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守阵千年后,他们说这天下与我无关
第 16 节 守阵千年后,他们说这天下与我无关
为了天下苍生,我镇压无数魑魅魍魉千年。
结果,他们为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子辱我,骂我,驱我。
他们说,这是他们的天下,跟我这个妖怪何干。
后来,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这天下,救救他们。
我摆摆手,你们的天下,这关我屁事。
01
“白離,天云宗一直白吃白喝地供着你,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怒气的男人的质问,我只是轻抬了一下眼皮。
“我身下都是什么东西,你们不知道?”
中间娇小柔弱的小姑娘眼里浸满了泪水,要哭不哭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前辈,我知道下面都是鬼族,可是鬼族也是天地间的一分子,已经被镇压千年了,难道还要永生永世地将他们困在里面吗?”
小姑娘的话引得他身后的众人连连点头。
我却满头都是大大的问号。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天云宗弟子。
也许太平的日子太久了,他们已经忘记了如今的和平,是千年前那些浴血奋战的人求而不得的。
他们用一条血路换来了鬼族被镇压,现在他们的后代居然在说鬼族也是这天下的一分子?
我冷笑一声,看着这群人没有说话。
他们却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白離,你不过是个妖怪,在天云宗待久了,你就以为你是人了?”
“现在滚出天云宗,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眯起眼睛,威压尽数放出,一干弟子用剑苦苦支撑才没有跪下。
只是这个小姑娘,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身子软倒在地上。
他左边的男人,天云宗新上任的掌门,立刻将人护在怀里,对我怒目而视:
“白離,你要和整个天云宗,和整个天下为敌吗?”
我换了个姿势,嘲讽地看着他们:
“你和我谈天下?我为了这天下可是镇压了鬼族千年,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小姑娘右边的男人上前一步道:
“这是我们人类的天下,和你这个妖怪有何干系?”
“说到底,你不过也是天云宗老祖捉来的一只妖宠罢了。”
我支起身子,看着面前这个金龙环绕的男人。
人间帝王?
好好好,那我便把这天下还给你们!
我收回威压,看向天云宗掌门。
“当年你们老祖可拿了我一块鳞片,把它还来,我立刻离开。”
他将一块巴掌大的银色鳞片丢在我面前,一脸的不屑。
“早准备好了,快滚吧,以后天云宗和你再无瓜葛。”
我冷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腾空飞走。
02
我叫白離,是一只蛟。
千年前,鬼族肆虐,人间一片炼狱。
鬼族强大,不仅是人族,就连妖族也只有被压迫的余地。
外患已经迫在眉睫,偏偏人族和妖族不和,两族嫌隙已久,宁愿被鬼族肆虐,也不肯联手对敌。
那时候,我还不是蛟,只是一条白蛇罢了。
鬼族的侵略速度很快,妖族尚且只是苦苦支撑,更弱的人族直接连生存都尚且艰难。
就在这个时候,人族出了一名天才少年,江月白。
初见江月白,他一身青衣,迎风而立,五官精致,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说实话,他比起剑修,更像一个书香世家出来的书生。
他很厉害,仅一招我就败了。
他没杀我,反而向我伸出了手:
“小白,你要和我重建这天下吗?”
我摇摇头,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向一个傻子。
他也不介意,只是说即使只有他一人,也要给人族走出一条路来。
我觉得他疯了,或者还没睡醒,说的全是胡话。
但我也觉得有趣极了,就跟在他的身后,想看看他能做到何种地步。
在鬼族的统治下,人族如猪狗般苟延残喘。
江月白救下一个又一个的人。
有和他一样想法的,他就教人功法。
想要离开的,他也只是叹息一声,活着不易,然后更加地努力。
他总是抬着头告诉我:“小白,你看,我们又前进了一步。”
我这次没有反驳他,只是喝了个酩酊大醉。
我不懂他这样的人,但是我佩服他这样的人。
渐渐地,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有了天云宗。
我笑他名字取得烂,他却只是挠挠头:
“我只希望他们如天上的云朵一般,自由。”
03
离开天云宗后,我先去各处逛了逛。
大部分的地方已经和我
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
毕竟已经过了一千年,当年惨烈的情景在时间的消磨下,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那时候土地都是黑色的,除了杂草,连只鸟都看不见。
可是如今,来往的人们欢声笑语。
我买了一只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以前江月白也给我做过,不过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野山楂,酸得我牙都要掉了。
江月白笑得弯下了腰:“下次,下次我找最甜的梨来,然后给你裹上最甜的糖。”
我吃完了最后一颗山楂。
只是可惜,我到最后还是没有吃到江月白的冰糖梨。
最后再看一眼这片繁华,我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为了这片场景,他们宁死不悔,他们的后人却如此不珍惜。
也罢,他们吃过的苦,总是也要这群过惯了安逸生活的人来吃一遍才公平。
04
我回到了妖族。
妖族里已经是一片荒凉,千年了,剩下的妖寥寥无几。
当年大战十分惨烈,妖族强者十不存一,妖族修炼本就慢,如此重创,即使过了千年,也没喘过气来。
看见我的出现,他们有些惊讶,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慌。
“阿離?你怎么回来了?封印破了?”
“那鬼族是不是又要回来了?”
“妖族大能都死了,我们还能如何抵抗?”
我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颤抖:
“关闭妖族入口吧,任何人不得出入。”
一只狐妖有些犹豫:“可是这样……我们不和人族联手了吗?”
想起那群人的嘴脸,我冷冷一笑:“他们可不需要我们的帮助,而且人族,早也没有江月白这样的人了。”
听到我的话,妖族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不说话了。
妖族入口如约关闭,我躺在寒玉床上,脑子里却满是江月白的脸。
明明已经过了千年了,他的脸却越发的清晰……
我当年跟着江月白身后是存了看戏的心思的,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他一起战斗了。
江月白这厮,心计颇深。
但也正是因为这番心计,人类的境地有了些许的好转。
但是,因为一名婴孩的降生,事情再度出现了危机。
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是人族和鬼族的孩子。
孩子遗传了人族的样貌,却和鬼族一样嗜杀。
刚一出生,就咬下了他母亲的一口肉。
那位母亲惊恐之下,硬生生将孩子摔死了。
江月白的脸色也很难看,这意味着,人类女性,会被鬼族掳走,当做繁衍的工具。
人们惊恐,纷纷杀死了那些有鬼族血统的孩子,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些孩子,如同看向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
江月白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痛恨鬼族。
直到一名女性带着和鬼族的孩子,逃走了。
那女人留下一封信来,说孩子是无辜的,而且鬼族并不是人人都凶狠,或许能与之共处也说不定。
江月白看着这封信,浑身颤抖,面色铁青。
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生气。
随即,他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他问我:“小白,明明她被鬼族杀了亲人,毁了家园,为何她还能说出和鬼族共处这样的话来?”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恋爱脑,只能有些笨拙地安慰他:“你动摇了吗?想放弃了吗?”
江月白看了我许久,然后笑了,目光越发地坚定:
“不,我现在不会放弃,以后也不会。”
那天过后,江月白的进攻就越发地频繁。
即使强大如他,身上也开始出现了伤,就更别说那些跟随他的人了。
我跟在江月白的身后,看着他青色的衣袍已经被染了个透,一把用力拉住了他:
“够了,我们今天该撤退了。”
江月白一把甩开我的手,眼里一片猩红,还带着让人心惊的疯狂:
“退什么退?你没看见鬼族已经被我们连连击退了吗?”
我一巴掌用力地扇在他的脸上,喝道:
“江月白,你看看你的身后,这样的伤亡,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期了!”
江月白有些迷茫,他看向身后遍布的尸体和那些已经满是伤痕,甚至以命换命的人类,痛苦地捂住了胸。
宽阔的土地上早就尸骸遍野,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更是久久不曾干涸。
江月白看着这幅惨状,整个人像木头一样待在原地。
我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然后化作百米巨蛇,口吐人言:
“撤退!”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心理的脆弱,即使强大如江月白,他的心,依旧破了一个洞。
那天,江月白的泪落在了我的
手上。
“小白,我好像做错了……”
我摸了摸寒玉床,感受着手下的冰冷。
这时候,鬼族已经逃出来了吧……
05
当年那一场胜仗不是我们第一次打赢,却是最为惨烈的一场胜利。
江月白无颜去看那些受伤的人,将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不出来。
我忍无可忍,直接把他一把抓起,带到了治疗堂。
江月白站在屋外,一步也踏不进去。
“别叫了,老子断了一条腿都没你声音大。”
“你不懂,我这是高兴的,不过一只手,老子可换了三个鬼族的人头。”
“不过江老大怎么样了?”
治疗堂里沉默了片刻。
“不过还是个少年,难为他了。”
“是我们这些当大人的不争气啊,不然也轮不到一个孩子来带头。”
“现在也就剩这条命了,老子豁出去也要弄死那群丑鬼。”
“那可不,我可不想以后我的孙子、重孙子还要像咱们这样,活得人不像人。”
“如果不是江老大,我这辈子可能都在东躲西藏,哪天被鬼族抓走了,也就结束了。”
“还是这样好啊!至少有个盼头。”
“是啊……”
……
江月白听着治疗堂里面的对话,红了眼眶。
我擦掉他的眼泪,皱起眉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别哭,没有人怪你,因为你给了他们希望。”
江月白噗嗤一下笑出来。
他用力地揉揉我的脑袋:
“我们的小白也会说出这样的大道理来了。”
我拉开他的手:“下次狗才理你,等你一个人自闭。”
江月白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你说得没错,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会放弃的。”
从那天开始,江月白开始变得神神秘秘,好像在研究什么新的东西。
06
我翻了个身,心里有些烦躁。
“阿離,你怎么回来了?”
我顺着声音低下头,一个脸盆大的乌龟慢悠悠地爬过来。
“龟爷爷,你怎么来了?”
大乌龟停在我的对面,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充满了智慧。
“天云宗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大家让我过来看看。那鬼族,你真的不管了?”
我坐起来,撇过头不敢看他。
“咱们只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管人族做什么?”
大乌龟笑了:“这话当年妖王也跟你说过,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我低下头。
当年,我意气风发地说,人族和妖族都是世间生灵,即使不能和平共处,也要为后代守住这片生存之地。
人族灭亡,妖族也没有实力独自对抗鬼族。
我突然有些委屈,看着龟爷爷猛地落下泪来:
“可是,江月白死了,当年那群义无反顾的人都死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一群混蛋。”
龟爷爷摇摇头:“他们是死了,但是他们的精神还会有人延续下去。阿離,你看得太短了。”
我愣住了,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阿離,外面有三个人族找你。”一只小松鼠一溜烟地滚进来,着急地对着我说,“要放他们进来吗?他们可是坏人?”
我握紧了拳,许久才说道:“让他们进来。”
我当然知道来人是谁,妖族的入口,只在天云宗的卷宗里有记载。
三人的模样算得上是十分狼狈了。
天云宗的黑色金边长袍变得破破烂烂,那皇帝的发髻也散开了,反而是那个小姑娘,一看就被保护得很好,除了有些憔悴,看不出来什么差别。
他们三人看见我时,脸色很难看,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发出声来。
我伸了个懒腰:“你们来,不会是来我妖族避难了吧?”
那皇帝抬起头,一副倨傲的样子:
“放出鬼族是我们不对,但是如今鬼族肆虐,你就不能救救这天下百姓吗?”
我似笑非笑:“当初你可是说过,这是人族的天下,现在如何,关我屁事。”
我冷下了脸:“如果你们是来找我说这种事的,就赶紧滚吧。”
天云宗的宗主直直地向我跪下,伏下了身子,将头一下一下地实实在在磕在地上,很快就沁出了血丝。
“都是我的错,求求您救救这天下吧,我不能让天云宗毁在我的手上,我不能成为天云宗的罪人。”
这句话咻地将我的怒气点燃,我猛地站起身来:
“你不能成为天云宗的罪人?别人我可以不说,但是你没有看过天云宗的卷宗吗?你不知道天云宗是怎么创立的吗?你
不知道初代宗主江月白和那些人是怎么没的吗?”
说到这里,我狠狠一甩尾巴,直接把他抽飞撞进墙壁里。
“你永远都是天云宗的罪人,你辜负了他们的付出,辜负了所有人!”
他吐出一口血,萎靡地爬起来重新跪下,不再开口。
“白姐姐!”
小姑娘扑着向我跪爬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你别怪他们,你要罚就罚我吧。”
我眼神都懒得放在她的身上,直到尾巴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掌将她打飞。
再一细看,上面已经插了一把有着诡异花纹的匕首。
07
“小宛,你在做什么?”
皇帝和天云宗宗主愣住了,一时间都没有过去扶她。
一股诡异的气息顺着匕首快速向我心脉窜来,我连忙拔出匕首,封住了经脉。
我冷冷地看向没事人一样小宛:“你不是人类。”
若是一般的人类,我这一掌下去,早就毙命了。
小宛拍拍裙子站起来,也不装柔弱了:
“我是人类,也不是人类。”
我猛地想起了当年逃跑的那个女人。
“你是鬼族和人类的那个孩子,怎么可能?都一千年了,你怎么还活着?”
小宛冷漠地看着我:“当年我爹被封印起来之前,给了我鬼族修炼的功法,我当然能活这么久。”
接下来的一切自然也都好猜了。
“所以你是故意放鬼族出来的,那你可知,鬼族从来没有感情,他们只有嗜杀的本能。”
小宛大笑:“这一切不过是你们对鬼族的误解罢了,这天下人能活,妖能存,凭什么我们鬼族不能?”
“鬼族是我设计你放出来的,我救自己的族人有何不对?”
小宛的话让在我门口围观的妖族大大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只小狐妖更是捡起一颗石子朝她丢过来:
“你救你的族人?那我阿父阿母呢?他们为什么要被你的族人杀死?”
小狐妖的话,彻底激怒了在场的妖族。
千年前的战争,是他们每个人心里的痛。
“阿離,杀了她,为死去的同族报仇!”
“杀了她!”
“杀了她!”
小宛丝毫不惧,甚至有洗颈就戮的壮烈感。
她看着咒骂她、朝她丢石子的妖族,勾起嗜血的微笑。
“我的族人,会将你们所有人杀死,一个不留!”
皇帝震惊地看着小宛,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所以你是为了骗我们打开封印,才说里面有血珠能救你的性命?”
小宛看着跪在地上的天云宗宗主,目光里有了一丝不忍,但很快就泯灭了。
“阿峰,沐云,是我骗了你们,但我身上背负血海深仇,我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忘记他们还被封印在地下,苦苦求生。”
皇帝狠狠地闭了眼:“那我的父母、我的同族呢?”
小宛笑了:“抱歉,我只能保住你们两个人的性命。”
我冷笑一声:“吃些人族的食物长大,倒是让你忘记了鬼族的残忍。”
小宛对我怒目而视,我却直接冲向她。
不出三招,小宛就被我牢牢地捆住了。
天云宗宗主是反应最快的,他没有再看小宛一眼,反而望向我。
“前辈,现在还能再封印鬼族吗?”
我点点头:“还有一个办法。”
“鬼族一出,皎月变血月,血月当空的时候,你们俩去大阵激活封印,等封印开启的时候,所有鬼族都会被重新封印回地下。”
皇帝愣了一下:“如何激活封印?”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用你们的鲜血,你们一个是天云宗的后代,一个是金龙缠身的天子,你们俩的血灌满大阵的时候,就能重启大阵。”
天云宗主苦笑一声:“要灌满大阵,那我们两个必死无疑。”
我甩了甩蛇尾:“只有这一个办法,愿不愿意随便你们。”
小宛面色狰狞地拼命尖叫:“你们不准去!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我静静地等着两人的决定。
皇帝对着小宛摇摇头:“让天下百姓陷入地狱之中已经是我的罪孽了,小宛,对不起。”
天云宗宗主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小宛,和皇帝并肩离开了。
我看着痛哭哀嚎着呼唤他们的小宛,我勾起嘴角。
其实我是骗他们的。
任何两个愿意牺牲的人都可以开启大阵,只是这本是他们犯下的孽,就应该让他们承担。
当初江月白带我走到设计好的大阵面前,目光里带着我看不懂的复杂。
我质疑这样的大阵能封印鬼族多久。
江月白摸摸发丝:“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永生永世吧。”
随后,他认真地看向我:
“小白,如果有一天鬼族出来了,只要还有人愿意牺牲,那么大阵开启,他们就还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如果连站出来的人都没有,那你保全自己就好。”
08
我提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小宛准备出去。
临走时,大家都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懂他们心中所想,我这一去,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了。
小狐妖过来抓住我的衣角,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咱们守好自己的家园就行了,为什么要去管这些坏人呢?”
这熟悉的话让我一愣,我摸摸他的头,嘱咐了最后一句:
“我走了以后,你们守好入口,好好地生活。”
最后再看了大家一眼,我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妖族。
外面的场景与千年前的场景重合在一起,到处都是血迹和残肢。
几乎都是人族的。
小宛看着眼前的场景很是兴奋:
“我鬼族会占领整个天下,白離,你是没有机会的。”
我笑了:“你不是想认祖归宗吗?我带你去。”
我化作蛟龙,腾空而起,很快我就发现了熟悉的面孔,俯身直下。
姜元,鬼族的首领。
我没有留情,巨尾直直朝下,将不少鬼族直接砸死。
姜元看都没看那些鬼族,反而将目光看向我,勾起嗜血的嘴角。
“当年跟在江月白身边的小妖怪,真是好久不见啊……我还有点怀念了。”
我直接将小宛丢到他的面前。
小宛立刻兴奋地看向姜元:“父亲,是我啊,父亲,我是小宛。”
姜元动了动鼻尖:“好像是我的血脉,但是又不像。”
小宛愣住了,脸色白了又白,不甘地再次提醒:
“父亲,您被封印前还留了鬼族的修炼方法给我,您说过的,让我救大家出来。”
姜元恍然大悟:“是你啊,当年只是为了留下一颗棋子,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办到了。行吧,待会儿给你留个全尸。”
小宛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拼命地摇着头,流着泪匍匐地挪向姜元:
“父亲,我是你的血脉啊!你怎么可能杀我?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姜元直接不耐烦地踩断了她的腿,如同看蝼蚁一般看她:
“你别叫我父亲,你不过是那个人类女子生下来的杂种罢了,怎么配自称鬼族呢?”
小宛惨叫一声,求救的目光投向我。
我摇摇头:“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救出来的鬼族,我说过,他们不会有一丝感情。”
小宛不敢置信地看着姜元,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拼命地摇头:
“怎么会这样?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姜元想了想:“当初不过是好奇罢了,没想到人类连鬼族的孩子都能诞下,可是实在太弱了,力量甚至没有鬼族的孩子十分之一。”
他冷漠地看向小宛:“当初正要杀你的时候,江月白攻过来了,我想着留个后手,才放你离开,没想到你真的有用。”
姜元一点点地碾碎她的骨头,愉悦地听着她的惨叫声。
“如今我鬼族重回地面,你也不必再存于世上了。”
他似乎厌烦了她的惨叫,直接捏断了她的喉咙。
“肮脏的东西。”
小宛软软地倒在地上,脖子诡异地转过来看向我。
她眼里或许有后悔吧,但是不重要了,如今剩下的,不过只有空洞罢了。
姜元擦擦自己的手指,然后看向我:
“好了,小东西,该我们算一算总账了,当初你和那个小子可是好计谋啊,将我们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如今,不抽掉你的筋,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摆动蛇尾,直接向他攻去。
09
当年,江月白将大阵布好后交代我留在天云宗守阵。
我不肯。
江月白叹了口气:“小白,今天这阵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只有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他死斗的,只要血月当空时将姜元引来,鬼族就全被封印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那我们俩去把他绑来不就好了?”
江月白猛地一拍我的额头:“那不得要你打开大阵嘛。”
我不服:“我凭啥流这么多血?还有你这阵到底管不管用啊?别把我榨干了!”
江月白猛地红了脸:“你一个女孩子,别说这种虎狼之词好不好?再说了,你那么大个块头,流点血怎么了?”
我冷哼一声,将脖颈处的一块鳞片扯了下来,丢进他怀里。
“拿着,关键时候能帮你挡一击。”
江月白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连忙过来
按住我的伤口:
“你能不能别这么虎,这鳞片能说扯就扯吗?你看看这都伤成什么样了?”
当然不能随便扯,我浑身上下就这么一片逆鳞,这还是刚刚化蛟才长出来的,关键时候能救一命的。
不过我没和江月白说,只是尴尬地拉开他的手,他靠得太近,近到就像在拥抱我一样。
“行了,这么点伤口,一会儿就好了。记住,别和他硬拼,你读那么多书,多用点脑子。”
江月白对我挥挥手:“行了,那我走了,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我划破掌心,任由鲜血流入大阵之中,静静地等着血月当空。
等大阵彻底激活,我虚弱地趴在一边,一动也动不了了。
江月白这小子,差点就让本姑娘交代在这儿了。
血月当空,江月白和姜元也激战到了大阵上方。
姜元打得上头,完全没想到就在他的正下方,已经准备好了陷阱。
血月的光芒照进大阵,阵法发出盈盈红光,那光芒瞬间化作锁链朝姜元飞去。
姜元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想跑。
但此刻江月白哪里能让他逃走,接连的剑刃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姜元双目赤红,直直地朝江月白扑过去:
“小子,我死也要拉上你!”
锁链捆上姜元的瞬间,他也拉住江月白的衣服,两人从高空直直落入大阵之中。
“江月白……”
我挣扎想要过去,但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姜元被死死地束缚在大阵中,江月白收起长剑,却没有走出来,反而坐下了,念了咒语。
完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小白,对不起,我又骗你了。”
我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不好的预感在此刻彻底成真。
江月白却笑得洒脱:
“我终于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只是可惜答应你的冰糖梨没法做给你吃了。”
我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拼命地向江月白伸出了手,可是他这一次却没有过来。
他的身体开始逐渐地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这大阵之中。
“小白,天云宗就交给你了,还有……”
江月白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来,整个人彻底消散在了大阵之中。
“江月白!!!”
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了一声,然后在坠入黑暗之前,我看见大阵发出万条光芒凝结的锁链,将鬼族尽数拖入地下。
后来我醒来的时候,地上除了孤零零地躺着我的鳞片,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后来,我将鳞片给了新任的宗主,就这样在大阵附近待了下来。
10
千年的压制让姜元实力弱了不少,我勉强能和他打个平手。
看着天渐渐黑下来,血月若隐若现,我借姜元不熟悉地形的优势,一点点地将他往大阵的方向引。
小宛不知道在匕首上淬了什么毒,随着和姜元打斗的消耗,这毒顺着经脉渐渐开始在我身上流窜。
时间不多了。
希望那两个人能言而有信吧,不然这天下我是救不了了。
很快,血月逐渐爬上夜空,开始散发光芒,将地上的大阵隐隐照亮。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姜元哪里还不明白,转头就跑。
我化身白蛟,立刻用尾巴死死地捆住他。
姜元直接一剑刺进我七寸之处。
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有些扭曲。
姜元趁机就想逃走。
我忍着剧痛再次将他捆住,然后往大阵的方向摔过去。
姜元大惊失色,将剑拔出,一下又一下地刺向我。
很快,我身上全是血窟窿,但是我依旧没有放开他。
姜云拼命地挣扎:“你放开我!最多我答应你不伤妖族!白蛟,你不过是个妖怪,为何要为人族做到这种地步?”
为何?我也不知道。
我明明说过不会管这些破事的,但是我又害怕,若是真的没有人族了,那江月白再投胎怎么办?
也许是痛极了,此刻身上竟然感觉不到疼痛了,我撑着最后的力量,带着姜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血月正好升到了正中,大阵中无数的锁链将他牢牢捆住。
而在大阵的旁边,有两具被抽干的尸体,看衣着就是天云宗宗主和皇帝了。
这大阵一旦开启,除非血液量够,不然是不会停止的。
不然我当年也不会那么虚弱了。
姜元恶狠狠地看着我:“白離,没用的,就算你再次把我们封起来,终有一天我们也会逃出来的,到时候,我要天天食人肉,喝妖血。”
我躺在地上看着他笑了,笑得他心里直发毛:
“姜元,不会再有机会了,等封了你们,会有人过来彻底掩埋大阵,没有人会知道你们被封在哪里,也不会再有人放
你们出来了。”
姜元终于慌了,他拼命地挣扎,可是没用的,大阵一旦开启,剩下的,就只差祭品了。
我没有再理他,只是躺平了身子,看着盈盈血月,念出了当年和江月白相同的词。
小宛的毒已经攻上了心脉,姜元刺破的地方带走了大半的血液,我开始觉得发冷。
反正都要死了,就这样吧。
“我白離,愿以一身血肉和修为为代价,换将鬼族永生永世封印在这地下,永世不得放出!”
“我江月白,愿以一身血肉和修为为代价,换将鬼族永生永世封印在这地下,永世不得放出!”
意识模糊的最后,我恍惚间见到了江月白的笑脸,他朝我伸出手。
“小白,你看,我给你做了冰糖梨!”
我用力地朝他跑去,终于扑进了他的怀中。
这一次,我听见了那句没有说出的话:
“小白,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