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恶神的低语：校园连环杀人案
第 41 节 恶神的低语：校园连环杀人案
花园中学 1 班发生了多起命案，强烈的恐怖氛围已让这所闻名本市的重点高中被迫休学整顿。
警方的调查结果让人难以信服，我知道，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最不可思议的推测就是真相。
我端端站在医院太平间里，看着何百叶的尸体，一股凉意席卷全身。
“嘀嘀嘀”手机短信响起。
【程警官，你知道的太多了，他们都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1
六月的烈阳将柏油路烤得炙热，偶尔驶过的汽车挤压着地面的减震带怦怦作响。
我慵懒地靠在工椅上，眼皮止不住地向下耷拉。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在树荫下小憩。
“程队，程队，有大案子，大案子。”
办公室闯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叫喊声打破了难得的宁静。
“喊什么喊，不能有点城府吗？”
我系上衬衣的第一颗纽扣，缓缓坐起。
定睛一看，原来是我的助手实习生小刘。
“对不起，对不起，您先看看，先看看。”
小刘用手摸着头顶，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一时间显得不知所措。
我随手翻开着案情记录，一行字映入我的脑海。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头顶，此刻我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
【花园中学 1 班学生何百叶坠楼身亡，死前曾多年遭遇校园霸凌。】
案情记录上的蝇头小楷，规规矩矩地记录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无情的文字，似乎透露着不一样的隐情。
“程队，您没事吧，要不先喝点水，这是夏主任让我送过来的。”
小刘看着呆若木鸡的我，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刚接的开水。
“案情紧急，刻不容缓，现在就跟我走。”
我拍着小刘的肩膀，指着窗外积灰的警车，示意他和我一起去现场。
我知道，历史的使命还是压在了我的头上。
三年前，我还是本市知名的刑侦队长，多次破获困扰当地治安管理的疑难杂案。
凶杀案、盗窃案、绑架案，全市百分之九十的案件都要经我审理。
可惜性格太倔，遇事坚定原则，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出了错，我被发配到了边缘的宣传支队。
身边的同事升的升，走的走，而我现在还只是宣传队的一名小队长。
唯一的下属就是实习生小刘。
老上司夏主任，深知我办案稽查的能力，将如此重要的案件交给我，也是他对我的信任。
“师傅师傅，别吹了，咱多久没接到过大案子了，自我来就没有过。”
小刘在没有空调的车上扭转着方向盘，还不忘转头戏谑。
“到了到了，就是这，快停车。”
花园中学已经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我和小刘拿出工作证，径直冲到案发地点。
何百叶的尸体横陈在操场草坪上。
鲜红的血液浸透了青春萌动的校园跑道。
“警官，你可算来了。”
校长和 1 班班主任紧紧握住我的手，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 3 点。
而我们接到报案的时间，是下午 2 点。
只有短暂的一个小时。
“为什么不赶紧送去医院？这么短的时间，小伙子说不定还有救。”
小刘对着校长大声质问。
“从 9 楼掉下来的，肯定是活不了了。”
我没有理会校长，靠近已经冰凉的何百叶。
没有气息，没有心跳，没有生命迹象。
但是，红润的面色和气场，让我感觉他还在人世。
搜集整理好线索，我督促校方赶快把何百叶的尸体搬离学校，以免影响到花园中学的正常教学。
校长连连说好，捂着鼻子叫来了医院的人。
而校门外，失魂落魄的两位老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2
我走出校园，看着两位哭得梨花带雨的老人，大约猜出了一些。
“你们是何百叶的监护人吧。”
我颤抖地抓住他们苍老的双手。
两位老实巴交的农民，在此刻痛失了自己的骨肉。
“警官，帮帮我们，孩子父母在外打工，很多年没回来了，这是我唯一的孙子，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看着老人略带抽搐的神情，我坚信找出真凶的决心。
“老人家您先别急，我们先回警局，程队一定会帮你们主持公道的。”
小刘追了上来。
随老人一起到我办公室的，还有一整个上午的录音资料，以及 1 班班主任叶九学。
“小何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性子绵，但是努力上进，学习成绩一直很不错。”
“是啊是啊，他从乡下的初中考到重点中学，今年高三要参加高考，本来有希望去重点大学的，可是......”
班主任叶九学插了一句。
“叶老师，请先不要说话，我们随后再问你问题。”
小刘递给每个人一杯茶水，安抚众人紊乱的情绪。
“小何这个孩子啊，从小就要强，家里没什么钱，他在学校里也很拮据，没什么朋友，也就和同村的一个孩子叫周凯，也是他们班的同学，关系好一些。”
“叶老师，你知道不知道，小何在学校受到过霸凌？”
我凌厉的目光让叶九学打了一个寒战。
“这个嘛，略有耳闻，我当是同学们打闹玩一玩嘛，没有太在意。”
花园高中是本市的贵族学校，同时也是尖子高中，我从校方侧面打听到，这所高中仍然存在着不同程度的霸凌，而何百叶就是受害者之一。
“那为什么置之不理？”
我阴鸷地盯着叶九学。
“哎呀，我就是当是小孩子玩一玩，打闹嘛。”
叶九学戴着金丝眼镜，讪笑道。
我没有回话，打开今天上午的视频监控。
“对对对，这个就是何百叶同学。”
视频监控中，何百叶被一群同学在楼道推搡着。
“肮脏鬼，不洗衣服不洗澡，看我不揍你。”
画面中略显弱小的孩子就是何百叶。
他们从花园 1 班的教室出来，簇拥着可怜的何百叶上了顶层。
而顶层就是何百叶出事的地方。
“我的孙子啊，孙子”
两位老人已经哭得不成人样。
顶层是没有监控的，没有人能确切知道他们在顶层是如何欺负虐待何百叶的。
也没有人知道何百叶的死是否是这帮霸凌者直接导致的。
抑或者，何百叶是自杀，是一时想不开。
没有人能够确定。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和这帮一起上楼的同学一一对质。
视频监控的最后，带头者耀武扬威、气定神闲地走下楼梯，进入教室。
奇怪！
他们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何百叶已经殒命。
3
第二天，警局中又多了几位“客人”。
他们就是昨天参与霸凌的大牛、大壮和贾西。
稚嫩年轻的面庞上，此刻多了焦虑和不安。
“同学，不要紧张，如实说，不要有所隐瞒。”
我和小刘分别审讯了三位嫌疑人，小刘负责记录，我负责问话。
“警察叔叔，人真的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就是在顶层玩闹，之后我们先下来的。”
“玩闹？我看你们是在虐待他吧。”
我强忍着怒气。
“何百叶老是被我们欺负，有时候他被我们当众脱去衣服，在厕所被我们殴打，可我们还是好朋友，我真的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自寻短见？”
“好朋友？好朋友就是这样被你们欺负的？”
“那天我们几个人在顶层，还是像往常一样，对他拳打脚踢，我们只是找个乐子，没有要杀他的想法啊。”
“我们揍完他之后，他一个人在楼梯口哭，我们没有管他，就自己先下楼了。”
监控显示，大牛他们下楼的时间是 分，也就是临近上课前一分钟。
这时候大多数的同学已经就位了。
而昨天校方的报案时间，是 整。
监控中几人慢慢悠悠地进入教室，不像是命案在身的表现。
况且几人虽然性质恶劣，但也只是高中生而已。
难道这真的是一场自杀案件？
大壮和贾西的口供也和大牛相同。
他们一起下楼，全然没有注意到顶层的何百叶是否自寻短见。
据 1 班其他同学的电话描述，1 班在 8 层靠窗一侧，在大牛他们还未进入教室前，就看见有一大坨黑影坠落。
有人将头探出窗外，落地的便是何百叶。
之后才有校方 2 点的紧急报案。
时间如此紧凑，大牛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何百叶想要跳楼的异常。
难道是何百叶蜷缩在角落，一时想不开一跃而下？
不对，正常人想要自杀，必然是要经过犹豫的。
而从大牛他们下楼到校方报案，留给何百叶的时间不足一二分钟。
要是说有精神疾病，那更是牵强。
由于何百叶爷爷奶奶的极力阻拦，他的尸体在太平间等待入土为安，并未参与尸检。
推理在此刻中断。
三位魂不守舍的同学被送回了家。
只能寄希望于我带回来的校服切片。
下午，何百叶的校服切片的化验有了结果，没有推搡的掌纹。
自杀，还是仇杀，或是误杀？
我已然没有任何头绪。
安静的下午，我点燃香烟梳理着思路。
“程队，我不相信小何是自己跳楼的。”
小刘续上一支烟，坐在我的对面。
“我总觉得......”
滴滴滴滴。
电话声穿破简陋的办公室。
“警官，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就是大牛杀的何百叶，我亲眼所见。”
电话那头传来稚嫩的哭声。
“同学，请镇定，你叫什么名字。”
我试图稳住他的情绪。
“我叫周凯，是何百叶的同学，也是他同村的好朋友。”
4
第三天，我在办公室见到了何百叶唯一的朋友。
周凯。
他略显青涩的脸庞下，全是激动的情绪和清澈真诚的眼神。
“小周，慢慢说，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警官，你可以查看监控，那天我也从顶层下来，我看到何百叶被大牛殴打，然后从顶层被推了下去。”
“小周，你要想好，没有证据的污蔑也是犯罪。”
“句句属实，我是目睹者。”
监控里，周凯的确是从顶层走下来的。
时间是。
也就是接到报案的前几分钟。
他先于大牛一伙人下来，自然也就排除了作案的嫌疑。
只是，昨天的监控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大牛身上，没有注意到他。
据他描述，他下课之后就去了顶层透气。
视频监控也证明了这一点。
过了几个小时，大牛和他的父母陆续来到警局。
“警官，我是本市企业家牛三河，做建材生意。”
一位穿金戴银的中年男人抓住我的手。
一手的金戒指硌得我五指发麻。
“我儿子绝不可能做出残害人命的事，希望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周凯，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冤枉我？”
大牛满脸的愤怒，上来就和周凯厮打在一起。
“我看何百叶是你害死的吧。”
小刘急忙上前拉住扭打在一起的二人。
“胡言乱语，分明就是你这个霸凌者。”
周凯很冷静，与大牛的狂躁形成对比。
“好了好了，你们都随我去做口供。”
我带着二人再一次进入审讯室。
“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有杀害大牛，呜呜，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警官，我亲眼所见，我愿意作证，我发誓。”
“那你说说，你当天下课间的全部活动。”
我对着周凯发问。
“下课后，我去顶层透气，就看见大牛推搡着何百叶上楼，对他拳打脚踢，言语侮辱，之后几人推搡到天台口，他们一不小心，就把何百叶推下去了。”
“之后呢？”
“之后，这群恶魔装作无事人一般，自己下去了。”
周凯咬牙切齿，脸上青筋暴起。
“现场只有我们几个人，大壮和贾西和他们是一伙的，我当时躲在空调机后面，目睹了一切，他们也没有发现我。”
“那你为什么当时没有立马报警，而是淡定地走了回去？”
“我当时都吓傻了，恍恍惚惚的。”
由于是未成年的缘故，审讯结束后大牛被家里人接走了。
而周凯也自己回家了。
据我所知，周凯家中也很拮据，父母主要是做器材生意的，主营是模特假人。
随后我又传唤了大壮和贾西。
得到的供词和大牛并无二致。
六月的天知了叫得聒噪，和花园中学的体育运动会达成美妙的和弦。
周凯和何百叶是多么好的孩子。
叶九学说过，他们都是学校攀岩蹦极队的优秀选手。
可是周凯口说无凭，没有证据，我们也无法立案。
总队这边催促结案，理由是压力过大的自杀。
牛三河可能早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关系。
然而，噩耗又响彻了整个花园中学。
5
第四天，接到报案。
大牛惨死在回家的巷道上，被剪刀刺中大动脉。
死亡时间是晚上 9 点，下自习以后。
与大牛结伴而行的，只有大壮。
巷道里没有监控。
嫌疑人被精准锁定，大壮被带到警局接受传唤。
“不是我，不是我，是何百叶杀的他，何百叶穿的校服，他来寻仇了。”
大壮很害怕，似乎已经精神失常。
“这孩子胆子小，况且他和大牛一直关系很好，不会害他的。”
大壮的母亲满含泪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求求你，还孩子一个清白。”
短短两天，两条人命。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打开那晚的视频监控。
大牛和大壮下自习后，背着书包互相搭着肩，走进幽深的巷道。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大壮跑了出来。
跌倒在路边。
接着是路人围观，报警。
这条巷子没有监控。
前后只有一条路，之前也没有人进去。
四周的监控显示整个晚上只有大牛大壮两人进去过。
疑点在于，为什么大壮认为是何百叶杀了大牛。
显然大壮没有作案动机。
那冒牌何百叶是怎么逃走的？
“队长，这条小巷子还有一条出路。”
小刘的提醒打断了我的沉思。
晚上，我们驱车前往那条小巷。
在巷道深处，有一个狗洞。
“今天就当当狗吧，我们钻过去。”
小刘和我匍匐前进，从狗洞的另一个出口爬了出来。
这条“狗路”穿插在一片棚户区，平常人根本不知道，也想不到。
“队长，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这条路就我们几个小伙伴知道。”
小刘说得咯咯直笑。
另一面狗洞，连接着花园街道。
我紧急通知花园派出所的负责同志，调来监控。
画面定格在大牛遇害前十分钟。
一个穿着破败校服，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学生，钻进了狗洞。
“周凯！”
“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多年的刑侦经验和观察力，让我确定，这校服就是周凯上次见我时穿的，而这个人也必然是周凯。
好家伙，为了混淆视听，故意选择这样的路线。
好栽赃嫁祸于大牛，不简单。
为了给何百叶报仇？还是出于什么动机？
我的内心似乎已经认定周凯就是杀人犯了。
我知道，花园 1 班中被霸凌的人，除了何百叶，周凯也算是其中一个。
两个拮据老实木讷的孩子。
“可惜，毕竟是个孩子。”
监控的末尾，周凯从狗洞爬出，戴着一把带血的剪刀远去。
“立马通知周凯，我要见他。”
小刘拨通了他的电话。
“警官，我在隔壁市参加交流活动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什么，你不在本市吗？”
“我昨天早上就出门了，整个一天都在忙活动，可累死我了。”
“周凯，你不要耍什么花样，我告诉你，你现在牵扯到一条命案，昨晚大牛死了。”
“什么？大牛死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昨天一天都在外地，你不信可以看电视节目，有一整天的跟踪报道。”
电视节目确实播出了周凯参与活动的画面，他还是穿着那件破败的校服，一如既往的干瘦。
既然周凯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6
然而，噩耗一个接一个。
贾西也死了。
被绳索勒死，双目圆睁。
案发地点在花园中街。
监控显示“周凯”拿着绳索扬长而去。
多起命案，已让花园高中被迫休学整顿。
媒体炸开了锅。
【索命恶鬼何百叶前来复仇，超物质生命是否存在?】
【我市尖子生周凯猎杀同学，是否有双胞胎兄弟？】
短短三天，三条人命。
警方也催促我赶快结案，全力抓捕周凯归案。
但是，刑侦必须讲究证据，决不能靠主观臆断。
周凯在案发时，确确实实在隔壁市区参加活动。
所有人都可以证明。
电视节目滚动播出，周凯带领花园数学组斩获头奖。
家长们哭成了泪人，打着横幅在校门口叫嚷。
难道周凯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大牛、二壮、贾西都是远近闻名的恶霸，得罪了不少人。
有人恨他们是真，但是仇至谋杀不至于。
或者周凯有其他同伙，而且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不然谁会为他卖命？
现在，何百叶的跳楼案件已经被这几起谋杀案件遮蔽住了锋芒。
大家不再关心何百叶是自杀，还是霸凌而死。
大家此刻更想找到杀害大牛和贾西的凶手。
而有了这两段监控，大壮的嫌疑也已经洗刷干净。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周凯。
我的内心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这背后藏着并不简单的事实。
晚上下班的间隙，我抽空找到了何百叶的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的精神状态很差，但还是愿意和我交流。
“百叶这个孩子是个很老实的孩子，但是一直很乐观上进，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学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递给何百叶爷爷一支烟，仔细地听他说。
“百叶和周凯都是我们李家村的孩子，两个小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形影不离，虽然家庭条件都差了些，但还是努力考上了本市的重点中学。”
“本来能考上好大学的，可惜这孩子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何百叶奶奶止不住地呜咽。
“周凯前几日也来看我，他说留百叶一个全尸，不要参与尸检。”
“哦。”
听到这，我皱紧了眉头。
“不可能的，你们说百叶是自杀，怎么会呢？他从小那么要强，也没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警官，你们一定要帮帮我们，我知道那几个欺负百叶的孩子最近也出事了，我们还是.......”
何百叶的爷爷奶奶的情绪十分激动，我不再逗留，走出了房子。
回到家后，我仔细回味着校方和同学给我的信息。
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这位可怜的同学。
只有找到何百叶出事的真正原因，才能找到大牛和贾西遇害的关键点。
何百叶跳楼、大牛贾西遇害、周凯的监控影像。
这三者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7
在同学的描述中，我认识到这样一个何百叶，和这样一个周凯。
两位努力上进的孩子，在市内高中遭受非人的虐待。
欺负他们的人，非富即贵。
相较下，何百叶是受伤和遭遇欺负最严重的那个。
上课到一半，恶霸会拖他出去，打得皮开肉绽。
下课的间隙，赤身裸体的何百叶在讲台上被迫立正。
下课被拖进厕所，放学被堵在小巷道，烟头烫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高压下，何百叶确实可能会精神失常。
而周凯为了给好朋友复仇，在这个年纪也有可能下杀人的决心。
只是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现在所能确认的，就是视频监控中的那个人必是凶手。
那个周凯的化身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们眼皮底下。
我们却无可奈何。
我们无法给周凯定罪，翻遍全市监控也找不到那个人。
他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也有一个常人无法知晓或者意想不到的藏匿点。
对，是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藏匿点。
而周凯的社会调查结果显示，他并没有所谓的兄弟姐妹，除了几个也有不在场证明的好朋友，他几乎是茕茕孑立的一个人。
奇怪。
难道何百叶跳楼案和大牛遇害两者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尽力抚平自己的思绪。
何百叶、霸凌、家庭、周凯、爷爷奶奶、呼吸、操场、巷道。
我的脑海组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证据链。
我知道，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最不可思议的推测就是真相。
我要好好去学校观察一下。
带着工作证，坐上那辆没有空调的车，我们径直冲入学校。
滴滴答答。
手机短信传来：
【程警官，你已经知道了是吗？你是个好警察，可是他们都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这几句话如三九天的冰锥，脖颈顿时感到窒息的凉意。
我熟练地打，追踪手机短信的来源。
定位显示在警局附近。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就已经被跟踪了。
“队长，队长，你没事吧。”
小刘木讷地看着我。
“没事没事，继续去学校，不要停。”
我下意识输入周凯的身份信息，他的定位显示在回到本市的列车上。
短信不是他发送的。
作为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的老警察，我并未被这样的恐吓慌神，还是和小刘停下车，走进学校。
“队长，我们在这里能找到什么证据吗？”
“一定有，这里一定有破获案情的证据。”
“我们明天就可以见到周凯了，在他的身上，也一定有我们想要的线索。”
“你是说周凯是凶手？”
“不，周凯不是杀死大牛和贾西的凶手，大牛也没有害死何百叶，这里面还有玄机。”
临近高考，封校的花园中学在晚上却显得异常诡异。
“你看，这里就是何百叶殒命的地方。”
小刘指着被封锁线圈住的空地。
“走，跟我上楼。”
我们来到顶层，向下看去。
“好高啊，从这里跳下去，一定没法活。”
“是啊，一定没法活的。”
8
我如狼一般的眼睛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边边角角。
地下的金属锁钩引起了我的注意。
“队长，这就是施工队用的，你拿它做什么？”
“不要废话，这些东西一定要收集好。”
接下来，我们又走到八层的 1 班教室，这里能看到窗外，但却留下了不少死角。
是视觉上的死角。
滴滴答答。
手机铃声响起：
【喂，程警官我想见你，我好害怕。】
电话那头是周凯，带着哭腔。
“好家伙，自投罗网啊。”
小刘激动得叫起来。
“人不是周凯杀的。”
我淡淡地回答。
“好，小周，你不要急，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明天见。”
“什么，这事情和周凯一点关系没有吗？”
小刘诧异地问我。
“我不确定，但是那几天他确实在隔壁市，我们没有理由怀疑是他作案。”
“就算和他有关，也要见面详细问清楚。”
过了一夜，我在警局和周凯碰头。
六月的烈阳已经将早上的室外晒成桑拿房。
办公室的空调成为我们的救命稻草。
“警察叔叔，救救我，现在媒体的人都在找我，大牛父母也在找我，我的父母也不能理解我，要赶我出门。”
“小周，不要紧张，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的校服在哪里，现在带我去找。”
周凯眼神没有惊慌，全然是懵懂。
“在我家啊，对了，我前两天去隔壁市参加考试时还带着呢，你可以看看我们比赛的节目。”
我半信半疑地打开节目视频。
之前没有注意，周凯确实穿着一件和杀害大牛的凶手一模一样的校服。
是一模一样。
线索再次中断。
“你是不是有两件校服？”
小刘率先发问。
“什么啊，就一件啊，这件事和校服有什么关系吗？监控里的那个人的确和我穿着一样的校服，但是那肯定不是我啊，救救我好吗，警察叔叔？”
说到这，其实我也有些自责和后悔。
监控里的人很像周凯的这个论断，其实是我传出去的，在社会上造成了不好的舆论。
“别哭了，孩子。”
我抚摸着周凯的小脑袋：
“我送你回去，和你爸妈好好聊一下。”
我现在很肯定，周凯绝不是杀人凶手。
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是。
他被舆论围攻，我也有责任。
而至于案件的前因后果，我也有了自己的判断和答案。
我和周凯离开警局，准备开车送他回家。
奇怪的是，明明是四十度的高温，周凯在我的警车上，没有丝毫燥热。
相反，他表现得很冷静。
即使我的车里没有空调。
小周在我旁边玩着手机，在用搜索网站查阅着习题。
我余光看到他的屏幕，一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
证据就藏在细节中，我一时间大脑清醒了许多。
我明白了。
“周凯，你去过医院吗？”
“什么医院？”
我终于在他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恐慌。
9
周凯父母不愿意见我，我只能先行回去。
而侦破案情的最后一个环节，也选择在今晚。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选择一个人过去。
选择在凌晨。
选择在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地方。
我的对手会在那个地方等我。
“小刘，你今晚......”
我挂断电话，只身来到医院。
直奔太平间。
自杀、攀岩、仇杀、大牛、人体模特。
我的思路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我只要找到最后的证据，就可以结案了。
“啊。”
我偷偷溜入太平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半死。
A30 号的何百叶尸体，被大卸八块。
我扑了上去，那是一具假人模特。
我更加确信了我的直觉，给手枪上膛，冲了出去。
“快跑。”
路边闪过两个黑影，我紧接着追了上去。
怦！
在医院后门一条漆黑的巷道上，我的后脑勺被重重砸了一下。
顿时天旋地转，我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五花大绑。
“果然是你，何百叶，我没猜错。”
何百叶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
“对不起，警察叔叔，你知道得太多了，扰乱了我们的计划。”
“周凯，你也不要藏着了，出来露个面。”
我朝着何百叶怒吼。
“程警官，你居然发现我们了，那我们没有办法。”
“孩子们啊，迷途知返还来得及，就算我不知道，事情总有一天也会暴露的。”
何百叶还活着，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死。
而周凯和他里应外合，先是嫁祸大牛。
但由于证据不足，他们启动 b 计划，杀害大牛和贾西，然后想要嫁祸大壮。
只可惜我和小刘找到了那个狗洞，监控中他稚嫩的身躯赫然在目。
于是，c 计划启动了。
何百叶假扮周凯，开始猎杀。
而周凯也确实在外地参加活动。
警方被骗得团团转。
“我们没想要活下去，没意思了，只要解决掉叶九学，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
周凯看着何百叶，不禁哭了出来。
“警官，你是个好人，可是我们没有办法，你挡了我们的路。”
而何百叶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死成功逃脱的，我心中也有了答案。
“警官，上路吧。”
我看着闸刀要落下来，下意识紧闭了双眼。
“不许动，都不许动。”
小刘带着几名干警，冲上来控制住了周凯和何百叶。
“队长，队长，你没事吧。”
小刘扑上来为我松绑。
“多亏我让你来提前埋伏，不然可就交代在这了。”
我松了一口气，四肢渐渐活动开了。
“还是队长英明，队长英明啊。”
小刘笑着戏谑我，同时也诧异地看着何百叶：
“你，是人是鬼？”
我淡淡地对小刘说道：“我猜得没错，这是借尸还魂，明天就知道了。”
10
早上，我与所有人相关人等相聚公堂。
“何百叶，你没死？”
场内场外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这是幻觉吗，不是看见他跳楼了吗？”
叶九学很是聒噪。
我示意大家安静，开始了我的推理：
“首先，何百叶并没有死，他和周凯串通好，就是要用假死嫁祸大牛大壮他们。”
“那天早上，周凯早早埋伏到 9 楼顶层，目的就是要做何百叶被推下楼的证人。”
“而何百叶和周凯都是攀岩冠军，他们准备好了模拟伤口、速效假死药、假血和跳楼用的绳索。”
“那天大牛和大壮欺负完何百叶之后，他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何百叶吃下速效假死药，在关键部位制造伤口，涂上假血。”
“之后，便是一跃而下，之后将绳索从顶层拉下藏在体内，在操场上形成假死的假象。”
“周凯极力建议何百叶的爷爷奶奶不接受尸检，也是这个原因。”
“接着，何百叶和周凯在太平间碰头，吃下速效假死药的解药。”
“本以为栽赃陷害能够成功，但是警方要认定何百叶为自杀。”
“只能启动 b 计划，就是杀掉大牛，栽赃陷害给大壮。”
“可是这个计划也失败了，他们没了头绪，只能在解决掉贾西后，设计除掉我，因为我是唯一能够推测出真相的人。”
听完我的发言，大家又一次炸开了锅。
“证据呢？”
何百叶冷冷发笑。
他们以为的天衣无缝，在我这里却是漏洞百出。
“首先，我在顶层发现了这个。”
周凯瞪大了双眼。
“去年攀岩比赛的三等奖，特制金属钩。”
“上面还刻着第三届中学生攀岩大赛的标识。”
“这枚金属钩的获奖者，就是周凯和何百叶的双人小组。”
“何百叶在坠楼假死的瞬间，提前吃下的假死药发挥作用, 他打开血液包, 快速拉下绳索藏起来，但是金属钩却留在了顶层。”
“而我和周凯在我的警车上闲聊时, 也偶然瞥到了他浏览卡默西亚、模拟伤口血液组合道具的记录。”
“卡默西亚就是一种假死神药，原产地在印度尼西亚，服用后 1 小时内可以用解药解救，一般人无法分辨。”
“不得不说, 他们也下了一盘险棋，如果 1 小时内何百叶没有被抬到太平间，后果将不堪设想。”
“本市没有模拟伤口血液组合道具，周凯和何百叶两人中必有人通过网络购买，而这个东西必须实名购买，只要好好检测我收集到的血液样本, 就能知道销售代码, 精准锁定购买者。”
“而且，模拟血液中的 DNA 与何百叶的 DNA 必然不同，我们当时并未去刻意做 DNA 的比对，现在可以好好试试了。”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哼哼？”
周凯不屑, 脸庞上扬。
“这能说明什么呢？”
“绳索也是勒死贾西的凶器，也是你和何百叶攀岩相识的结晶, 我想还在你的家里吧, 你舍不得销毁。”
周凯瞪大了双眼。
“为友情出头之人，绝不会抛弃友情的见证。”
“只要好好查一下这条绳索, 和两人做详细的比对, 加上上述证据, 就能给你们定罪。”
“呜呜呜呜。”
周凯止不住地哭泣。
“我有什么错, 被他们欺负，我活该受此侮辱吗？叶九学还算个老师吗？一直帮着他们欺负我，我要他们都死, 都死，我也不想活了。”
何百叶愤怒地叫着。
我没有说话，也不能说话。
留下这番推理和准备收尾的民警, 自己走了出去。
我知道, 他们将面临牢狱之灾, 一生前程已毁。
六月的天此刻全是猩红的铁幕，诉说着人间的一切。
我想起一本杂志上的一句话：
【每个人都是普通的个体, 当遇到极为膨胀的欲望, 或者极度的仇恨时，就会超越自身的才智，做出超越感情，而又极为恐怖的动作，如果势头是良好的, 那我愿称为善神, 如果意图是恶的, 那便是恶神。】
所有参与犯罪的人，包括何百叶和周凯，何尝不是被仇恨所支配, 而又剥夺理性的恶神？
而他们的低语，往往是以个体鲜活的生命为代价的。
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至此，校园连环杀人案终于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