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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破茧成蝶

第 32 节 破茧成蝶

我一出生就被村民们关在了村尾的小破木屋里。

只因为这个村子被诅咒无法诞下女婴。

而我,是村子里四十多年来出生的第一个女孩儿。

村子里的男人用我释放欲望。

他们以为我是上天对他们犯下罪孽的宽恕,

但其实,我只是个凝聚了无数冤魂的容器。

1

我出生了,出生在村西废弃的枯井边。

生下我的是年轻时候就丧了夫的寡妇。

几个男人跟着老寡妇追到了井边,看见老寡妇手里抱着的孩子,也只是轻轻扫了一眼。

脸上倒是带着猥琐的笑。

“你还挺会选位置的,刚好就在这井边,直接把孩子丢枯井吧,底下还有那么多女娃陪着,多好。”

“反正也是个男娃娃,可没人会替你养。”

“你这生完孩子了可得再伺候爷几个。”

寡妇颤巍巍地,说出了让几个男人都震惊的一句话。

“这……是个女娃。”

老寡妇举起还带着血,脐带都没剪断的我。

几人齐齐朝我下半身看去。

很明显地,我没那东西。

几个男人被吓了一跳。

“竟然真是个女娃。”

这下几人都不淡定了,领头的男人上前就要从老寡妇手里把我抢过来。

老寡妇抱着我躲开了那男人伸过来的手,神情变得很紧张。

“这是我的娃,你们要干什么?”

“不能再害女娃娃了,这个村子这么些年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

“你们这样会遭报应的!”

男人一巴掌扇翻了老寡妇,把我从老寡妇怀里拽了出来。

“你的娃?你是个什么货色,这娃是村子里男人的。”

“伤害女娃?我可宝贝都来不及。”

说着,男人淫笑了起来。

老寡妇还想爬过来抢,被男人直接一脚踢下了枯井。

我被几个男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几人脸上是尽是贪婪。

2

我被抱回了村子,起初几个男人想要独占我,把我藏在了屋里。

后来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老寡妇生了女娃的事在村里传开了。

一时间,村里的男人都找上门,七嘴八舌地都说自己是我的父亲,要抱回我。

他们争抢我,因为物以稀为贵,而我更是唯一一个。

谁能想到原本重男轻女的村子,现在竟然在争抢一个女婴。

只因为这个村里已经四十几年没有诞生过一个女婴了。

四十几年前,男人们正在把一个刚出生的女娃丢进枯井。

不知从哪路过的道士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罪孽啊,你们虐杀了太多女婴,这村子遭了天谴,不会再有女婴出生了。”

他的话没让男人的动作停下,还将红着脸正哭着的女婴被丢下了十几米深的枯井。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轰声,女婴的哭声戛然而止。

道士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村里根本没人信他说的话,人们反而觉得这道士晦气。

而且就算是真的,也没人在乎。

因为在这个以农耕打猎为生的偏僻山村,只在乎家里有几个劳动力,只在乎生出的孩子是不是有力的男孩。

谁也没想到,那天扔进枯井的女婴,竟然成了村子里最后出生的女娃。

起初村里怀孕的女人们一个接一个生下男婴,村里庆祝欢呼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

“小王啊,又是男娃呀。”

“这都是第几个男娃了,你可真是有福气啊。”

这样的对话经常没几天就要来一次。

男人们都说,这是福报。村子会因为有了这些男孩儿迎来丰收富足。

但过了十年二十年,村子里再也没有出生过一个女孩儿。

一个女人基本上要伺候五个以上的家人。

渐渐地,生出来的小男孩都长大了,整个村子却再也没有一个适龄女性。

情况越来越诡异,男人们的欲望累积,家里有女人的开始整天担惊受怕。

女人,一时间成为了抢破头的资源。

村子里乱成一团,连四十几岁的寡妇都遭了毒手。

狼多肉少,村里的女人们在这样的压迫和残害中不断死去。

生下我的寡妇已经五十岁,没有男人庇护的她,居住在那口枯井附近的一个破木屋里。

木屋门口的门槛早就被不断出入的男人踏平。

一直到肚子大得快要涨破,来这个小木屋的人才渐渐停止。

几乎每个人都来过这个小木屋,上至七八十,下至十几岁。

当我出生后,老的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都要来争一番我的所有权。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男人们达成了一致。

因为和老寡妇发生关系的人几乎涵盖了整个村子的男人,于是,自然而然地,我就归属了整个村子的人。

我被关在了村尾的木屋里。

从我出生起,我的活动范围就只有这个木屋。

他们一起养我,等待我成熟的那天。

像养毛毛虫,等待我破茧成蝶。

3

我没有晒过太阳,没有下过田间地头,没有煮过饭伺候过人。

有人给我送饭,有人给我擦身子。

吃的是男人们打猎的野山猪肉,喝的是女人们烧开了的纯净水。

男人说:“这妮儿要吃好,养壮身子才经得住村里那么多爷们。”

女人说:“妮儿要是喝了不干净的水,就要坏了肚子,就生不出娃。”

我的皮肤白嫩细腻得像刚出生的婴儿,没剪过的头发长到了脚踝,像瀑布一样散在炕上。

最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有哭闹过要离开这个木屋。

我生成了最受这个村子男人喜欢的样子。

怯懦又美丽。

我的木屋前面每天都有人守着,只允许送饭的李婶进。

在送饭的李婶嘴里,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娃。

村里的男人被说得抓心挠肝,都盼望着我初潮的这一天。

4

十二岁当天,炙热鲜红的液体流出,染红了身下铺着的垫絮。

和平常一样来给我送饭的李婶看到了,她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表情一会儿庆幸,一会儿又变得痛心。

她就那样端着饭,在门口站了许久。

最后,李婶把饭放到了我蜷缩着的床边,轻抚着我的头。

“可怜了妮儿了,出生就没出过这个门。”

“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生的。”

“这本来就是这个村子的罪孽。”

李婶从我出生起就担任了照顾我的责任,李婶的女儿二十年前就死在了玉米地里,是生生被折磨死的。

李婶看着我长到了十二岁,我知道李婶像是对自己女儿一样,对我有了感情。

已经六十几的她知道我来了初潮后,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地狱。

李婶替我擦了身体,在我的身下垫了干净的棉布。

她看了看门外守着的两个男人。

今天守卫的是村里的村霸阿奇和一个七十几的老头。

现在已经是下午,阿奇守的困意袭来,威胁了老头仔细盯着我的情况后,就头歪向旁边睡着了。

李婶凑到我的耳边,说了一句第一次让我的心有了波动的话。

“妮儿,跑吧。跑了清白。”

李婶守着我吃了饭,笑眯眯地给我整理好了衣服。

她收拾好碗,先一步出了木屋,面色一片坦然。

老头像平时守门的男人一样,猥琐地问着李婶。

“咋样,这妮儿可白净吧。你可得喂好了,这村里上百个爷们儿可都等着享受这妮儿呢。”

李婶冲着老头挤眉弄眼:“阿奇睡着了,你凑过来我跟你悄悄说。”

老头喜不自胜,想都没想就凑过了头。

李婶发狠,用尽力气举起了碗。

一声闷哼,老头被李婶一碗敲在了脑袋上倒了地。

“快跑!”

李婶不敢大声呼喊,我只能看见李婶的口型,和李婶看向我的笑容。

我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手脚,拔腿就朝着木屋外冲了出去。

十二年来,平日里只有李婶送饭时推开的门缝才能透出的一点光亮,此刻完完全全地洒在了我的身上。

心里扭动着的东西,得到了一瞬间的平息。

夕阳像是黄色,又像是血一样的红,让我有些心慌。

我的活动范围太小了,小到我逃出了木屋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我凭感觉拼命地跑向一个方向。

可惜,阿奇醒了。

阿奇一脚踢翻了李婶。

李婶痛苦地叫声从我身后传来。

骚动让整个村子的人都跑了出来。

我赤着脚向着一个方向拼了命地跑。

无数双手向我抓来,里面有男人有女人。

我跑不过那些狩猎的男人,也跑不过那些被迫害久了不想放过我的女人。

我又回到了那间小木屋。

5

我被狠狠甩在了屋里的炕上,有人给我的脚上绑上了铁链,铁链是很粗很重的那种,平时是村里的男人们用来拴野猪的。

我动了动脚,这下别说逃跑了,我连在这个小小的空间活动都变得艰难。

李婶在我眼前被打死了。

她是被女人打死的。

阿奇把她摔在我面前。

无数的和她一样被这些男人迫害的女人,踩她的头,踢她的肚子。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棍子,一棍一棍地打在李婶身上。

李婶被打得惨叫不停。

心里那一团刚平静了一会儿地东西,又疯狂扭曲了起来。

那些女人边打边骂。

“贱人,有了这女娃,我们就不用受那么些苦了。”

“你把她放走,是把我们逼死吗?”

“本来就是那个万人骑的寡妇生出来的种,她也就是个万人骑的贱命!”

李婶被打得说不了话,那些女人朝着她吐唾沫。

我直直地盯着动手的那些女人。

她们本是受害者,但在她们纵容甚至协助男人们杀掉女婴开始,她们便不无辜了。

她们后来遭遇的,不是因为我。

但是,她们却妄图把所有的苦难都压在我的身上。

为了逃脱属于自己的那份痛苦,她们毫不犹豫的决定牺牲我。

李婶死了,尸体被扔进了村西的那口枯井。

男人们发现了我身下浸红了的垫絮。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6

初潮结束的那晚,小木屋的门前有序地排起了队。

屋里我的惨叫让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们大笑着讨论。

女人们主动给他们搬来了椅子,送来了饭菜。

这几天,因为有我的原因,那些女人难得没有被折磨。

女人们被羞辱,也丝毫没有觉得愤怒。

反而笑着附和。

“是是是,咱们这村里这么些年都没出女娃了。”

“那道士说的我们村再也生不出女娃了,这不是出了吗?”

“哎哟,我看啊,这是上面饶恕了我们了,以后肯定还能有女娃出生的。就看谁能让这妮儿怀上娃了,看看我们这村里哪个更有本事。”

我的惨叫声冲破木屋,和外面嬉笑调侃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那些女人这样说,是因为这个村里,能怀上娃的,只有我。

没生女婴出生的这四十多年,村里的女人渐渐都绝了经。

如果不是我的出生,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个村子没了新生儿,只会变成一具空壳。

那天晚上,我惨叫了一夜。

粗野的男人习惯了残暴,我的身上不知不觉地多了很多伤。

到了后半夜,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一直到天亮,木屋门前的人才渐渐散去。

我浑身是伤的蜷缩在石炕的一角,身上的血混着身下的血,把整个垫絮染得血红。

7

阿奇妈走进了木屋,她看起来比李婶年轻很多,大约四十来岁。

她一把扯掉我压着的染了血的垫絮,换上了干净的垫絮。

粗糙的麻布沾了水在我的身上擦着,疼得我叫出了声。

但她根本不理会,依旧用很大力气擦着我的身体。

嘴里还叫骂着。

“四十几年前最后被丢进枯井里的那个女娃是我妹,出生的时候脸上就带着黑印子,都说她晦气,得赶紧把她给丢了,没想到还是害得我们成了现在这样。 ”

“她死了都不放过我们,害了我们这么多年。这会儿总算是放了个女娃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那阴魂不散的妹被道士除了。”

她骂着,我心里那一团蠕动着的东西,突然有一缕扭动得格外强烈。

那女人又看向我,眼神恶狠狠地全是威胁。

“你可别想着跑,你活着,我们都松快。”

“你年轻漂亮,那些男人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不说话,任由着那女人给我擦着身上。

她看向我脚上绑的铁链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哼,你倒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她说得对,不过,我也没想跑了。

8

自从初潮来过之后,我的小木屋里就热闹了。

村霸阿奇看着我大笑出声。

“我又希望你给村子生个女娃,又想让你永远也别怀娃娃。”

我如果怀上了孩子,是一定会被守着的,那时候男人肯定都不能再进这个小木屋里了。

毕竟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这个村子最后的希望。

他抚摸上我的肩膀,故作深情的表情让人想吐。

“放心,我一定会争取,你肚子里的娃,必须是我阿奇的。”

他若无其事地抚摸上我的肚子。

但就在几天后,阿奇惊慌地从村西头赶回了村尾,闯进了小木屋。

9

初潮结束后的几天,每个男人都在算着日子。

都盼望着我怀孕,算着自己能不能争一争我孩子的所有权。

因为……

只要有了女娃的所有权,就可以像对待我一样,把她关在屋子里。

但又不像我属于整个村子。

他们可以用那个女娃卖钱。

每个男人,都是他们赚钱的对象。

阿奇突然疯了一样冲进了木屋。

我的身上还压着一个一身肥膘的男人。

阿奇把我从那男人的身下狠狠扯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一身肥膘的男人想拦住他,被他一把推到了炕边。

阿奇是村子里打猎最厉害的猎手,一身肌肉,身材壮硕,村里没人能打得过他。

他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我疼得脊背猛地拱起。

阿奇一脚接着一脚,嘴里不停地骂着。

“贱货,你是恶鬼!你是要毁了村子的恶鬼!”

村里的人听到动静赶到了木屋,看见的就是阿奇在把我往死里打。

男人们赶紧拉住阿奇。

要是我死了,这些男人又会回到以前的日子,他们怎么可能再想回到以前。

阿奇看着我,满脸的恐惧。

“杀了她,快杀了她,她不是什么宽恕,她是来报仇的!”

阿奇慌乱地想要挣脱禁锢他的村民,像是看见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村民们死死地控制住他。

“阿奇,你是撞了什么邪了?”

阿奇惊恐地呢喃。

“村西……村西的枯井漫了,全是人,全是死人啊,全是你们弄死的女人!”

村民听了阿奇的话都怔住了。

一时间整个木屋站着一二十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阿奇又想来踹我,被人死死地按住了脚。

“她们说要来报仇,她们要杀了村子里所有的人!就是她,她就是那些被弄死的女人!”

村民这下跟看疯子一样看着阿奇。

“都说村西死的人多了,阴气重,容易产生幻觉。这阿奇莫不是去了趟村西疯了不成。这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哪能是那么多死了的女娃。”

“还真有可能,那枯井丢下的最后一个女娃不就是阿奇的姨妈?我看是找上阿奇了。”

阿奇妈躲在人后,瞬间白了脸。

阿奇死死地盯着我,像是想从我的身上看出什么异样。

我疼得蜷缩在地上。

抬头看向阿奇的眼睛里蓄满泪水,说了我出生以来的第一句话。

许久没说话地嗓子沙哑钝涩。

“阿……阿奇,你说,我只能怀你的孩子……”

我的眼里尽是不甘,是被背叛的绝望。

村民瞬间明白了,这阿奇今日的装疯卖傻,只是为了让村民都害怕我,这样他就可以独自霸占我。

阿奇被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好你个阿奇,竟然想独占了大家伙的女人。”

“我们村可不要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你还敢装神弄鬼!”

村里的男人们把阿奇扭着胳膊架出木屋。

阿奇还是死死地盯着我,像是透过我看到了什么,阿奇一下子疯了。

嘴里不停地喊着。

“她是恶鬼,她是来报仇的,她是从枯井出来的冤魂……”

但没有人会再理会阿奇的话。

他被拖了出去。

阿奇妈躲在人群中间不敢开口。

我很多天都没再看见阿奇的身影,连带着阿奇妈也没来过我的木屋。

来送饭的女人说,阿奇死了。

被村里的男人绑起来烧死了。

因为我是公共的,阿奇却想要独占,而且阿奇说的话,也让人们心慌。

他们专门给我空了一天,安抚我,让我休养,给我一遍又一遍地灌输,我是大家的,不是阿奇的。

阿奇妈被阿奇说的不敢再靠近木屋,因为她心虚,她怕我真是她那个冤死的妹。

他们怒骂阿奇装神弄鬼,搞得人心惶惶。

但他们很快就会后悔。

因为阿奇是对的。

10

在阿奇死后的几个月,那些男人更频繁地出入木屋。

之前阿奇是村霸,他来一天,别人就得等一天。

但现在阿奇死了,剩下的人像是达成了更公平的协议。

从早到晚,我的屋子里除了吃饭,永远都有男人。

那些男人来了我的木屋,便再也不碰那些女人。

明明一开始,她们都盼望着我被男人们折磨,盼望着男人们能够放过她们。

但现在,男人除了下地和打猎,就都守在木屋前面。

女人们开始骂我。

骂我是贱货,是婊子,是勾引他们丈夫的娼女,骂我不得好死。

可是,一开始打死放我走的李婶的人,也是她们。

她们从给木屋门前的男人送饭,变得把木屋当成了脏地。

她们往我的饭里吐口水,放污秽。

她们想弄死我,但又怕弄死我之后,她们的日子就又会变成原来那样的地狱。

她们还是得一边骂我,一边看着男人们的脸色伺候我。

很快,我的肚子就鼓了起来。

男人们又开始算着日子,算计着谁能独占我。

女人们说,肚子大了要静养。

但男人们舍不得,一直到我的肚子大得实在不行了,我的木屋才又安静了下来。

怀了孕,我的待遇又重新回到了李婶还在的时候。

顿顿有肉,床铺也变得整洁,脚上的铁链也被人拿掉了。

村里的人都期待着,期待我能生出这个村子第二个女孩儿。

她们猜对了一半,我的肚子里确实是女孩儿。

但……不止一个。

11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

我感受着肚子里扭动着想要冲破肚皮的那团黑影,轻轻安抚着。

“快了,最多一个月的时间。”

村西的枯井边是人头攒动的黑影。

枯井里每到深夜就会传出异动。

最近是越来越明显了。

12

小木屋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来人了。

突然这天,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被丢上了炕。

她长得白净,衣服是我没见过的样子。

女孩儿手上脚上都绑着绳子。

男人们把她丢了进来就关上了门。

门外是激烈的讨论声。

我知道,他们是在讨论晚上谁第一个进来。

女孩儿像是不知道危险。

她看着我身上干净,不像是被虐待过的,脸上紧张的神色也放松了不少。

她主动过来跟我讲话,声音细细柔柔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年轻的女人声音。

“我叫青青,你也是被拐来的吗?”

我摇了摇头。

她继续说着。

“我和家人到山里度假,我迷路了。然后不知道被什么人打昏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青青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我问她:“你不怕吗?”

她还在笑。

“不怕,我爸爸和哥哥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的。”

我看着女孩儿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她确实是被家里人保护得过了头,竟然到现在还能如此天真。

“你爸爸哥哥爱你吗?”

青青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傻的问题。

“当然爱啊,我爸爸妈妈哥哥都很爱我。因为我是女孩儿,所以我是家里最受宠的。”

因为是女孩,所以是最受宠的。

这句话,让我肚子里扭动着的影子骤然停息。

然后又疯狂地扭动起来。

青青看见了我隆起的肚子,艰难地挪了过来,笑眯眯地用头蹭着我的肚皮。

“你怀孕了啊,真好,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要是个女孩就好了。”

我愣住了,顿了很久才开了口。

“你们那边不会把生下来的女孩儿丢了吗?”

她古怪地看着我,突然情绪有些激动。

“怎么可能!在我们那边,好多家里都盼着生女儿呢,女孩又乖又听话。”

我不敢相信地听着她说的话。

她贴着我,给我讲了好多话。

是我这十几年以来听到的最颠覆我的话。

青青讲到自己的家人时一脸的幸福,讲到和自己一起上兴趣班的女生朋友时一脸的快乐。

我不认识那样积极蓬勃的女孩儿,我认识的女孩儿都是在枯井里,一身脏污,目光愤恨。

青青说她爸爸马上要送她出国读书了。

我问她出国是出哪里。

她说出国就是去另外一个国家。

我又问她,她出国很远吗?有几个从村头到村尾的距离。

她笑了很久,她说出国靠脚走,要走好几年。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多远,我只知道村西到村尾的距离,和井底到井口的距离。

她说,等她爸爸找到她,她还会再回来看我的。

我看着门缝外越来越暗的光。

听着朝着木屋而来的脚步声。

我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村庄,不是她嘴里那个地方。

她答应我的,永远也实现不了。

13

那些男人搞来了一块木板,叮叮咣咣地在木屋外面钉着什么。

他们把她跟我关在一起。

男人们高兴地声音透过了门缝。

“这妮子真是水灵得很,果真这城里的女娃就是细嫩。”

“那山旮旯里建个旅游的还真是方便了,我们直接搞个牌坊,到时候多弄点好看的城里妮儿。到时候外面的妮儿多了,我们这村子还怕是生不出来女娃?”

男人对着另一边羡慕地说着。

“大喜,我真是羡慕你,这妮儿一看就是个没经事的,你这可真是赚了。”

“对啊对啊,这抓下一个城里妞,你可得多出点儿力啊。”

那大喜是个长着憨厚老实模样的恶毒男人。

用着浑厚又带着点儿傻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冷汗直冒。

“放心吧,我直接敲晕了绑回来,敲傻了也不碍事,是个软肉那不就得了。想反抗的直接把手腿卸了,能办事就行。哈哈哈哈”

几人奸淫的笑声穿破了房门。

青青恶心地直骂脏话。

他们在门上写上了“蝴蝶屋”。

我和那个女孩儿是他们口中的蝴蝶,是被他们捏住了翅膀就任人玩弄的美丽生物。

他们说还要再抓更多的“蝴蝶”,让这个村子重新变得热闹。

但是,他们的观念依旧是那样。

男人说。

“生女娃多没用,养大了还废粮食,还不如直接去抓人家的女娃。”

可是,女娃明明可以像青青一样很有用。

可以读书学知识,可以有更大的用处。

是他们,扼杀了她。

14

那晚,我蜷缩在木屋的一角。

整个木屋只有一个土炕。

我在土炕的西头,青青被一身腱子肉的大喜压在东头。

青青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

她在叫爸爸救她,在叫哥哥救她。

大喜一巴掌扇在了青青的脸上,恶狠狠地对她吼着。

“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你爹你哥这会儿没了你这赔钱货正高兴着,你他妈再叫老子打死你。”

“给老子忍着,过了我,你还不就是破鞋一个。”

青青没经过人事,也没见过这么暴力的男人。

可能在她心里,所有的男人都和哥哥爸爸一样,宠爱她保护她。

青青拼命地反抗,大喜被惹毛了,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青青身上。

青青叫得破了喉咙,轻声细语的她,发出了我听到以来最大的最痛苦的声音。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

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又出去。

像我初潮结束的第一个晚上一样,青青麻木了。

但她又和我不一样,她是被保护着长大的,她哪能受得了这样惨无人道的伤害。

青青死了,白嫩的皮肤上全是伤痕,那身精致美丽的白色裙子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她瞪大着眼,混着点点血迹的泪水就那样干在麻木了的脸上。

他们把青青的尸体也丢进了村西的枯井,像他们之前害死的其他女人一样。

我目睹了这一切,整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

肚子里有无数条细长的东西在蠕动,随时都要冲破我的肚皮。

扭动的幅度在目睹了青青的死亡后达到了顶峰。

“到时间了。”

15

为了方便男人进,木屋没有上锁,只有门口守着的两个男人。

我走下了炕,两缕黑影迫不及待地钻出了肚皮。

黑影缠上了门口闭着眼休息的两个男人。

从脚开始,影子慢慢变成了一缕一缕的黑丝线。

很快,黑丝线就缠到了腰部。

等到两个男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时,头部以下已经无法动弹。

我站在木屋门口,笑着看着惊恐的两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挣扎着,但黑丝线像是结实的渔线,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嘴巴咧开得吓人,狰狞的笑出现在我的脸上。

“我是谁?我是你们日思夜想的女人。”

“你们为什么怕我,我是你们的家人啊。我是你们亲手杀了之后,丢进到处都是蛇虫的黑乎乎的枯井的家人啊。”

我的笑在黑夜里十分渗人。

两个人被吓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想叫。

黑丝线迅速窜进了他们的嗓子眼里。

他们呜咽着,被黑丝线吞噬了头顶。

我满意地看了眼出现在木屋前的两个巨大的黑茧。

“现在可不能叫。你们团聚了,还有别人没团聚呢。”

我安抚着肚子里剩下的兴奋得癫狂扭动的黑影。

在寂静的黑夜里,我赤着脚挺着肚子,慢慢地往村西走去。

越靠近村西,我肚子里的那团黑影便扭动得越剧烈。

黑色的长条有的已经按捺不住地冲破了肚皮。

村西的枯井里,女人的尖叫声混乱萦绕。

我笑着, 抚摸着肚子,心里被幸福包裹。

“去吧,去和家人团聚吧。”

我站在枯井边。

瞬间, 密密麻麻的黑色条状物从我的肚皮里急速冲出。

像一条条丑陋的毛虫,兴奋地朝着枯井扭去。

无数的黑条吸附在了井口,顺着枯井扭动着向下。

“嘶嘶”枯井底传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异响。

痛苦地兴奋地尖叫声混着低低的啜泣。

无数沾着血的婴儿、幼女、少女以诡异的姿势从枯井里爬出。

她们诡异地趴在地上,像毛虫一样扭动着身体爬行。

整个身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丝线。

带着一张张人脸的毛虫,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村子蠕动。

我站在枯井边, 看着躺在井底,皮肤雪白的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青青。

“我送你回家。”

16

毛虫扭动着, 钻入了一个个睡梦里的房子。

村子里静悄悄地,只有黑丝线扫过木头,扫过草地的沙沙声。

阿奇妈的惊叫声划破了夜色。

“啊——你, 你怎么回来了。你快走啊,不是我杀的你, 不是我!”

阿奇妈看着眼前这张带着一块黑色印记的脸, 吓破了胆。

这明显就是她当年那个被扔进枯井里的妹妹。

人脸后面跟着的黑丝线缠上了阿奇妈, 很快就缠住了双腿。

阿奇妈早就被吓得神志不清,看见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也开始口不择言。

“都怪你!你个扫把星, 都是你让村子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你死了还害得我们受苦!”

黑丝线听着阿奇妈的骂声, 缠绕得更快。

怎么可能怪她呢?她明明是被丢进枯井的受害者。

明明造成这个结果的罪人是那些愚昧又恶毒的男人,和助纣为虐的女人。

怎么能怪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呢。

阿奇妈的尖叫很快被黑丝线堵在了嘴里,声音瞬间消失在了屋内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巨茧中。

惊叫声, 逃窜声, 东西扫落在地的叮咣声充斥了整个村子。

但很快, 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弱了。

村子里出现了无数个巨大的黑茧,同时,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她们杀了村子里的所有人。

黑色的丝线缠绕上身体, 村里的人在绝望痛苦中被束缚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茧。

枯井边的我已经消失不见。

而安静的躺在井底的青青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茧。

过了很久很久,有两条小小的触角从黑色的茧里伸出。

巨大的黑色茧,破了一小个口子。

缤纷绚丽的蝴蝶从小口子里钻出, 抖了抖翅膀。

17

井底的茧已经消失。

白色双翅的蝴蝶飞出了山村。

飞到了城市里的一处住宅。

印着青青那张带着明媚笑脸的寻人启事发遍了全城。

上面写着“爸爸妈妈亲爱的女儿、哥哥亲爱的妹妹失踪,重金求线索。”

蝴蝶在寻人启事前停留了很久。

有心痛,有羡慕。

飞回家里。

一夜白头的爸爸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 哥哥面色颓然地接着一个又一个电话。

白色的蝴蝶停在爸爸鼻尖, 扇着翅膀轻轻扫过脸颊。

青青爸爸看着眼前突然停住的白色蝴蝶愣了很久,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痛哭起来。

18

很多年后,当年那个道士再经过这个村庄。

房屋已经被花草淹没。

到处飞的都是蝴蝶,像是被束缚后更加肆意地生长, 这里的蝴蝶外形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蝴蝶更加艳丽。

整个山村都是蝴蝶的家, 不用怕人的禁锢,这里的蝴蝶是自由又美丽的。

道士路过了枯井边,阴暗的枯井里竟然长出了花草,爬上了井边。

道士轻声呢喃。

“冤魂入茧, 破茧成蝶,这个村子,诅咒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