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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发怨女

第 43 节 发怨女

我们村里有个很大的“狗圈”。

里面关着的不是狗。

而是一群被拐卖来的女人。

我的侄子就是狗圈里最漂亮的“狗女”所生下来的。

我妈沉浸在家中有后的喜悦中。

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出生的侄子看她的眼神。

好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1

我们村叫保娣村,是一个四面环山穷乡僻壤的小山村。

村里严重重男轻女,男女比例失调,讨不到老婆的老光棍比比皆是。

所以我们村有一个“狗圈”。

里面关着的不是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被拐卖来的女人的人。

这些女人常年被关在一个昏暗狭小的屋子内。

浑身恶臭,衣不裹体。

脸上神情呆滞,一个个仿佛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们身上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这些都是因为逃跑不成被村里人抓回来暴打过后留下的伤疤。

她们的手脚被铁链拴着,行动极其不便。

吃饭的时候就像狗一样跪着舔食。

所以这里也被称为狗圈,她们就是狗圈里的狗女。

……

一年前,狗圈里住进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是村里人众筹花大价钱买来的。

她有着一头又长又乌黑的秀发,下巴尖尖的,面红齿白,身材高挑。

整个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耀眼极了。

而村里人把她买来,为的就是给村里提供良好的基因,培育优秀的后代。

不过她很识时务,没有像之前那些女人一样发现自己被拐卖就哭得死去活来。

也没有一点想逃跑的欲望。

反而毫无怨言。

最后,在众多老光棍里,我哥脱颖而出。

成为众多男人中让女人先怀孕上的那个。

我妈请来村里有名的医师圣手给女人把脉。

最后医师斩钉截铁地说这定是个男种。

当天,我妈和我哥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又是对着天地祷拜,又是翻着黄历。

为的就是给我为出生的侄子取一个响亮的名字。

后半夜,他们终于定下来了。

给孙子取名李兴旺。

望他的出生能带来家中安宁,望他的出现能保佑家中富贵。

侄子出生后,我妈特地杀了家里养了许多年用来下蛋的老母鸡。

而我也久违地尝到了一点荤腥,即便只是一个鸡屁股。

怀胎十月,一遭分娩。

狗圈那个漂亮女人在生完侄子后便产后大出血一命呜呼了。

同村的人很是愤怒,气自己花了那么大笔钱买来的女人。

竟然独独便宜给了我家。

为了平息了村民的怒火,我妈特地一家一家上门说好话送猪头肉,这才没让他们闹起来。

侄子出生后,我们家整日都欢天喜地的。

我妈抱着他就像在抱金疙瘩一般,愣是半天不愿撒手。

唯独只有我一直隐隐不安。

……

当初我也给那个漂亮女人送过一次饭。

见有人送饭来了,她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争抢着食物狼吞虎咽。

反而是一直背对着我,嘴里好像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我对着她“喂……喂”地喊了两声。

她这才轻轻扭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笑容极其扭曲,感觉嘴巴快要裂到眼睛上去。

嘴里塞满了一团团黑色头发,画面诡异又可怕。

我下得碗筷也顾不及捡走。

撒开脚丫子一顿跑。

此后便再也不敢去狗圈送饭。

可后来我问起村里其他送过饭的人,却都说没发现那个漂亮女人有什么异常。

我刚从山上砍完柴回家,便看见我妈把侄子抱在怀中又哄又亲。

而侄子看着我妈的眼神却让我感到异常熟悉。

好像是……

“哐当”我手中的砍刀掉落在地。

这分明就是那个漂亮女人那日看我的眼神。

那种……

看着死人的眼神……

2

我妈见我回来了,刚还展露的笑脸瞬间收回。

白了我眼像是看到什么厌恶的东西一样。

“真是个吃白饭的废物,去山上半天才砍得这捆柴,还什么避灾星,简直就是扫把星。当初就不应该听那个穷和尚的话养活你,就该丢进大河里给你那不中用的爹陪葬。”

我当初是被遗弃在李家门口的。

我妈大早上起床倒夜香,便瞧见家门口放着个刚出生的女娃娃。

她我被吓了一跳,差点要把手中的夜香都弄撒了。

咒骂了一句谁家缺德鬼把孩子生了丢我家门口,便二话不说就想把我丢进河里淹死。

谁知就在我妈要把我抛河里时,一个潦倒的穷和尚不知从哪出现,阻止了我妈。

理由是我家遭遇祸星降临,而我是天上掉落的福星,可以为我家挡去灾难。

为此,我妈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下我。

还给我取了个不大吉利的名字,李祸苗。

从小到大,她没给我吃过什么正经食物,几乎都是家中剩下的馊菜馊饭。

也得亏我命大,吃了那么多年竟然还健康地活着。

我妈本还想继续嚷嚷,却瞧见福叔抽着水筒烟,笑眯眯地走来了。

与他同行的,还有他那傻儿子。

福叔家一直是村里最有权势最富裕的,但偏偏家中人丁衰弱。

老婆怀了好几胎都意外流掉了。

人到中年,竟只留下这么一个傻儿子。

傻儿子嘴边流着哈喇子,色眯眯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虽说他这个儿子人傻,但欲望的本性可不少,狗圈去的最勤奋的男人里,就有他。

“哟,福叔,您来啦,快坐。”

我妈见到福叔,顿时殷勤得很,又是给人拿刚热乎出锅的烧饼,又是端茶送水的。

生怕怠慢了人家。

“是啊吴大娘,我来看看你刚出生的孙子,听说生的俊俏得很呢。”

我妈高兴极了,赶忙从屋里抱着侄子出来。

傻儿子啃着烧饼,也不听他爹在讲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随后指着我咧开嘴说

“嘿嘿,苗苗,媳妇,媳妇。”

我立刻黑了脸。

真不要脸皮!谁要嫁给你个傻子。

我看向我妈,结果我妈脸色竟然还笑盈盈的,仿佛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侄子长得像那个漂亮女人,浓眉大眼的,很让人爱不释手。

但任凭着福叔怎么逗他,他就是不笑。

反而是看向傻儿子后,缓缓抬起小手指着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诡异万分,并不是寻常婴儿表现出来的纯真无邪。

但我妈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反倒对着傻儿子说

“他可喜欢你呢,还对着你笑。”

……

第二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村子。

福叔家的傻儿子死了。

福叔老婆早上想叫儿子吃早饭,叫了三声都没出来。

她还奇怪平时儿子可是最积极吃饭的。

走进屋内一看,儿子已经躺在地上死去了。

他的死状极其诡异恐怖

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全部被塞进了嘴里。

双眼睁着极大,就好像死前看到了什么特别恐惧的事情。

从前那圆胖身材如今成为一句被抽干血的干尸。

福叔老婆本身年龄就大,见自己唯一的儿子成这模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便被吓晕了过去。

傻儿子一夜之间如此惨死,明眼人都看出这已经不可能是人为能做到的。

福叔连夜从外头重金请来声名在外的老道士。

扬言无论是人是鬼,也要揪出来给自己的儿子陪葬。

可他不知道。

村子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3

老道士拿着祖传的三清铃在村里上上下下整整走了三天。

终于在山头一角站定。

铃铛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成了,她在这。”

这个位置,是当初我妈和我哥埋那个漂亮女人尸体的地方。

福叔命人朝着老道士指的位置向下挖三尺,终于见到那个女人的尸体了。

可怖的是,一个月过去了。

女人身上竟是一点腐烂痕迹都没有。

依旧是唇红齿白的。

特别是当初那头乌黑茂密的秀发,竟变得比从前还更靓丽柔顺了几分。

我妈和我哥见状,都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老道士望着女人的尸体,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随后伸出手闭着眼睛嘴里喃喃着什么。

顿时,他睁开眼。

“糟了,是发怨女。”

福叔着急坏了。

“师傅,很难办吗?”

老道士神情还算平静。

“好在你请我来的早,她只吸了一人的精血,如果再晚点,给她吸了超过五人,那你就算是请大罗神仙来都无用了。”

福叔听罢,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魂飞魄散,我们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竟给她害死了!可怜我人到中年还断子绝孙,叫我何尝不恨啊!”

老道士听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简直荒唐,发怨女出世,寸草不生,虐杀无数,老夫用尽一辈子的道行,也仅仅只能把她封禁不让她出来害人,你竟还想令她魂飞魄散?”

福叔听完,瞬间没了精气神。

有村民上来劝他看开点,人死不能复生,现下最重要的是村里人的性命。

福叔这人也惜命,很快也就想开了。

毕竟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老道士令福叔准备好一口上好的棺材,把女人放进棺材内。

随后放在村里最大的祠堂里。

用黑狗血整整浸泡了 12 小时。

随后围绕着棺材洒下一圈糯米。

再扯出一大条金灿灿的符绳左右绕着棺材缠绕三圈。

随后老道士在棺材四个角落都贴上符纸,大喊咒语。

“四方神兽,镇守四海,守!”

老道士做完后,拍了拍手目光扫视众人。

“阵法完成了,但今后三天,都需要留下一个人守棺才行,你们中,谁来?”

村民听到后,都向后退了一步。

敢给她守棺?除非是不要命了。

福叔曾经想让傻儿子娶我做媳妇,但如今儿子也死了,竟是生出也不想让我活的念头。

死了正好,正好可以给我儿子配冥婚。

“吴大娘,当初有个穷和尚说你家祸苗是福星转世,不如就让她来吧?正好让她的福气压压这发怨女。”

我妈刚听到福叔喊她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去了。

结果后面发现福叔喊的是我,瞬间缓下一口气。

“可以可以,她留在家也没什么事,就让她守棺。”

我妈眼里只有我哥那个宝贝儿子,当初刚出生死都想淹死我,现在更不会在意我的死活了。

4

老道士仔仔细细打量着我,眼珠子转悠一圈。

“行,就她了。”

福叔见计谋得逞,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他打算回家就找人请教一下,早日给儿子配上冥婚。

这时,之前带发怨女来村子的人贩子又来了。

他见众人围在一起,还以为是有什么热闹看。

也走进人群探着个头东张西望。

有个村民发现了他,瞬间怒火中烧。

“就是他,就是他把那个女人带过来的,你竟然来敢来!”

村民们怒气都被点燃了,瞬间围上去揍人贩子。

特别是福叔,他恶狠狠地踩向人贩子的小腿。

竟是活生生把他的腿踩断了。

人贩子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没来得及求饶,便被村民打得半死,绑在大榕树上吊了起来。

村民们都骂他是个罪人,是害村里遭祸端的罪魁祸首。

殊不知,当初可是他们哭着求着人贩子要买下那个女人的。

……

夜幕降临。

我被关在祠堂里。

老道士离去前对着我千叮咛万嘱咐。

千万不要离开祠堂。

听到任何异动都不能打开祠堂的大门。

无论谁喊我,都要闭紧嘴巴,不许回应。

如果我不遵守他的嘱咐。

那不止我的性命堪忧,怨鬼也会被放出来祸害全村人。

大门被紧紧地关上。

祠堂里有几根蜡烛闪着昏暗的火苗。

我不敢靠棺材太近,只能跑到远处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门外呜呜的风声响起,仿佛就像女鬼在歌唱一般。

我实在太害怕了,控制不住自己小声地抽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忽然停了下来。

四周变得静悄悄的,我甚至能听到我心跳扑通扑通加快地声音。

忽然,我瞥向祠堂里的那几根蜡烛。

不再是刚才金黄色的模样,而是散发着幽幽暗绿色的光。

此时我就算是再傻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哪能是正常蜡烛燃烧的颜色啊!

“嘎吱……嘎吱”

木板被刮擦的声音逐渐浮现出来。

我向四周看去,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副棺材上。

这是……

长指甲刮擦棺材板的声音!

随后,棺材板好像被无形的力量顶开了一些。

一根根长长的秀发从缝隙中缓慢流出正缓缓向我袭来……

5

我被吓坏了,脑子里也不记得老道士提醒过我什么了。

一心只想快点逃出去。

可门早就被村里人里三层外三层紧紧锁上了。

他们才没工夫顾及我的死活呢。

我大力拍打着门。

“救命啊,救命啊,她出来了……她出来了!”

我们村说大不大,就我这样扯着嗓子这么大喊。

他们准是能听到的。

但无论我如何喊,门外都是静悄悄的。

最后老道士看不过去了,隔着一扇门安抚我。

“丫头,别喊了,你不能出来,我说了,你必须守棺三日,无论里头发生什么,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嘱咐就好了!”

我哭丧着脸。

“师傅,可是她顶着棺材口,头发都漏出来了,她是不是会破棺而出杀了我啊!?”

“你无须担心,我已经请了四大神兽镇住她,她必定是不会出来的,丫头,天色不晚了,早点睡吧。”

老道士说完后任凭我再怎么呼喊他都不吭声了。

我扭头慢慢望向棺材。

确实是如同老道士所说的,这发怨女也只是顶开了一点棺材板,但没能力逃出来。

我长舒了一口气。

靠在角落边害怕地把自己身体曲卷成一团。

后半夜实在是太困了,也顾不上害怕,我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彻底闭上眼前,我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头发极长的人影从我眼前走了过去。

……

第二日,我是被我妈摇醒的。

“你个杀千刀的,你老实说,你昨天是不是偷跑出去了?!”

刚从睡梦中被喊醒,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妈,没……我没有啊,我昨天一直待在这。”

我妈非不信,伸出粗糙的大手就对着我一顿打。

老道士上前阻止了我妈。

“吴大娘,你看今天外头的门锁也没被损坏的痕迹,我想,你家丫头确实是没跑出去。”

张大娘哭着从人群中跑了进来。

“既然您说她没有跑出去,那为何我家儿子昨日也惨死家中,包括村口吊着那个人贩子也一样。而且死状和福叔家的儿子一模一样,都是被吸干了血!”

我这时才清醒过来。

原来昨天发怨鬼又出来害人了。

这么说……我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影子……压根不是在做梦?那人就是她?

老道士沉思一会,看向我。

“丫头,你昨天晚上,有看见到什么吗?”

我把昨日迷迷糊糊看到人影的事情说了出来。

顿时引得村民大怒,指着老道士破口大骂。

“你个老东西不会是来骗钱的吧,你不是说昨天封棺就没事了嘛,她怎么还能出来害人

!”

老道士一大把年纪还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脸上也浮现出怒气。

“这没得理由,除非这个发怨女生过孩子,不然老夫这阵法不可能没困住她。”

话毕,众人恍然大悟,齐齐把目光落在我妈和我哥身上。

6

村民们一窝蜂地赶到我家,老道士看了眼床上的侄子,顿时如临大敌。

“这模样,确实是发怨女的孩子,错不了。”

说罢,村民怒火中烧,面露恶毒之色,便要上手去抢走侄子。

“杀了这个孩子,他就是个恶魔,是恶魔!他想害我们村,想害死我们村的每一个人。”

我哥从小被我妈溺爱长大,但只敢屋里横欺负我。

对着众人的指责,他只敢怯怯地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我妈死死地把侄子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放狗屁,这是我儿子生的宝贝,跟那个发怨女有半毛钱关系?你们是不是眼红我家有宝贝孙子,所以妒忌我想抢走我的孙子?我告诉你们,除非我死,不然我不可能让你们带走他。”

我妈应该怎么都没想到。

当初随口发下的毒誓,竟成了索她命的绳索。

……

我妈真的死了。

村民把我妈从河里打捞上来,丢在我和我哥面前。

“祸苗,你妈在河里洗衣服不小心落水淹死了。”

我望着她脖子上那一圈黑色的乌青。

失足落水??

这明显就是活活被人勒死的。

我哥当然也发现了,可他什么都不敢说,只是跪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望着村民,他们勾着嘴角,全然没有同村人死了产生的悲伤。

我妈说过,想抢走他的孙子,除非她死了。

所以村民依了她的话。

把她杀死了。

村民们冲到屋子里把侄子抱走了。

侄子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笑。

我哥虽然懦弱,但面对亲骨肉即将要被抢走时,还是上前想阻挡他们。

福叔抽着水筒烟,竹筒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轻轻地呼出烟雾,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你觉得,你有资格拦我吗?”

我哥被吓退了一步,依旧梗着脖子看着他。

“福叔,我的儿子是我的命根,你带走他我怎么办?”

他上前把我拉过去。

“不然,我就让我妹妹给您儿子配个冥婚,你把我儿子还给我行不行?”

福叔拍了拍他的脸。

“你妹妹,我儿子要,你的儿子,我也要。”

不等我哥开口,其他村民就上前把我哥踹翻在地。

我哥只得窝在家中,泪眼婆娑地看着侄子被他们抓走。

等福叔走后,我哥一改刚才的懦弱,上前一把抓起我的头发,啪啪给了我几巴掌。

“你真是个贱蹄子,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拦福叔,都怪你,妈说得没错,你就是我们家的灾星,都是你害我没了儿子。”

他把侄子被带走的愤怒全发泄在我身上。

仿佛刚才懦弱不堪的是我,而不是他。

7

侄子后来如何了我没亲眼瞧见。

但看到福叔得意洋洋的脸时,我明白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侄子被抓走后。

果真一连三天村子都很太平,发怨女没再杀人了。

福叔和村里人觉得事情是靠他们自己解决的,留着这老道士也无用。

便只给了点钱就打发老道士走了。

老道士临走前,专门找到了我,从怀中掏出一块石头给我。

我握在手心,竟感觉到一丝暖暖的气流传入体内。

“师傅,这是?”

“丫头,我与你颇有缘分,便赠与这个暖石给你,它能替你抵挡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记得,要时刻贴身戴着,千万不能弄丢!如果真那么倒霉遇到……那你便拿着它用力砸去……”

我点点头,目送着老道士的离开。

……

当晚,月亮又大又圆。

我刚入梦,便听见门口“扣……扣扣扣。“~”

轻缓却有节奏地敲门声。

我嘴里呢喃

“大晚上的,谁啊?”

门外幽幽传来声音。

“祸苗,是我啊,快给我开门,我忘带钥匙了。”

是我妈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站起身,手搭在门板上。

忽然,我浑身一激灵,吓出一身冷汗。

我妈……

我妈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所以门外那个?是谁?

还没等我多想,门外的声音便成另外个人。

“开门,给我开门!”

这又是福叔的声音。

这声音吵醒了我哥,他从房屋里出来,揉着眼睛抬手把门打开了。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浑身白衣,头发乌黑茂密的女人。

她的七窍都流着鲜血,嘴角咧到眼睛边上,猩红的眼睛看着我。

发怨女来了!

“你们让我等得好久啊。”

我哥吓得哇哇大叫,发怨女伸出修长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发怨女把脸靠近我哥,细密修长的头发瞬间像根针一样扎在我哥的头上。

我哥刚开始还呜呜地挣扎着,但没过几秒钟就没声了。

我看着我哥一点一点地被吸取经血,整个人窝在墙角不停地颤抖。

发怨女吸干了我哥,便把头扭向我。

一步一步朝我走近。

“别杀我……别杀我……”

我嘴里拼命求救,但明显还是看到她的手要朝我袭来。

我以为我死定了。

却没想到她的手离我近在咫尺时停了下来。

胸口中那块暖石忽然变得滚烫。

我赶忙从衣服里把它掏出来,再一抬头,发怨女不见了。

劫后余生的我抱着暖石哭了一晚。

心中十分感激那个德高望重的老道士。

8

天亮了。

昨晚包括我哥在内,村里一共死了五人。

老道士曾经说过。

“发怨女出世,寸草不生,虐杀无数。”

且杀够五人吸食他们经血后,那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了!

我看着村里四周的景象。

花草树木都逐渐呈枯败的痕迹。

可明明这才是夏季啊。

福哥终于是急了,他让人连夜联系当初那位老道士回来。

结果联系人竟说老道士在回家没多久后便横死家中了。

死状还极其惨烈。

血液被抽干,嘴里塞着一团头发。

福叔听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发怨女的能力居然那么强。

吓的赶紧跑去祠堂对着发怨女的棺材磕头谢罪。

嘴里不停呢喃着别杀我,放过我的话。

我握着暖石心中唏嘘不已。

没想到那么好的老道士竟然死了,他还把这么宝贵的物件给了我。

傍晚,村里人围坐在一起唉声叹气。

人群中却突然多出一个身影。

他穿着许多个补丁的蓝布条,胸前戴着一大串檀木佛珠。

有村民认出了他,是那个曾经劝我妈别淹死我的穷和尚。

走到我面前,对着我上下前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女娃娃,你长这么大了。”

我对他很是陌生,眼神保持警惕地望着他。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

“娃娃,别怕,我只是穿得破旧了些,不是坏人。”

这个穷和尚早年间也是保娣村的人。

跟着道士习得一些驱鬼之术。

众人对发怨女束手无策,现在看到他回来了,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阿浮,是你吧阿浮?我们村遭大难了,你快救救我们啊!”

穷和尚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哎,大伙别着急,在下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帮你们解决问题的,现已然有解决办法了。”

大家这么一听,心中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团团把穷和尚围住七嘴八舌地问是什么解决方法。

穷和尚没多理会,反而是把我拖到一角,神情转为严肃。

“娃娃,你身上是不是佩戴了什么?”

我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眉头紧皱有些不满,但还是从胸口掏出那块暖石。

他见状,满露震惊之色。

“娃娃,这是谁给你的?”

我怕他抢我的,忙塞回胸口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一个师傅,他说让我要时刻佩戴着,可以规避一些脏东西。”

“胡说八道!这块石头分明是极恶之物,他竟然还让你带在身边,这安的是何居心?”

这块石头昨天分明救了我一命,怎可能是极恶之物?

我白了穷和尚一眼。

“你胡说,它昨天还替我挡了一劫。”

穷和尚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嘴里喃喃着什么。

“总之你听我的,千万别再戴着了,不然它很有可能害了你的命。”

说完,他便急匆匆离去了。

到了夜晚,村民们都闭门不出,害怕发怨女找上自己。

而我也同样把自己紧紧地锁在家里。

可穷和尚却来到我家,在外头大声呼喊。

“娃娃,你在家吗?在家的话和我去一趟祠堂。”

祠堂那个鬼地方我是一次也不想去了。

我赶忙拿着被子捂着耳朵装作家中无人的模样。

可穷和尚竟然扔石头砸烂我家窗户,硬是爬了进来。

“你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我害怕极了,拼命往后退。

“娃娃,你今晚务必要跟我去一趟祠堂,现在只有你才能救全村人。”

我第一反应就是穷和尚在骗我。

我一个没名没分的村丫头,哪来的能耐让发怨女停手?

可他并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生拉硬拽把我拽到了祠堂。

穷和尚对着棺材大喊。

“出来吧,我把她给你带来了。”

瞬间棺材轰轰发出巨响。

不知哪飘来的大风一刮,用力把大门关上了。

祠堂里金黄的蜡烛瞬间变为暗绿色。

棺材板弹到天花板上,又掉落在地上。

把地上的灰尘都震得扬起。

我吸入了几口,眯着眼睛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9

发怨女扭动着诡异的身躯,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从棺材里走了出来,面庞却不再像昨日那般可怖。

反而变成了我第一次在村门口见到她的那副模样。

漂亮且耀眼。

可我第一次是带着好奇的心看着她,如今我却是极其害怕她。

她一步一步慢慢向我靠近。

头左右扭动仿佛想把我全身都看个够。

忽然,她伸出修长的手想要靠近我。

千钧一发之际,我牙一咬,把胸口那块暖石掏了出来。

奋力把它朝发怨女丢去。

发怨女发出一声惨叫。

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被暖石砸中的地方瞬间冒出一股黑烟。

我见状,立刻转身扒着大门想要逃跑。

穷和尚眼疾手快把我抓住,语气愤怒。

“我不是让你快丢掉那个石头吗?你怎么还贴身带着?”

“你骗人,这是老道士给我驱邪的,她就是邪物!”

我指着发怨女大哭起来。

“胡闹,她是你妈啊!”

我扭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和尚。

我妈?我妈不是死了吗?

发怨女怎么可能是我妈?

“你口中的老道士曾经是你妈的宿敌,一直是你妈的手下败将,所以名声扫地被同行嘲笑,他一生恨透了发怨女,早就算到你是她女儿了,所以明的来不了,他就来暗的。专门让你拿着这块石头,为的就是找机会让你亲手杀了你的亲妈!”

穷和尚着急地给我解释。

难道说,在祠堂那天,和在家里那天。

她都没有杀了我,不是因为暖石起作用,而是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事情太过荒谬,我简直无法置信。

可老和尚掏出一面铜镜。

让我细细瞅瞅自己的眉眼。

我仔细一看。

确实眉眼都与那发怨女像极了!

……

60 年前。

这个小山村依旧像现在一样一贫如洗。

而村里的老光棍讨老婆也如同如今一样。

靠着人贩子拐卖来的女人传宗接代。

发怨女原名阿慧。

是城里漂亮年轻的女大学生。

她本来,是有灿烂美好的未来的……

一次外出去采购学习用品后,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家里和学校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然而,她是被人贩子拐卖来了这个村。

这里的男人见到阿慧, 顿时兽性大发, 全都睁着猩红的双眼求贤若渴。

被拐来的当晚,她便被 15 个浑身臭汗的男人轮流侵犯了一天。

而这样的日子, 也仅仅是她噩梦的刚开始。

阿慧痛苦不堪,从前也尝试过逃跑。

可每次村民都守她守得很紧。

有次终于快逃出去了,可是还是被人举报给抓了回来。

那天,她被打的半死。

人也逐渐失去了逃跑的欲望, 害怕再会受到一顿顿毒打。

而此时,她结识了镇上下乡来教书的一位先生,名叫阿浮。

阿浮也就是如今的穷和尚。

阿浮对阿慧的遭遇很是愤怒,满口批评村民行为道德败坏。

可他也只是口头说说,他一个人的力量也做不了什么。

之后的每一日,他都拿着诗歌集坐在阿慧旁边, 给她念一首首戴望舒的情诗集。

从前阿慧在城里读书时, 就很喜欢看这些。

而后,他们偷偷相爱了。

还怀上了一个孩子。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村民得知他们的禁忌之恋后愤怒极了。

提着大棒子把阿浮赶出村去。

而阿慧竟然被活活侮辱致死。

村民把阿慧的肚子抛开,活生生把里头的婴儿取出来。

把母女二人的尸体全沉入河中。

沉寂多年,阿慧因为怨气横生, 无法投胎, 化成了发怨女。

她再次化身为被拐卖的女人。

回到了这个小山村。

而我,当初也随着发怨女一同复活, 被丢弃在李家门口。

10

穷和尚苦口婆心地宽慰她。

“阿慧, 都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就当为了你的女儿, 好不好?”

发怨女捂着被我打伤的伤口看着穷和尚。

“你答应我的, 你能做到吗?”

穷和尚捂着胸口发誓。

“阿慧, 祸苗也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的,你就听我一句劝早日投胎去了好不好?”

穷和尚说完, 还动了动我的肩膀。

“祸苗,你说,你愿意看到她再这样下去祸害更多的人吗?”

我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走出来。

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发怨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角溢出一滴泪。

不像之前她看别人戒备仇恨的眼神。

而是带有对孩子的怜爱, 心疼之意。

穷和尚掏出一个紫皮葫芦。

对着发怨女默念咒语。

随后她便消失了……

村民们得知穷和尚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对他尊敬万分。

就差要给他立个佛像供起来了。

村民们都欢呼雀跃,跑去祠堂边咒骂边砸碎了发怨女的棺材。

穷和尚走了, 我也要跟着他走。

临行前, 我看着大榕树下高挂的哪具干尸。

这是那个人贩子的尸体。

村民对他深恶痛绝,所以并不想找地方给他入土为安。

所以就由着他这么挂着。

人贩子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远方。

细细看去,那地方竟是村里的祠堂。

……

五年后。

穷和尚早就还俗了。

还因为解决了发怨女而在圈子里闻名。

摇身一变,成为日进斗金的浮大师。

而我,早在四年前就被他丢给一个人贩子卖了五千块钱。

他抽着雪茄, 在办公室里翘着脚数着今日赚来的红牛钞票。

心中嘲讽那些个大老板的钱真好赚。

此时, 电话声响起。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接通了电话。

“喂?谁啊?”

“浮大师,你好啊。”

他认出了我的声音,身子立刻坐直看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保娣村的人, 我都解决了。”

好在是我妈当时留着那个挂在大榕树下的干尸,才让我能那么快让这些罪恶的人下地狱。

我笑了一声,声音十分毛骨悚然。

“现在……轮到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