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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好运之子

第 25 节 好运之子

我老板的办公室里供着奇怪的神像。

我们店月入百万,但每个月都会有员工离奇受伤或死亡。

1

毕业时考研失败,找工作也接连受挫,我一远房表姨便邀请我去她工作的茶叶店做推销员。

她说:“我们店啊,工资高,事儿少,老板也特别好,每个月都会请我们吃大餐。你去了,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考研,一举两得。”

我被她说动,跟着她去了店里。

那是一家茶叶店,10 平不到的面积,热热闹闹站了七个店员,而且,店门口还贴了一张招聘启事:

常年招聘产品推销员,工资面议。要求:性别女,年龄 18~45。

表姨把我带进店里,引到坐在收银柜台后的一个女人面前:“王姐,这是我外甥女,今年刚大学毕业,想找个工作一边挣钱一边考研,咱们店能收吗?”

被喊到的王姐抬起头来,眉眼弯弯,面白如玉,嘴角噙着笑,教人一见就忍不住生出好感。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软声道:“出生年月日能说一下吗?”

“2001 年 5 月 25。”我答。

“嗯,22 岁,挺好。我们店刚好缺人。你要是想工作,明天来签了合同就算正式开始上班了。”

我没想到她那么容易就答应了,心里不放心,继续磕磕巴巴地问:“姐,工作时间,工作要求,还有工资之类的,我们还没说呢。”

王姐笑起来:“我们店门脸小,规矩不多。开店时间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员工们三班倒,每班工作四小时。我们是服务业,假期比较少,每个月只休 1 号一天。工资呢,试用期每月五千八,试用期三个月。正式聘用后,每月税后九千八。年底有奖金,包五险一金。至于工作要求……不复杂,有人买东西你就卖,平时没客人,你看书玩游戏都行。最后,按时上下班就好了。”

真的如表姨所说,工资高,事儿少。

我一时被惊住了,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能不断点头:“好,好,好。”

王姐又随手递给我一本各式茶叶的宣传册:“得空随便看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了。”我接过册子,心狂跳不已。

这样的工作简直就是为我备战考研量身定做的。

有工资,我就能在外头租房专门复习,还不用被家里人嫌弃光吃饭不挣钱。

简直别无所求好嘛!

“那你今天先回去准备一下。”王姐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毛爷爷递我手里,“置装费,去买两身工作服,照着她们那样的款。明天你早班,记得不要迟到。”

“好。”

我拿着钱不敢置信地走出店门,表姨陪我去买了衣服。

这找工作顺利得如在梦里。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老板啊。

2

因为我和表姨上班时间不同,第二天早上八点,我一个人到了店里。

店里面除了有当天早班的七个人,王姐,还有一个男人,看样子应该是王姐的丈夫陈道远(名字是我表姨提前告诉我的)。

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慈眉善目,十分有夫妻相。

陈道远搬来一张小桌子放我面前,桌上放着一式两份的合同。

“快过来啊,合同打好了,你看看可以不?”王姐指示。

我拿起合同翻看,尤其把我昨天做功课学到的注意点都细看了一遍,大部分都没问题,只有一条很奇怪。

“出生时间要写到具体几点钟吗?”我问。

“越具体越好哦。”

我虽然觉得这样很匪夷所思,但我也听说过有些老板比较迷信,会在意员工的生辰八字什么的,也许王姐和她老公就是那一类。

我写好个人信息,又在最后的签名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按个手印。”王姐说。

“嗯。”我拇指抹了抹印泥往签名处按下去。

嘶……

拇指按到纸上的时候,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不过那痛感转瞬即逝,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签好合同,王姐给了我一张工作牌。

“这个是电子感应卡,开门用的。以后你就固定在早班。我和你陈哥经常忙,你有什么不会的事可以多问问早班同事,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

她又向其他几人交代了一下多引导我的事,就和陈道远就收拾东西走了。

我站在店中间,露出笑脸。

“大家好,我叫杨慧敏,能和大家一起工作很开心。”

“你好,我叫王紫娟,比你早来两个月。”这是个 30 岁左右的女人。

“我叫石丽,你也可以叫我小丽。我比你小,但我已经在这工作三年了。”石丽虽然年纪小但打扮利落,看起来很有经验。

……

大家都十分友好地向我介绍了她们自己。

最后,小丽总结。

“嗯,前两天我们才忙完,估计最近都不会有人来,你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玩吧。”

第一天上班就坐着玩?

“为什么前两天忙完,最近就不会有人来?客人不都是随机进店的吗?”

小丽支了面镜子在柜上,一边对镜拨弄她的眉毛一边神秘兮兮地告诉我。

“这是我总结出来的神秘规律。我告诉你,我们店可不一般。你看,我们这个地方偏吧?”

很偏,昨天表姨带我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要被拐卖。

“平时基本没人来这里逛街。不过,每到了 28 和 29 号这两天,就会有数不完的客人进店,还会有人开大单,一笔单子就够我们所有人一年的工资。”

我粗略估了估,三班倒的工作人员,每班 7~8 人,最少也有 21 人,每人按 6000 算,一个月人工最少一年人工至少。

一单就挣百多万,确实很大。

“我来这儿三年了,年年月月都是这样。所以,今天是 3 号,你根本不用担心有客人来,放心玩手机去吧。”

小丽折腾好了眉毛,把镜子收好,打开了游戏。

趁着游戏加载,她又凑到我面前。

“还有一个八卦你要不要听?”

我点头。

“听说,咱们店太能挣钱,得罪了竞争对手,经常有店员被对家欺负!被弄残废或者弄死的都有,你上下班可要小心点。”

我满头黑线,这个消息表姨可没有告诉我。

“还有还有,你能一来应聘就有班上,是因为咱们早班的一位同事上个星期出车祸死了。要不然,进我们店上班,可要排队等一等呢。你小心那个死了的同事不甘心来找你哦。”小丽说最后一句时,脸上带着贱贱的表情。

“谢谢你。”我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哈哈哈,你看你,脸都吓白了。”小丽捧着手机大笑,“你是大学生欸,居然相信有鬼,哈哈哈!”

满店的人都笑起来。

“出车祸也是骗我的?”我尴尬地问。

“这个是真的。”她们继续笑。

我无语,拿出茶叶宣传册背资料。

偏僻的地址,超小的店面,超多的工作人员,无所事事大半月,疯狂进财一两天,死亡的员工。

也不知道她刚刚说的有多少真话,万一待会儿来客人,我什么介绍都说不出,那才是真的可怕。

3

不过,在茶叶店工作了快三个星期以后,我终于承认,小丽说的话并没有骗我。

整整 21 天,店里没有进过一个客人,就连老板也没有出现过。

第 22 天,也是那个月 24 号,我早上在店里背完单词正准备回去,原本上晚班的表姨突然出现。

“表姨?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晚班吗?”

表姨做出嘘的手势,把我又推回柜台里:“中班的刘姐昨天下午去接儿子放学,出车祸死了,我过来顶班,以后都干中午这一趟。”

这是我来这里听到的第二起员工死亡事件。

我往四周看了看,早班的同事都已经走了,中班的同事们也三两成团,在窃窃私语。

“校门口不是都会有交警执勤吗,限时通行什么的,那车怎么还能开进去?”我疑惑。

“要不怎么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呢。那辆车的司机据说是个反社会人格,老早就藏在学校边边的巷子里,就等放学人多撞上去。交警执勤是拦了路口,哪想人家早就钻校门口等着了。”

“车子冲出去撞了好些人,其中刘姐最倒霉,死了。唉,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人没了。她儿子那是成绩好人也乖,以后只有她享福的份,偏偏没福气撞上这种事,唉。”

表姨摇头叹气。

其他同事的八卦也说到遗憾处,一时,店里头竟全是哀叹之声。

好端端的人,说没了就没了,实在让人难过。

我偷偷扯了一下表姨的衣角:“姨,我听别人说,咱们店经常死人?”

表姨赶紧捂住我的嘴巴:“不要瞎说,这话被王姐撞见了可不好。王姐最讨厌别人说这些生啊死的。”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动嘴做出口型。

表姨左张右望,紧张又小心地附在我耳边:“真倒是真,不过,那是她们运气不好,也是咱们店倒霉。”

“咱们店倒霉?怎么说?”

“做咱们的员工,不仅没有学历要求,还轻松又挣钱,可员工们三天两头五病三灾,老板一年到头都在聘人。你说,那么好的店碰到那么倒霉的员工,是不是倒霉?”

我没想到表姨居然有这样一层理解,乍一听,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之后几天,店里照常开业,我们照常上班。

听说老板王姐给刘姐的儿子包了一笔不少的抚慰金,我们都感慨老板菩萨心肠。

然后,我就迎来了小丽口中传奇的 28、29 号。

终于见识到什么叫作数不完的客人。

4

整整两天,我们每个员工在各自的工作时间段,都是一站在柜台前就没能挪过脚。

问茶的,看茶的,品茶的,一个刚走,另一个马上就来,跟排好了时间一样。

进店的顾客里,最少的花费千元,最多的,百万不止。

难怪一个月干两天就可以养活那么多员工。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吗?

等两天终于忙完,老板王姐在 30 号这天提前关了店门,请所有员工去吃大餐做按摩。

我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傻脑子,只觉得在群里疯狂发红包,在店里疯狂点菜的王姐,美得一塌糊涂。

跟着这样的老板,真不错啊。

我摸着滚圆的肚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昏黄,风吹过,把我的影子都吹得一荡一荡。

我奇怪地转了转身,只见那影子飞出去一半飘走又回来,一根长长的线从它头上冒出,又消散到看不见。

奇了,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影子呢。

我正研究,街角一个老乞丐忽地抬头,声音嘶哑。

“姑娘,你的运,要被别人拿走啦!”

我被吓了一跳,一蹦三尺高,接连退退退。

“哎呀妈呀,你吓死人了!”

老乞丐根本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径直站起来,手哆哆嗦嗦从破包里摸出一枚铜钱。

“圆纳天,方蕴地,此眼能帮你勘破虚妄,识别本真。务必看清楚你的身边人。”

我正要拒绝,手心一烫,铜钱已经在我手里。

这是什么奇怪的魔术?

正想要把铜钱还回去,抬头却发现街上却干干净净,哪里有老乞丐的身影。

我拿着一枚糊里糊涂得来的铜钱回了家,它粘在我的手上,用手捏得起,却怎么也甩不开,我只能任它留在我手上,偷偷藏着它,带它随着我上班下班。

5

又到了月末,我因为写题耽误了下班时间,碰到了来上中班的表姨。

表姨面色憔悴,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黑气。

“表姨?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问,“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值班的。”

表姨给我介绍了茶叶店这么好的工作,我心里感激。

“唉,就是最近洗澡的时候总摔跤,天天夜里睡不好闹的。”表姨帮我收拾书本和纸笔,“王姐知道我最近状态不好,说让我只过来坐着玩就好,你看,我待会儿支一把躺椅,没事的。”

我见她坚持留在店里面,也没有再劝,只背起书包往外走。

可等我快要出店门的时候,手心蓦地滚烫,那枚粘着我的铜钱滚到我指尖。

“用我看一眼你的表姨,看一看你就能知道这家店的真相。”铜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将信将疑地拐进店门口的角落,把铜钱附在右眼。

表姨身上,一大团黑气将她笼罩,而一缕金线正从她头顶流出去飘向远方,试图带走她身上最后的一点点金色气息。

“表姨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气运。黑色浊气是坏,金色清气是好。每个人的气运都与命格相关。按理说,你表姨在 47 岁会有一场极大的好运,可现在,她的好气运被偷了。”铜钱回答。

我表姨今年确实 47,依稀记得她说过她今年运气很好,买彩票总中奖,这算好运吗?

不过,铜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看你们店里的其他人,你们的气运都在被偷走。”

我转着铜钱观察。

店里的每个人身上都和表姨一样缠绕着气团,只是大家气的颜色多少不尽相同,不过都一样有一缕金线从头顶溢出。

“那溢出的金线就是被偷走的运。”铜钱解释。

“是谁在偷我们的气?这一条金线是要去哪里?”

我用铜钱看了一眼玻璃镜反映出来的自己。

黑气侵蚀,金气退散,我的头顶也冒着金线,正把我身上的金色气息带走,可它飘了半米后,就消失不见了。

“你觉得呢?”铜钱不答反问,“你再看一眼路上的行人。”

我疑惑地继续握着铜钱去看路上的行人,他们身上有的金光灿灿,有的黑云密布,有的五彩斑斓。街上的人也有气给笼罩着,但他们没有那一条线。

他们为什么没有线?

铜钱刺溜一下又滑回了我手心。

“只有你们店里的店员有那一条外溢的金线,只有你们的气运被偷。这家店有问题,清楚了吗?”

“不可能!”我严肃皱眉,“王姐对我们那么好!”

“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你可以继续观察。你表姨,你看到了吗,她的好气运已经被偷光,今天下午,她会在回家路上出车祸死亡。”

我呆愣在店外。

我表姨今天会死?

6

我偷偷躲进茶叶店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一直等到表姨下班才跟上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表姨看到我,奇怪地问。

“我看你精神那么不好,担心你啊。”我挽住表姨的手,“今天我送你回家。”

“你复习那么紧张,不要为我耽误时间,快回去看书吧。”表姨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推开我。

“没关系,今天的基础学习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和她一起往她家走。

表姨家就在茶叶店附近,走路十五分钟都不用。

我一边走一边小心地观察四周,每当有车出现在我们前后,我都会提高警惕。

其间,一辆三轮车冲我们直冲过来,我清楚地看到司机闭着眼睛在打瞌睡,吓得我抓住表姨飞快跑了十几米才躲开。

然后,就是路旁店铺的招牌突然砸下,砰一下落在距离我们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要不是我听见奇怪的吱呀声扯着表姨停下观察,那招牌砸的就正是表姨。

后来,又有一辆汽车在超车的时候控制不住车速一把开到了人行道上。我和表姨因为停下看我手里的铜钱,错开了车子的轨迹,躲过一劫。

等终于把表姨送回家,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好奇怪,一路上碰到那么多怪事。”表姨感慨。

“是啊,怪倒霉的。”我准备回家,“表姨你今天就不要再出去了,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嗯嗯,有事情我告诉你咯。”表姨点头。

我和表姨告别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我跟铜钱说。

“铜钱,我表姨今天没有出车祸,你说得不准。”

铜钱哼了一声:“她今天一定会死。”

我们不欢而散。

第二天上班,小丽一来就神秘兮兮地扯着我。

“听说了吗,中班的邱姐,死了。”

她说的邱姐,就是我表姨,小丽不知道我们是远亲。

死了?

我明明把她送到家,不可能……

“她都回家了,不可能出车祸。”我的声音不由有些大。

“谁跟你说她是出车祸死的。”小丽听见我的声音,撇了一下嘴,“她啊,是洗澡的时候被水淹死的。”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我还是不愿意接受。

我没有在店里的聊天群里看到任何有关消息。

“我就住她家隔壁。昨天她老公喊救护车,我亲眼看到的。等会儿到上班时间,老板会宣布,到时候你看吧。”小丽的神情有些掌握了独家新闻的得意。

果然,八点一到,工作群里王姐就发言。

“昨天晚上,好姐妹邱云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我握着手机,后背冷汗淋漓。

我表姨真的死了。

铜钱的话,是真的。

7

当天上完班之后,我去了表姨家。

表姨的遗体还没有装殓,就放在她家客厅里,盖了块白布接受前来吊唁的人叩拜。

我透过铜钱悄悄看了一眼表姨的遗体,上面已经没有气,透出一股死亡的沉寂。

表姨父跪坐在一旁念念叨叨。

“最近她总是喊没精神,做什么都不顺,要知道泡个澡也会出问题,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泡。”

“唉,谢谢你来看她啊。你们店里的人都是好人。昨天你们王姐来,说要给她涨工资,今天你们王老板又来,哭了好一会儿。有那么好的老板和同事,是她没福气。”

老板去员工家里,实在不常见。

“王姐昨天晚上什么时候来的,她来做什么呀?”

“吃晚饭的时候,就是员工家访,以前也来过的。”

这件事有蹊跷。

趁表姨父自个儿念叨的时候我给小丽发消息。

“小丽,王姐去过你家吗?”

小丽的回复很快。

“没有。不过,她每个月都会走访一个员工。”

“嘿嘿……我有一个发现你要不要知道?”

我回复她:“要。”

聊天窗口那里,她那边输入了好久,最后发过来一句话。

“每个被王姐家访过的员工,最后都死了。”

我的心砰一下像炸开了。

难道这一切,真的和王姐有关吗?

就在此时,铜钱顺着我的胳膊从手心滑到耳背,低声耳语。

“这间房被施过借运咒。”

铜钱迅速从我眼前闪过。

我看到表姨家的天花板上,有一片奇怪的符文,光泽虽然暗淡,但依旧让人身体不适。

铜钱继续解释:

“有些人在活动时会把自己的气散到自己熟悉的场地里。经常住的房间通常会聚集一些人不经意散发出来的气。所以,人回到熟悉的地方被气滋养,会觉得舒服。”

“借运的人到这屋子里来,是要夺走被借运的人所有的气运。”

“被借光气运死去的人,要倒霉好几辈子才能变正常。”

回想小丽的话和店里奇怪的客流模式,我忍不住问。

“是王姐害死了表姨?”

铜钱动了一下:“没错。邱云本来会因车祸死在路上,但你突然送她回家,车祸没有发生,邱云留在家里的气回到她身上,延续了邱云的性命。但你们王老板一定要邱云死在昨天,所以,她直接到邱云家里,取走了她的性命,也就是拿走了她最后的气运。”

原来如此。

看起来那么和善温柔的王姐,竟然……

“王姐她,对我们很好……”

我喃喃自语。

“她为什么要对你们那么好?”

铜钱骨碌一下转回我的手心,冰凉的金属激得我心里也一冷。

是啊。

她凭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呢?

铜钱语重心长:

“你也在王老板的借运名单中。想要不被王老板害死,就得先破坏王老板设的借运阵。”

8

根据铜钱的说法,王姐的店之所以一个月只有两天有客人进店,是因为王姐与一尊吞噬人类气运与贪婪的假财神做了交易。

王姐与店员签订合约,把店员的气运供给假财神。

假财神接受人类的许愿,用收来的气运帮助许愿人达成愿望。

许愿人再到王姐的茶叶店来购买茶叶,当作还愿。

如此,假财神的灵验会让他香火越来越旺,从而越发强大。王姐呢,也能挣到更多的钱。

他们互相合作一举多得。

牺牲掉的无辜店员,却是多世难以翻身。

为了找到王姐设的借运阵,当天晚上,我和铜钱偷偷摸进茶叶店。

深夜的茶叶店比白天没人的时候诡异多了,不仅黢黑一片,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香烛的味道。

我轻轻走向老板王姐的办公室,靠近门的时候,铜钱从我身上跳出来,顺着门缝滑进办公室。

王姐说过,她的办公室供奉了财神,让我们不要去办公室打扰财神。否则,财神被扰,茶叶店的生意就会糟糕,以后就没办法挣钱发工资了。

她甚至还在办公室门上还贴了一张符箓,专门用来防止邪祟用心不轨。

她说的财神,会不会就是铜钱口中的伪神?

为了打开王姐的办公室,铜钱已经探进门缝。

细碎的响声从办公室的门缝里传出来,间有一两点碎光溢出。

“嘭!”

办公室门上的符箓冒出一股青烟,无火自燃。

大门打开,一股浓重的香烛气味随之扑面而来。

我颤着心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正对着门的那一面,一尊浑身散发着红光的财神像似笑非笑。

他的面前,香案上燃着三炷线香,一盏古旧的油灯烧着一根细细的灯芯,火光摇曳,微弱却不断绝。

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我提起财神仔细观察。

“就是一尊很普通的财神像啊,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问。

铜钱还没有回答我,神像背后的红光却开始闪动。

明明被我打开了的店门突然锁上。

铜钱飞到我额头:“快走,我们被发现了。”

“怎么被发现的?”

“你们老板在办公室里安装了报警器,现在店门锁了,再不走就是瓮中捉鳖。”

铜钱再次施法撬开店门。

就在我们离开两分钟后,王姐和她丈夫开车到了店外。

好险。

难怪我们能那么轻松就闯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仅没有借运阵,甚至有可能就是一个吸引敌人的陷阱。

“那,王姐知道我来过,我怎么办?”

“你放心,来之前我已经用法术帮你掩盖了身形与面容,监控都拍不清的。”

原来铜钱还有这样的本事。

第二天上班,王姐难得出现在店里。

她面容依旧慈祥,可我却看出了她对我们的猜疑。

“我一直把大家当家人的,所以昨天有人偷偷进了我的办公室的事,我必须和你们当面说清楚。”她说。

“你们都知道的,我的办公室没有钱,只供奉了一座财神爷。你们以为每个月我拿那么多钱,都是自己得了。可事实上,我要花一大半来供奉财神。正是有财神爷坐镇,我们的生意才能好。”

“你们要是缺钱,可以告诉我,王姐从来都是能帮尽帮。如果不是缺钱,只是想看点秘密什么的,也没必要,你们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们是一家人,没有瞒着你们的道理。”

“可是,偷进办公室是不行的。任何人乱进办公室都是在扰乱店里的财运。财运乱了,店里挣不到钱,我会变成穷光蛋,你们也会失去这里的工作。我今天说这些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你们要是知道谁进办公室了,可以私下里告诉我。我们一起聊一聊,还可以继续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如果那个人一直不承认,最后被我抓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王姐的发言十分煽情,真挚。

整个上午,店员们都在骂那个偷偷进办公室的人。说她忘恩负义、自私自利。

我厚着脸皮听她们骂,又可怜她们还被蒙在鼓里,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王姐最终没有找到闯办公室的内鬼。

她一反常态,每天都来店里,进了办公室后,直到下午最后一班员工下班才离开。

我也因此一直没找到机会再打探借运阵的位置。

紧接着,店里又迎来了两天销售高峰。

我忙得脚不沾地,铜钱趁机离开我,说是去寻找外援。

次月月初,铜钱再度回到我身上。

“我找到她的借运阵在哪里了。”

9

在茶叶店的顾客络绎不绝的两天里,铜钱跟踪了好几个客户,终于找到他们的一个共同点——都去过隔壁街的寄卖行。

更有趣的是,那寄卖行,刚刚好就在我们茶叶店的正背后。

两家店,是同一栋楼里背靠背的邻居。

“我已经感知到了店里面的伪神气息,还打听到他今天晚上要出差。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就过去把他捉拿了,免得夜长梦多,再有无辜丧命。”

铜钱用着志在必得的语气。

“好。”我也忽然感到自己责任重大。

是夜,月黑人静。

铜钱似一把利剑斩开寄卖行的大门,又咻一声闯进寄卖行内里的隔间密室。

“快来!”铜钱叫我。

我跟着铜钱的光走进密室,可才进门,身体就不受控制缩成一团。

那一瞬间,我看到自己被车撞,被水淹,被情人抛弃,被导师奴役。

所有倒霉的事都朝我席卷而来,让我恨不得当下就一了百了。

“杨慧敏!”铜钱声如洪钟,“那些都是假的!”

掌心钝痛。

铜钱深深嵌进我的掌心,恨不得刺出血来。

我从令人绝望的窒息感中清醒过来,大口喘息,为自己并没有倒霉到那个地步庆幸。

然后,我终于看到了试图夺走我气运的借运阵。

10

密室内,金色墨水写就的符文遍布六方。一尊浑身鲜红如血,眼眸点金,看起来似笑非笑的奇怪神像矗立正中。

在它面前,放着三排奇怪的人偶。

一排人偶面朝神像,和神像用细细的红线连接,一股金色的气顺着红线从人偶缓缓流向神像。

另两排人偶,则两两成对,背靠背放立。它们脚下,是一个个单独的圆形符印。一团金色的把两人都缠绕其中。

每个人偶都面目如生,背后写了姓名和生辰八字。

面对神像的第一排人偶,都是茶叶店的店员,他们每一个都被红丝线绑住头,线的另一端被压在神像脚下。

而第二排的是成对人偶,两个人偶背靠背,被红线缚在一起。正对神像的都是店员,另一面的人,结合了名字和长相,我能认出来的有七八个,都是非富即贵的身份。

“我”和小丽的人偶都在第二排。

小丽和一个我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明星人物靠在一起。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我对应的人偶没有面容,名字也没写。

想到借运二字,有借出去的就有收进来的。

我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几排人偶是用来做什么的?”我害怕又愤怒。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排的人,他们的好运是给假财神,供财神分发给他的信徒。第二排的人,是直接和那些,嗯,有钱有地位的人换气运的。你们老板接单,假财神得到报酬允诺,为顾客施法换运。”

果然。

我知道向小丽借运的那个大明星。年纪轻轻就拿奖拿到手软,资产不知道有多少个亿。

我以前觉得他命好,原来是偷的。也不知道他偷了多少人原本可以辉煌的未来。

只是,在这一场不公平的交易里,究竟是虚假的财神可怕,还是贪婪的人类更可怕?

“要怎样才能解除合同?”我指着我的人偶。

“抹除阵法,把合同毁掉。”铜钱示意。

我细细地搜索着办公室,顺便拿了一块抹布到处乱抹,把符文抹乱。

找了好久,终于在写了店员名字的人偶肚子里发现了我们和茶叶店签订的工作合同。

我一张张把合同从人偶肚子里拿出来。

合同摞了厚厚一沓,每一张都有一个红指印在黑暗里光亮夺目。

我一边拆一边跟铜钱说起当时按手印时手上那细微的刺痛。

铜钱告诉我,我们就是在那时被偷了血,把一般的合同变成了卖运血契。

你以为的命运的礼物,其实早在暗中标记好了价格。

“可以把合同烧了。”铜钱催促,指着旁边的烛火。

“好。”

我把合同凑近那烛火,奇怪,火烧不着。

我又用手去撕,耗尽力气竟撕不碎它。

“是不是要用什么法术才行?”我问。

“我来试试。”

铜钱飞到合同上,迅速一划拉,火星四溅。

纸张们噌一下烧起来,整间办公室都被火光照亮。

“好了!”我看到合同被毁,不由高兴起来。

可就在这时,原本静止不动的神像突然扭动起来,瞬间变大,高近两米,体格惊人。

他看着我,满眼不屑:“哥哥,你烧我的东西,是不是要问一问我同不同意?”

11

我被一股怪力拍倒在地,动弹不得。

额上的铜钱脱离出去,化作一八九岁的男童,飘在空中与神像对峙。

“你当初偷我法器的时候,也没问我同意不同意。”铜钱愤怒。

“那法器你拿着,不过是按部就班地维持人类世界的物质平衡,没多大用。给了我,你看看,这些年我为你吸引了多少强大的信徒。他们一个人的供奉,就抵得上你辛辛苦苦工作百年。你要感谢我。”

神像手掌压下来,把我和铜钱都笼在其下。

“强词夺理!你借用我的名义为非作歹,损人利己破坏天道,罪不容诛!”铜钱回应。

“呵呵,那我倒要看一看哥哥有没有杀我的本事。”

神像手掌欺压下来,力重千钧。他要一掌拍死我们。

我艰难地挪动自己,铜钱小孩并不慌乱,他双手结印,砰一声,一根金刚杵凭空出现,越长越大。

只要神像不停下,他的手就会被刺穿。

“张慧敏,你快跑!”铜钱大喊。

神像似乎对杀死我很执着,撇开铜钱直取我面门。

“你的对手是我!”铜钱哗一声,一串由光写就的符文从铜钱手心飞出,试图将神像圈禁。

我趁着神像反应的时间,拼命跑出密室,把战斗空间留给铜钱。

“哥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诡计吗?不过,我可以陪你玩玩,现在的我,可比你当初强大多了。”

神像一脚跺在地上,疾风突起,把符文甩开。

“偷来的东西永远是偷来的。”小孩不甘示弱地飞近神像,符文光芒大盛。

“诛仙咒。你还真舍得下血本。”神像挣扎晃动,把身上的符文挤得变形,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奇怪模样,“哥哥,不知道我这次把你打散后,你下一次聚形,又要等多少年?”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铜钱小孩换了一个手印,符文锁紧,嵌进神像身体。

神像的身体扭曲变形,仿佛只要小孩再使一点劲,他就会爆炸碎裂。

可他笑得放肆:“哥哥,我说了,你杀不了我。即使是诛仙咒。”

砰一声,符文碎裂,铜钱口吐鲜血,身体各处溢出金光,被神像踩在脚下。

12

“即使又一次被我踩在脚下,你还是不肯承认,我才是对的。”神像鄙夷。

“每个人的气运都是他们用修来的功德换的,你却把人类的气运当成生意,扰乱世道法则,就算我今天败给你,你迟早有一天也会自食恶果。”铜钱被伤,身形逐渐淡化,似乎难以维持人形。

“哈哈哈!天真!”神像大笑起来,“你说我扰乱天道,可你知道我的力量从何而来?”

“只要有人贪婪、自私、不遵守道德,我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有做不完的生意收不完的钱财。”

“你可以杀死我一次,两次,但我永远可以重生。”

“我的哥哥,世道变了!”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气运好,希望自己无灾无难、平安顺遂、金银满仓。只要自己能更好,这世间还有几人在乎别人的死活?”

“要不然,你带这个小姑娘来做什么?嗯?”

神像颇有兴趣地盯着我。

“这个小姑娘的气运好到离谱,我本来打算留着她卖个高价,没想到,竟然被你捷足先登。”

“没有她,你能那么快地找到我?”

“你为了赢我,不是也在借她的运吗?”

“既然如此,你和那些借运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我看着神像,又看向铜钱。

“铜钱……”

“杨慧敏,你不要听他蛊惑。”铜钱的声音有些着急。

“你放心。我只是想问,我能做什么。”如果我能帮助铜钱毁掉伪神,救下茶叶店的同事,让世界多一些公平,那把我的运气用光也没什么。

“死女人,他在利用你,他要牺牲你来夺回自己的神位。你不生气吗!”神像怒吼。

“我不生气!就算要算账,也得先把你消灭。”我催铜钱,“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帮忙?”

“你……”铜钱略停顿一会儿后又快速说,“总之先对不起,不过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现在,我需要你的血,一点点就好。”

我咬牙忍痛用破碎的门板刺破手指,血珠沁出来。

铜钱咻一下飞出一枚钱币附到我手指头粘走血滴,又咻一声回到铜钱手上,从他结印的手中引出一串锁链。

“千里捆仙索,我杀不了你,但能捉住你。”

铜钱发出的锁链直直朝着神像锁去,而且,不论神像怎么打,怎么攻击,锁链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

趁着神像被捆仙索扰得无暇分身,铜钱抓住我的手,挤出血珠,临空又画出一张符箓。

“定身符。”

符箓飞出,刚刚好贴在神像面门。

神像动弹不得,捆仙索把神像锁死,神像一点点变小,恢复成最初我看到的模样。

“现在怎么办?”我问铜钱。

“我要把他带回去镇压。但我法力消耗太多,暂时拿不动他,你把他搬到你家去。”

铜钱话音刚落,就从人形变成了铜钱掉到我手心,声息全无。

三更半夜,我抱着一尊伪神像, 偷偷摸摸走过街道, 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13

因为破坏了寄卖行的借运阵, 王姐夫妻的运气急转直下。

第二天就有人举报茶叶店室内烧明火又没有相应的消防设施,把茶叶店直接弄到关门。

同时, 王姐这些年帮别人借运, 牵扯到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竟突然凭空消失。

我在出租屋里守了铜钱一个月,也对着黑脸伪神胆战心惊了一月, 铜钱终于恢复人形并能开口说话。

“杨慧敏, 你想听我和他的故事吗?”铜钱指着假财神。

“呃, 长话短说。”备考进入冲刺阶段,我想多点时间读书。

“哦。”铜牌点头,“我飞升以后做了统管天下气运的神,信徒虽多,但我自己很穷。他是我飞升前的俗世弟弟,飞升后我带着他让他做我的帮手,但他觉得我迂腐,明明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却不懂得利用这个优势。三十年前, 他抢了我的法器,还重伤我,把我锁在铜钱里, 我忍辱偷生三十年,才碰到了你。”

“我有什么特别的?”好奇。

“你的运气好,总能逢凶化吉心想事成,关键是,还是想什么就能有什么。”铜钱的声音有点虚。

“假!我想考研就没考上。”

“对不起,你没考上是因为我。”铜钱头低下来。

“啊?”我为了考研奋斗了多少白天黑夜,他居然,我一拳打到铜钱身上,忘了他还是个萌娃,“你赔我的研究生!”

“真对不起, 我当时也很为难,可我没办法。人的好运气并不是取之不竭的, 它和你前世修的功德有关。我想把你的运气攒一攒用在对付我弟身上, 所以,就在你考研的时候,拦截了你的学运。不过你不要急,你以后的好运还在。”铜钱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 我今年能考上?”我当时借运给铜钱时,已经做好了再也没有好运的准备,所以,能听到还有好运的消息,也算意外之喜。

“嗯, 如果你考, 当然是考得上的。不过, 我现在缺一个助理,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到我这里工作。工资虽然不多,但可以长寿、可以容貌永葆青春、可以变幻身形……”

“你的意思是, 我能飞升吗?”我激动万分地抓着铜钱晃。

“可以,可以。我打个报告的事。”

“那我要做狂吃不胖、自由自在的神仙!”我呐喊!

轰!

晴空惊雷!

我被雷劈了,然后飞升了。

铜钱愉快地点头:杨慧敏果然是天选的好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