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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节 绣婴 2:转运珠

第 46 节 绣婴 2:转运珠

老公最近运气不佳,说要转运。

本以为他要求神拜庙,他却走进了猪圈。

那夜,怀孕的母猪惨叫了一宿。

第二天,母猪流产,老公摸上我的肚皮,喜笑颜开:

“老婆你看,胎儿没了,厄运也就没了。”

1

我老公李承祖最近运气不好,做什么都不顺。

婆婆听说之后,让他去求个转运珠。

本以为他会去本地最灵的山神庙,谁知道他却径直走进了猪圈。

那夜,猪圈的栏嘎吱了一宿,猪圈里怀孕的老母猪也嚎叫了一宿。

我听着屋外的动静,我本想出去看看,但青紫的手臂还隐隐作痛。

我用被子蒙住头,权当什么都不知道,默默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大早,猪圈里传来承祖兴奋的叫喊:

“流了!母猪流产了!

转运,成了!”

原来,婆婆说的转运珠,根本不是戴在身上的小珠子,而是杀孽。

我婆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送子观音,一手绣婴绝活,能让女胎转男。

她会的偏门邪法,数不胜数,转运珠就是其中一种。

转运珠须得挑选怀孕的母畜。

走厄运的人,与那母畜过上一夜,厄运就能全数转到胎儿身上。

这时候,只要再让母畜流产,厄运便也会随着胎儿一起离开。

承祖看着母猪身下的糟污,满脸兴奋,从我身后环住我的腰,伸手抚上了我的肚皮:

“老婆你看,胎儿没了,厄运也就没了。”

2

法子虽是恶心了点,但胜在有用。

承祖本来诸事不顺,倒霉了好久,母猪流产之后,他的运气竟真的好了起来。

我本来还因为承祖在猪圈过夜的事,心里有点不舒坦。

但看着承祖回家都是满脸喜色,和他说出来那些大大小小的幸运,我心里也逐渐升起一丝期盼。

夜深人静时,我钻进他怀里:

“老公,转运珠这法子,当真有这么厉害啊?”

承祖搂着我,嘴里嗯嗯地应着,手却开始不老实起来。

转运珠,仿佛真的很好。

许是太过顺遂,承祖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说外面认识的兄弟邀他一起合伙挣大钱,自顾自拿了家里的十万积蓄去钱生钱。

一个月后,他说的大钱没见着,十万倒是亏得只剩两万了。

我看着他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着实心疼。

劝他及时止损,却被他指着鼻子骂:

“就是因为你老说这种晦气话,才坏了我的运气!”

话音未落,他突然愣住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对啊!我亏钱,肯定是因为运气不好。

你等着,我一定能挣大钱的!”

3

当晚,他趁夜爬了隔壁邻居家的猪圈,第二天一早让人给捆了送回来。

邻居家的王叔叉着腰在我家院子里破口大骂:

“你们李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畜生啊,连我家怀崽儿的母猪都......

他干的脏事,我都说不出口!

你们自己看看吧,看看我家的小猪崽,都给弄流产了。”

骂声引得左邻右舍都围到我家门口,探着头想看一个究竟。

可承祖却拎着手上的小猪尸体,笑得痴醉:

“老婆,你放心,我一定能挣大钱!”

我用我的嫁妆,赔了王大叔的猪钱,王大叔才答应放过承祖。

王大叔临走前,承祖还敞着领口,跳着脚冲他叫嚷:

“不过一头猪,等老子发了大财,买十头赔给你!”

可这次,运气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转好,才将将过去两天,两万变成了两千。

这下承祖也急了,怒气冲冲地踢开婆婆的房门:

“不是你说的用了转运珠就能有好运么?

为什么我还是没有好运!”

婆婆一愣,还来不及作答,就被承祖揪住了衣领:

“你不是绣婴婆么?你不是什么都会么?

为什么这次转运珠不顶用了?”

我被暴怒的承祖给吓坏了,赶紧过去抱住他的手:

“老公,你别这样,你先放开妈。”

承祖扭过头,猩红的眸子瞪着我,吓得我身子一颤。

他甩开我,恶狠狠地把婆婆往后一推,撒开了手。

他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我和婆婆身上打量:

“我告诉你们,我要是倒霉,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4

承祖转身冲出家门,不知道去了哪,我扶起婆婆,柔声宽慰着。

婆婆拉住我的手,泪眼婆娑:

“晚晚,承祖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我起身揽过婆婆的肩,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

刚想安慰两句,腹中却突然一阵绞痛袭来。

我捂着肚子,眉头越皱越紧,撑着床头的手也开始微微发颤。

婆婆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也顾不上哭了,赶紧把我扶到床上:

“晚晚,你怎么了?”

我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额上浸出冷汗,手捂着肚子:

“妈,我、我肚子疼,好疼。”

婆婆听完,目光顺着移到我的小腹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蓦地睁得老大。

她一把拉过我的手,手指搭上了我的手腕,时轻时重地按压着,侧着头,眉心皱了起来:

“你多久没来那个了?”

我闻言一愣,婆婆这么问,该不会是......

算一算日子,确实有两个月没来了。

谁说转运珠没用了?只是这次转的,不是财运罢了。

我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又伸出腕子让婆婆帮我仔细摸一摸脉。

“你怎么这么粗心,怀了孩子了都不知道!快,快躺下。”

婆婆扶着我躺下,叮嘱我不要乱动,起身飞快地出了门去。

回来的时候,婆婆手上拎着一包药,身后跟着承祖。

5

承祖把我抱回屋,柔声细语地哄着我:

“老婆,你真的有了?”

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你真的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他把头贴在我的肚子上,手也不停地摩挲着我的小腹: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有了!”

他深深地亲吻着我的肚皮,神态痴迷:

“宝贝儿啊,你真是我的福星。”

只是我本就是孕初期,又跌了那一下,胎象很是不稳。

婆婆在绣房跪了一天一夜,抱出来一张老旧的百子图绣像,说是能保胎,让我垫着睡。

婆婆叮嘱我,前三个月最是危险,要我务必小心谨慎。

也叮嘱承祖,现在这时候,该忍就忍一忍。

“过了三个月,胎坐稳了,你媳妇也不能饿着你。”

我依偎在承祖怀里,满心都是腹中的孩子。

承祖的手攀上我的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的颈间。

我感受到他的热烈,又想起婆婆的嘱咐,强撑着酥软的身子推开他:

“妈说了,现在胎还没坐稳呢,不行的。”

他钳住我的肩膀,一双眸子微微发红:

“晚晚乖,就一次,我轻一点。

有了孩子,你连老公都不要了么?”

见我还是不肯,他拉下脸来:

“当真是有了孩子,我就不重要了。”

我看他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又回忆起之前每次吵架的情景,不由得动摇了些许:

“真不会伤到孩子吗?”

6

见我松口,承祖当即搂住我亲了一口:

“老婆真乖,就知道你最好了。”

最初他是小心翼翼的,但没一会儿,我的小腹还是坠坠地开始疼了起来。

“承祖,我肚子疼,你快停下。”

我疼得嘴唇都在颤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着。

可承祖却好像动了情,听不见我说话似的,一把抓住我,越发投入。

直到我腹中一阵绞痛传来,一摊液体顺着腿流到了床上,承祖这才如梦初醒:

“老婆,你这是怎么了?”

他把我放到床上,一把扯过枕巾捂住我的身子:

“老婆你别吓我啊。

妈!妈快来看看,晚晚这是怎么了!”

门外随即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婆婆推门进来,看我这副样子,大惊失色:

“承祖你快出去,妇人家见红,不吉利。

快,你去烧点热水,再拿两张干净的帕子,放在门口,你可别再进来!”

承祖被婆婆一吼,连滚带爬地出了卧室。

婆婆则扯开枕巾,替我收拾起这场残局。

最终,孩子也没能保住。

婆婆一边替我换上新的床单,一边唉声叹气:

“都跟你说了胎不稳了,你怎么就是不能忍忍呢?”

我心头一堵,小声地辩驳:

“是承祖非要......”

“他要你就给啊?都是要当妈的人了,没点轻重!”

她把换下来的床单往红彤彤的水盆里一掷,端起水盆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7

孩子没了,好在承祖不曾责怪我。

“你别把妈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心疼你,不会表达。”

他为我多加了一层被子,把我搂在怀里: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都过去了。”

本以为这一切都只是意外,可我流产后,却接二连三地做上了怪梦。

梦里,百子图绣像从我身下钻出来,像个人似的爬起来。

它伸“手”抚摸着我的肚皮,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那声音尖尖细细的,像是个女孩子。

“好可怜的宝宝啊,还没成形呢,就被爹爹拿去做了转运珠。

呀,还是个男娃娃呢。”

绣像上的男娃娃们,也活了过来,一个个哭丧着脸,去够绣像上的红绣球。

抢到红绣球的男娃娃,就高高地举起绣球,冲着我喊一句:

“好可怜啊,被拿去转运了。”

然后砰的一声,男娃娃炸成了一摊血雾,红绣球又落到下一个男娃娃手里。

我被这梦吓得大叫起来,手脚乱挥着。

一睁眼,承祖压在我身上,满脸忧心:

“晚晚,晚晚你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看到他的脸,我的身子才猛地松了下来,死死地环住他的脖子,放声哭了出来:

“承祖,我梦到百子图了,百子图说,说你用我们的儿子做了转运珠。”

许是我的哭喊声太过凄厉,承祖的身子一僵,猛地把我推开。

他脸色煞白,睁大了眼,一字一顿:

“你瞎说什么,哪有什么转运珠,睡糊涂了吧你!”

8

奇怪的是,那日被承祖怒斥之后,我竟再也没再做过那个怪梦了。

而承祖的运势,竟也真的又好了起来。

他原本赔得只剩两千的本金,竟不知什么时候,翻了好几十倍。

看着一沓一沓的钱,和承祖笑得合不拢嘴的脸,我心里竟升起一丝莫名的庆幸。

还好这胎本就不稳,说不定,还真是孩子为承祖转了运。

还好在承祖困难的时候,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可以让他转运。

承祖心情好,日日都在家里小酌两杯,有时也会劝我和婆婆喝点。

那日,承祖多喝了两杯,一把拉过我,坐在他腿上,伸手抚上我的小腹:

“好晚晚,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要是没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咱家现在还没这好日子呢!”

承祖大着舌头,笑得开怀,一旁坐着的婆婆却面色难看。

她狠狠地踢了承祖一脚,声音中染上一丝愠怒:

“喝多了就去睡,在这口无遮拦地瞎说什么?”

她讪笑着给我添了一杯酒:

“晚晚,你别多心,承祖酒后胡言,当不得真。”

“谁胡说了!不是你告诉我的?血亲转运,效力更甚?”

婆婆闻言急了,一巴掌打到承祖脸上,承祖也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捂着脸,一双眼偷偷瞟我。

9

我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伸手轻揉着承祖的脸: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孩子刚没,你就开始走好运,财气挡都挡不住。

左右也是个没成形的,能帮到你,是他的福气。”

承祖对上我的笑,有些恍惚:

“老婆,你,不生气?”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惋惜:

“生气孩子就能活过来了?

除了会让我们夫妻离心,生气还能有什么好处?”

我微微转头,看向婆婆:

“任何会让我们夫妻间生出隔阂的事,我都不会做。

承祖,你是我的男人,也只会是我的男人。”

承祖眼中漾起一层水雾,牵起了我的手:

“晚晚,我李承祖发誓,这辈子只对你好!”

我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勾住他的脖子撒娇道: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我想学妈所有的本事。

绣婴的本事、转运的本事,我都想学!”

承祖有些迟疑,看向婆婆。

10

我掰过承祖的脸,眼中盈出泪来,委屈巴巴地开口:

“我能为了这个家舍出孩子,你和婆婆却连一些手艺都不肯教给我么?

再说了,婆婆年纪也大了,她要帮你,还能帮你多少年?

我学会了,不还是用在你身上?”

婆婆瞪了我一眼,刚想说什么,就被承祖的话堵住了嘴:

“妈,晚晚说得也有理。

反正李家媳妇不是都得会绣婴么?你就教教她吧。

教会了,你也省点心。”

婆婆起先是不愿意的,但架不住承祖发脾气,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她开始带我进绣房,教我供奉百子图绣像,传授我绣婴的法子。

“绣婴你能学,但别的,不是我不教,只是,你怕是没有这个机缘。”

婆婆教完我绣婴要诀那日,给百子图绣像供上一炷清香,言辞间,略略有些得意。

我好奇,赶忙扶婆婆在椅子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什么机缘啊?

难道,除了绣婴,别的本事都不是李家媳妇祖传的?”

婆婆跷起二郎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别的本事?那都是神明庇佑赐予我的。”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带上一丝窃喜:

“你?通不了神明,学不会的。”

我有些失落,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百子图。

神明,是她么?

11

在我跟婆婆学手艺的时候,承祖也没闲着。

他在家不远处,租了块地皮,买了十来头猪,开起了养猪场。

没过多久,猪场的母猪接二连三地都怀上了。

承祖说婆婆懂得多,把婆婆叫去猪场帮忙照看母猪。

说是这回要是弄好了,能保我们家下半生衣食无忧。

我好奇,想去看看承祖口中能保衣食无忧的猪长什么样,可承祖却不肯松口让我去猪场。

“猪场又脏又臭的,你往那凑什么!

有妈照应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这操心的工夫,你不如把身子养好了,再给我生个儿子。”

说来也奇,承祖说完这话没两天,我总觉得整个人累得慌。

婆婆不在家,我只得找附近的老中医帮忙看了看,竟真的又怀上了!

承祖知道这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靠在他怀里,摸着肚子,半开玩笑道:

“这回,可不能用孩子来做转运珠了。”

承祖嘿嘿一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放心,往后,我再也不会做半分伤害你和孩子的事了。

这世间最厉害的转运珠,就在我的养猪场里!”

12

又过了三个月,胎也坐稳了,承祖的猪场也搞得甚是红火,求购猪的人甚至都找到家里来了。

我向承祖提议,干脆雇两个工人在猪场照料,把婆婆接回家来:

“婆婆一把年纪了,还是接回来颐养天年吧。”

承祖挑了挑眉:

“她回不来了。”

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承祖或许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摸了摸鼻尖:

“我是说,猪场那边离不开她。”

承祖的话让我心中疑惑,当晚,趁着他出门去猪场,我披了件衣裳悄悄地跟上了。

虽是深夜,猪场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承祖刚到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

“承祖哥,你可算来了,今晚得配一窝。

你不来,她不肯听话啊!”

承祖闻言加快了脚步,跟着那人往猪舍那边走去。

猪舍里,传来一阵呜呜的嘶吼声,听不出是什么东西。

我又跟着凑近了些。

我扒着猪舍的墙,探出头来。

只见靠近猪舍外墙的一个圈里,配种架上,是捆着的公猪和母猪。

而配种架前,一个浑身通红的人形怪物趴在地上扭来扭曲,仿佛十分痛苦的模样。

承祖手里拎着一把刀,割在怪物身上,引母猪去喝。

我被骇得惊叫出声。

我的声音惊动了那个怪物,和在怪物跟前蹲着的承祖。

承祖扭头见到是我,提着刀便向我走来。

13

“不是让你好好在家待着么,来这干什么?”

承祖钳住我的胳膊,拉着我走进了猪舍。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承祖把我带到那个怪物跟前。

我这才看清,那通身血红的怪物,分明是被剥了皮,血肉赤裸的人。

那人抬头对上我的视线,眼骤然睁大,它伸出血淋淋的手向我爬来,嘴里捆着破布,还发出啊啊的声音。

它的模样着实骇人,我被它吓得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承祖赶忙伸手扶住我,一脚踹过去,踹得那血人动弹不得。

承祖皱了皱眉,招呼一旁的汉子: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喂肉,该赶不上这次母猪的配种了!”

那汉子赶紧上前一把扯住血人,把它送到配种架的母猪跟前,往它身上抹了一把蜜。

架上的母猪闻着蜜的香甜气息,哼哼了两声,就把嘴凑到了血人身上,吭哧吭哧地开始啃食着血人。

血人被堵住了嘴,说不出话,只是疼得翻滚着,呜呜地哼唧着。

等公猪从配种架上下来了,那汉子才拽着血人的腿往后一拖,把它从母猪嘴里救下来。

它像一摊烂肉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被猪啃去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回去。

我看得有些犯恶心,将头别了过去。

承祖却勾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了回来: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妈么?来都来了,怎么你又不看了呢?”

那血人竟是婆婆!

14

我心疼坏了,赶紧走到婆婆身边,脱下身上披着的衣裳,盖在她身上:

“妈,您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冷坏了吧,快,披件衣裳。

对了,这件人皮大衣,您看着眼熟么?”

婆婆看着我披在她身上,绣满了一百个女娃娃的人皮大衣,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恨意。

我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心中有些委屈:

“您怎么这样看我呢?

神明绣了您的皮,可是让承祖剥下来要烧掉的。

是我求她,才替您保住了您的皮呀。”

话音未落,我肩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个小小的女娃娃从我身后探出头来,婆婆看到她,当即吓得身子抖若筛糠。

“看来妈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晚晚,你就告诉她吧。”

承祖搬来凳子,我毕恭毕敬地把那小女娃娃放到凳子上,然后走到婆婆跟前,跪坐下来。

“我该从哪儿说起呢?

您还记得,您教我绣婴的时候,说我没有机缘学您其他的本事吗?

您说我不得神明眷顾,可偏偏,神明她就是眷顾了我呢。

您会的,神明她都传授给我了。”

我偏头看向承祖,向他伸出手。

“原本我会了,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可承祖还需要好运,总得有人牺牲吧。

好在神明垂怜,告诉了我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转运珠制法。”

承祖牵着我的手,在我身边坐下,看着婆婆的眼神中满是痴迷和狂热。

“神明说,转运珠补运,血亲为上。

但,老珠更补!”

15

婆婆闻言身子一颤,缓缓盯住了椅子上坐着的小女娃娃。

她眼中的恨意仿佛凝成实质,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挡住了婆婆的视线。

“您也不用这么生气,我自然知道,您这一大把年纪,是不可能再怀孕的。

可是,神明说,母猪交配时,要是吃下了您的血肉,那腹中怀上的猪仔,也能沾上的您的补气呢。

为了给承祖留下足够的转运珠,我还特意求神明,赐您血肉再生呢。

我和承祖只是夫妻,都可以为了他献祭我的孩子。

您是他的生身母亲,献祭您自己的血肉,总不会舍不得吧。”

婆婆闻言,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可眼中却又是满满的恨意。

我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便挽住承祖的胳膊,冲他撒娇:

“老公,怎么话都不让婆婆说呢?”

承祖冷眸瞥了一眼地上的婆婆,招了招手,一旁的汉子这才扯掉了婆婆嘴里的布条。

婆婆冲着我恨恨地开口:

“晚晚,你嫁到我家来,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你要怂恿承祖对我做这么恶毒的事?”

我惊讶于她的理直气壮,遂把身子俯了过去:

“没有亏待过我?

你忘了你怂恿承祖用我的孩子做转运珠的事了?

为了能让我的孩子顺利成为转运珠,你还拿了百子图,让我铺在身下,说是保胎,实则毁我儿魂魄。

这些,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婆婆张着嘴,连啊啊的呼痛声都发不出了。

说起我的孩子,我心中刺痛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算计我的时候,可还亲自动手。

而我,不过是把法子告诉了承祖。

我可不像你,能狠得下心自己来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承祖:

“是你告诉她的?”

16

“是我告诉她的。”

我身后的女娃娃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蹦一跳地来到婆婆面前:

“是我在梦里告诉她的。

我告诉她,你在绣房跪了我一下午,求我给你的宝贝儿子再指一次转运的法子。

我只是告诉你,转运珠补运,畜胎只可用一次,而人胎,血亲为上。

你就毫不犹豫地让你儿子去拿自己的亲骨肉转运。”

她伸出手指,在人皮大衣上,勾勒着百子图的绣像,声音中透出了寒意:

“当他拿自己的亲骨肉给自己铺路时,你就没想过他有朝一日会把手伸向你么?

我不过是,在晚晚求我时,给她也指了一条路罢了。”

婆婆猛地一转头,一口咬上了那女娃娃的手,却咬了个空。

“李七妹,你不是神明,你是魔鬼!”

原来,我们家的神明娃娃,叫李七妹啊。

面对婆婆冒犯的举动,李七妹不怒反笑:

“几十年前,你生下李承祖的时候,不就知道我是魔鬼了吗?

说起来,还是你让我变成魔鬼的呢。”

原来,李七妹是被李家先祖囚禁在李家的魂。

所谓绣婴能把女胎转男,也不过是害死女胎,让女婴的亡灵和李七妹一起被囚禁在李家。

而那些男胎,都是李家的祖先魂魄,被李七妹拘了,塞进后人的躯壳里。

而承祖出生时,李七妹曾给过婆婆一个选择的机会。

让婆婆选,到底是要自己早夭的女儿,还是累世作恶的李家先祖做儿子。

那是李七妹可以脱离李家的机会,却被婆婆亲手毁了。

从那天开始,李七妹管婆婆叫妈妈,也打心底里,恨上了这个妈妈。

17

李七妹的话让婆婆哑口无言。

七妹从婆婆身下取下人皮大衣,轻柔地抚摸着上面的每一个小女孩。

“你当年毁掉的,不只是我转世的机会,还有她们的。

我用李家的绣婴绝活,把她们绣在你身上,等你断气之时,就是她们逃出生天之日。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你该为你自己的选择赎罪。”

她伸出手在婆婆的天灵盖上轻轻一点,婆婆便垂下头,再无动静。

见婆婆死了,承祖立马就急了:

“神明,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说,只有在啃食她的血肉之时怀上的猪胎,才能做我的转运珠么?

你现在杀了她,我的转运珠怎么办?”

李七妹转过身,笑得天真无邪:

“可是,你都有十头转运珠了,用到你死都用不完。

做人啊,别这么贪心。”

承祖还想说什么,可顾忌神明身份,最终什么也没说。

七妹看向我,小小的手在我的肚皮上按来按去:

“晚晚啊,你肚子里的,是个女娃娃哦。

你想要我帮你换成儿子么?”

七妹的话让我心下一喜,刚想开口谢过,却被承祖抢了先:

“不,女儿好,就要女儿。

我们不换!”

我诧异地看向承祖,在我家这片地界上,谁家不想要个儿子的?

可承祖却看都不看我,只是目光坚定地盯着李七妹:

“神明,我们只要女儿。”

18

承祖的选择也惊呆了李七妹,她眼中有些湿润:

“你说的,是真心话?

你真的想要一个女儿?”

承祖忙不迭地点头。

下一秒,李七妹的身体逐渐透明,化作一缕微光,钻进了我的肚子里。

隐约间,我仿佛听到她喜极而泣的声音。

“几百年了,李家终于允许女儿的降生了。”

一晚上的闹剧结束,承祖让猪场的汉子把婆婆的尸首拖去喂怀孕了的母猪。

“别浪费了。”

那汉子走出小猪圈时,我才突然想起,他看上去有些面熟,只是灯光昏暗,看不清楚。

承祖见我盯着那汉子的背影,一脸疑惑,便笑着替我解了惑:

“隔壁王叔,你忘啦?之前他还来家里要我赔猪呢。”

原来,承祖发财之后,特意买了十只小猪崽,上王叔家好一顿耀武扬威。

王叔见他出手阔绰,便想借光和他一起挣钱。

于是,在办猪场的时候,承祖就把王叔给叫上了。

19

我有些担心:

“那转运珠的秘法,王叔不就知道了吗?”

承祖勾了勾嘴角,胸有成竹:

“就是要他知道。

他来猪场第一天,我挑了一头怀孕的母猪,让他进猪圈过夜。

他本来还不乐意,我甩了五千块在他脸上,他才同意。

但第二天,他回家路上就撞大运了。

人嘛,总得尝到甜头才舍不得放手。

他后来又和别的母猪也过了夜,但没用。

这才忠心耿耿地跟着我干。”

承祖许诺过王叔,只要猪场的效益好,他就奖励王叔更好的转运珠。

这让王叔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可我还是有些想不通:

“就算你要足够的转运珠,也不用把猪场建得这么大,养这么多猪吧?”

承祖敲了敲我的头,颇为得意:

“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转运这么好的事,谁不想要?

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我与其把转运珠全用到财运上,还不如把普通的转运珠卖出去。

财源滚滚了,我才能把我的转运珠,用到刀刃上。”

20

再后来,承祖的生意越做越大,十里八乡的男人,没有不认识承祖的。

李家最为人推崇的,也不再是女胎转男的绣婴之术。

街坊邻居们都传言:

李家祖上积德,庇佑男丁,留下了转运之术。

而李家承祖,大公无私,只要买他一头猪,他便能替你驱厄运,转好运。

我家的猪,总是供不应求,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不想做呢?

凭着养猪场的生意,我家成了这一带首屈一指的富豪。

承祖说,人有钱了,就得做慈善。

于是他在猪场辟出几间房,专门收留无处可去的孕妇,让她们住着,还给她们一笔钱。

只需要在有回头客上门时,让孕妇们小小地牺牲一下,和客人过个夜就行。

只是有时候,客人要得急,猪场又没有现成的孕妇。

就得委屈承祖,去存着转运珠的圈里待上一夜。

而后再出门去,总能带回一两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解了燃眉之急。

用着用着,当初李七妹给他留下的十颗转运珠,就只剩一颗了。

可承祖却半分都不着急。

或许,什么都有了,他终于知道知足了。

21

我好像高估了李承祖。

我的女儿出生后,为了纪念引我复仇的神明,我给孩子也起名叫七妹。

我疼爱七妹,是带着感激的。

可承祖疼爱七妹,却比我更甚。

我一直以为他是敬七妹是神明转世,谁知道,他对七妹,一直有着别的心思!

七妹十四岁那年,来了初潮。

承祖欢天喜地地张罗了一桌酒菜,说要庆祝七妹终于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了。

那天,我和七妹都被承祖灌醉了,再醒来,我却怎么都寻不到七妹。

承祖将她带去了猪场,他说,七妹是他后半生的指望,也是我后半生的指望。

“转运珠,初用母畜,后无可用,唯人可行,血亲上佳。”

承祖一边给我脚腕子上的铁链加上锁,一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你肚子里的,和她肚子里的,可不一样。”

原来,李家的男人,是真的不会想要女儿。

除非,那是带着血亲之力的转运珠。

22.李承祖

我走霉运的时候,我妈告诉了一个转运的方法,说是从绣房中求来的。

绣房中那位我知道,她说的法子,从来都邪门,但灵验。

后来母猪不顶用了,我妈又替我求来血亲的法子。

说实话,当时我没想动晚晚肚子里的孩子的。

但我妈已经自作主张地拿百子图给晚晚垫着睡了。

她说这孩子已经注定是保不住的了。

既然保不住,那就别浪费吧。

我也不知道,晚晚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但她没记恨我。

这蠢女人以为我妈是为了挑拨我们夫妻间的感情,才把她的孩子用来给我转运的。

她记恨上了我妈,说要跟我妈学本事。

其实她那点小算盘,我心里门儿清。

不过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比我妈有价值。

对我来说,晚晚学会这些也不是坏事,就像她说的,我妈年纪也大了。

多一个人会,我也多一分依仗。

可晚晚学会我妈的本事之后,就开始撺掇着我开养猪场。

她说神明告诉了她一个可以让我的运势长盛不衰的方法。

晚晚说血亲虽上佳,但老珠更补。

用和我血缘至亲的老珠,放血给猪场的母猪喝,母猪也能孕育出对我来说极为有效的转运珠来。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学本事,是为了报复我妈。

可我妈到了猪场,才放了她一次血,她就骂我没良心。

真是可笑,不是她口口声声地说,为了我做什么都可以么?!

我的孩子可以为我献祭,我的妻子也可以为我牺牲,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凭什么就奉献不得了?

晚晚把绣房的百子图请了出来,说神明让我带去猪场。

只要把百子图披在我妈身上,她就会乖乖听话了。

百子图是我亲手披上的。

我亲眼看见,图上的红绣球中,走出一个小女娃娃。

她管我妈也叫妈妈,可我妈看见她,却像是见了鬼。

她手上像是捏着什么东西似的,在我妈身上做出一副刺绣的样子。

等她忙活完, 我妈身上, 凭空多了一百个小女孩的绣像。

我才知道,那女娃娃就是绣房里供着的神明。

神明让我把我妈的皮剥下来烧掉。

还说只要在母猪配种的时候, 往我妈身上涂上蜂蜜,母猪自然就会啃食她的血肉。

“吃肉哪是饮血能比的?”

再后来,我妈死了,那小女娃娃说晚晚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孩。

她问晚晚要不要换成男孩。

开什么玩笑!男孩能做转运珠么?

谁知神明笑了, 然后钻进晚晚的肚子里,成了我们的女儿。

她以为,她把我们一家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最终,不还是成了我的女儿,被我送进了猪场。

23.李承祖

该死!我就知道那李七妹没安好心!

原来她托生到晚晚的肚子里,竟保留了记忆和她那些邪门的法子。

我耐着性子养了她十四年, 终于等到她初潮了, 可她却毁了我十四年的付出。

我把她关进猪场不到七天,怀孕的母猪就纷纷暴毙而亡。

而我带回来的那些孕妇,竟也一个个莫名失踪。

我知道,这都是她搞的鬼。

她总是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背地里, 却瞒着我猪场发生的所有事。

以至于当我发现时,猪场里只剩一个被吓得疯疯癫癫的王叔了。

不过她胆子倒是大, 给我的猪下了毒, 又放跑了猪场的孕妇,她居然还不跑。

我在猪圈里找到李七妹, 她一脸得意地指着鼻子骂我活该。

“我就说, 李家的劣种男人, 怎么会生出良心来, 肯要女儿的!”

我是劣种男人?放屁!

我扑到她身上想要给她一个教训,可她却对着我满脸嘲讽:

“李承祖,你这辈子, 和你上辈子、上上辈子一样,都是没种的窝里横。

有本事,你弄死我啊。”

盛怒之下, 我伸手卡住了她的脖子, 用尽全力, 掐死了她。

临死前,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我终于, 可以入轮回了。”

等我回过神来, 七妹的已经死透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被这小贱人算计了。

猪没了,孕妇也没了,现在连她也没了。

我的转运珠,彻底无处可寻了。

我走在空荡荡的养猪场里, 万念俱灰。

这时, 我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 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李老板,你还记得我么?

我之前怀孕的时候, 你收留了我。

我又怀孕了,还想回来做转运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