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道士也想 996
第 21 节 道士也想 996
我叫王鹄,是个道士。
二十岁生日那天,刚被师父钦点为下一代准掌门。
但是我决定逃离居住了二十年的九陆山。
只因为昨天我听前来烧香的游客抱怨说:
“工作真的不好,整天 996。”
但在我问明白什么是 996 之后,我心动了。
九点上班,九点下班,每周还能放一天假?
这么好的条件竟然还嫌累?
我每天早晨五点就起来扫地,晚上十点才能休息,可一天假期都没有啊!
996 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趁着月黑风高,我收拾好了几件衣服之后,立刻下山。
美好的 996 生活啊!我来了!
1
为了防止被师父和其他师兄弟找到,我还特意烧掉一张写有我八字的符纸。
把香灰揣进兜里,这样师父就算不到我在哪里了。
搭上了山下村民大伯进城的车,我很快就到了城市里。
看着手里仅存的三张红色纸币,我不由得感叹。
道士的挂单费是真的少啊。
我决定用师父交给我的本事先赚些钱。
我在附近的夜市支了一个算命的挂摊,但好半天都无人光顾。
可我明明算好了此地就是我的财帛宫。
我的卜筮是不是下山之后就失灵了?
这地方哪里是我的财帛宫啊?
2
“小兄弟,你会算命?”
正当我心灰意冷,准备离开时,一个大腹便便,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
“是啊。”
“我们聊聊吧。”
男子递过来一张名片。
“富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部门总监,高德盛。”我看着上面的名头读出来。
这有什么的,我早就看习惯了。
以往来我们九陆山上烧香的人,有不少人递给我的名片都是什么董事长总经理。
高德盛见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说:“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公司,我们公司最近正在推广一个自制的直播软件,其中的一个项目就是在直播软件上算命。目前来看,这还是个蓝海,发展潜力非常大。”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直播这个名词我好像听几个香客说过,但并不知道男子对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目前我们公司正好在招聘主播,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我们公司试试看。”
虽然不明白直播是什么,但一听到眼前的部门总监说要给我个工作的机会,我立马兴奋得两眼放光。
这不就是我下山的目的吗?
“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可以上班!”
估计他也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答应了,他愣了几秒问我:“那你对于薪资待遇这方面有什么要求吗?”
我表情异常坚定:“我必须要 996!”
这时候,旁边摊位卖烤肠的老板突然从椅子上摔下来。
“薪资待遇方面有什么要求吗?”
我想了一会儿,很严肃地回答他;
“必须高于九百块钱!”
因为我的挂单费是每月九百块。
卖烤肠的老板刚坐上去,忽然又从椅子上摔下来。
高德盛立刻伸出双手,用力握住我的右手,上下摇晃,激动得眼含热泪:
“我做主了,不用 HR 面试。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我也激动得眼泪汪汪,似乎看见了未来的康庄大道正向我徐徐展开它的怀抱。
3
在听说了我没有住处的情况后,高总监当天晚上就把我安排在了离公司不远的员工宿舍。
第二天上班后,部门小组的男组长就把一沓厚厚的资料甩在我的桌子上。
“这是你直播时候的话术,你先背熟,过一个小时后开始直播。”
“好的。”
组长走后,我翻看那本纸张崭新的话术,前几页都是一些直播规则的讲解。
比如直播的过程中需要注意什么事情,不可以有哪些动作等等。
但我往后翻,越看越窝火。
这份资料大部分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术,只有短短几行的玄学名词。
解释还都是错误的。
这到底是从哪里拼凑出来的玄学占卜资料啊?价值几乎等同于废纸。
我气不过,当即就去了部门总监办公室找高德盛。
“总监,这份资料怎么会没有一点对的地方啊。”
高德盛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
“哪里不对了?这就是玄学主播的工作啊。”
“可是这……”
“你既然入职了,就应该服从公司的安排。我们这个项目还在摸索中,需要你先来慢慢闯荡,给其他后来者开个路,你说对吗?”
“这有错误……”
“谁能保证工作万无一失呢?一个人从来不敢说他在职场自始至终没犯过错。你能发现错误,非常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实际应用中帮忙把同事的错误改正!好了,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要直播的时候了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完美地完成第一次直播的!快去吧!”
我稀里糊涂地就被他推出办公室,在关门的一瞬间,高德盛还和颜悦色地对我说;“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嘭”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哎?我,我是咋从办公室出来的?
后来组长告诉我,这叫画饼。
4
还是先直播试试看吧。
按照资料上的操作流程,我打开直播软件注册好了账号,一上线,观看人数只有个位数,人气也不高。
在一旁默默监控我直播间数据的组长此时在手机上给我发送了个“准备好”的信息。
准备好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价值八千块的火箭炮就被刷了过去。
大手笔啊!
这一豪气冲天的举动瞬间让我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破百,好几个人在直播间留言。
【嚯,这年头道长都出来直播了?】
【这人是干吗的?看背景好像是在公司里啊?】
【托吧,一看就是。】
【直播算命?算一卦二百?你怎么不去抢钱呢?】
留言几乎都是恶意的,搞得我一时间不敢说话。
此时,一个叫“向阳而生”的人留言:【你好,道长,怎么算?】
我急忙回复:【刷两个玫瑰花就可以了。】
一个玫瑰花一百,两个正好是卦金。
【哈哈,这个人是托吧,要不然就是个傻子。】
【别信啊,主播一看就是个骗子。】
但“向阳而生”没有理会,很快就真的给我刷了两个玫瑰花。
我邀请“向阳而生”打开摄像头。
一张憔悴的脸很快展现在直播间,“向阳而生”是个长相甜美的妹子。
她的脸只在屏幕前出现了几秒钟,随后摄像头剧烈地晃动,一张插着鼻管,紧闭双眼的老人面孔出现在直播间。
“道长,这是我爸爸,你帮忙看看他的相。”
我仔细看向这位病重中的老人。
5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又飙升了几千,我有点紧张。
组长发来信息告诉我不要慌,应该是刚刚不少人把直播分享出去了。
【畜生啊!大家都来看看,这假道士骗人都骗到生病的老人身上去了!】
【下播吧骗子!】
【大家点点举报。】
组长发来消息,叫我赶快下播,估计这一波有不少人点了举报,如果被官方强制下播,就有了不良记录,以后开播都会受到影响。
可……“向阳而生”交了钱的。
师父也说过,收卦金就一定要给人看,不然就算诈骗,这世间因果不虚。
“看面相腑脏图,你父亲是胃气式微,而且应该是胃方面的重病。”
“是的。”
“向阳而生”回答了我。
“是胃癌,而且已经做了手术了,但最近状态没有先前好。道长看看,我父亲能不能闯过这一关?”
向阳而生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把你父亲的生辰八字告诉我,如果没有,那就告诉我出生年月日时。”
“向阳而生”很流利地在直播间报出来。
我很快就在心中排好了八字盘,取了年时做称骨算法,算她父亲的寿辰。
不巧,今年正是寿终之年。
“请做好心理准备。”我语气严肃。
“向阳而生”听后,下一秒就哭出来。
而刚才偃旗息鼓的弹幕此刻又纷纷刷屏。
6
【死骗子,就是糊弄人的!】
【假的假的,举报了!】
诸如此类的弹幕这次简直是飘满全屏。
“向阳而生,你先不要伤心,你父亲的病还有转机。”我又说。
“什么转机?”她哭着问我。
“转机是你。”
她哭声止住了。
“你应该不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吧。”
我方才看到了她的面相,眼睛一高一矮,明显是螟蛉子的面相。
“从额头来看,你大概是八九岁的时候被现在的父亲接回来的。”
“是的,这是我养父。”
这一刻,留言的风向完全变了。
【卧槽,这不是托吧?应该没人会用家人做托吧。】
【他真会算命啊?】
【道长继续啊!】
好,那我就继续说。
“按照你父亲的命盘,他确实挺不过这一关。但我告诉你,一个人的命,是天,地,人三方面组成的。命数也就是天数,只占三分之一。而你父亲当年收养了你,是大德。正是他当年的善念,拯救了他自己。这是人方面的功效。从地理上来说,你给他找的是哪家医院?”
“四川的华西医院。”
“那就对了嘛。”我露出微笑,“南方属火,火生土,脾胃属土,地理上又增强了胃之气力。好了,不必担心了。”
“谢谢道长,如果父亲的病好了,我会回来给您继续刷礼物的。”
她连声道谢,关掉了直播。
【道长厉害啊!】
【威武,牛逼!】
【能不能帮我也算算?】
7
直播间的人气飙升,观看人数直接到达了七万人以上。
各种礼物也是纷至沓来,礼物的金额比一开始组长刷给我的那个火箭炮还要多了。
就连监督数据的组长都蒙了,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在公司的大群。
我们部门有不少其他组的人甚至跑到我们组来,站在远处看我直播。
“他真会算命啊?”
“谁知道呢?原以为是总监招过来个骗子。”
我没有理会质疑声,还是继续刚才的直播话术。
“算命看相,命相同参,卦金是两个玫瑰花。”
组长发来消息,让我打开直播的申请连麦功能。
而直播间的大多数人都是来凑热闹的,礼物刷了不少,但还没有要真的算命的。
此时,一个叫“深红的纸钞”发来了连麦申请,并且送出了两个玫瑰花。
我点开同意的按钮,男人满面愁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不好意思,缘主,请把嘴里的东西掐灭。”
我记得直播的规矩,急忙提醒他。
男子的镜头晃动几下,按照我说的做了。
“您有什么需要?”
“道长,我老婆前段时间生娃,住进了医院,生产过后她直接躺在 ICU 里住了半个多月。三天前刚刚转到普通病房。”
说到此处,男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是昨个晚上我陪护的时候,看见她的手机有消息弹出来。是个陌生的男的给她发的,上面的话我都没得眼看。她俩的聊天记录我看了,从去年就开始聊了。”
男人哭出来,但又怕被人听见,迅速地抹掉眼泪,抽了几下鼻子跟我说:
“道长,你说我娃儿命怎么这么苦啊。”
“你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的厕所里,”男人眼睛通红,“我父母和她父母都过来咯,我现在还不敢让两家的老人知道。”
弹幕又开始飘满屏幕。
【靠,真不是个好女人!】
【大哥也太惨了吧。】
【我一向是劝分不劝和,离离离,赶紧离婚。】
我对他劝慰了几句后,向他要来了他的出生年月日时。
“你这个孩子是男孩子?”
我排盘的时候随口问。
“是女娃娃。”男人忧心忡忡,“我还不晓得我是不是这个娃娃的老汉,道长请你帮我看看嘛。”
“请把你老婆的出生年月日时也提供一下。”
男人又报给我,我重新排完八字。
怎么会?
我足足想了几分钟,怕算错,又把两人的星盘也排出来辅助。
应该就是这样了,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真相,把头抬起来。
通过电脑屏幕我发现,我脸上的肌肉很明显地抽动了几下。
“你不止有过这一个孩子吧。”
男人明显神色有些慌乱。
“啊,对,之前在老家的时候有过。”
“你之前有过一个男孩,对吗?”
“是的嘛,是男娃子。”男人摸了摸鼻子。
“那个男孩子的生母,现在还跟你有联系吧。”
男人慌乱地下了直播。
直播间满屏都飘着问号。
【什么情况?】
【不知道。】
【道长你到底算出来什么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跟大家讲个故事吧。”
8
“从前有个男人,一直在老家居住。后来依照父母介绍,二十岁的时候和同村的一个姑娘结婚,因为女方的年龄小,两人只在老家办了酒席,没有去登记结婚。”
男人主婚姻的红鸾星在父母宫。
“不久之后,他的妻子怀孕了,生下了一个男孩子。男人很开心,为了更好地照顾家庭,他背井离乡,去外省打工。”
二十一岁之后,流年武曲,来到迁移宫。
“在外地的工作中,他认识到了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女人,并且对她产生了好感。于是隐瞒了自己已经娶妻生子的事实,一味地对女人展开了追求的攻势。”
男人廉贞贪狼坐命,生性贪财好色。
“这个女人当然是很漂亮的,家境也很好。但唯一的一点就是,她太善良了。”
女人八字金木交战,太阴太阳在丑宫,我之前学习的时候师父教过我,这是杨贵妃的其中一个宫位。
师父说女子有此此宫,必然面容姣好。
“男人锲而不舍地追求,女人终于在一年后答应了他。”
太阴星代表年长女性,一年后,这颗飞星来到了男人的夫妻宫。
“而女人之所以答应男人的追求,是因为她在一次聚会中失身了。”
弹幕又疯狂刷满屏。
【卧槽,信息量太大了吧。】
【。】
【然后呢然后呢?】
【快说快说。】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男人也明白女人对他没有感情,他和女人结婚只是各取所需。”
“但是最近,男人的妻子多方打听找到了男人,男人想要和女人离婚,但是男人想在分割财产的时候多拿点,他早就开始搜集女方的各种事情。甚至连玄学证据都用上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从他打开摄像头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录像了。”
有人留言:【那这个刚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我不知道孩子怎么办,但从男人命盘上来说,他子女宫只有一颗星,代表了只有一个孩子。”
有一条留言说:【那看来孩子会给女方养了。】
我摇摇头,艰难地把真相告诉直播间的观众:“不,女方也不会养的,女方命盘子女宫是地空,她命里注定无子。”
【啥?那让孩子生下来没爹没妈啊,这两个畜生!】
【人渣,去死吧,孩子有什么错?】
直播间的观众一边疯狂谩骂,一边又给我疯狂刷礼物。
直播的时间到了,组长提醒我。
“好的,朋友们,我今天直播结束了,明天下午的这个时候我还会在这直播间里的,欢迎大家过来观看。”
我对屏幕挥挥手,退出房间,结束了第一次直播。
9
组里的其他同事都很高兴,因为我第一天开播,礼物打赏就收到了两万多元。
“明天再接再厉!”开播前还冷冰冰的组长这会儿和颜悦色,他还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我。
“大佬,你真会算命啊?”
“你直播的话术我都听蒙了,这可跟资料上的一点不沾边啊!”
其他同事都把我围起来问我。
“我……”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隐藏自己的身份,不然被师父找到就会被抓上山做掌门。
“没有没有,只是之前在一本书上看了几个词,记住了而已。”
“那也很厉害啊,我们组的未来就靠你了!”
“大佬喝水。”
我被几个同事端茶倒水弄得不知所措,一旁的组长让我直接下班回宿舍休息。
“大佬走吧,回去好好看书,你的日报我们帮你写完。”
几个同事主动帮我揽下了剩下的工作,还叮嘱我务必好好休息,明天打起精神继续直播。
我点头答应,走回了员工宿舍。
这间员工宿舍是四人间,但现在只有我自己住在这里。
我盘腿在床上打坐,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觉得山下还真是不错。
而且说是 996,实际上我只直播了一小时。
这不是美滋滋!
我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10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来到了办公室。
“早。”
“早。”
我和同组的同事们互相打招呼。
“王鹄,来一下会议室,有个会。”
组长从座位上站起身喊我。
“噢,好的。”
我和组长一起进到会议室里。
总监已经坐在里面了,我和他的目光对上后,他立即起身把他身边坐着的男人给我介绍:
“来,王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王总。”
“王总好。”
我对他做了个太极握。
对面的王总有些尴尬地把已经伸到半空的手收回去。
“哈哈,年轻人,年轻人。”
王总干笑了几声,也学着我,做了个十分不正规的握拳。
“好,我都认识了,坐吧,都坐吧。”
王总摆手让我们落座。
高德盛用余光瞧了瞧王总的脸色,见他脸色没什么异常,就清清嗓子,说:
“昨天咱们部门直播的数据非常好,第一天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我认为,这是在公司高瞻远瞩的策略下,在王总英明神武的带领下,当然了,本人挖掘主播的眼光也是有一点的……”
我看见身旁的组长悄悄低头,翻了个白眼。
高德盛唾沫横飞地讲了十几分钟,终于停下来喝了一口水,说到了关键内容。
“王总决定,扩大直播部门,组建新的主播团队,人事会在最近多招主播,新加入主播的内容培训方面就让王鹄来负责。”
我听出来了不对,就直接打断了总监的讲话:“等等,内容培训是指什么?”
“就是你直播时候的那些话术了,昨天你不是还找我说,公司给你的话术有很多错误吗?”
因为我的打断,总监的脸色有些变化,但很快就又和颜悦色地跟我讲话。
“公司的意思是,让你把你会的那些话术,什么生辰八字,看人面相这些骗人的话术写个范本,对新主播进行培训。”
“第一我直播说的话不是骗人的东西,第二教别人不可能,我做不到。”
我立马给了否定的回答。
并非我不愿意教,师父当时夸我有天赋,我还尚且学了十多年,怎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就培训出来一批速成主播呢?
况且我是正规弟子,有师承有法脉有认证,算命此事算窥探因果,如果叫一群没有法脉依靠的普通人去算,一定会有反噬的。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报应。
但显然,对面的高德盛和王总会错意了。
“小王,你可是和公司有正经合同雇佣关系的,况且,是你主动提出要求说要 996,如果你拒不履行公司交代给你的工作内容,我不仅仅可以辞退你,更可以去法院起诉你。你要想好啊。”
总监的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了。
“老高,这么生气做什么?来来来,你消消气,心平气和地说。”
王总开始打圆场,他先安抚了生气的总监,随后一脸温和地看向我:
“王鹄,年轻人,很有冲劲儿啊,非常好,我们公司开拓市场的时候,正需要你这种有魄力敢做事情的年轻人。公司要感谢你啊,你知道昨天你涨了多少粉丝吗?整整十七万啊!但你应该想想,如果不是高总监在市场上发现了你,你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古人说得好哇,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高总监能发现你,明天后天,他也能够发现李鹄张鹄。你想想,那时候公司还感谢你吗?
“好了,王鹄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王总说完就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11
我坐在自己在座位上对着眼前的电脑沉思。
我仍然觉得我没有做错。
组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起去吃饭?”
“好。”
公司食堂在楼下,我们俩各自选好了菜和饭,相对而坐。
“别愁了。”
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慌忙摆手,表示不抽。
“我发现你真的和其他同事不太一样。”他笑,“换做是我,我早接受那个条件了。”
“组长,你也是来劝我的?”
我夹菜的手停下了。
“我可没有。”他摇头,“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今天上午为什么不同意呢?”
我把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包括我道士的身份以及为什么偷跑下山。
组长沉思了一会儿,苦笑:“想不到你还真是个道士,现在你知道那天烧香的人为什么跟你吐槽 996 了吧。”
“知道了,我在山上这么多年,也没有今天一天生的气多。”
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下去了。
可我要是这么回去,师父肯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
而且王总还说要起诉我,要是真叫他起诉成功,那不是给师门丢人,给整个道士抹黑吗?
问题真的是很严重。
“你可得跟老高好好说,别看他这个人肚子大,心眼子可太小了。你今天让他下不来台,明天他指不定怎么报复你。”
组长语重心长地跟我说。
好吧,我决定听组长的意见,下午上班后就跟高德盛坦白。
我一下午基本上都盯着不远处的高德盛办公室,但奇怪的是今天的老高一反常态。
以往他一整天除了上厕所和吃饭都在办公室里,今天一下午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组长帮我打了电话问,老高语气很兴奋,跟组长说一会儿就回来。
大概过了半小时,老高回来了,脸上有两坨红晕,走路晃悠。
他明显是喝了酒的。
“来,王鹄,给你介绍个真本事的道长认识认识。”
他大舌头走到我跟前,指了指身后。
不光是他,我们组的同事都好奇地往他身后看。
来人也是和我一样穿一身道袍,但脚下的鞋子不是道士履而是一双考究的皮鞋。
“王鹄师弟,好久不见了。”
于彦看向我的目光里闪烁狠毒的寒芒,他说话仍然像之前一样慢悠悠,但语气加重:
“别来无恙啊。”
于彦,我师兄。
两年前因为私自收了别人的钱帮忙改命,犯了师门戒律,被师父驱逐下山。
12
“哦,你们认识,那太好了,王鹄,今天下午的直播就让于道长来吧。”
高德盛打了个哈欠,对于彦象征性地抱拳晃了两下,回了办公室。
于彦直接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子上,颇带挑衅地看向我:
“没想到啊,师弟。风水轮流转,你也被师门赶下山了。”
“怎么?高德盛找你来,就是让你帮他教一批新人算命?”
“不不不,你也太小看如今的科技了,你和老头子一样,总是固守着那些老掉牙的清规戒律,一点也不懂得迎合市场。”
于彦斜睨我一眼,嘴里发出不屑的嗤笑。
“今天王总带着高总监找到我,跟我谈合作。富康公司早就新设计好了一个插件,放在直播系统里,主播也不用人了,直接用 AI 生成虚拟主播,观众在直播间刷礼物,虚拟主播就会把程序里提前录制好的话术播报出来。”
“提前录制好?怎么可能?除非你提前说的话是假的。”
“师弟啊,你终于聪明一回。看来还是山下的空气养人啊。”
于彦乐得翘起来二郎腿,两只脚一抖一抖的。
“你这是骗人!”
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对他大吼。
“切,现代人知道个屁!我告诉你,一个坐在路边瞎说的老头子,一天就能挣几千块钱呐!
“九陆山那小门小派的,你一个月的挂单费不过才九百块钱。怎么跟人家比?
“现在是互联网的时代,是新时代了,你不懂得形势,就只能被淘汰!
“我知道你小子心眼好,当初我被老头子赶下山,他心真狠啊,要把我的法脉除掉,是你给我求情,要不然老头子给祖师爷烧个表,我苦练了十几年的本事可全没有了。下山之后,我上哪里挣钱去?”
于彦笑嘻嘻地,打开面前的电脑很娴熟地进行操作。
不同于我上一次直播,这次在屏幕中间出现的是虚拟的道士形象。
而组长和其他同事自然接收到了高德盛发来的消息,需要全力配合于彦进行直播。
小组很快就忙碌起来。
弹幕此时开始飘屏。
【道长呢?怎么成了虚拟人物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能看见我们的提问吗?】
【妈呀道长在我手机里头了!】
弹幕大部分是留言与好奇,礼物这时候也开始刷起来了。
虚拟主播这时候开始工作,不过它只是重复着设定好的话语:
“卦金是两个玫瑰花,有想算的可以申请连麦。”
话音刚落,连麦申请那一栏已经足足显示了有五十多个申请连麦的观众。
13
于彦颇为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选第一个人连吧。”
于彦说完,同事同意了第一个观众连麦的申请。
屏幕里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大概有十八九岁,她说自己快要高考,希望道长能做法,让她顺利考上大学。
她没有像我之前算命的人一样说出生年月,而是很熟练地报出来了生辰八字。
我默默地在心里排盘。
日主甲木,月柱没有印星,流年也不逢,且没有丁火炼金制器。
再排星盘,果然,文曲星化忌。
大概率很难考上。
但于彦的虚拟主播却用略显生硬的机械音说:“缘主一定能高中,请不要担心。”
而虚拟主播接下来说的话却和我方才推断的正好相反。
它说藏干有印星,而且会得到父母助力,考上大学问题不大。
“真的!那谢谢道长。其他算命的师傅都说我没学习运,看来他们说的都是假话。”
女孩子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开心了,她又连续刷了好几个玫瑰花。
于彦自然是来者不拒,全部收下。
“好,再继续连第二个。”
一个接一个的观众刷玫瑰和这个虚拟主播见面,于彦咧开的嘴就没收回去过。
而那个所谓高科技的虚拟主播,对每个人说话都是顺意的,有百分之九十的人收到的信息是错误的。
更过分的是,直播间还挂上了小黄车链接,里面的商品是什么结缘手串,雷击木,符箓。
一看就是那就九块九包邮的假货,直播间的价格却都是成百上千。
一场直播下来,销量最高的一件商品,达到了几万件。
我默默地看着直播,直到结束。
于彦搂住我的肩膀,得意地说:“我说师弟,你也看到了,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你不去积极地拥抱,就不可能挣到钱。我是真心邀请你和我一起做这笔生意。
“王总跟我说这个插件是研发部昨天刚刚做好的,许多功能还要完善,你来了,正好帮哥哥一起把这个虚拟主播的功能完善。
“哥哥我真是诚心的,虚拟主播根本不需要我盯着,若不是为了你, 我会在这破地方坐两个多小时吗?
“你只要点头同意了, 哥哥立刻让王总给你单独装一间独立办公室。你放心, 我和王总老朋友了,我被老头子赶下山, 不就是当时为了帮他改命吗?
“怎么样?
“嗯。”
我站起身。
“你答应了?好, 那可太好了!”
于彦开心地大笑, 我看着他,也对他微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小包香灰, 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于彦自然认出来了那是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面如死灰。
14
师父在半小时内就找到了我。
“臭小子,让我好找!”
师父的右手捏着一根柳枝,走到我跟前就要抽我。
“等等吧师父,你看看他。”
我把躲在桌子下面发抖的于彦拽出来,他身上还捆着绳子。
当然是为了防止于彦跑路,我才用绳子把他捆上的。
“于彦?”
师父看到他,自然就推算出他做了什么事情。
“师父饶命!”
于彦跪下来痛哭流涕。
“闭嘴,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的弟子了!”
师父用柳条在于彦身上轻轻抽了几下, 但跪在地上的于彦立马疼得口吐白沫,在地上打滚。
“师父,不用这么狠吧。”
我当然知道这是师父把他的神通收走了, 估计回到山上,师父会立刻焚表,向祖师爷告知于彦的恶行。
以后,他再也没有法脉,在山上学到的本事也不会灵了。
高德盛一身酒气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看着眼前一老一小俩道士,愣住了。
他揉揉眼睛再一看,于彦怎么在地上躺着?
“王鹄?你对于大师做了什么?”
“多行不义必自毙。”师父看了高德盛一眼,“这世上善恶分明,所以因果不虚, 我劝你好自为之吧。”
“臭小子,跟我回山上。”师父拽住我的道袍后领子, 生怕我再跑掉。
高德盛气不过, 连忙用手机呼叫保安,试图拦截住我们。
但保安很快跟他回话,说我们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我看着眼前像无头苍蝇般团团转的保安,偷笑。
15
“这回知道山下不好了吧。”
我还以为回到山上师父会大发雷霆, 但他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嗯嗯嗯。”
我疯狂点头。
“说来也奇怪,每次九陆山指定新任掌门时,准掌门就会因为各种原因下山去。你师祖告诉我,这是上天对准掌门的考验,只有通过这一关, 回到山上才会被祖师爷认定为下一任掌门。”
“哎?那师父你是不是也下山了?师父下山是因为什么呢?”
师父立马抬头望天, 很久之后才幽幽地回答我:
“你肯定没有这种感觉, 就是一个人对你来说是特殊的,你很想每天看见她,但你却因为一些原因不敢上前接近她。”
我挠挠头, 我确实不懂。
师父叹了口气,告诉我:
“傻小子,这叫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