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他去哪儿了
第 48 节 他去哪儿了
“听说没?陈明的尸体找到了。”
“那样子惨得呦……没法看。”
我脑袋轰的一下。
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喂猪了啊。
1
我如往常一样,每天晚上去小卖部买烟。
小卖部门口的大妈们正在唠家长里短。
“听说没?陈明的尸体找到了。”
“那样子惨得呦……没法看。”
我脑袋轰的一下。
我飞快地跑回家。
打着手电看猪圈的猪槽。
确认什么都没有了,才松了口气。
里面的三头猪吃饱喝足,正在睡觉。
“林轩,刚才二叔过来找你,让你回来了去山上帮忙。”嫂子边给院子里的菜施肥,边吆喝道,头也没抬。
“知道了,嫂子。”我看了一眼比往常颜色稍浅的肥料,抬步出了院子。
偏僻的小山村,上山的路异常难走。
我看到了那个山上的:“陈明”。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烂。
头下的那一摊血,已经凝结在了土上。
一张脸血肉模糊,像是被狗啃咬过,已看不清容貌。
一群苍蝇正嗡嗡地围着打转,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他身边扔着一个钱包,那个钱包我认得,确实是陈明的钱包。
破烂的上衣依稀也能辨认出,那是陈明常穿的那件黑色豹纹衬衫。
“我的弟弟哎……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儿怎么就没命了呀……”
“陈青,你别太难过,咱村这山,每年都有从这山坡上摔下来的,只是陈明太倒霉了,没想到就这么摔死了。”二叔劝说。
陈青是陈明的哥哥,二人的父母早亡。
没有父母管束,哥哥游手好闲,爱打麻将,弟弟不务正业,总爱投机取巧。
这两年陈明不知怎么鼓捣了点儿矿,小赚了一笔,人也开始嘚瑟起来,到处沾花惹草。
“这山坡虽然容易失足,但是从来没有人摔死过,我看这事儿有点儿蹊跷。陈青,要不还是报警吧?”
我心里一阵紧张。
可能是因为天热,二叔脑袋上直冒汗。
陈青还沉浸在伤痛中,没有应答。
“要是报警了,得验尸吧,听说得把人从中间剖开,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
“是呀,我听说还得把天灵盖儿打开呢。”
“哎哟,死了也不得安宁。”
……
村民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各位大爷、大叔,小明的命真是太苦了,他都死了,我不想让他再受苦了,想让他早点儿入土为安。你们帮我把他抬回去吧。”陈青声泪俱下,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几个村里的汉子准备一起把尸体抬回去。
我去抬他的头,不经意间摸到了:“陈明”脖子后面有块儿凸起,那是一个葫芦形状的痦子。
原来这个:“陈明”是他。
正当我们把尸体放到门板上,准备往村里抬时。
村长带着两个警察迎面走了过来。
2
“林轩,三婶喊我们晚上去她家吃饺子。”
嫂子和四岁的侄子小凯在院子里摘豆子,抬头微笑地看着我。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温馨的画面令我的内心平静不少。
自从哥哥林浩两年前出车祸意外去世后,嫂子这是第一次对着我笑。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好看。
“哎,嫂子,我去洗个澡,咱们一起过去。”
“等一下,你胳膊怎么流血了?”
“没怎么,这不是我的血,是……”我欲言又止,“是别人的血。”
那个别人是谁,我不能说,我多希望他是陈明。
“以后干活儿还是要小心一点儿,我给你买了两件衣服,你去屋里拿着,洗了澡换上。”
嫂子还是如往常一样关心我。
她的脸色比以往更加明媚,语气里多了坦然平和。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二叔家院子里,一盘盘饺子端上桌,还摆了几个下酒菜。
看着红彤彤的猪头脸、猪肝、猪心、猪大肠……
那个:“陈明”血肉模糊的画面不时从脑子里蹦出来。
我一阵阵反胃,吃不下去几口。
“小轩,你多吃点儿,这几天肯定又没好好吃饭,看你一脸憔悴,别总熬夜在厂里干活儿……我们小凯最听话了,吃得白白胖胖的,真招三奶奶稀罕……”三婶儿热情地唠叨着,“那个陈明,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罪有应得。”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好好的,当着孩子提什么死人。再说了,死的那个人还不一定是陈明。”二叔嗓门很高。
嫂子身形一僵:“陈明?”
“陈明他哥以为他失足在山上摔死了,本来都打算带回来葬了呢,村长报警了,警察说得尸检以后才能确定。”我解释。
“那要……不是陈明呢?”
嫂子扒拉着碗里的饺子,像是自问自答。
“管他是不是陈明,反正他不在村里,大家能安生几天。要是死了,那更好了,算是老天爷开眼,收了这个祸害。”三婶愤愤地说。
“老天爷自有公道。”二叔吸了口烟,喃喃出声。
对,老天爷自有公道。
如果老天爷不给公道,那我就去取。
幸好,距离尸检结果出来还有一个星期,我还能做很多事。
3
第二天傍晚。
我跟一个经常和陈青厮混的工友说想打打牌。
他看我是新手,迫不及待地想从我这儿大赚一笔,就带着我去了陈青家。
我有意无意地提起陈铭。
一个工友接腔:“青哥,在山上死了的那个,要真不是明哥,就太好了。”
陈青叼着烟,冷哼一声:“那小子要死外边儿才好呢,哪有天天打骂哥哥的弟弟。”
“说是那么说,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要真出意外了,难过的还是你。”一个牌友附和。
“说起意外,我听说,县城里的渭河去年夏天涨水,淹死几个流浪汉,那尸体被殡仪馆火化了,骨灰到现在都无人认领。”我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
陈青有个债主是隔壁村老胡,隔天,我用一张别人的手机卡给他发了一个短信:【昨天陈青赢了不少钱,老刘已经在去要债的路上了。】
我在街角看到一群人闯入陈青家以后,把电话卡藏好,回到家里。
看到院子里生机勃勃的菜园和猪圈里白白胖胖的肥猪,心下安定。
“小叔,你看我,打狗棒法,以后我保护你和妈妈,打坏人,哼哼哈嘿!”一个肉肉的小身影跑到我面前,挥舞着手里的棒子。
“小凯,真厉害,是个大英雄。”
我笑着看着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打狗棒看着怪怪的,他手里拿的是……骨头?
我心中一阵惊悚,忙拉住他问:“小凯,你手里的打狗棒从哪儿弄的?”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制服的蓝色从门缝里透进来。
“请问,这是林轩家吗?我们是警察。”
4
我控制住发抖的手,开了门,站在门口。
“你是林轩吗?”
我点点头。
“你哥哥的名字是不是林浩?”
“是。”
“我们是县交警大队的,两年前撞了你哥后肇事逃逸的那辆车找到了。”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为了陈青。
他刚说什么,我在脑子里确认一遍后:“撞死我哥哥的凶手抓到了?”
警察接着说:“车主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后续协商处理还需要你们去一趟交警大队。”
“你们辛苦了,虽然凶手找到了,我哥也回不来了,明天我跟嫂子去一趟。”
“警察叔叔,是不是找到我爸爸了?我爸爸要回来了吗?”小凯突然闯到我们之间。
“这是林浩的儿子?”
我点点头。
“小朋友,你爸爸他一直都在守护你。”为了转移小凯的注意力,警察接着随口问:“你手里玩儿的是什么呀?是骨头吗……”
“这是我的打狗棒,妈妈说这是坏……”
“小凯,警察叔叔很忙,你先进去玩儿好不好?”我打断他。
“没事儿,我也挺好奇这是什么骨头呢,感觉不太常见。小凯,能不能让叔叔看看?”
小凯将:“打狗棒”递给警察,他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是牛的小腿骨,警察同志。”嫂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二叔的朋友给了他半头牛,我把肉剃了,这个骨头给孩子拿着玩儿。”
“我说怎么感觉很少见这么长的骨头,那肯定是一头比较大的牛。”
“是是是,挺大个儿的。”嫂子附和。
警察将大骨头还给了小凯。
嫂子带小凯回屋看电视去了。
我正准备将警察送走。
邻居家的王大婶突然朝我们泼了一身脏水,确切地说是朝我泼了一盆脏水。
“哎哟,真不好意思,不小心泼到你身上了,这邻里邻居的你就别介意了哈。”
虽然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我家和王远家是邻居,以前两家关系还不错。
后来因为岭北的地,两家关系恶化。
哥哥死后,王大婶隔三差五就要找嫂子的茬。
她家放在门口的铁锹丢了,就怀疑是我嫂子偷的。
她家菜园里的菜少了,说是我家偷的。
就连村里在她家门口种的树苗死了,也说是因为我家给浇水浇的。
……
动不动就要站到房顶上指桑骂槐地骂,像今天这种泼水的把戏,我都见怪不怪了。
王大婶换了副嘴脸看向两位警察:“警察同志,没看到你们也在,真是对不起啊。来我家洗一下吧。”
“不用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儿。”
“哎,先别走,警察同志,其实还有点儿事儿,我想让你们帮忙。我儿子王远好几天没回来了,打电话也不接,你们能不能帮忙查一下呀。”
5
送走警察。
“喷水喽!喷水喽!”小凯拿着水枪在门口玩儿。
王大婶从门口路过,喷了她一脸。
“你个小兔崽子,往哪儿喷水呢。没有爹的野种,一点儿教养也没有。”她高高地抬起手,巴掌眼看就要落到小凯脸上。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干什么?你给我放开。”
“放开,让你打小孩?平时我们对你的无理取闹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你不要太过分了,别以为我们好欺负。”我不客气地回怼。
我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她使劲抽手,抽不开。
她用的力气越来越大,我猛地撒手,她一屁股摔倒地上。
“哎哟,摔死我了。你敢欺负我力气小,林轩,你给我等着,等我儿子回来,我要他替我报仇。”
“好,我等着。”我凑近她,接着说,“张远啊,我看他回不来了。”
这次是两家第一次正面冲突。
以前本着远亲不如近邻的想法,为了和平相处,我们一直忍让王大婶的胡搅蛮缠,只是换来了她的得寸进尺。
人往往就是这样,喜欢欺负触手可及的身边人,慢慢就欺负成了习惯,即便欺负别人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实质性的利益。
“饭熟了,回家吃饭!”嫂子的声音从家中传来。
嫂子边吃饭边说:“林轩,等收到你哥哥的赔偿金后,你继续去读书考大学吧。以前你的成绩那么好,要不是你哥他……你现在应该在上大学。”
父母早亡,我在哥哥和嫂嫂的照拂下长大。
哥嫂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小凯,小凯刚刚满周岁。哥哥却车祸去世了,那时我正在上高中,成绩名列前茅。
嫂子从未想过再嫁,独自在家照料着小凯和几亩地,供我读书,眼看就要上高三。
小凯却突然出了意外,我才知道嫂子在村子里经常受到陈明的骚扰,便坚决退了学,去了隔壁村瓷砖厂打工。有我在家,陈明老实了一段时间。
“嫂子,你又跟我客气。有了钱,我想先给小凯做手术,他越来越大,不能耽搁。”
而且还要等到:“陈明”的事情尘埃落定,我才能放心去读书。
正在这时,同村的张正急匆匆地闯进门。
“林轩,你快去看看吧,钱老三又开挖掘机过来了。我们大家伙都在那儿挡着,现在快挡不住了,马上就要挖到你家地了。”
到了岭北那块地,看着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玉米苗被毁坏了不少,我一阵心疼。
这几年,为了给轩轩治病,家里经济条件不宽裕。
瓷砖厂也不景气,拖了好几个月工资没发了。这些粮食就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安身立命的本钱。
“林家小子,你来了正好,别说我欺负你,这是租地协议和租地款,这块儿地我租了。”
钱老三将一张纸和几张钞票扔到我面前,语气嚣张至极。
“钱老三,我可没同意租给你。”
“怎么,嫌钱少?”说着,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扔到了地上。
“多少钱我们都不租。”我义正辞严地说道。
“对,多少钱我们都不租。”“对!对!”“不租!”……张正和其他村民一起附和。
“不租?那还省钱了。挖掘机,给我挖。”
挖掘机缓缓向我靠近,我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挖掘机的钩子到了我的眼前,眼看就要落在我头上,我还是一步也不退让。
地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根子,护住地,才能护住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挖掘机的钩子在我的眼前停下了。
开挖掘机的司机师傅下来:“钱总,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开个挖掘机挣个辛苦钱,可不敢真闹出人命。我看这年轻人是个狠人,您这活儿还是找别人干吧。”
“孬种!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给我滚。”钱老三拿手指着我,“林轩,算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这一次以我们暂时的胜利告一段落。
钱老三大名钱建仁,一个月前找到我们村。说是探测到我们岭北的地下有矿,就一直想租我们的地。
我们都知道,他这个人言而无信,是有名的老赖。
租其他村的地,说是每年给租金,其实就只给一次的租金,租金还比正常的价位低很多。
很多村民多次讨要,都要不回来,去找他评理,甚至还会被打一顿。
所以在他挖矿之前,一定要保住地。
夜色深沉,我正要入睡。
“林轩,林轩,钱老三又来了。”张正狠狠地拍着我家的门。
本以为今天闹了一出,他会安静几天。
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偷偷摸摸过去挖地。
我正想出门,“叮”,手机响了,跳出来一条短信:【杀人犯,你要是再阻拦挖地,……】
我颤颤巍巍点开,看到完整内容:
【杀人犯,你要是再阻拦挖地,杀人的事儿可就包不住了,你不在乎坐牢,也不在乎你嫂子坐牢吗?】
是谁?
6
岭北的庄稼地终究是没保住。
这天,尸检结果出来了,确认不是陈明,是张远。
我跟嫂子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手里的盘子“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是说张远,他……死了?”
我原以为嫂子会觉得大快人心,没想到却是一脸震惊的模样,还略微带着点儿遗憾。
从我回来打工以后,我知道嫂子和张远一直不对付,张远每次见到嫂子就刺几句。
“嗯,那天我们在山上看到的尸体不是陈明,是张远,听说是被人击中后脑勺打死的。”
“林轩,我出去一趟。”
“嫂子,吃了饭再……”
嫂子拿起手机飞奔了出去,空气中只留下我那句没说完的话。
我心中不禁升起一阵担忧,嫂子她该不会……也杀了张远吧。
不管嫂子做了什么,她都是我的嫂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我都要扛起来。
尸检结果出来后,陈青便找到了他口中真正的陈明。
村里人只见他带回来一个棺木,跟村里人的说辞是陈明意外落水淹死了,样子难看,所以直接买了棺木抬回来。
我又被喊去帮忙。
我是非常想去的,只有亲眼看着这个“陈明”入土,我才能安心。
来自那个短信的威胁才能降到最低。
葬礼现场的人并不多,陈明没有子女,过程也很简单。
眼看棺木马上就要下葬。
现场所有人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叮叮”“叮叮”……
我们村的微信群里收到了一个视频,是我和嫂子打陈明的视频。
还有一张是陈明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照片。
“不是说是淹死的吗?这是怎么回事儿……”
“陈青这次又搞错了?棺材里不是陈明,是谁?”
“林轩和她嫂子打死了陈明?”
大家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的身上。
我看着手机上的视频,盯着那个发信人一时呆在原地,是嫂子,她……她是想要自首吗?
两个警察朝我走来:“林轩,我们怀疑你涉嫌一起杀人事件,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走到警察局门口,看到了嫂子,她的手上戴着手铐。
“嫂子,想想小凯,一切都往我身上推。”我跟她说。
突然我的脸上挨了一巴掌:“你个杀人犯,是你杀了我儿子。”是王婶的声音。
我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她带她儿子张远的尸体回去的日子。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我的脸生疼。
警察把她拉开:“阿姨,我们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没有证据,不可以乱说的。”
“我有证据,有证据的。就在前两天,林轩他说,说我儿子再也回不来了,结果他……他就真的……没了,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不是林轩杀的,他怎么知道他回不来了?你们说,他怎么知道?我可怜的儿呀……”
王婶一屁股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我却对她产生不起一点儿同情。
作践儿子相恋多年的女朋友,棒打鸳鸯,害得儿子得了抑郁症的母亲,只是以爱之名来束缚孩子的人生罢了。
看着手上的手铐,我突然想恶心一下她。
“张远不是我杀的。他穿的衬衣和身边的钱包是陈明的,或许他是陈明杀的,而我杀了陈明,也算替你儿子报仇了。你应该谢谢我才是。”我居高临下地说道。
王大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消化着我刚才说的话。
我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警察局。
问询过程很顺利。
“人是我杀的,放了我嫂子。”
我很爽快地承认了罪行。
两个警察一脸疑惑:“你嫂子刚说人是她杀的,和你没有关系。你们到底是谁在说谎。”
“人是我杀的。”
“那你说一下杀人经过。”
“那天嫂子在地里干活,陈明对我嫂子图谋不轨。我下班以后去给嫂子帮忙,看到后就拦住他,让嫂子先走,我拿起铁锹打他,却没想到失手打死了他。不过他那样一个人渣,早就该死。”
“尸体呢?”
“喂猪了。”
“严肃一点儿,说实话。”
“我把他的尸体弄回家,把他的肉剔下来,煮熟后,喂猪了。”
“骨头呢?”
“磨碎当肥料,撒在菜园子里了。哦,我想起来了,还剩一根,在我家装猪饲料的缸里,不信你们可以去找。”我还补充了一句,“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嫂子她不知道。”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我猜他们是去找我说的陈明的那根骨头了。
不一会儿,二叔来到警局,和警察说陈明是他杀的。
7
我和嫂子被放出来了。
二婶看着我直抹眼泪:“你二叔说,小凯不能没有妈妈,你还年轻,以后还要上大学,不能因为坐牢耽误。他一把年纪了,无儿无女,去坐几年牢没啥影响。”
我一筹莫展。
那根骨头已经被警察拿走了。
我问嫂子,微信群里的视频是怎么回事儿?她说,她的手机丢了,那个信息不是她发的。
我问她还记得丢到哪儿了吗?她摇摇头。
这个捡到手机的人,应该是认识我们,而且还和我有过节的人。
发视频的人和上一次给我发消息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发消息的人和岭北的地有关。
岭北的地块,不只有我家的地,还有其他村民的地。有几个村民为了尽快拿到钱,是同意钱老三占地的。
但是我家地在最外边儿,只有我同意后,他们的才能顺利租给钱老三,所以有一部分人是反对我阻拦钱老三的。
和陈明起争执是在山脚下的坡地,那天或许其他村民也在,恰好录了视频。
王贵、周川、李二狗、刘傻子……是谁呢?
“嫂子,陈明死那天……我走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其实是我和翠兰相约一起去地里干活儿,她给自家浇地,我除草。你刚走没多久,我听到马路那边儿有动静儿,本来想去查看一下,突然听到翠兰喊我,说是渠道跑水了,她一个人弄不了,让我帮忙去看看。我害怕她起疑,便过去帮忙,等我再回来的时候,陈明就不见了,我四处查看,高粱地太茂密了,就是找不到。后来二叔骑三轮车路过,他跟我说别找了,赶紧回家。后来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现在有两个重要的事儿:一、找到拿嫂子手机的人,也许当时他拍到了整个过程;二、找个律师,想办法定性为正当防卫事件。
还有一件事让我疑惑不解:陈明死了,张远死了,而张远死后还穿着陈明的衣服,他们的死有没有什么关联,谁先死的呢?
我拿起电话报警:“我嫂子的手机丢了。”。
找手机,当然是人多力量大。
更何况,那个视频是关键证据。
而我,去找王贵、周川……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异常。
正当我逐一排查试探时。
警察带来两个消息:哥哥车祸的车主拒不承认当时撞死了哥哥,他说当时是哥哥突然从坡上滚下来,滚到他车底下的。另一个消息是那根骨头不是人骨头,是牛骨头。
那么……二叔和嫂子他们那天炖的肉真的是牛肉吗?
那陈明……他去哪儿了?是死还是活?
正想着,陈青找来了:“你到底有没有杀我弟弟?”
我回答:“警察不是正在查么,我们应该相信,你弟弟总会找到的,也许他躲起来逍遥快活呢。这样我二叔也就能放出来了。”
他脸上没有欣喜之色,仿佛还有点儿遗憾。
“怎么?你希望你弟弟死了?”我调侃道。
“你胡说什么呢?”
“葬礼那天,我可是看到你家里放着一份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名字写的是你,这么推理来说,你是有杀人动机的。”
“他可是我弟弟,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杀了他。”
“你不可能杀了他,但是你可以伪装成他意外死亡,或者被他人杀的情况。”
“我我我……,你放屁!你要这么说,他那个合伙人,才更有杀人动机,我弟弟死了,他就能把股份全占了,好几百万呢。”
是,我知道不可能是陈青杀的,如果是他杀的,他不会两次把尸体弄错,他充其量是想得到那笔意外保险。
“合伙人是谁?”
他不说,我作势就要报警。他被吓住了。
“不是我不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来往挺神秘的。你不信?真的,那份意外保险,是我买的,我那是唬那些债主的,我弟弟虽然平时因为我赌钱,总是打我,可是债主来了,他每次都给我拿钱解围。前几天,他打电话说什么死啊活啊的,我心里害怕,就买了。”
“谁承想,才过俩月,就有人说他摔死了,我就顺水推舟。后来债主逼得急,我才随便找了个尸体……”
正当我们在聊的时候,王婶突然冲到家里来。
进来就开始捶我。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没了儿子,我也活不下去了,你把我也杀了吧。”
陈青见状,匆匆溜了。
嫂子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劝王婶冷静点儿。
“张远不是我杀的。”我郑重地告诉她。
“不是你,是谁?就是你杀的。你早就知道他死了,就是你杀的……”
王婶继续无理取闹,情绪激动,突然拿起院子里的砖头,朝我砸来。
“你儿子是钱建仁杀的!”嫂子情急之下出口。
王婶的砖头停在半空,稍显冷静。
我继续解释道:“我之所以说张远回不来了,是因为知道他脖子后面有个葫芦形状的痦子,我去山上帮忙抬尸体的时候,正好摸到了。”
“你胡说,无冤无仇,钱建仁为什么要杀我儿子?岭北的地,我们也同意租给他了。”
“因为,陆瑶嫁给了钱建仁。张远和陆瑶约定私奔,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了陆瑶的消息。这个,我也只是猜测。”我嫂子解释。
“嫂子,你怎么知道他们要私奔?”我看着嫂子问道。
“陆瑶和我是很要好的初中同学。”
我脑袋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个线索。
“嫂子,那你上次丢手机,是不是也是去找陆瑶了?”
嫂子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我接着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找到陆瑶,就能知道张远死的真相和陈明的下落。”
“真的吗?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我知道怎么找到她。”只能试一试我的办法。
我让嫂子带着我找到钱老三的家。
我们偷偷潜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终于找到了陆瑶。
她被绑在地下室里,头发凌乱、意识昏迷,身上全是伤痕,奄奄一息。
“阿瑶,你醒醒,阿瑶……”嫂子呼唤着她的名字。
看到嫂子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流露出光,随即流下两行泪水:“晓欣,他杀了阿远,他杀了……”话没说完,她就又昏了过去。
我抱起瘦得已经脱相的陆瑶,准备逃出去。
这时,突然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是钱老三突然回来了。
8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他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今天,我家可真热闹呀。既然你们都来了,就别走了。”他将视线落到嫂子身上,“你就是林浩的女人?怪不得陈明为你神魂颠倒的,果然长得有点儿姿色。就是你鼓动我的女人离开我的吧,那么你就来做我的女人,陪我在这儿玩玩儿。”
我才注意到这个昏暗的地下室,放着皮鞭、绳子、铁链、手铐……
这个变态!
我将她们护在身后:“我在这儿,你休想。”
“就凭你?”
钱老三确实人高马大,相比之下,我体型纤弱不少。我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个铁锁链。
比力气,我比不过他。比巧劲儿,我未必不能和他过几招。
他顺手拿起一个铁棍。
“我劝你乖乖认输,要不然,我手劲儿大,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我的美人儿会伤心的。”他那油腻腻的眼光看着我嫂子,我心中怒火中烧。
“张远是不是你杀的?”
“他要抢我媳妇,我当然不能留他。”
“那陈明也是你杀的?”
“果然是上过学的,脑子就是聪明。”他拿出嫂子的手机,扔在了地上。
“为什么杀他?”
“我没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解释。”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就是他的那个神秘合伙人吧,你想独吞股份,所以杀了他。”
“学校老师没教过你吗?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他挥起铁棍就朝我的头上砸来。
我用铁链挡开,顺势缠住他的铁棍。
他的力量很大,很快就从我铁链中将铁棍绕出来。
如此几个回合,我便落了下风。
突然他趁我不备,用铁棒从我身后袭来。
嫂子冲出来,替我挡住。这一棍力度不小,嫂子瞬间便吐出了血,昏了过去。
“你敢伤她,我杀了你!”我怒目瞪着钱老三,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没想到呀,没想到,你们兄弟俩都跟这个女人……,死前,不如我再告诉你个事儿,两年前,陈明想得到你嫂子,是他把你哥推出去的,你哥才从坡上摔下去了,正好滚到了车轱辘下,哎,你说你哥真是倒霉。我杀了他,也算替你哥报仇了。哈哈哈……”
我双目猩红,拳头紧握。想起了哥哥……
他趁我伤怀,将铁棒朝我砸来,我用手用力握着,铁棒一点一点朝我靠近,感觉力气在一点点儿流失,快要坚持不住了。不行,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嘭,门被撞开。
“警察,放下武器。”
看着倒在身边的两个女人,此时出现的这个声音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9
警察把钱老三铐了起来。
“你们凭什么随便抓人,我没犯法。”钱老三挣扎说道。
“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们,是他们到我家,拐卖人口,我正在奋力反抗,我这是正当防卫,警察同志,你应该把他们抓走。我没杀人,张远和陈明不是我杀的。”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人说你杀人,有人举报此处有人贩毒吸毒,你们所有人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同志们在屋子里到处搜,找到了张远和陈明的手机。
张远手机里面的视频被钱老三删了。
不过我相信警察通过技术手段,是可以恢复的。
嫂子和陆瑶被送到了医院。
我和钱老三被带到了警察局。
来救陆瑶之前,我就报警了。
为什么不直接举报他是杀人犯?因为没有证据,警察不会第一时间抓捕,而且我曾经因为牵涉到陈明的案子刚被抓进去过。警察会以为我是为了脱罪,故意诬陷。最重要的是,钱建仁知道风声后,很可能会用钱行方便,从而逃脱。
还有一个问题,陈明的尸体在哪儿呢?
二叔放出来后,我问二叔。
二叔说,他从朋友家拉了一块过期的牛肉回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从我家地里出来,那人急匆匆地跑走了,他只看到了背影。他想起我嫂子早晨说过要到地里干活儿,出于担心便去查看。
他看到陈明的尸体在自己家地里,而一旁沾了血的铁锹,是嫂子常用的,便以为那日陈明又来调戏嫂子,而嫂子失手将他给杀了。
张远家的地和我家的地距离不远,旁边有个废弃的沟渠。
他为了给嫂子摆脱麻烦,便想办法将陈明的尸体运到了那个沟渠里,然后用杂草和土盖了起来。
弄好一切后,便喊嫂子回家了。
所以,他们那天煮的真的是牛肉,小凯玩儿的也真的是牛腿骨。
那一天,我本来想回去拿手机打 120 来救陈明,却不料路上遇到同学的车子陷在沟里,就帮他推车。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嫂子和二叔将煮熟的肉一块一块肉喂猪。
所以我误以为他们杀了陈明,而二叔误以为是嫂子杀的,嫂子误以为是二叔杀的。
陆瑶醒来后,和警察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她和张远本来是一对情侣,可是钱老三看上了她。陈明为了吸纳钱老三当合伙人便设计让钱老三娶了她。他知道张远的妈妈不喜欢陆瑶,便火上浇油说陆瑶不知检点,另一面又故意让张远误会是我嫂子特意拆散了他们。
她和钱老三结婚后,长期被钱老三家暴,便想念前男友张远,偷偷地联系嫂子让她帮忙牵线,说服张远救她走。
嫂子跟张远说了陆瑶的意思,张远本来不同意,后来亲眼目睹了钱老三杀陈明的过程,心里担心陆瑶。
便去找她,因为陈明经常出入她家,为了糊弄新来的保姆,才找了陈明的衣服给张远穿上。
却不承想在逃的路上遇到了钱老三,钱老三不放过他们,张远就拿出了他拍的钱老三杀了陈明的视频威胁他。
钱老三假意放过他们,却趁张远不备砸死了他,打昏了陆瑶。
即便如此,钱建仁也拒不承认犯罪。
直到陆瑶亲自去跟他说:“我怀了你的孩子,如果你不认罪,我就把这个孩子打掉。”
加上人证物证,钱建仁才承认了犯罪事实。
10
他和陈明两人一直合作倒腾矿, 是赚了不少钱。但是每次分钱的时候,陈明总是不告诉他他们到底挣了多少钱。后来他才知道, 陈明瞒着他一直给自己多分钱, 给钱建仁少分钱。
那日,他本打算去找陈明商议以后重新分股的事儿。恰巧在路上看到了我、嫂子和陈明在地里起了冲突。
后来我和嫂子离开后,他上前查看。陈明当时已经醒了,只是身体无法动弹,他求钱老三救救他。
钱老三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如果陈明死了, 那所有的股份就是他的了,倒腾矿的利润也不用再和陈明分了。而且,尸体在我家地里, 没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加之, 他向陈明确认了, 之前确实是一直他分的钱少, 陈明分的钱多,一时气急, 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将陈明打死了, 还顺手拿走了陈明的钱包。
而这全部的过程被不远处的张远用手机拍了下来。
那天,二叔看到背影的那个男人, 就是张远。
而钱老三遇到张远和陆瑶在一起, 以为张远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又听到张远说看到了他杀人的过程,并威胁他。
钱老三便对张远起了杀心,趁他不备拿石头将他砸死了,因为愤怒,把他的脸砸得血肉模糊。拿走了他的手机后, 把他的尸体推下了悬崖。
又将从陈明身上拿走的钱包扔在了那儿, 想伪装成张远抢劫后杀了陈明, 又不小心坠亡的假象。
那晚我不同意他租岭北的地,他看到我态度坚决, 在村里还有一定的号召力,便发短信威胁我。
即便后来顺利毁了岭北的庄稼, 他还是不放心。
为了彻底解决我这个大麻烦, 于是改变主意, 想把陈明的死嫁祸到我身上。
他找出张远手机里的视频, 只截取了我、嫂子和陈明起冲突的那一小段, 在陈青给假“陈明”办丧事的时候, 用我嫂子的手机, 把那段视频发到了我们村的群里。
我想陈明之所以要给自己多分钱,应该是为了替他哥哥还债吧。
陈青可知道, 因为他沉溺于赌博,间接害死了唯一对自己好的弟弟。
可是因为陈明, 我哥哥死了,小凯因为帮助嫂子抵抗,被掉下来的暖水瓶烫伤了半边身子,听力也受损了。
他是有罪的。
最后,在张远家地旁边的沟渠里, 陈明的尸体被挖了出来,而钱建仁受到了他应有的法律制裁。
我们的土地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
我拿着哥哥的赔偿金带小凯去大城市的医院做了手术。
村子重新恢复了平静,我也如愿走进了大学的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