃杯。

4

陈老五的吻越来越炽热,他伸手攀上了我的领口,眼中也染上了情欲。

我看向他,眼中方才因为愤怒而攀上的猩红还未散,显得他格外骇人。

我下意识拢了一下衣领,陈老五手上的动作一滞。

随后,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到了我的脸上。

“操!老子是你男人,你不让我碰?

“你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我陈五爷花了十八万彩礼,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

“你是我一个人的,陈五嫂!”

“除了陈五嫂,我还是我自己。我姓张,我是张银柳。”

我小声地,坚定着告诉自己,陈老五听见了,气得摔了杯子。

他发了狠,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手上的力逐渐收紧,微微颤抖。

当我的脸开始涨红,眼球都快要涨出眼外时,他终于松开手,往一旁啐了一口。

随后伏在我身上,流着涎水的嘴在我颈间拱来拱去。

“小柳儿,听话,让我好好疼疼你。”

5

这回我没再反抗,只是无力地躺着,眼神空洞。

却不承想,这竟也让他不悦了。

陈老五说我像个死鱼。

“你为什么没反应,为什么不迎合我?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外面有了野男人,你心思不在我身上了!

“难怪你要跑,原来是有姘头了!

“你给我记着,是你逼我的,全都是你逼我的!

“好啊,真好啊!”

他越说越气,起身拴上裤腰径直往厨房中去了。

再回来时,手上拎着烧红了的火钳。

“我今天非得看看,你这个骚婊子,要是没了这张脸。

“还有哪个杂种肯要你,让你还妄想背叛我,让我做王八?

“我告诉你,你做了一天的陈五嫂,这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陈五嫂!”

刺啦一声,火钳摁在了我的脸上。

伴随着一股子剧痛,鲜血从脸上涌出,又被滚烫的火钳迅速止住。

一股子皮肉烧焦的糊味传来,我疼得撕心裂肺。

陈老五拿着火钳的手冷不丁往后一扯,被高温烫在火钳上粘着的肉被撕裂开,我身体不自觉地抽搐起来,却紧咬着牙关,不肯呼一声痛。

6

陈老五打够了,骂够了,气也出够了,看着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我。

看着看着,他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眼里落下泪来。

“老婆你怎么了?怎么会这么严重?你别动,老公给你包扎。”

他奔过来,将我搂在怀里,伸手抚上我的伤口,泪水敲打,疼得我又是一阵哆嗦。

“你看看,你伤成这样,外面的野男人心疼你半分了吗?

“到头来,不还是只有我在你身边?”

他亲吻着我脸上湿热的伤口,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到他的舌头好像在往我伤口里探。

“你呀,也别怨我,你知道我是舍不得伤害你的。

“可,你为什么非要背叛我呢?”

陈老五说着说着,竟号啕大哭起来。

“我在家附近守了一个礼拜,半步都不敢离开。

“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背叛我。”

他泪眼蒙眬地看着我,突然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可你着实辜负了我的信任,是你逼我伤害你的。

“你知道这让我多痛苦吗?你为什么非得这样伤害我呢?”

他红着眼睛,为我擦去伤口上因为巴掌流出的血。

“算了,我不计较,我原谅你了。

“咱不闹了,好好的过日子,好不好?

“你安安心心地做你的陈五嫂,好不好?”

看着陈老五脸上露出的心疼和怜悯,我心底生出一丝悲凉。

我不要做陈五嫂,我分明有名字。

我姓张,不姓陈,我是张银柳啊!

7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把我抱到床上,搂着我睡了过去。

鸡叫第一声的时候,我从他怀里钻出来。

“老五,我去给你做饭,你再睡会儿。

“你放心,我不跑了。”

陈老五支起身子,看着我一瘸一拐地挪着步,伸手按了按腰间的钥匙,又睡下去,翻了个身。

我挪到屋外,摸到窗台上放着的农药瓶子,伸手将它揣进怀里,走进了厨房。

碗摔碎到地上的声音惊动了陈老五。

他冲进厨房抱起我,呕吐物沾到他身上,也丝毫不惧。

我服毒自杀的消息很快传来了,一个人影急匆匆地闯进了我家门。

“银柳,你这是何苦?”

来人是王仙姑,她着急忙慌地,直奔我的病床而来。

却在看向我的脸时,脚下一滞,神情骇然:

“银柳,你的脸!”

我冲王仙姑惨然一笑,这般场景,我们其实早就想到过,不是吗?

8

半个月前,陈老五接了个外地的活儿,说是得干一个月。

陈老五不放心我,特意托了王仙姑来照顾我。

她是我嫁给陈老五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她会叫我银柳,而不是陈五嫂。

昨儿个,也是她帮我收拾了行李,放我跑的。

我知道,陈老五叫她来,是为了找她麻烦的,可她为了我,还是来了。

她伸出手,想要扶我坐起来,我摆了摆手。

“王家姐姐,你莫过来,莫沾了毒。”

我喝的是百草枯,莫说我现在呕吐物她沾上了会中毒,就是不小心沾到了她的衣服上,她怕是也危险了。

听我开口提醒,陈老五看向王家姐姐的眼神变得不善。

他眯起眼,打量着王家姐姐,又瞥了一眼昨日我逃跑时抱着的包裹。

我心道不好,抢先着开了口。

“王家姐姐,是我对不住你。我昨晚,不该偷跑的,倒是连累你,要受老五的怨恨了。”

王仙姑对上我哀求的眼神,又看了看陈老五狐疑的样子。

知道我不愿意连累她,只得叹了口气,替我圆上了这个谎。

“你怎么,要偷跑啊?做陈五嫂有什么不好的?”

听王仙姑这么说,陈老五面色稍霁。

屋外有人喊陈老五,他让王仙姑好好劝劝我,扭头出去了。

一股子腥甜涌上喉咙,我又吐出一大口血。

王仙姑问我为什么有农药不喂给陈老五,非要自己吞了。

她怎么知道,陈老五本事大着哩,甚至能出入阴阳,给他下毒,也是弄不死他的。

我伸出手,向她招了招。

“因为,只有死了,我才能离开他。

“王家姐姐,记住,我是张银柳,不是陈五嫂。”

9

那天,王家姐姐被陈老五撵走了。

他关上大门,焚了七日七夜的落神香,请了冥府鬼差,与他们签订了十二年之契。

我不知道他拿了什么做交换,但冥差确实允了我魂魄留身十二载。

“十二年后,鬼船至时,汝归幽冥。”

陈老五,他本事可真大啊。

我就这么被他用铁链锁在了床上,成了一具不能言语也不能动弹的僵尸。

陈老五却欢喜了许多。

“这下,你终于不会跑了吧。

“老婆,你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

他为我穿衣,为我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打扮最心爱的洋娃娃。

“你就先这样习惯习惯,乖乖等我,把你复活。

“那时候,你也要这么乖,知道吗?”

陈老五给我搞来了阴时横死的婴孩,连带着他们的胎盘,用水煮了喂我吃下,最是润养尸身。

我是不愿意吃这种东西的,可我若是不吃,便又会激怒陈老五。

虽说我感觉不到疼痛,可我不喜欢他打过我之后,惺惺作态地,把肉嚼碎了喂我吃。

混着他唾液的肉和他嘴上带着湿濡的温度,更让我恶心。

每次喂我吃完肉,陈老五都会拿出两个白壳鸡蛋,用招魂幡裹了,在我脸上身上仔仔细细地滚。

他说,世人只知道活人滚鸡蛋吸湿气,却不知道死人滚鸡蛋吸尸气。

他说,我身上的尸气,大有用处。

“等我把你全身的尸气都过出去,你就不用上鬼船了。

“该死的王仙姑,她害死了你,就让她的干儿子去替你,刚好!”

我从窗缝里看到过,每次他在我身上滚完鸡蛋后,都会把尸蛋让林小虎吃掉。

为的,就是把我的尸气引到林小虎身上,去报复王仙姑当年没有看住我。

10

这天,陈老五又得了阴死胎盘,他在厨房忙活了好半天。

那股子肉味儿一个劲儿地往我鼻孔里钻,可迟迟却不见他端肉进来。

过了许久,他才带着林小虎开门进了屋。

我在小虎身上闻到了胎盘的味道。

不出所料,陈老五果然是想让小虎做我的替身,替我上鬼船,去幽冥应卯。

他先滚了尸蛋,逼小虎吃下。

又把林小虎的手指割开,悬在我额头的正上方。

啪嗒,一滴血落在我的眉心,我顿觉清醒了许多。

我缓缓地转动头,打量着四周。

“成了,这下成了。

“尸气引渡,活血点睛,今夜,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着我,落下一滴泪来。

“老婆,你放心,他会替你去死。

“而你,会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陈老五大喜过望,把林小虎往旁边一推,扑到我身边来。

他亲吻着我的额头,将脸贴着我的脸。

“十二年了,你终于就要回来了。”

他攀上床,吻上了我肩头的窟窿,与我厮磨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穿上衣服,把林小虎扛在肩上,出了门去。

当天夜里,约摸午夜时分,外面隐隐约约地,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还伴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唱喏:

“幽冥河开,鬼船接引来。生者回避,亡魂莫躲开。”

我听到锣鼓声停到了我家门口,院门被叩响。

陈老五听见这动静赶忙起身,披了件衣服开门出去。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陈老五高声唱令:

“鬼船接引,莫敢不从。神明容禀,魂不在此,应往那处缉。”

外面安静了片刻,锣鼓声响起,陈老五关上了老旧的院门。

11

锣鼓队向着隔壁移过去,停在了林小虎家门口,敲门声又起。

咚咚,咚咚。

“十二年期已至,速上鬼船,返幽冥!”

咚咚,咚咚。

那声音敲了好久,林小虎家不曾有人开门,也不曾应声。

敲门声越发急促,听得我心头烦躁,想要嘶吼出声。

我身子开始动来动去,扯得铁链也跟着哗哗作响,陈老五听见这动静,赶紧奔回屋,扑到我身上压住我。

“老婆,你别出声,成与不成,就看今晚了!

“只要鬼船把那小崽子接走,你就彻底能留下来了!

“你又可以做我的陈五嫂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挣扎得更卖力了。

十二年前我自尽,不就是为了离开他?

陈老五被我挣扎得有些烦了,顺手掐上了我的脖子。

“他妈的,老子筹谋了十二年,你休想捣乱!”

他支起身子,骑在我身上,一拳接一拳砸在我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动静停了,他也打累了。

他抓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昂起头面对着他,皮笑肉不笑:

“你为什么总是要和我作对呢?

“你明知道我爱你入骨,你却总是想要逃离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我的心意?”

他用衣袖细心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污脏,极尽温柔。

“你就是仗着我爱你,仗着我离不开你对不对。

“我都已经对你束手就擒了,你还想要怎样呢?

“就安安心心地陪着我,不可以吗?

“算我求你,好不好?”

他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脖颈,我们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过了一夜。

12

第一声鸡叫传来时,陈老五惊醒。

他满脸的急切,捧着我的脸,激动得泪水涟涟。

“复活的时候到了,我的陈五嫂,你终于要回来了!

“老婆,你醒了吗?快,跟我说句话”

我僵硬着脖子,将头转向他。

他见我有反应,大喜过望,伸手便来解我身上的铁链。

可我一张嘴,一股子黑气宛如黑蛇,直袭他的面门。

陈老五身形灵敏,往旁边一躲,避开了黑气。

他顺手又紧了紧铁链,才将手搭在我手腕外侧。

“为什么你的阴脉又再动了?尸气不是全都过给那小崽子了吗!”

他眼睛红得能滴血,满目的难以置信。

陈老五打量着房间的每一处,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头往左偏着,一步一顿地走向我。

他凑在我的耳边,低声呢喃: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还没有活过来?

“我不可能出错的,一定是你!

“是你对不对!你和那个小杂种勾结起来谋害我是不是!

“为什么是你!”

他的头一偏,一口咬上了我的耳朵,狠狠地往后一拽,我顿时感觉耳旁一松,湿哒哒的液体喷了出来。

他嘴里嚼着什么,嘎吱嘎吱地,说话也含糊不清。

“你是我的,我的!

“你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我的!

“我要你复活,你就死不成!”

他说着说着,目光逐渐聚拢在我刚被咬下耳朵的伤口上。

他皱着眉,打量着伤口,嘴里也不嚼了。

“不行,这样你就不是完整的陈五嫂了。”

他伸手扶住我的肩,用舌头团出一摊烂肉,就着嘴敷回到我耳朵的位置。

“这样就好了,这样你就还完完整整地属于我。

“你等着,等我重新想办法。

“我一定有办法可以让你复活的。

“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不分开了。”

13

他掰开我的嘴,咬破自己的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探入我的嘴里,搅动两圈。

随着他的手退出我的嘴,两条漆黑如墨的小蛇,吐着猩红的信子自我嘴里飞出,围着他的指尖扭来扭去。

片刻之后,他将手猛地往地下一甩,两条黑蛇遁入地面消散无踪。

“死贱人,当年害死我老婆,现在还想断了她复活的希望!”

他说着说着,突然举起双手挥舞着:

“你!你!还有你!滚开!别想碰我老婆,她是我的!”

他突然扭头,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空气,两手猛地一合,面目狰狞地掐着面前的空气:

“该死!你该死!你都想抢走她,你想害我!”

他恶狠狠地把那团空气摔到地上,弓着身子,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还翻着,颇为警惕地盯着周围:

“你们都惦记她,你们做梦!

“小柳儿一天是我老婆,就一辈子都是我老婆!”

他用力地嘶吼着,身体摇摇欲坠,挂在脸上的泪也摇摇欲坠:

“她是陈五嫂啊,陈五嫂怎么能不和陈五爷在一起呢?哪里来的道理,不让陈五嫂待在陈五爷身边呢?”

他似是对着空气控诉,又似是对着我剖出满腹的委屈:

“为什么你们都想带走她?不可以!

“不会的,你们谁都带不走她!”

陈老五又煮了鸡蛋,在我身上滚了七八遍,而后带着一大兜子尸蛋出了屋去。

门缝里传来落神香的味道,也不知道陈老五打算做什么。

他念了一阵听不懂的咒语之后,院门突然被人踹开,紧接着,又是一阵打斗声。

14

房门被人打开,来人手里端着一支蜡烛,这久违的亮光让我不自觉地闭上眼。

来人端着蜡烛走到我身边,端详片刻,猛地吹灭蜡烛,伸手扶上了我的肩膀:

“银柳!真的是你!你,还在?”

是王仙姑的声音!

我转过头,她苍老了许多,脸色也很是苍白。

乍见故人,我有许多话想跟她讲,脱口而出的,却依旧是嘶吼。

她见我这副模样,皱着眉,将手探上了我的手腕外侧。

“没想到你死了都没能逃离陈老五,他管这样,叫爱你?

“他若是真爱你,怎地不肯把自己一身活气渡给你,让他去死,你来活?

“他要的哪里是你,只不过是他的陈五嫂罢了。”

陈五嫂三个字钻进我耳朵里,像是一串炮仗炸在了我身上。

我眼中流着糟污的血水,手臂打的铁链哐哐直响。

这般动静,惊得王仙姑赶紧按住我,一个劲儿地对着我喊:

“银柳你别这样,是我说错话了。

“是张银柳,不是陈五嫂,没有陈五嫂。

“再也不会有陈五嫂了,这世间来过的,只有张银柳。”

听着王仙姑信誓旦旦地保证,我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王仙姑拉着我的手,坐在床边,眼泪断了线似的落。

半晌,她揩了揩泪,替我解了锁链将我扶起来靠在床头。

“小虎爹妈已经把陈老五给捆了。

“银柳妹子,你想走,这回我们都帮你。

“十二年前,没能成的,这次,一定能成。

“但,你得替我救小虎。”

她替我解了锁链,又将身上的大半活气给了我,好让我可以像个活人一样,能说能走。

15

王仙姑说的法子,要救林小虎,我就得去赴幽冥应卯,陈老五筹谋了十二年的复活,便不可能成了。

听王仙姑说我能转世入轮回,彻底摆脱陈老五了,我的眼里,第一次流下了清亮的泪水。

“只是昨晚陈老五已经得罪了鬼差,今晚你去应卯,可千万别再跟鬼差起冲突。

“幽冥刑罚重,不敬鬼差就得受鬼魂钉的刑,更莫说别的了。”

我点了点头,将只剩一口气的王仙姑送去堂屋交给林小虎的爹娘。

一旁被捆着的陈老五见了我,当即眉眼舒展。

“老婆你终于复活了,快给我解开,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拱着身子往我这边挪,看到我扶着王仙姑,停下了动作,双眼微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为什么和这贱人待在一起,为什么不来我身边?”

陈老五身子往后缩了缩,拉开了与我们的距离。

他盯着王仙姑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林小虎他爹,突然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偷人了,老婆?

“老婆你告诉我,你偷的是谁?他有我卖力吗?”

他嘴角带着笑,眼神暧昧,冲我扬了扬下巴:

“是……这王贱人?还是姓林的这杂种?他俩谁是你的姘头?”

林小虎他爹气得涨红了脸,抬脚对着陈老五心口就是一踹。

陈老五被踹倒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你就是这婊子的野男人!是吧,林大哥?

“咱俩,现在可是床兄弟!”

他笑得翻来滚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滚到我脚边,笑声渐渐停了。

他嗅着我的脚,逐渐往上,仰起头,一副悲悯的神情望着我:

“林小虎那个小杂种是不是也是你的种?”

望着我的那双眸子倏然冷下来,陈老五突然发力,照着我撞过来。

“你是我老陈家的女人,怎么能如此不知羞耻!

“你这贱妇!你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林大嫂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开。

林大哥又是一脚,他摔得四仰八叉,像个翻壳的王八,仰着头叫我:

“老婆,你快过来给我解开,你可是陈五嫂,你怎么能跟外人一起对付我呢?

“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不要我呢?”

16

陈老五的话让我忍不住驻足,把藏在心里十数年的话对着他吼了出来:

“爱我?陈老五,你扪心自问,你爱的,究竟是我张银柳,还是被你禁锢的陈五嫂?”

陈老五面上闪过一丝迷茫。

“这有什么区别吗?

“你就是我老婆,就是陈五嫂啊。

“我全心全意爱我自己的婆娘,天经地义啊。

“我爱你,我做错了吗?”

他曾经,看上去,确实爱我。

想当年我嫁给他,他不让我出门干活儿,说是怕风雨晒了淋了我。

不让我出门买东西,说是怕拎东西雷了我。

也不让我跟邻里说话闲聊,说是怕让人骗了我。

他哪里是心疼我,他只是见不得我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从我第一次给借醋的邻居开了门,被他按在床头打得满脸是血开始。

我就知道,他娶我,不是拿我当妻子,只是拿我当个小猫小狗。

他可以对我好,可以宠着我管着我,可我却不能看除了他以外的世界哪怕一眼。

对他来说,这都叫背叛。

17

嫁给陈老五的第三年,我怀上了我的第一个孩子。

陈老五知道我怀孕后,请了个他熟识的郎中来替我诊脉。

“你诊脉就诊脉,离你五嫂那么近干什么!”

郎中给我开了几副安胎药,临走前叮嘱,现在胎象还不稳,为了保胎,三个月内不能行房事。

陈老五听了这句话,当即冷了脸,将郎中轰了出去。

当夜,他来扒我衣裳,我捂着肚子不让他碰。

“你忘了郎中说三个月不能同房了?”

他盯着我的肚子看了片刻,裹了被子翻过身睡了。

没几天,我开始时不时地腹痛,想请郎中来看看。

陈老五却说那郎中给我把脉,摸我手腕子,对我肯定有别的心思,不让请。

就这么又拖了两天。

清早,我起床时,身下出了一大摊血,还一小团暗红色的肉疙瘩。

我吓着了,陈老五这才不情不愿地又请了郎中来看。

这一看,却看出了我滑了胎的消息。

在陈老五森寒的注视下,郎中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本以为这只是意外,可后来,我又怀孕了几次,每次孩子都没能保住。

直到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到陈老五将头贴在我的身上,亲吻着我的肚皮。

“谁都不能跟我抢你,就算是我的孩子也不行。

“小柳儿,你只能是我的,里里外外,都是我的。”

18

在陈老五的控制下,我的生活越来越单调,也越来越窒息。

我想逃,可我根本没有机会。

一直到十二年前的那一次,陈老五接了个外地的活儿,说要去一个月。

他怕我跑了,想找人看着我。

可又怕他不在的时候,我和别的男人有点什么。

找来找去,他只好找了孤身一人的王仙姑。

据说王仙姑性子孤僻,除了林小虎一家,再没有什么有来往的人家。

王仙姑刚来的那几天,我俩一整天也说不上几句话,最后还是她先憋不住了。

“陈五嫂,你怎的这么不爱说话?”

我抬头,对上她好奇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

可转念一想,陈老五不在家啊。

我又将脸转回去,轻声开口。

“他,不让我跟人说话。”

王仙姑放下手里的活儿,一屁股坐到我身边来。

“陈老五?为啥啊?”

见我不答,她自顾自地伸手揽住了我的胳膊。

“五嫂,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啊?”

19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我不由得落下泪来。

我想起我过去的那些年,我要是跟谁搭了一句话,当天身上就会多出好些伤来。

可打过我过后,陈老五又会跪在我跟前,抱着我哭。

说的那些话,这么多年下来,我都能背住了。

“老婆,我爱你,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如果你不背叛我,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的。

“可你为什么要逼我打你呢?

“你知不知道,打你的时候,我比死了都还难受!

“这次我原谅你,但你答应我。

“你要乖乖地,不要再背叛我了,好吗?”

陈老五总说他是太爱我了,他容不下任何我可能会背叛他的蛛丝马迹。

这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

我也曾迷茫过,他这般在意,也许真的是爱我?

“仙姑,你说,这样,算得上是爱我吗?”

王仙姑张了张嘴,也没能答出一个字。

20

那日过后,王仙姑总是想着法子找我说话,我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给她讲我的过去。

“王家姐姐,往后,你别叫我陈五嫂了,我有名字,我姓张,叫张银柳。”

那是我出嫁后,终于再被人喊属于我自己的名字。

王仙姑,成了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一同说话,一同打闹。

也是那时候,我好像又重新找到了身为一个人的感觉。

我可以有自己的喜恶,可以透过门缝,去看来来往往路过的人,我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不同的脸了。

我又一次燃起了想要逃离的心思。

陈老五还有一个星期才回来,这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只要王仙姑肯放我走,我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21

我求她,求她放我一条生路。

“王家姐姐,我是人啊,活生生的人,不是他陈老五的一只猫一只狗一双筷子。”

王仙姑心软了,她帮我一起收拾了包裹,挑了半夜最安静的时候,送我离开了这个囚禁我许多年的家。

只是没想到,陈老五不信我,也不信他找来看管我的王仙姑。

他一星期前就从外地回来了,却在家附近风餐露宿地蹲守了我一星期。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没办法像个人一样生活下去。

我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只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我低估了陈老五的小心眼,没想到他会因为我的死,记恨上王仙姑。

报复不了王仙姑,就报复她的干儿子。

王仙姑和林小虎一家,都是受了我的牵连,如今,是我赎罪的时候了。

22

我带着林小虎到了河边,摇铃唤来鬼船。

经过好一番折腾,终于保住了林小虎。

而我踏上了十二年前就该上的鬼船,向着幽冥开去。

隐约间,身后仿佛传来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还有陈老五的嘶喊声。

他嘴里嘶喊着:

“老婆!你回来!

“你是我陈老五的媳妇!就是死了,你也得在我身边!

“你只能是陈五嫂!”

不,我不会再是陈五嫂了,我姓张,我是张银柳。

我会进幽冥,入轮回,用张银柳这个名字,应幽冥的卯。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陈老五。

有两个人跟着跳进河里,将他抓了回去。

陈老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跟着鬼船一并消失在幽蓝的火光中。

“老婆,你等我,我这就想办法接你回来。

“你要等我,不准背叛我!”

23

鬼差也听到了陈老五的话,他回头看了陈老五一眼,又伸出鼻子嗅了嗅我,嘿嘿一笑。

“看来陈五爷,又想立新契了。”

我好奇。

“鬼差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鬼差盯着我,上下打量,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得问你啊,陈五嫂。

“陈五爷当真满心满眼都是你啊。

“能嫁给陈五爷这样的男人,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这要是我啊,做梦都得笑醒咯。

“这把,幽冥得开个高价码了。”

说完,他晃悠着脑袋走到了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着。

“一百二十个阴时活剖的孕母,一百二十个剥了胎盘生出极怨的映玲。陈五爷为了得到阴死胎盘,还真下得去手啊。

“就为换这女子留魂十二年,可真大方。

“最终婴灵和孕母是地府的,这女子也是地府的。这买卖,不亏,不亏。”

原来,这十二年来,用来润养我尸身的胎盘,全是陈老五挑着阴时,活剖孕妇取的?

看着鬼差的背影,我突然,不想入轮回了。

依稀记得王仙姑说过,让我不要得罪鬼差,否则,会受重刑。

那,若是杀鬼差呢?

我站起身,走到鬼差的身后,猛地伸手,从他腰间拔出他的佩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了他的身体。

幽冥律记:杀冥差者,受十八重地狱之刑后,着判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24

陈老五,生生世世,六道轮回,我终于,逃离你了。

25.极刑

我乘着鬼船一路直达幽冥,船上的鬼差尸首和我的一身鬼血让我刚入幽冥界便被拿下。

刑恶殿上,我认得干脆。

“鬼差乃我一人所杀,无人指使。

“谁叫他穷追不舍,非要缉我!

“匿留人间不过十二载,我还没待够呢!”

我生怕判官轻判,让我魂魄得存,故意做出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将殿上的青面判官气得涨红了脸。

“好哇,好得很哇!

“罪魂陈氏妇,银柳,抗缉魂令,杀鬼差,罪无可恕!

“十八层地狱刑罚皆受,刑后魂在,再行审判。”

看着判官瞪得血红的眼珠子,我不由得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

“是,罪魂,张银柳。”

26

十八层地狱的每种酷刑都让我的魂体几乎被打散,可偏偏,又留着我一缕魂,将养着,养好了,再去下一层。

是以,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我的魂体虽虚弱,却终究未散。

再见判官时,他见我还能用手撑着自己往前爬,仍旧恨得牙痒痒。

“罪魂陈氏妇,银柳,你可知错?”

“不……

“不要叫我陈氏妇,我有名有姓。

“我姓张,张银柳”

判官见我依旧不肯认错,怒极反笑。

“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判罚硬!

“罪魂陈氏妇,罪大恶极,不知悔改,着判极刑!”

我满心憧憬地期待着魂飞魄散四个字落入我耳中,头也不由得昂了起来,对上了判官的目光。

“契魂之刑。

“结契于术士,永生永世,魂随主行。

“不死不灭,不离不弃。”

判官对上我眼中的惊愕,皮笑肉不笑:

“怎么?你以为魂飞魄散就是极刑了吗?没那么容易。”

判官将一纸新契递给身旁的鬼差。

“这次,陈五爷倒是大方。”

结局 1

一道黑光打入我的身体,我的意识陷入了模糊。

直到一个声音将我唤醒:

“老婆,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我与幽冥结了新契,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契魂了。”

入眼是陈老五含着泪的痴迷相。

而他的手背上,有着和我手背上,一样的契纹。

不死不灭,不离不弃。

“老婆,我真的好爱你啊。

“我们再不分离了。”

他点燃一支落神香,将火星按进我的眉心,抬手抚上我的脸颊,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但若是你不听话,就算是魂体,我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你做一天的陈五嫂,这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陈五嫂。

“这次,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不,不是陈五嫂,我有名字。

我姓张,叫张银柳。

若我都放弃了我的姓名,还有谁会记得,我不是陈五嫂。

起码,不仅仅是陈五嫂。

结局 2

听判官这意思,他们是又收了陈老五的好处,把我又卖了回去?

若说魂飞魄散,我是不怕的。

可让我回到陈老五身边,做那令人作呕的陈五嫂,我真的怕了。

我挣开架住我的鬼差,连滚带爬地奔到判官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死命地给他磕头:

“大人,我错了。

“您要怎么罚我,我都认, 求您, 别判我契魂之刑。”

判官用脚尖抬起我的下巴, 打量了半晌,半开玩笑道:

“怎么都行?”

“是, 怎么都行!”

他与堂上的鬼差对了对眼色, 蹲了下来, 平视着我。

“哪怕做鬼妓,人尽可夫?”

我心下一凉, 缓缓抬眼, 对上判官眼中的情欲。

与陈老五有着相似的侵略, 却没有陈老五看向我时眼中的占有。

我缓缓闭上眼,一字一顿。

“哪怕做鬼妓,人尽可夫。”

判官笑了笑,伸出一条腿。

“陈氏妇,你爬过来,舔干净这双官靴,我就赏你做这个鬼妓。”

一股气冲上我的头顶,却被我生生压住。

哪怕百般屈辱,只要能逃离他, 也行。

我忍着泪,跪在判官面前,伏下身去。

鬼差们笑做一片, 说我是天生的下贱胚。

“女人嘛,不过如此。

“你们现在看她下贱是吧?

“等她当真做了鬼妓,去了夫姓,冠了花名,还能更下贱。”

在我离官靴只差一寸距离时,判官收回脚,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做鬼妓?入了贱籍,可是不得更改的。

“反正,鬼妓是可以买卖的。”

判官眼睛在我胸前打转, 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给钱就卖,包括陈五爷, 也能买。

“你说, 要是陈五爷知道你宁肯做鬼妓,也不做陈五嫂。

“他把你买去了,会怎样?”

一旁的小吏冒冒失失地冲出来,抹了抹口水。

“大人, 您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要做鬼妓,就让她做嘛。”

鬼差们嘲弄和他们赤裸裸的目光让我心底突然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也许,做陈五嫂,也不错?

见我久久不回答, 判官心下了然, 站直了身子, 影子将我牢牢地覆盖。

“堂下所跪何人?”

我微微抬起头,颤着声音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我是,陈五嫂。”

是啊, 我是陈五嫂。

陈老五的陈,陈老五的五。

陈老五的老婆,陈五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