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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泰国惊魂

第 50 节 泰国惊魂

师弟惨死泰国,为了追寻真相,我深入虎穴。

豪华的别墅,怀孕的少女,奇怪的保姆。

师弟死亡的背后,暗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我身后已无退路。

1

我的师弟死了。

他的尸体发现在泰国的街头,内脏消失不说,诡异的是伤口没流一滴血,整个人干瘪呈灰白色。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蛊师下的狠手。

前天还和我通话的少年,今天就死了。

我不能接受,精神恍惚地被师父拉上了飞机。

连夜飞到泰国,见到警局里盖着白布的尸体时,我才被人打了一棒子般清醒过来。

我看着盖着白布的尸体,拳头攥得梆硬,咬牙切齿道:“师父,师弟这仇咱得报啊!”

一夜间迅速苍老十岁的师父叹了口气:“新娃子,此仇难报啊。”

我心一沉,的确。

泰国蛊术盛行是蛊师的大本营,我们玄门子弟行事颇受限制,况且又是在国外,很多事情就更难办了。

师父深思熟虑后决定带着尸体先回国,入土为安。

我则被安排留下来继续师弟的任务,保护一个亿万富翁的情人生孩子。

这任务很荒谬可笑是不是,但就因为它,我搭进去一个师弟。

我沉默地接受了师父的安排,望着白布发呆。

这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师弟啊。

我不能接受他就这么死了,我一定要把害他的蛊师找出来。

2

由于案件特殊,在师父的打点走动下,他很快带尸体上了飞机。

我则坐计程车去了一栋豪宅。

那里住着一个叫梦罗的女人,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泰国一个涉黑富商用来转运的。

没错,用亲生孩子转运,缺德吧。

可我要做的,偏偏是确保这件事顺利进行。

这位富豪陈老板早年对我们师门有大恩,跟师父一直有往来。

他这两年做生意不断赔钱,经高人指点选择借孕转运。

陈老板做涉黑生意的,仇人对家无数。

他害怕找泰国本地术士保护梦罗的肚子会有被人收买的风险,就联系上了师父。

于是师父派师弟来到泰国当保镖。

没承想最后竟天人永隔。

出神间,我已经到了这栋豪华别墅。

按响门铃后,一个大肚女子给我开了门。

看清她的瞬间,我不免诧异,没到梦罗竟是个青春少女。

她尚显稚嫩的美丽面庞下,高高隆起的肚子是那样的突兀,大到我心里发毛。

有钱人真会造孽。

3

进屋后,我们寒暄了两句。

梦罗不知道师弟的死,大家都怕这噩耗惊到她的胎,她仅被通知我是来换班的。

梦罗年纪小,很好说话,当我提出去师弟房间休息时,她欣然同意了。

进到师弟房间后,我反锁屋门拉上窗帘,整个房间变得封闭昏暗。

我从兜里掏出根特制香烟点燃。

青烟缕缕冒出,却是往地下走的,很快地面被一层薄青烟笼罩。

这是我多年闯江湖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环境,一定要检查自己住的地方是否“干净”。

我敏锐地发现了异样,烟进不去床底。

那青烟围绕着床底打圈,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挡在了外面。

我蹲下伸出胳膊去摸,果然床底板上有东西。

撕下来一看,我蒙了,居然是张聚阳符。

这符主要用来聚集阳气、阻挡邪祟。

师弟为什么要把别墅里的阳气都聚到他的房间?

他是在防范什么吗?

我皱起眉,陷入了沉思。

4

没想到聚阳符被揭下了才一会,怪事就发生了。

房间的温度开始下降。

我坐在床上感到很阴冷,是那种渗到骨子里的冷,带着邪气的冷。

用我们玄门的话术,这种叫阴煞,只有布阵才能达到。

我刚进房间时没有发现异常,应该是床底聚阳符的作用。

直到撕下符纸,那被压制的阴寒才透露出来。

能布下阴煞阵法,是个高人啊。

我摸了摸下巴,难道蛊师已经打入别墅内部了吗?

这种阵法用途广泛,只有找到布阵的祭品,我才能确定布阵人的目的。

阴煞阵法通常布置在屋外,我开始绕着别墅打转悠。

太阳高升,空气开始炙热,我忽然闻到一股腐臭的血腥味。

味道若有若无,要不是我嗅觉格外灵敏,还真注意不到。

我像条猎犬,东闻闻西嗅嗅,最后在别墅南一角发现了它的源头。

是从几块肉眼可见松动的砖块下散出来的。

我找条结实的树枝,挑开了那几块砖。

渗血的土壤暴露在空气里,腥臭味大增,我惊讶地瞪大眼。

砖块下并不是土地,一层不厚的土下,藏着的是已经腐烂的血肉。

我忍着恶心扒拉了几下,挑起腐烂的肉,细长的形态,依稀可辨的体态。

这是蛇,砖块下埋的是死蛇。

我愣了几秒,开始沿着这几块松动的砖接着翻。

不止是这几块砖,和它们挨着的砖下都是死蛇。

这是别墅南,我又到了别墅北角。

那里的砖也只是表面上结实,我稍微一检查,就发现它们全是被人掀开后又按回去的。

砖下依然是渗血的土,腐烂的蛇。

天哪!

这一栋别墅,居然被死蛇围绕了一圈。

一想到脚下布满数不清的死蛇,我就直犯恶心。

我沉默地站在阳光下,太阳光是烤人的,我的心却是冰寒的。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呀。

观察四周无人后,我把掀起的砖块一一按回。

拍了拍手,正要离开时,忽然有声音传来。

“大师兄,师兄……”

我身子一僵。

这是,小师弟的声音!

5

明明是大中午,我脑袋上却满是冷汗。

怎么回事?难道小师弟人跟着师父回国了,魂留在这别墅了。

我深吸几口气,朝着声音靠近。

奇怪的是,我越靠近师弟的声音,它就越弱。

当后花园隐蔽的小木屋出现在我眼前时,师弟的声音彻底没了。

明明是个灵异现象,我却心里一空,百般不是滋味。

那个从小被我看大的小屁孩,是真的没了。

看着面前虚掩不知吉凶的木门,我沉默后还是推开了它。

里面的景象让我大跌眼镜。

白色的布条,纸扎的元宝,黑白相片中表情错愕的少年。

我浑身发抖,这个木屋里,居然被装置成了小灵堂。

而灵堂祭奠的,正是我横死的师弟。

我彻底蒙圈了。

师弟的死没有通知别墅这边,却有人为他摆了灵堂。

这太诡异了。

不是住在别墅里的女人有问题,就是别墅里多出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6

回到房间,我把聚阳符贴回原来位置。

其实,我怀疑师弟的死就和富商转运这件事有关。

我昨天琢磨了一宿,即便是蛊师杀人也需要动机,没有随意杀个玄门弟子,自找麻烦的道理。

师弟才 19 岁,老实纯善、涉世未深,不存在被寻仇的可能性。

那从外找原因,保证富商顺利转运这个任务,就很像一道催命符了。

借孕转运是转运一类术法中难度最高的,实施破坏都需要进行繁琐的步骤。

一旦成功,那就是逆风翻盘。

有人听到风声,想破坏陈老板转运计划很正常。

泰国术法高手基本都懂蛊,用蛊术破法,是个很好的选择。

师弟天天和梦罗呆一起,我要是蛊师,也得先除去他,才能放心进行破坏仪式。

这是目前为止,师弟最有可能的受害原因。

但其中存在很多疑点。

比如,师弟尸体被发现是昨天早上的事情,他很可能是前天晚上就死了。

那为什么蛊师没趁这个机会,去对梦罗下手呢。

再者就是我刚找到的聚阳符,发现的阴煞阵和灵堂。

聚阳符很难制作的辟邪符,师弟连它都贴上了,肯定是遇见了什么。

说不定,他发现了阴煞阵,那他为什么不联系师门呢?

还有那个灵堂,师弟的死没有通知别墅这边,谁给他搞的。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我不得其解。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待在梦罗身边。

那个杀害师弟的蛊师早晚会再次出手的。

主谋现身,一切疑惑就都会解开。

咚咚咚,敲门声后,一道女声传来。

“大师,吃饭了。”

咦,这不是梦罗的声音。

没有人告诉我,这栋别墅除了师弟和梦罗还有第三人存在啊。

我眉头一皱,打开门,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朝我露出一个微笑。

我眉心一跳,这女人身上的阴气好重啊。

7

豪华别墅中,偌大的餐桌上摆着数道肉食,不见半点素菜。

高挑女坐在梦罗身边,非常殷勤地给她布菜。

此女自称小芳,是陈老板派来照顾梦罗的保姆。

既然老板亲自选人,她身世一定清白可靠。

但我怎么看小芳都不得劲。

她身上不仅带着浓重的阴气,还有一股死气。

那张青白发灰的面容,别说我一个道士了,正常人见她都会问一句,大妹子你还好吗?

但被她伺候的梦罗显然不在意,一边吃肉一边和她聊天,很亲热的样子。

梦罗的胃口非常好,那架势仿佛能扫空所有的餐盘。

我皱起眉头,看了看她大得不寻常的肚子,又看了看小芳死气沉沉的脸,心里感到不适。

“小芳,最近我老是做噩梦,今晚你就陪我睡吧。”梦罗漫不经心地说道。

小芳愣了下,竟然飞快地瞥了我一眼,才点点头。

我没漏掉她转瞬间的怪异表现,心里怀疑更重一分。

半夜,我离开了房间。

黑暗中的别墅空荡又阴森,我凭借记忆往小芳房间去,最后停在了一个走廊里。

我亲眼见着,小芳从这抱着被子出去的。

我想检查一下她房间,假如她异于常人,那居住的地方便会留下痕迹。

但这有三个房间,不知道哪个是她的。

我试了一下,门都紧锁着。

不过还好,都不是电子锁。

我从兜里拿出一根铁丝,开始开锁。

发挥吧!我的撬锁神功。

咔嚓,锁开了。

我推开门,小心翼翼往里探头……

“操!操操!”

我被眼前情景吓了一大跳。

杂物室里满是腥味,而惨白的月光下,小芳盘腿坐在地上无神地和我对视。

她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异物,腥水顺着她的下巴一滴滴砸在地上,或流到她雪白的睡裙上,染出一片红。

这一幕实在过于惊悚。

我被吓得猛地后跳一步,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跑的本能。

8

客厅里,小芳呆滞地坐在沙发上,染血的睡裙已经换好了。

被吵醒的梦罗挺着肚子跟我解释,她亲爱的芳姐只是异食癖。

……

我很无语,谁家异食癖跟生化危机似的。

我头痛地捏了捏额角,初步鉴定这俩女的都有问题。

一个阴气重到滴水,半夜生吃血肉。

一个大着肚子跟吃生肉的保姆亲热如姐妹,还要她陪着睡,半点不忌讳害怕。

真不懂师弟是怎么无视她俩,在这过了好几个月的。

怪,怪,怪。

无论是师弟的死,还是这栋别墅里的两个女人都很奇怪。

我甚至开始怀疑师弟的死和她们有关了。

“可大师为什么半夜去杂物室呢?”梦罗忽然问我。

我非常淡定地扯谎:“干我们这行的,每到一个新地方就要检查一下有没有脏东西,这不是怕白天弄惊着你和孩子,我就晚上干了。谁知道这么不巧。”

梦罗笑了笑,也不知信了没。

我回到房间锁好门,开始骚扰师父。

第三次被挂断电话后,他老人家总算接了。

我把聚阳符和两个女人的奇怪之处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师父沉默了一下:“可是,你师弟根本不会画聚阳符,我手把手教,他都不会。”

我愣住了。

聚阳符不是师弟的,那谁在暗处贴了这张符,他是想保护师弟吗?

师父显然也拿捏不住现在的情况。

“这两个女人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来头,但是你师弟出事之后,我就联系不上陈老板了。

“虽然陈老板对我们有大恩,但不能把命搭进去。

“你师弟的死为师也很痛心。我知道你和他感情好想报仇,但万事小心,有不对就跑。别让我这个老头子再收尸了。”

挂掉电话,我虚脱地躺在床上。

陈老板居然失联了,那梦罗和小芳就更显得有问题了。

金主爸爸都没了,这俩人还优哉游哉地过日子。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像蜘蛛的网,它牢牢粘住了我,就是不知道长着獠牙,带着毒液的蜘蛛什么时候出来吃掉我。

仇恨和好奇心驱使着我继续探索,但直觉告诉我快走。

想到小师弟的音容笑貌,我心一横,再留几天吧。

9

第二天吃早饭时,餐桌上照样是肉食,梦罗依旧吃得开心。

经历了昨晚的变故,小芳看我已经肆无忌惮了。

她一边给梦罗夹肉,一边不停地拿眼瞥我,带着探究审视的意味。

我无视她,看着大快朵颐的梦罗,若有所思。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思考。

阴煞通常是用来供养可怕的邪灵。

死蛇为祭,绕屋蓄煞,蛇围了整个别墅,这是直接把别墅当成了法阵。

那被阴煞供养的东西,肯定在别墅中。

保姆小芳之所以看起来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就是因为生活在阴煞阵里,导致阴气缠身死气缭绕。

她一副衰相倒是正常的,吃生肉也是受阵法影响。

但怀孕的梦罗生龙活虎,是非常不正常的。

孕妇双人身,最容易体虚邪侵。

想到梦罗异常高挺的肚子,我忍不住猜测,该不会阴煞是用来养她肚子里孩子的吧。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把我吓得一激灵。

我拿起电话:“师父有事吗?”

“新娃子,为师现在在泰国,我刚联系上他秘书,正往陈老板家里去。

“我想好了,这件事咱们不掺和了,死了你师弟,他的大恩我们师门报了。

“我跟他说好,让他找人把你替了,你收拾一下,跟我回去吧。

“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别墅那两个女人的底细吗?我从秘书那要到了资料,我发给你。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你再出事。”

说完,师父就挂了电话,不给我争取的机会。

想到发现的死蛇和灵堂,我真不甘心现在走。

我感觉自己离真相不远了,不想半途而废。

我烦躁地挠了挠脑袋,点开师父发我的文件。

“梦罗,年 34?”

我惊愕失色,梦罗那脸撑死不过 20,怎么会 34 岁呢?

我瞪大眼,放大那张人像。

照片上的女人妖娆妩媚,一看便知是风韵熟妇。

这是梦罗?

跟现在别墅里大肚子的“梦罗”完全是两个人啊。

我急促地呼吸,操,别墅里居然是个假梦罗!

我赶紧点开小芳的文件,下滑,一张青春美丽的面庞映入眼底。

俨然是假梦罗的脸。

假梦罗居然是小芳,假小芳不知是谁。

我口干舌燥,心跳如雷,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师父发来一条语音。

我急忙点开。

“陆新,刚才那个秘书又告诉我,那个小芳其实就是帮陈老板转运的高人。我看她很小的样子,没想到有这本事。你觉得这小女娃如何。”

轰!

我的脑袋直接炸开了。

刹那间,我感觉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憋得喘不上气。

10

平复心情后,我重新复盘了这件事。

我把师弟之死和富豪的失踪,梦罗和小芳的异常联系到一起,得出几个结论。

师弟遇害绝非因为保护富商转运。

转运这个事,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

假梦罗是个精通玄门之术的蛊师,她全盘操控了这次事情。

虽然我猜不到她的目的,但肯定不是好事。

这不是我第一次和蛊师打交道。

半年前我曾经和一个女大蛊师展开过生死对决,虽然最后我输了,但从中获得了经验。

在一件和蛊师相关的事里,吃生肉的、难以控制自己的,往往都是受害者。

假小芳来路不明,但她受煞气侵扰,生食血肉,很可能是唯一的知情者受害者了。

事情到这地步,我师弟的死肯定是假梦罗干的,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最后,我以假小芳为突破口,她能被煞气侵扰,说明她没什么能力,可能是个炮灰。

走到厨房,假小芳正在准备午饭。

她见我进来,看了一眼,随即装作无事接着干活。

“你最近有跟陈老板联系过吗。”我试探性地问她。

小芳刷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闪躲:“老板最近在躲债,没空搭理我们。”

我心下了然:“芳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我不爱听故事。”她冰冷地拒绝我。

我笑了:“那打扰了,不过我看你不像泰国人,应该能理解为虎作伥这个词的意思。”

她不说话,但手在抖。

我见状进一步刺激她。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我敢肯定,你会成为炮灰。”

说完,我很酷地离开。

我今天算直接摊牌了,就看假小芳肯不肯自救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等待她。

我已经想好了,要是小芳不找我,我就跑。

可惜老天就是看不得我轻松。

大概半小时过后,小芳走进我的房间。

她扑腾跪了下来,面带泪痕:“求大师救救我吧!”

我眉毛一挑,把她扶了起来。

我可受不了女人给我下跪。

11

小芳哭哭啼啼地讲述了,她沦为炮灰的悲惨经历。

假小芳原名居然真是小芳,她叫陈芳,是个在泰国开蛇肉馆的寡妇,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不知从哪天起,她的宝贝女儿开始生病,很严重,医院治不了的那种。

陈芳绝望之时,一个女孩出现了。

女孩叫梦罗,她的药神奇地缓解了陈芳女儿的症状。

陈芳愿意倾家荡产买她的药,但梦罗不要钱,她只要陈芳给自己当半年的保姆。

为了女儿,陈芳答应了。

她关了蛇肉店,去了梦罗给的地址。

她惊讶地发现,梦罗就住在他们那块的富人区。

陈芳因为开蛇肉店,很方便就搞到梦罗要的蛇类。

她伺候着梦罗,眼睁睁看着梦罗从吃熟肉,到吃生肉,到喝各种蛇血。

梦罗的精神越来越好,肚子越来越大,而陈芳却越来越恐惧。

但是她已经逃不掉了,不仅为了女儿的病,还因为此时,她也开始吃生肉喝牲畜的血。

更恐怖的是,如果她不按照梦罗告诉的时间吃肉喝血,就会浑身剧痛无比。

“所以说昨天晚上她要你陪着睡觉,是因为这个。”我问。

陈芳点点头:“我每次买肉回来,她都要挑半天,说我不会买。

“但她自己连门都不敢出,好像在躲什么。而且只有她挑出来的肉,我吃了不会痛。”

我叹了口气:“那你和梦罗吃的都一样吗。”

“不一样,她每天都吃精细的内脏,喝各种蛇血。我是按时吃她给的生肉,牛羊猪的都有。”

“不过……”

“不过什么?”

“自从你师弟死了,她就没再吃了。”

……

我沉默了。

我想到了师弟不翼而飞的内脏,或许那些并不是被蛊虫吃掉的。

12

陈芳接着跟我讲,师弟来到别墅后,梦罗不便肆意进食血肉。

这让她很不爽,天天跟小芳咒骂师弟。

但某一天,梦罗变了。

她开始对师弟嘘寒问暖,让陈芳给他做各种补品。

甚至让陈芳趁师弟不在,贴了张符纸在他床下。

陈芳以为她要害师弟,谁知师弟精神身体越来越好。

就在小芳一头雾水时,师弟死了。

聚阳符竟然是梦罗贴的,我心寒了大半。

这下,我终于知道师弟的死因了。

他竟然是被梦罗进补了。

我们一派在玄门中颇有威望,对于弟子的挑选很严苛。

小师弟能被师父选为关门弟子,是因为拥有罕见的极阳之体。

师弟就像被梦罗圈养的猪,她给师弟各种进补,又贴聚阳符凝聚阳气。

而在师弟身体里的阳达到顶点时,梦罗就下手了。

我不懂一直进食阴冷之物的梦罗,为什么会选极阳之人进补。

因为按常理,阴碰阳、定反噬,但这恰恰证明了她的危险。

敢漠视常规,就代表拥有足够的力量,不被其束缚。

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独自在别墅,孤立无援,这个梦罗今天还是别招惹了。还是带着陈芳去跟师父会和,再商讨怎样报仇。

“对了,花园里我师弟的灵堂是怎么回事?”我问。

陈芳低下头:“你师弟的死我算帮凶,那么年轻的后生凄惨地死了,我不忍心,偷偷给他布置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陈芳是愧疚害怕了,毕竟一条人命。

“大师,我这个不吃血肉就痛的毛病还有得救吗?”

陈芳很紧张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安慰她道:“你吃的都是普通的牲畜,应该只是中了术,我回师门用法器就能解。”

陈芳松了口气,随即抓住我的胳膊。

“那现在就走吧。梦罗在别墅里安了好多监控和窃听器,我是看她破天荒出门了,才敢来找你的。”

窃听器!

我心中大惊,忙问她:“我师弟的房间有窃听器吗?”

陈芳被我吓了一跳,怯弱道:“有,有啊。刚才我去问她中午吃什么,她还戴着耳机在听呢。”

操!

那我和师父的对话,她岂不是都知道了。

我刚才在厨房里和陈芳,她估计也看见了。

这个假梦罗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怀疑她,却不阻止我通过陈芳搞清真相。

这代表什么?代表她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觉告诉我,这次要倒霉了。

13

我的预感真的非常准确。

当我拉着小芳冲到楼下时,梦罗正摸着肚子堵在门口。

看见我们,她娇美的脸甚至露出了微笑,渗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芳姐,午饭时间快到了,你不在厨房干活,拉着大师干吗?”

陈芳浑身打战,显然对梦罗十分畏惧。

我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梦罗瞥了我一眼:“你比你师弟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昨天晚上你就该跑的。”

话音刚落,我就感到脖子一痛。

昏迷前,我看见了陈芳愧疚的表情。

操!

老子又被阴了。

14

我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别墅客厅被收拾出来,地上用各种死蛇围了三个圈,每一个圈用数支香烛隔开。

客厅里没有开灯,全靠这烛火勉强视物。

我被牢牢捆在椅子上,安置在死蛇圈的正中央,困在了这个阵里。

假梦罗坐在离我不远处的沙发上,陈芳低着头站在她身旁。

真是对碍眼的主仆。

见我醒了,她饶有兴致地开口:“时辰还没到,你有什么遗言尽管说就好。”

我尝试手部用力,但绑得太牢了,不留一点空隙。

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为什么现在才杀我:”我问。

梦罗咯咯咯地笑了:“因为你探索思考的样子很有趣,想到你无论查到什么或找到什么,最后还是会死,我就觉得更有趣了。”

尼玛,真是个死变态,我在心里暗骂。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

不合时宜的彩铃声响起。

这是我的手机铃声,不过它现在正在梦罗手里。

她秀眉微蹙,按下外放,我师父焦急的声音传来。

“陆新你快走!陈老板已经死了,小芳这个女人有问题,你快走!”

……

师父啊,您老人家电话敢来得再晚点嘛!

梦罗干脆地挂断电话,发自内心地笑了。

“老东西总算死了。”

我皱眉:“你到底是谁?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她对我露出牙齿:“本小姐现在心情好,勉强让你死个明白吧。”

接下来,梦罗解开了我所有疑惑。

虽然我知道了师弟死亡原因,也猜到转运这个事,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但真正的内幕,远比我想象得复杂。

15

假梦罗,叫琦玉。

琦玉出生在一个世代炼蛊的村落,年纪轻轻就掌握了高超蛊术。

20 岁那年,她与一位云南蛊师斗法失败,遭到反噬。

琦玉匆匆回到泰国养伤,又被身边人出卖,走漏了重伤的消息。

一时间,到处都是围剿她的仇家。

眼见就要命丧黄泉了,一个术士突然救了她。

可琦玉还没来得及庆幸,那个术士就露出丑恶的嘴脸。

术士救她是看中她特殊的体质,可以为他一个主顾扭转运势。

那个主顾就是陈老板。

可惜术士低估了琦玉,她在知道术士用孕转运计划后直接反杀了他。

术士的计划虽然可恶,但它给琦玉提供了新思路。

为避免被一群蛊师虐杀,琦玉需要一个强大的保护伞。

巧好陈老板的威名,她也颇有耳闻。

于是她用术士朋友的身份联系上了陈老板。

虽然得到了陈老板的庇护,但琦玉可不打算为他大费周章地转运。

相反,她要利用陈老板解决斗法失败带来的致命反噬,并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像陈老板这种大富大贵之人,身上天上就带着一股气。

这种气对于受内伤的琦玉来说,就像人参果般美妙。

琦玉决定借陈老板转运这件事,培养出一个完美的阴煞孩,这个孩子不仅流着她的血,还有着亲生父亲的好命。

琦玉要以血缘为纽带,蛊术为辅助,把陈老板的气过渡给阴煞孩。

最后她炼化阴煞孩,不仅能解决身上的反噬,还能被陈老板的气滋养,简直妙不可言。

陈老板琦玉是看不上的,她等陈老板的情妇梦罗怀孕后,直接刨开她的肚子,把胚胎用蛊术转移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精血滋养这个孩子,方便日后炼化。

做完一切的梦罗变得无比虚弱。

血肉是蛊虫生存之本,也是一个蛊师滋养之术。

她迫切需要血肉的滋养。

于是她经过筛选,盯上了陈芳。

她只给陈芳女儿下了个小蛊,就轻松利用这个女人,获得了大量的蛇肉。

稍微恢复精气后,她立刻给陈芳下了术,彻底掌握了这个女人。

大量进食阴邪之物后,梦罗身体好转,她布下阴煞阵,开始等待成功的那天。

此时,琦玉的计划成功了大半。

她肚子里有了孩子,找到了蛇肉供给,布好了阴煞阵。

陈老板在她的谎言下,不敢靠近这里,也不敢联系他的情妇。

琦玉待在安全的别墅里,静待瓜熟蒂落。

可人算不如天算,陈老板无心之举,我师弟闯入她的计划。

本来琦玉很紧张,怕这个玄门子弟坏她大事。

但发现师弟是传说中的极阳之体时,她欣喜若狂。

讲到这,她无比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你们这些玄门术士,只知道什么阴遇阳定反噬的死理,却不知对于我们大蛊师来说,极阴即极阳,极阳便极阴。逆转阴阳,不过尔尔。”

嘲笑完我后,琦玉接着得意洋洋地炫耀她的成功。

琦玉一边给师弟进补,一边用聚阳符进一步增加他体内的阳气。

师弟的极阳之体到达巅峰状态后,她就把他给宰了。

极阳的滋养下,琦玉精气大增,一举摆脱了当年斗法留下的反噬。

这时候,肚子里的阴煞孩反而成了问题。

琦玉要知道老天会送一个极阳之体给她,哪里还会忍受怀孕之苦。

但眼见阴煞孩即将出世,不好停手。

琦玉觉得按原计划把它生出来,无论是炼化还是当法器,都是不错。

她再次高枕无忧时,我又出现了。

琦玉虽然很烦陈老板的自作主张,但她计划马上成功,也不在乎我这个小虾米了。

她把我的调查当作消遣。

不过她没一开始就杀了我,并非我有趣那么简单。

琦玉炼化阴煞孩差一个祭品。

本来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但相比较我是更好的选择。

听到这,虽然她没明说,但我知道原本的祭品是陈芳。

这个琦玉还真是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到了极点。

可叹我入局太晚,即使迅速查出问题,也来不及破局了。

陈老板一死,他的气彻底转移到阴煞孩身上。

琦玉也露出爪牙,要杀我了。

哎,可惜我找到了杀师弟的凶手,却报不了这个仇了。

16

“所以,你最后的遗言是什么?”琦玉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一下,也笑了。

她歪头,疑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居然还有心情笑。

我直视她的目光,毫不畏惧。

“我陆新做道士十几年,除过邪祟无数,闯过龙潭虎穴,今天为了给师弟报仇而死,也没什么怨恨,动手吧,琦玉小姐。”

说完我闭上眼,准备迎接痛苦的死亡。

琦玉笑了:“你倒是条真汉子。那我,便给你个痛快吧……啊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忽觉得鞋上温热,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摊血。

再一看琦玉,她正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身上的裙子已经浸透了血,我的脚下都是她流出的血。

琦玉捂住肚子,直接奔进了自己的卧室。

陈芳看着满地的血,显然是吓傻了。

我立马反应过来,琦玉出岔子了,这是我逃跑的好机会!

“陈芳!你还要帮琦玉吗?她现在受伤了,我可以带你逃出去。她这样的人能放过你吗?”

陈芳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了正着,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扑过来开始给我解绳子。

“对,对不起啊,我刚才实在太怕了,大师对不起啊!”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蹬掉了脚上松散的麻绳。

“你被她控制好几个月,怕她很正常,咱们快走。”

我拽着陈芳拔腿就跑。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我一脚踹开,拉着陈芳就冲了出去。

得救了……

“啊!啊啊啊!”

看着眼前的景象,陈芳崩溃地大叫。

我蒙了,别墅大门外不是熟悉的庭院,我们甚至没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我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我和陈芳竟然在师弟的房间!

怎么回事?

我们明明踹开了别墅一楼的大门,怎么会进入师弟的房间!

我连忙转身,刚才的别墅门已经消失了。

正对着我脸的,是面白墙。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我的脑子,我额角的青筋直跳。

阵法!这是阵法!

17

稍稍冷静后,我一把薅起瘫倒在地上的陈芳。

“上午我晕过去之后,琦玉做了什么?”

陈芳眼神已经完全溃散了。

“她,她在屋子外面撒了奇怪的白粉,还,还割破了你的左手腕,放了只虫子进去。”

我听完这话,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拉起袖子一看。

左腕上果然有一条我没见过的疤痕。

操!操操!

这个琦玉居然还布了阵法,对我施了蛊。

即便我侥幸挣脱她的束缚,也走不出别墅,逃不过她的蛊虫。

这个女蛊师心思缜密到逆天了!

我狠狠一拳砸到了墙上,疼痛刺激了我的神经,让我从窒息中获得了一丝清醒。

世上没有完美的阵法,这个别墅肯定有生门。

蛊虫后谈,先离开别墅再说。

我扶起陈芳,离开了师弟的房间。

师弟的房间在二楼,当我带着陈芳到楼梯口时,那里的景象让我们俩瞬间停止了呼吸。

“嘿嘿嘿,你们来啦。”

琦玉脸上是癫狂的笑,我和陈芳都被吓呆了。

这女人,有点不正常啊,我心惊胆战地想。

琦玉就站在一楼楼梯下,仰头看我们。

她浑身是血,一手持刀,一手倒提着一个不断蠕动的小婴儿。

肚子上那道大口子,刺激着我和陈芳的视线,明示了婴儿是从哪出来的。

“嘿嘿嘿,我有点激动。不知道哪出了小问题,这个小东西没能炼化,我只好把它刨出来了。

“而且,貌似我吃了太多血肉的原因,它好像成魔了。

“没办法,只能先拿两位填饱它了。”

话毕,她把孩子转向了我们。

借着一楼昏暗的烛光,我看清了那个孩子的脸。

青紫的脸,没有瞳孔的眼,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长了一嘴的利齿。

“怪,怪物啊!”陈芳撕心裂肺地喊道。

下一秒,琦玉做出一个打死我也想不到的举动。

她猛地一扔,手里的婴儿怪叫着被抛了上来。

电光石火间,婴儿砸到了陈芳的脸上。

我甚至来不及把那个婴儿从陈芳身上拉开,婴儿就迅速爬到她的腹部,利落地用牙一划。

我直接傻眼了,这失血程度,陈芳直接没了。

惊恐窒息中,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先做出了选择。

我闪电般冲下了楼梯,猛地撞上了琦玉,完全听从身体本能。

琦玉正在欣赏自己扔出来的杰作,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快,猝不及防被我撞飞了出去。

她重重砸在地板上的瞬间,我又一把抱起了她,横跨两步把她扔向虚掩的别墅门。

嘭!

琦玉狠狠撞开了门,外面的庭院出现了!

果然,布阵人不受阵法限制!

虽然琦玉把整栋别墅变成了阵,但她自己却不受限制。

这就是我们玄门流传几千年的至理。

我一口气冲出了别墅。

从下楼梯到破阵,我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凭借的全是十几年来,在危险和死亡里磨炼出的本能反应。

关键时刻,还是经验靠谱啊。

18

可惜,我虽然有丰富的经验和闪电般的身手,琦玉却自带了大 bug。

跑出去不过百来米,我就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

这疼痛太猛烈,我瞬间跪在了地上,捂着胸口直不起腰来。

完蛋了,是琦玉唤醒了我身体里的蛊。

“嘿嘿嘿,疼吗?”

阴森的女声突然出现。

我瞳孔猛地收缩,回头一看,琦玉就站在我身后三米处。

月光下,她手里的刀闪烁着寒光。

我真的非常想跑,可是从心脏传来的剧痛让我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琦玉面容扭曲地看着我:“是不是你破坏了我的阴煞阵?”

我痛苦中努力讥笑:“没想到吧,你自大到放任我调查。我和师父通完话后,立刻在你的阴煞阵四角方位上,都埋了用我的血和朱砂写成的黄纸符。”

琦玉表情阴狠:“呵呵!你以为破坏阵法能伤我吗?吃了你师弟后,我的内伤早就好了,有没有这个阴煞孩无所谓!现在,我要送你下地狱!”

这次绝望是彻底笼罩我了。

我拼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挪动身躯。

但我还不想放弃,多活一分钟也好啊。

可是琦玉加大蛊虫力度,我疼得连动都动不了了。

我闭上眼,这次老子真要挂了啊。

亲爱的老师父,陆新不能给你养老了。

“嘭!”

破空声传来,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

“啊!啊啊啊!”琦玉痛苦地尖叫。

“徒儿!徒儿!”

我猛地睁开眼,拼命坐了起来。

一片血色中,我看到了警车闪烁的光,看见了泰国警察黑黝黝的枪口,看到了奔向我的师父。

我再次扭头,看见了琦玉逃跑的身影。

非常敏捷,非常迅速,她捂着中枪的手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我眨眨眼,这是得救了吗?

心脏再次传来剧痛,我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9

“这个蛊师藐视天地法规,当真是要逆天了。”

这是我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气味是让人安心的消毒液。

我扭头看向床边的男人:“可不是嘛!”

师叔蹦了起来:“哎呀!陆新醒了,快去叫师兄,他的宝贝大徒弟醒了!”

师父出现在病房时,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面前这个白发横生,脸色憔悴的老人,是我那爱骂人、爱养生,面色永远红润有光的老师父吗?

我呆住了。

师父还没开口,一旁的师叔就如数家珍般开始讲述师父的不容易。

原来师父带师弟尸体回国交给师叔后,又飞回了泰国。

他本想去找陈老板说事,结果最后寻到两具死尸。

被琦玉挂断电话后,师父意识到我又出事了。

他赶紧报了警,火急火燎往我这赶。

幸好我拼命拖延了时间,让他在最后一刻赶到。

再晚几秒,他就又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不过虽然我没被捅死,身体里的蛊虫还在发作。

师父用尽方法吊着我一口气,硬撑着等来了师叔们。

四个人熬了一天一夜才救回我小命。

死了小徒弟,大徒弟也差点挂掉。

师父被打击得不轻,一夜白头。

师叔说完就溜了,把病房留给我们师徒俩。

我沉默了许久,心中百般滋味。

还是师父先打破的沉静。

他告诉我琦玉跑了,别墅里那个婴儿则被受到惊吓的警察走火打没了。

想到琦玉高超的蛊术,狠辣缜密的心思,这样的人活在世上,还不知会害多少人。

我问师父:“有没有办法追踪她?”

师父白了我一眼:“倒是可以通过她留在你体内的蛊虫找到她,但是这妮子这么猛,难道把所有人都搭进去灭她吗?”

我看着师父白发横生的模样,心想确实不宜折腾老人。

“师父,找到她,我去。”

“……你去了,谁给我养老啊?”

“您又不止我和小师弟两个乖徒。再说现在流行老人 help 老人,师叔们凑一起也能照顾好您。”

“你个浑小子!”

师父拍了我一下,我笑了笑。

“师父,师弟的死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这次死里逃生,我和她也算结仇了。”

师父无奈地看着我:“那好吧,等你出院,我就准备找她。”

我咧开嘴笑了:“谢谢师父。”

我扭头看向吊瓶,快点好吧。

20

半夜病房中,一道惊雷劈开天空,把我猛然惊醒。

打开手机,竟有师父十多个未接来电。

我回拨,却是已关机。

我按响头上的按钮,却没人来,只能自己拔了手上的针。

推开病房,我愣住了,外面竟是漆黑一片。

我住的是私立医院,这一层是 VIP 病房,白天黑夜都是明亮安静,护士医生有条不紊地穿梭走廊,哪里会如此阴暗死寂?

不对劲!

我嘭地关上了门,狠掐了自己,确认不是梦。

麻蛋,难道是琦玉带人找上门来了。

可她再有能耐,不能趁我睡觉屠了整个医院吧。

我正慌乱时,手机响了。

一个未知号码发来彩信,我瞬间屏住呼吸。

照片里,师父和师叔们被绑在一起,身边死蛇围绕。

——想救人,来一楼找我。

我的脑袋轰然炸了!

琦玉来了,她绑架了我师父和师叔!

可,这是真的吗?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我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入院的第七天,琦玉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养好伤,把我师门一网打尽。

要真这样,我现在已经被她吊起来拿鞭子抽了。

至于医院的反常,假如我没猜错,我现在应该在一个阵里。

九元混境阵。

21

琦玉,她不仅是个蛊师,还是个布阵高手。

上次她用阵罩住整个别墅,这次她是罩住我的病房。

所以门外是阵,而非医院。

这个阵可怕之处,在于没有生门,没有破绽,就像一个闭环圆。

现在问题是,我出去会挂,不出去也是被困。

师父和师叔们的照片更是压在我心上的石头。

我不禁心里发寒,琦玉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她暗我明,完全把握了节奏。

我即使清楚照片可能是圈套,出去是死局,也不得不按她的路走。

……

漆黑的走廊里,我举着手机慢慢前行,准备去一楼。

医院的结构好像改变了,走廊笔直仿佛没有尽头,未知、黑暗往往是最容易击垮人的,我不由感到崩溃。

又走了好几分钟,前面才出现转角。

欣喜之余,我警惕起来,小心翼翼凑过去。

忽然!杀气传来,闪着寒光的刀锋猛然直冲我面门,我身体下意识往后。

当琦玉那张扭曲怨毒的脸出现时,我先是一惊,后是放松。

明确了对手,我可就不怂了。

我直接一个闪身,扣住她手腕向反方向一掰,她吃痛地叫出声。

琦玉显然没有个好身手,我轻易就打飞了她的刀。

琦玉看出优势在我,不想恋战,猛地踹向我下面。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她因惯性甩到了墙上,下一秒竟消失不见。

我面色一沉,看来这阵法里的生门,只有布阵者才能出入。

我捡起琦玉的那把刀,感到头疼。

突然,我感到身边有风过,我转身刺刀,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软了手。

“师父!”我惊喜地望向这个突然闪现出的小老头。

师父瞪了我一眼:“拿着把刀舞弄,想弑师啊。”

“嘿嘿。”我傻笑着挠挠头,心情骤然放松了。

22

“所以说,都是您和师叔的引蛇出洞,请君入瓮之计啊。”我不高兴地嘟囔着。

师父拿着桃木剑边摸墙边走:“这妮子这么狠,不趁她重伤下手,等她恢复过来,慢慢宰我们啊。”

我眨眨眼,也是。

原来自我住院那日起,师父和师叔就开始追踪琦玉,逮了她三四次,但琦玉实在太狡猾,都被她跑掉了。

师父看出她睚眦必报的性子,索性做了个局,想碰碰运气。

琦玉还真上钩了。

师父看出她是个蛇蛊师,以阵炼蛊,直接和师叔们联手,破了她的蛇阵。

这下琦玉可是元气大伤了。

不过师父想不到,这琦玉奄奄一息逃走后,居然来医院找上了我,准备做殊死搏斗。

她可真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摸摸下巴,怪不得刚才跟我近身肉搏呢,原来是没招了。

她被破了蛊术,只能靠阵法困我。

那张引我出来的照片,想必是她中计时拍下的,估计拍完就被反杀了。

就这她还能利用一把,真是个狠人啊。

“新娃子,一会碰上琦玉,你把她打晕就行。咱们不能伤人性命,我已经联系好有关部门了,他们会接手的。”师父语重心长地嘱咐我。

师父停下来,掏出脖子上随身佩戴的八卦图,咬破中指在上面画了个符,他把它扣在墙上,下一秒,生门出现了。

23

生门出去后,竟然是医院的安全通道内。

这转化把我搞蒙了,追着师父问琦玉这阵到底是怎么布的。

结果他白了我一眼:“说多了你也不懂。”

我们在行人诧异的目光下,一个拿着刀,一个拿着桃木剑,走到了我病房前。

我踹开门,琦玉正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她见有人来,立刻警备,可看清我后,她却呆了。

“你,你们,竟然破了我的九元阵?”琦玉不可置信地尖喊。

师父在我背后探出头:“天底下没有破不开的阵法,琦玉,你束手就擒吧。”

琦玉身体确实是到极限了,她肉眼可见的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你们要杀我?”她恶狠狠瞪我。

我叹了口气:“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是正经道士。我们会把你交给泰国有关部门的。”

琦玉脸色更难堪了:“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愣了一下,似乎是这个道理。

她身上人命一箩筐,进了特殊监狱,不知道要受怎样折磨。

我朝她走过去:“别挣扎了,你这次是真跑不了了。”

琦玉脸色青白交加,看我靠近,竟恐惧地流下泪来。

她也清楚,自己是真要栽了。

“等一下!”琦玉喊道。

我狐疑地停下,看向她。

琦玉颤颤巍巍地扶墙起身,竟一把推开身旁的窗户。

我的大脑第一反应,她又想跑!

可是,就算她从窗户跳下去,又能跑出医院吗?

我皱眉,想劝她别白费工夫了。

可琦玉却是悲然一笑:“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说完,她倒头后仰直接栽了出去。

操!我和师父冲到窗边。

这个高度本来死不了人, 可她却是头朝下去的。

我看见血已经从她身下漫延了。

我瞥了眼窗不远处的大树,直接爬上窗沿, 一个发力蹦到了树上, 再下了地面。

我拖着发痛的腿来到她身边,琦玉的意识已经溃散了,眼睛都不聚焦了。

她的血是从后脑出来的,没救了。

琦玉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说话, 我俯身靠近, 发现她在说,为什么。

是啊,她这么厉害, 把那么多人玩弄在鼓掌间, 为什么会落到今日的下场呢?

我心里喟叹:“因为你作恶多端, 蔑视人命啊。”

琦玉像是听见了, 又像是没听见,她再也不动了。

卿本佳人, 奈何做贼啊。

琦玉此等天赋悟性, 要是我师姐妹,下任掌门都是她的, 可她偏偏做蛊师害人。

她这样的大蛊师, 有无数次收手不干的机会, 可她偏偏作死到今日。

我叹了口气,终于有人发现这的惨况了,医生和护士连忙围了过来。

我默默退出人群,抬头看向楼上的师父,做嘴形:“她死了。”

这个叱咤风云的女蛊师, 最终自裁在医院, 真是命运弄人。

琦玉步步为营, 缜密布局,最终毁于一旦。

我认识她不过一个星期, 却破了她二十多年的“好运”。

可见,人即使有通天的本领, 做了坏事, 害了人, 照样逃不过报应。

或许, 我就是上天给琦玉的报应吧。

……

有监控作证琦玉是自杀, 再者她的情况早被上报有关部门, 她的死没对我造成影响。

我和师父在她尸体火化后, 直接回了国。

我去了师弟的墓碑,和他大概讲了讲后续。

左右, 仇终于是报了。

我抽着烟,想起别墅里的灵堂和那声音, 灵堂灵堂,是留住灵魂的地方啊。

或许师弟冥冥中也在指引我吧。

我叹了口气,给他续上支烟,转身离开。

琦玉和师弟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但是我, 还有很多事要忙啊。

逝者不可追回,但活着的人,还有无数事要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