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直播算命之前男友求救
第 35 节 直播算命之前男友求救
前男友赌石赚了两千万,特地来我直播间炫耀。
我微微一笑:
“钱留着多买几副骨灰盒吧。”
他怒不可遏,骂我有眼无珠心胸狭隘。
可不到三天,他带着全家老小跪在我面前,哀求我救他一命。
1
我正在直播间给粉丝鉴定古董,眼看着订单即将成交,前男友周延突然进了直播间。
他嗤笑:“我是主播前男友,我提醒大家,她就是个送外卖的乡巴佬,在这骗你们钱呢。”
“她浑身上下全是拼刀刀九块九包邮,你们还指望她鉴定古董?”
我拧着眉:“周延,你能不能滚出我的直播间?”
“怎么,怕翻车啊?”他小心翼翼将一方切开的缅甸石呈到镜头前。
霎时间,翡翠绿莹莹的光几乎快要透出屏幕。
【卧槽!这是帝王绿吧?】弹幕有人惊呼。
【假的,太绿了,绿过头了。】
周延得意地抬起下巴:“怎么样啊宁大师,帮我鉴定鉴定值多少钱呗?”
他似乎肯定我会故意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我只瞄了一眼,冷静道:“顶级帝王绿,市价两千一百万。”
周延笑容瞬间凝固。
弹幕纷纷问他怎么了。
他咬着牙:“猜得一文不差,你瞎蒙的吧?”
他堵住我的话头,语气高高在上:
“宁青,你是不是很后悔当初嫌贫爱富甩了我?”
“现在给你个机会,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微微一笑:
“给你个忠告,想吃啥吃啥,想买什么就赶紧去买。哦,对了,记得留点钱给自己买个好点的骨灰盒。”
静默了一秒。
周延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咒我呢?你是不是神经——”
下一秒,他被我踢出了直播间。
【咋回事?咋回事?怎么还踢人呢?】
【哈哈哈,主播骂人贼 6。】
【分手后这么诅咒人家,感觉有点过分。】
我抿了口桌边的茶水,不紧不慢道:
“那方翡翠原石里有脏东西,不出七日,他必全家横死。”
2
有人把我的这段视频挂到了网上,一夜之间,我被骂上热搜。
周延发了条动态,痛斥我和他恋爱三年,最终就因为彩礼差了一万块钱把他给甩了。
“哎,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现在肯定后悔当初和我分手,但我没想到她那么恶毒,竟然诅咒我全家。”
评论区众说纷纭。
【兄弟,两千万,啥样的老婆娶不到啊?】
【这女的心眼真小,得不到就毁掉?】
【可我感觉主播说话挺真诚的,唉,而且好有礼貌。】
我的直播账号也被禁播 24 小时。
等我再次打开直播间时,观看人数飙增三倍。
周延讥笑:“我这不是活得好端端的吗?看来你的诅咒没灵验呐宁大师?”
我瞥了眼快要漫上他眉心的黑气,时钟正好指向晚上九点半。
“你妈是不是出远门了?”
“你怎么知道?我妈旅游去了。”
周延笑得眉飞色舞。
“宁青啊宁青,真没想到我们都分手了,还这么关注我的朋友圈啊。”
“妈都快没了,你还有心情笑?”
我正色道:“十点之前,如果你妈没有回到房间,会遇到危险。”
我话说完,周延生气了:
“宁青,闹归闹,我警告你,别拿我妈开玩笑。”
“就因为当初她说了你两句,你就怀恨在心诅咒她?”
我摇了摇头,看向墙上的老式挂钟。
3
半年前我和周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一开始说好的彩礼八万八。周延借口家里条件不好,希望降到五万。
我同意了。
没过多久,他又支支吾吾地说亲戚来借钱了,彩礼一万二行不行。
我说考虑考虑,可就在我考虑的那几天,我偷听到了周延和他妈打电话。
他妈说:“你再拖拖,趁这段时间把她肚子搞大,到时候就是她求着咱们家让她进门了。”
之后我提出分手,周延妈妈找到我的公司,当着所有同事的面骂我见钱眼开,不知好歹。
她还说,如果我不嫁给周延,像我这样的二手货,白送别人都不要。
我直接打电话报警,拒绝和解。
周延妈被拘留了五日,出来后倒是没再来找过我。
距离十点只差二十分钟。
周延当着所有直播间观众的面,给他妈打了通电话。
得知他妈正在和旅游团朋友一起吃饭,周延笑了:“妈,你吃完就在外面散散步消消食,十点后再回去。”
“怎么了,儿子?”
“没事,和别人打赌呢,你就在附近转转,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周延定了个十点的闹钟。
弹幕吵成一团:
【拿自己亲妈的生命打赌,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真有人相信主播说的?】
【不管信不信,反正我不会拿亲人的命打赌。】
【坐等十点打脸主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过一会儿,周延的手机响起。
他低头看了眼,朝我讥笑:“现在十点了,我看你还要怎么圆谎。”
弹幕狂刷:
【大型翻车现场,哈哈哈哈哈。】
【我已经替主播抠出了两座豪宅。】
【唔,咱就是说,假如真的发生意外,应该没法打电话吧?】
【楼上你入戏好深。】
周延为了彻底击垮我,信誓旦旦地给他妈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没人接。
周延皱眉:“估计静音了没听到。”
又接连打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打通。
周延神情烦躁。
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赶忙接起。
“你好,请问是周延吗?这里是宁江市 120,你母亲在散步时被巨型犬咬伤,你快过来一趟吧。”
弹幕炸了。
【卧槽,真的出事了!主播竟然算准了!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两个人在这演戏炒热度吧?】
【就我一个人觉得主播冷静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吗?如果她好好劝周延妈妈回家,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楼上有病吧你?要不是周延让他妈去散步,能被狗咬?】
周延唇边的笑凝固,像僵硬的木偶般,顿顿地扭头看向我。
“我、我妈——”
“暂时死不了,”我平静道,“如果你现在去宁江市,必死无疑。”
“周延,你的那块原石里面住着一只羽衣鬼。”
弹幕全蒙了。
【突然好高深,羽衣人是什么东西?】
【刚刚百度了一下,差点没被吓死。】
我笑而不语。
周延木着脸给我刷了两个嘉年华。
“现在能说了吗?”
我轻呷了一口水,缓缓道:
“羽衣人喜欢在男人怀上他的孩子后,剖腹取子。而附身在你石头上的是一只千年羽衣鬼,靠玉石灵气滋养鬼力,那两千一百万便是你的买命钱。”
我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森寒:
“周延,五天以后,羽衣鬼会亲自剖开你的下半身取出鬼童,届时便是你的死期。”
4
弹幕炸开了锅:
【救命啊,真的假的,所以说周延现在肚子里有个孩子?】
【幸好我是女孩子,羽衣人不会找我,哈哈哈。】
【这剧本太扯淡了,大家趁早散了吧。】
周延脸色苍白:“你有办法救我?”
我点点头:“有,把你的两千一百万转给我。”
弹幕哈声一片:
【笑死,搞半天鉴宝是主播的副业,本行是干诈骗的。】
【可是两千万换全家人的命,很划算啊。】
【你们吃饱了撑的吧?听一个小姑娘在这胡咧咧,她懂什么呀?】
【可是主播真的算准了周延妈出事的时间!】
【那又怎么了?误打误撞呗。】
【周延,你要真把钱转了,你就是傻子。】
周延脸色变了又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二话没说,退出了直播间。
第三天,他又出现了,愤愤不平地把一张 B 超单甩到直播间。
“时青,昨天差点被你给骗了。我今天去医院检查,压根没怀孕!什么羽衣鬼,你就纯粹想骗我钱吧?”
他得意道:“让你失望了,我妈就是被蹭破了点皮,啥事没有。”
我神情一凛:“你昨晚去宁江市了?”
“废话,我妈出事了,我当然要去看看。”
我正要说话,周延那边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周延戴起耳机走到门边,对着镜头嘚瑟:“正好,给你瞧瞧我女朋友长什么样,比你漂亮八百倍。”
他说完,电话突兀响起。
周延接通后,一道冰凉的女声道:“周先生,你母亲因为脾破裂抢救无效,刚刚去世了,请节哀。”
弹幕惊呼:
【啊?啊!】
【主播是玄学大师吗?算得好准!】
【靠!你们这到底是不是剧本啊?怪瘆人的。】
周延嘴角的笑容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
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木着脸,下意识拧上门把手——
“别开门!”我大喊,“外面站着的是羽衣鬼!”
周延触电般缩回手。
可是来不及了。
门外响起了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微声音,像是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的开水壶的鸣叫声。
刺耳、急迫。
周延一激灵,满脸汗水,颤抖的声线满是绝望:
“我给了她备用钥匙。”
5
已经迟了。
门锁转动的那一瞬间,周延慌不择路躲进了一旁的柜子里。
伴随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女人娇娇的声音传来:
“亲爱的,你在哪儿?”
漆黑狭小的空间里,周延捂紧嘴巴,颤抖着手打字:
【救我!求你!救救我!】
高跟鞋的声音在四周回荡,愈来愈近……
弹幕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主播,你快救救他吧!好吓人!】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羽衣鬼的声音好好听啊,一听就是美女呢。】
【楼上傻了吧?主播说了,羽衣鬼是男的!】
【尊嘟假嘟哦,能不能把柜子拉开,给我们看看羽衣鬼长啥样呀?】
【我才不信这世上有鬼,这两人联合炒作真会故弄玄虚。】
我微微抿了下唇,看着周延并不开口。
周延大汗淋漓。
【钱,你要钱是吧?我给你,我现在就给你!】
周延用汗透的手指哆哆嗦嗦地给我转账。
到账五百万。
到账五百万。
手机不断响起播报声。
弹幕突然有人提醒道:
【周延,你冷静点,外面那个是你女朋友,不是羽衣鬼!】
6
周延停下动作,目光呆滞地看向屏幕。
那个叫喵喵喵的账号还在继续说:
【你连朝夕相处的女朋友都分不清是人是鬼?你自己想想,你是先认识的女朋友还是先淘到那块赌石的?】
【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是鬼,你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若是鬼幻化成了你的女朋友,你那么了解她,难道发现不了她的怪异吗?比如她的一些不符合性格的行为动作。】
周延看得一愣一愣的,打字道:【没有啊,我女朋友一直很正常,我们天天在一块。】
【那不就对了。】
喵喵喵的账号又接着道:【最重要的一点,你和主播当初分手闹得那么难堪,她对你恐怕早就怀恨在心,你觉得她真的会救你吗?】
周延脸色沉下来,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时青,我以前骗了你那么多次,多次出轨偷吃,还联合我妈想让你未婚先孕,你真的愿意救我?】
他的目光充满审视。
或许是高跟鞋的声音变小了,周延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
我正要开口,直播间画面闪了闪,突然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主播人呢?】
【啊?这么要紧的时刻竟然断网了?主播也太不靠谱了吧?】
【我去!该不会真被刚刚那个人说中了,主播眼见着骗局被拆穿,所以就消失了?】
【心疼周延的一千万,好傻逼,哈哈哈哈哈!竟然真的把钱转给前女友。】
【主播在干什么!简直是谋财害命?!】
【能不能别骂主播了,你们没听到周延刚刚说的吗?他和他妈设计主播未婚先孕,这种渣男,搁我我也不救!】
【我不仅不救,我还烧香拜佛求那什么羽衣鬼赶紧弄死他。】
周延已经完全蒙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弹幕上发送:
【时青?】
【时青,你去哪了?】
【你出来救救我啊!】
弹幕有人没忍住,提醒他:
【兄弟,你还没看出来吗,你那前女友卷款潜逃了!你自求多福吧……】
【别喊了,别喊了,你被骗啦,大傻叉!哈哈哈哈。】
【唔,会不会主播说的羽衣鬼也是假的啊?】
【你家里没安摄像头吗,有的话你赶紧打开,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看到摄像头三个字,周延眼前一亮。
【有,装修的时候我在客厅安装了摄像头!】
他赶紧打开手机应用,投到直播间。
偌大的客厅,身着白裙的仙系女孩坐在桌前,她缓缓扭过头,众人看到了她的脸——
巴掌大的小脸,眼睛水汪汪,琼鼻粉唇,妥妥的小美女。
她叹气,一脸忧愁看着手机,小声抱怨:“周延,你到底去哪儿了?阿姨找不到你都着急坏了。”
她又站起来,一边朝房间走,一边喊:“周延,你快给我滚出来,别偷着打游戏了好不好?阿姨找你有急事呢!”
听清她这句话,弹幕炸了。
【啊?周延妈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是不是外面那只鬼故意的,想骗周延出去?】
【我突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谁能证明告知周延他妈妈去世的那个电话是真实的呢?】
【细思极恐,说不定一切都是主播为了骗周延那两千万设计的圈套,那通电话也是其中一环!】
【靠!这波反转搞得我心脏都快停了,主播连同一千万消失了,证明楼上那哥们的猜测是真的!】
【周延!你清醒点!你被骗了!】
挤在狭小的柜子里,周延的脸青红交加。
就在这时,监控里可见,他的女朋友正举着手机,十分甜美地打招呼道:
“阿姨,晚上好,我已经回到家啦。”
她转了个身,手机屏幕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
周延清清楚楚地看到女朋友正在和他妈打视频电话。
他妈在手机里还笑着挥了挥手。
他妈没有死!
那个电话是假的!
意识到这一点,周延下意识就要推开柜子。
直播间亮起,我急忙大喊:“别出去!这是羽衣鬼制作出来的幻象!”
7
“你以为我现在还相信你?!”
不知为何,周延明明对我充满不信任,按着柜子的那只手却没有往外推。
我无奈扶额:
“你别听那个喵喵喵瞎说,她是我闺蜜,故意恶搞你呢。”
这时候喵喵喵又出现了,给我连刷了几十个黑钻嘉年华。
“哼,干吗救他啊?他当初那么对你,死了也活该。”
“两千万而已,你想要的话我给你呀。”
周延气得咬牙切齿,弹幕却乐了,惊呼:
【富婆姐姐看看我!我可以!】
【好家伙,看个直播见到真土豪了。】
【大小姐,我是你流落在外的可爱修狗勾呀!】
【大家能不能严肃点?羽衣鬼还在外面呢!看周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紧晃了晃手里的合同,“刚刚离开直播间是去准备赠与协议了。”
“周延人品极差,事后肯定赖账。”
“现在请在我的律师见证下,把剩下的一千一百万转给我吧,顺便再声明一下是自愿赠与。”
周延手指按在屏幕上,却没动。
思忖几秒后,他勾起一抹狞笑,打开了手机通讯录。
【时青,你别想把我当傻子糊弄,我这就给我妈再打个电话!】
我慌忙惊呼:“别打!”
已经晚了。
电话拨出去,接通的那一瞬间,周延嘴角的笑容刚刚翘起——
一只青灰纵横湿漉漉的手啪的一声按上柜子。
冰凉阴冷的语调从听筒和柜子外一起传出来:
“亲爱的,原来你藏在这儿啊。”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屏幕。
8
柜门打开。
周延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惊呼声戛然而止。
“亲爱的,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钻柜子里呢?人家找了你很久。”女孩幽怨开口,语气却是娇娇怯怯的,带着几分魅意。
姣好的面容,甜美的笑靥。
周延却猛然甩开了她的手。
女孩痛呼一声:“周延,你有病是不是?”
周延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的手。
白皙修长,哪里还有方才看到的青灰诡异?
弹幕震惊:
【卧槽,卧槽,刚刚那只手明明不是这样的,我瞎了吗?】
【我作证,刚刚从柜子里看的那一眼差点吓哭我!那分明是尸斑啊!】
【妈呀,真的是鬼?突然无法直视美女了,呜呜呜。】
【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是我老婆这么漂亮,我管她是不是鬼呢,能让我爽就行了。】
【楼上你傻了吧?主播说了这是羽衣鬼,性别男,爱好男!】
周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苍白着脸一步步往后退,想要逃离。
却被女朋友直接扣住了手臂挣脱不开。
“亲爱的,你想去哪啊?不是说过今晚要好好陪着我吗?”
“不好,”我皱了皱眉,“羽衣鬼等不及了,他吸收了你妈的生人之气,估计今晚就要对你下手了!”
周延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脑门上的汗都快流成了河。
他下意识看向手机,却发现刚刚挣扎间把直播间退到了后台。
“周延,你听我说,不要再打开直播间以免被羽衣鬼发现,按照我说的做。”
“先稳住它,不到十点,羽衣鬼不会下手,也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它要把你困在家里。”
“在我过去前,你要记住三件事:第一,千万不要妄图一个人逃跑,一旦你跨出家门,羽衣鬼会以为你背叛了它,那等到十二点它鬼力最强的时候,你全家都会被它索命。”
“第二,不要激怒它,也不要吃羽衣鬼给你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第三,别相信任何人!”
“你现在点个外卖,我接单后立刻赶过去。”
我对还在直播间的观众解释:“行道里的规矩,引因入果,否则我没办法出手。”
周延的手满是汗水,手指战栗地打开外卖软件。
他的女朋友亲昵地歪倒在他的脖子边,呵气如兰:“你在干什么呀?”
周延瞬间绷紧了身体,豆大的汗水滚落,他却连伸手去擦都不敢。
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给你点外卖。”
女孩抱紧了周延的脖子,收得越来越紧。
“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她不容分说牵着周延的手往房间里走。
我穿戴好橙黄色的骑手服和头盔,抬腿跨上摩托车。
对着镜头勾起一抹笑:
“家人们,我现在立刻出发取餐。”
然后关闭了我这端的摄像头。
弹幕快炸了:
【主播你……过于敬业了,这时候还取什么餐?再晚一点你前男友的命都要被取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看恐怖片还笑出声。】
【饿了么:好肮脏的商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看地上!地上!!!】
被女朋友牵住的周延,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镜头正对着女孩的下半身。
她背影袅袅,鞋底与地板接触的部分留下了一摊水渍,黏腻混驳。
就像一只巨大的鼻涕虫一路爬行过的痕迹。
周延扭头几欲呕吐。
“好腥臭……”他小声对着耳机说。
“正常,”我解释,“羽衣鬼生前多是落水而死,所以死后潜意识怕冷,喜欢破腹取子后,扒下新生孩子的皮制成羽衣保暖。”
周延咬紧牙关,被女友牵进了卧室。
他回身,对着客厅摄像头露出绝望求救的神情。
【大兄弟别着急,我已经替你报警了,警察过会儿就到!】
【已经九点五十了!主播你搞快点啊,周延要被剖腹产了!】
【要我说羽衣鬼批量生产多好,以后让男人生孩子,看他们还会不会轻描淡写嫌打无痛的产妇矫情。】
【你们女的是不是有毛病啊?看什么都能联想?生孩子是女人的天职,要是你们连孩子都生不了,凭你们这帮女的,以为能独立在社会生存?】
直播间外,女孩笑盈盈地趴在周延胸口:
“亲爱的,点了什么外卖,让我看看?”
9
周延握紧手机,紧张地吞了吞喉咙。
女朋友伸出手,仿佛只用了很轻的力道,却一下子从周延的手里抽出了手机。
她打开外卖软件。
周延轻舒了口气,突然,女朋友将手机屏幕递过来,微倾下巴,语气陡然变得阴森:
“你在看前女友的直播?”
屏幕上赫然是直播连麦的画面。
我拧紧刹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大喊:“周延快跑!”
周延瞬间从床上弹跳起来,可是一只脚还没落地便被身后一道大力扯了回去。
手机镜头赫然对准了“女朋友”的脸。
片刻前女孩姣好的脸蛋像是被火融化的塑料,眉毛、眼睛、鼻子扑簌簌往下落,在床单上凝成黏稠的一摊脓液。
羽衣鬼是没有皮肤的,露出来的肌肤便是血淋淋的肉,泛着死气,血红的烂肉上浮着青灰色的经络,汩汩跳动,像是有生命似的,空无一物的脸上经络纵横,将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在唇部的地方微微露出一个小口子。
羽衣鬼不靠这里说话发声,但却是通过这个口径将扒过皮的鬼童吞噬干净。
每吞噬掉一个鬼童,它们的脸上就会多一条汩汩流动的脉络。
眼前的这只羽衣鬼……恐怕已经存了千年不灭,不知吞掉了多少条人命。
【我擦,我擦,真的有鬼,妈妈!】
【好恶心,我的手机不干净了!】
【主播你怎么还没到啊?羽衣鬼现原形了!】
【救命啊,它会不会顺着屏幕钻到我这里来,我要退出直播间了!】
羽衣鬼还保持着伏在周延身上的暧昧姿势,声音却变了个人,雄浑沙哑,语调诡异阴森:
“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它一张嘴,满口的脓液一摊摊滴到了周延的脸上,里面还混着腥臭的血块。
没有五官的鬼脸仿佛染上了哀伤,缓缓开口:
“亲爱的,你不是说过,只要我们有了孩子,你就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我在周延的耳机里咆哮:“快拖住它,我马上就到了!”
周延一激灵,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手死死地捂住羽衣鬼的嘴,两瓣臀前后挪动想要逃离房间。
他快哭了:“我、我答应你,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求求你放过我吧!”
羽衣鬼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笑,两边唇角竟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一个半弧形的巨大黑洞。
“你撒谎!”它破声尖叫,“我都听到了,你有了钱就想抛弃我,你妈还想把我骗到缅甸去。”
它瞬间又装作委屈,泫然欲泣,可是没有眼泪,落下来的只有黏稠浑浊的脓液。
【卧槽,主播这前男友也太恶心了!有钱就想甩掉女朋友不说,还想把人家卖到缅甸噶腰子?】
【他妈的,支持羽衣鬼复仇,扒掉周延一层皮!】
【虽然但是,这次我站鬼鬼。】
【你们有病吧?支持一个会吃人的鬼?再说了,要是你们突然暴富有了两千万,你们能保证还会对女朋友一心一意?】
【主播死去哪了,怎么还没到?周延你要是活下来,记得给她外卖差评!】
周延身下的床单湿了一大块。
他崩溃地号啕:“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亲爱的,我还是很喜欢你给我生的宝宝的。”
羽衣鬼语气温柔。
周延愣了愣。
下一秒,温柔的羽衣鬼直接伸出长长的指甲穿破了他的肚子。
周延痛苦的吼叫声被它堵在喉咙。
羽衣鬼收回手,舔了舔指甲上粘着的不明物体。
“亲爱的,对不起,我实在太着急看到我们的宝宝了,所以就直接用手了。”
它咧嘴,嗓子里发出嗬嗬嗬的诡异笑声:“还有五分钟,你再等等,孩子就快出来了。”
这一幕画面太过血腥,直播间被打上马赛克。
我提着外卖盒,优雅且礼貌地叩响门铃。
10
开门的一瞬间,我立刻祭出了滚烫的外卖老鸡汤,径直浇在了羽衣鬼的血盆大口里,我闪身冲进了房间。
周延躺在床上,身下血淋淋的,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情况不妙。
身后的羽衣鬼暴起直追,攀附在脸上的脉络瞬间变成带刺的藤蔓朝我劈来。
我连忙抓起床上的周延往身前一挡。
羽衣鬼怕伤到腹中的鬼童皮肤,自然力道有所顾忌,我趁机以指点血,隔空画符。
“神符命汝,常川听从,鬼道祭身,敕令则——定!”
霎时间,羽衣鬼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停在原地。
我趁机将周延扶起,视线在他破出大洞的肚皮上绕了一圈,骇然万分。
“周延!你肚子里的鬼童是你妈的三魂转世!”
弹幕里:
【啊?】
【啊?啊!】
【什么??周延怀孕了,怀了他妈?】
眼见着羽衣鬼身上的禁锢有所松动,我再顾不得许多,厉声告诫周延:
“以子诞母,大逆人伦,但你与肚中鬼胎血脉相连,若是它遭遇不测,你也会跟着殒命,所以无论如何,周延,你必须平安把它生下来!”
他不知是听清楚了没有,脸色苍白,浑浑噩噩地点头。
那边羽衣鬼突破了定身符的限制,身上的鬼气不断凝结,实力大增。
它发了疯一般与我在房间缠斗,身上的脉络被我劈断又不断再生。
身上的符几乎都快祭出去了,只将它磨出个皮外伤。
它暴怒,卷起房间里的重物朝我砸了过来,正中胸口,我吐出一口鲜血,艰难跪地。
本躺在地上的周延不知何时竟然瞅准时机跑了出去。
我抹了把嘴角,劈断羽衣鬼刺过来的尖锐鬼脉,张嘴无声地比出唇形:
“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11(周延视角)
周延捂着鲜血直流的肚子,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楼道的声控灯啪啪啪亮起,两名身着警服的男人迎面走来,严肃着脸拦住周延:
“请问你是周延吗?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你遇到了危险……”
周延刚想求救,忽然看到了警察嘴角诡异的微笑。
“——啊!”
“你们是鬼!”
他推开警察伸出的手,发疯似的奔下楼梯,惊慌失措下左脚绊倒右脚,径直从台阶上滚落。
“先生!”身后有人惊呼。
周延惶恐地闭上了眼,最后一秒还在念叨着:“我对不起你,求求你放过我。”
灯光刺眼。
周延再睁开眼时,看到头顶白色的天花板,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
肚子隐隐作痛,伤口处已经被缝合好。
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朝他笑了笑:“躺了好几天,你终于醒了。”
周延意识模模糊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余光里忽然瞥见躺在自己腿边的小婴童。
——他爆发出了尖叫。
“鬼啊!鬼!”他手指颤抖地指向他腿边的婴童。
护士狐疑地看了一眼:“周先生,你在说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啊?”
“鬼胎!鬼胎!你眼瞎了吗?!”
护士被骂,神色不耐了一瞬:“我去请示一下管床医生,看来需要给你请精神科会诊了。”
周延哆哆嗦嗦地,看到腿边的婴童朝他咯咯笑。
他忽然想起了前因后果。
身子仍然缩得远远的,但惊恐的神色却消散了不少。
他迟疑地开口喊道:“妈,是你吗?”
12
我来到医院时,周延正惬意地躺在床上吃苹果。
他瞧见我来了,跷起腿,神色得意,哪还有当初痛哭流涕求救时的婉转可怜。
这几天我被网上骂惨了。
周延发了条声明,说一切都是在我指使下的一场炒作,他是被逼无奈,至于那晚那什么羽衣鬼,当然是电脑特效啦。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我请了个大师,他说羽衣鬼已除,我现在安全得很,我的寿命有 88 岁呢。”
“我委托了律师,你趁早把吞进去的一千万还回来,否则等吃官司蹲监狱吧。”
我淡定地听他说完,然后笑着指向趴在他腿边玩耍的婴童。
“那他呢?你打算怎么办?”
“你能看到?”周延惊呼。
他面色扭曲了一瞬,然后道:“这是我妈,我自然是要尽孝。”
我笑着抱起床上的婴儿,看向周延:“那倒不用,我来养着吧。”
我起身往外走,周延在病床上无能狂怒,口口声声喊我还他妈。
几个精神科的护士一拥而上,熟练地将他绑在床上。
我回头,微微一笑:
“周延,今天是第七天呐。”
13
当天,医院太平间多了一具尸体。
据说是精神科的疯子,总是对着空气喊妈,怪瘆人的。
医院打电话给他家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来领。
14
我从小修的便是鬼道, 与人疏离,从不亲近。
鬼道讲究的是因果, 不沾因果, 则无灵垢, 亦无烦忧。
但修炼之人总是要恰饭的,从宗门下山后, 我与一蓝衣女鬼相识。
蓝衣鬼俱是枉死, 心怀仇怨,却又无力复仇。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年纪, 肚子里却有一个鬼胎, 看样子, 她在阳间流连太久, 鬼胎也要消散了。
她拦住我, 哭得细声细气,一点也不招人讨厌。
“他们说你能帮我,我便在山下等你了好几年, 求求你帮我,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我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听她讲她的故事。
她叫周倩倩, 是个高中生, 十八岁的时候和上大学的周延谈起了恋爱。高三那年,她怀孕了,六神无主下她问男朋友该怎么办。
周延说:“生下来呗,我的种不许你打掉。”
听他这么说,周倩倩仍旧害怕, 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女罢了,慌张之下便把事情告诉了父母。
父母怒气冲天地到周家讨要说法,却被周延妈妈赶了出来。
周延妈当着街坊四邻的面骂:“让我儿子娶你女儿, 门都没有!才十几岁就怀个孩子,这样不检点的儿媳妇我可不要。”
“我儿子是名校大学生, 学校里不知道多少女孩追求他, 怎么可能看上你女儿?”
“肯定是你家养的狐媚贱丫头勾引我儿子, 肚子里怀的究竟是不是我周家的还不好说呢!别是想让我儿子当冤大头吧?”
周倩倩哭红双眼, 憋屈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瞧见,周延就在他妈边上站着,笑嘻嘻的, 像在看别人的笑话似的。
再去上学,学校里已经传遍了她的事, 只不过故事掐头去尾抹去了周延的名字。
只剩下一个不检点不自重的女孩, 怀上了不知道谁的野种。
就连走在路上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所以你就自杀了?”我看着她腕上的伤口,觉得有些无奈。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复仇呢?”
周倩倩摸了摸肚皮,抬起脸时,目光坚毅:
“两条命,我要周延和他妈血债血偿。”
“就这?”
她沉默了一下, 咬着唇:“如果有可能, 可以救救我的孩子吗?它是无辜的。”
我眨眨眼, 探了探她腹中鬼胎的气息。
倒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若是能引来羽衣人对付周延,届时我将鬼胎移花接木到他的肚子里。
等周延一死,鬼胎便能吸收净他的人气转而重生为人。
只不过有点麻烦。
毕竟修炼鬼道之人想插手俗务, 必得与之立因,方能有果。
看来还得找那个周延演一场戏呢。
至于周倩倩……
我撩起眼皮:“你可愿与我建立鬼契?我替你报仇,你将你的全部……都奉献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