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女娲之谜
第 17 节 女娲之谜
世人都说我是圣人。
却不知，我只是女娲的一名舔狗。
“给我送一名童男过来，相貌要俊。”
我花了五百钱买来一名少年，把他关在女娲殿里，第二天少年已化作森森白骨。
没错，这就是“神”。她们喜怒无常，贪得无厌，但如果得不到满足，她们就会降下灾祸。
“商这个朝代太无聊，灭了吧。”
“不可，战争会让百姓生灵涂炭。”
“你杀一个男童都毫不手软，也好意思跟我谈苍生？”
“那名男童是为取悦女娲娘娘而死，如果可以，比干愿意替他而死。”
女娲哈哈大笑，玩弄着我的喉结。
“你在人类当中也算相当有趣，而且你把我伺候得很好，倘若杀你，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女娲扔给我一张名叫“照片”的画像。
“再给我送一名童女过来，相貌要与我一模一样。”
我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一位和女娲神似的奴隶少女。
我把女孩关进女娲殿里，第二天，我打开门，发现女孩还活着，但长出了狐狸的尾巴和耳朵。
这是女娲的恶趣味之一，她喜欢改造人体，我也曾经被她改造，因此有了七窍玲珑心，比常人更加聪慧。
“把这个女孩送给纣王，只要那好色的纣王始终只爱她一人，我就可以让商朝存续。”
2、
我为女孩起名为妲己，收为义女，教她梳妆打扮和宫廷礼仪。
妲己与女娲确实神似，一颦一笑都有她的风韵，我好几次都看呆了。
但她却缺少女娲的那份妖娆和媚骨，更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且还因为出身低微，有些自卑和惶恐。
我深知纣王喜好，知道这样的女孩没法讨他欢心。
我想纠正她那善良怯懦的个性。
我给妲己养了一只小狗，她非常喜欢，日夜相伴，很快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一年后，我丢给妲己一把刀，让她杀了小狗。
妲己拼命摇头，说宁可自己死，也不会伤害小狗。
我把她和小狗关在房间里，想让饥饿逼她改变主意，但她竟然硬生生把自己饿得意识模糊。
我只好替她杀了那只小狗，让厨师烹制成肉丸，骗妲己吃了下去，等她吃完再告诉她这个事实。
妲己拼命抠着嗓子眼，想把那些肉丸吐出来，我掐住她的嘴巴问：“你恨我吗？”
妲己眼睛通红：“我想把您的心挖出来。”
“很好。”
可她撂过狠话没几日，似乎就把这件事忘了。
她总会抱着我的大腿摇尾巴，用甜甜的、微颤的嗓音喊我“父亲”。
我不知道为人父是什么滋味，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对于妲己的撒娇，我也很少给予回应。
我只会不断地严格训练她，要求她服从我的任何命令，而妲己也非常努力，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我需要你去取悦大王，你要成为大王身边最美的女人，让他为你神魂颠倒。”
妲己乖巧地点了点头。
3、
彼时纣王正沉浸在酒池肉林和声色犬马之中，后宫佳丽如云，年幼的妲己就算入宫也很难出头。
但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我也要办到。
我把妲己送入宫内，对纣王说：“她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女人，请大王笑纳。”
纣王笑道：“的确是个美人胚子不假，但她恐怕比不过苏美人和虞美人。”
于是我请纣王把两名美人叫到大殿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把两名女子推下高台摔死。
“对不起，大王身边最美的女人只能是妲己。”
纣王气得发疯，但我背后有女娲当靠山，即便他是大王，也不敢随便杀我。
时间一长，纣王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妲己身上，她很快就成了新宠。
妲己也非常完美地执行着我的命令，她努力取悦纣王，对他百依百顺，牢牢抓住纣王的心。
我则替妲己留意宫中动向，如果有威胁到妲己地位的人，我就会动用金钱收买，或者干脆杀人灭口。
既然妲己做不了心狠手辣的人，那么这个人就由我来做。
我说服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黎民苍生。
只要妲己地位稳固，女娲就会护佑商朝存续，那些女孩的死相当值得。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所杀的佳丽里，有一位是西伯侯的女儿，对方怒气冲冲地跑到纣王面前讨要说法。
他把这笔账算在妲己头上。
“大王，这个妖女迟早会成为亡国祸水，您一定要三思啊！”
纣王有些为难，他虽然宠爱妲己，但西伯侯实力强大，地位不低，如果起兵反叛，有不小的祸患。孰重孰轻，纣王心里还是明白的。
我准备承认自己才是凶手，让西伯侯把矛头
指向我，如此便能避免一场战争。
但妲己却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玉杯摔在地上：“杀你一个女儿怎么了？若敢包藏祸心，我连你长子也不会放过！”
我大吃一惊：她竟然还抓了西伯侯的长子？
那个傻白甜的丫头，什么时候连这种事都会做了？
西伯侯大惊失色，不敢多言，慌忙逃回封地。
事后，我问妲己为何要抓西伯侯长子，她微微一笑：“父亲不是教过妲己，对付一个人就要握住他的把柄，我早就听说西伯侯爱子心切，而伯邑考贪恋我的美貌，于是我把他骗进宫内逮住了他。”
她的脑袋轻轻靠在我的怀里，像一个索求表扬的孩子。
“妲己知道，父亲为女儿做了很多肮脏的事情，女儿也愿意为了父亲付出任何牺牲。”
她的眼神单纯而热烈，我竟然有些害怕。
4、
我向女娲请示该如何处置西伯侯和他儿子伯邑考。
女娲推了推鼻梁上叫作“眼镜”的东西：“西伯侯必反，杀不杀伯邑考并不会影响结果，但是会改变战争发生的时机。”
“可有证据？”
女娲带我进入她的密室，密室里有一块四四方方的黑水晶，我刚靠近，黑水晶就亮了起来。
“这台电脑名叫『八卦图』，可以预测未来。”
黑水晶上出现了由三条长短杠组成的图案，这是女娲一族使用的文字。
“电脑最近预测了两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其一是西伯侯会造反，其二就是我会遭到背叛。”
女娲冲我微笑，我面不改色。
“娘娘可有怀疑对象？”
“我听说那陈塘关总兵李靖家中未供奉女娲像，你把他怀孕的老婆抓来，我要给他送一份大礼。”
我叩首领命，额头冷汗沾湿了地板。
女娲恐怕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必须抓紧时间。
离开女娲密室后，我带兵向李靖家走去，半路上却被一位妇女拦住。
妇女说自己曾经因为家中急用钱而不得已卖了儿子，如今她已当牛做马赚足了那五百钱，她向我恳求赎回孩子，又或者让她见自己孩子一面。
我这才想起那名被我买来讨好女娲的少年，可她儿子现在早已化作枯骨。别说相见，甚至连个祭奠的坟冢都没有。
我命令士兵将这名妇人赶走，妇人似乎预感到自己的骨肉已经遭遇不测，她指着我大声诅咒道：“你这恶魔！我愿意用我的性命诅咒你！你所做的恶，最终都会报偿到自己身上！”
说完，妇人竟然当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5、
我假借纣王之命，把李靖骗到远方寻觅仙草，然后趁机绑了他娘子带到女娲面前。
女娲把昏迷的殷十娘放在一个容器内，开始对她腹内的孩子进行改造，我则趁机在女娲密室内四处观察。
这间密室里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能量在来回流动，我顺着地板上的绳子仔细寻找这股能量的源头，终于发现在密室中央有一只青面獠牙，背后身有双翼的怪物，这些绳子就用金属钳子连接在他的双翼上。
我以为这怪物也是女娲造物之一，她却笑着说这怪物是曾经试图反抗她的雷将一族，如今被关在这里充当“电池”。
“如今这怪物一族死得只剩他一人，我可得万分小心，这密室运转可离不开他身上的电力。”
得知这个秘密后，我立即密会西伯侯，将女娲密室的地点以及那名怪物的事情透露给他。
我早已暗中得知，西伯侯对殷商不满甚至密谋造反，就是因为殷商崇拜生性残忍的女娲，他认为这个世界应该由人类自己掌控。
我告诉他：女娲神通广大，是因为她掌握着远超人类的神秘科技，但只要设法杀死那名双翼怪物，女娲密室没了能量来源，她便无法造成威胁。
但西伯侯并不信我，因为我是女娲的狗腿子，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
他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我想避免一场战争。”
西伯侯摇了摇头：“这个理由不够好，我不信。”
“因为我深爱女娲，但她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我只是一介凡人，我需要借你的手把她拉下凡间，这样我才能得到她。”
西伯侯沉默半晌，这次他信了：“帮你可以，但你必须替我保护好伯邑考，不可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我同意了。
6、
西伯侯果然说到做到，五日后，他召集了五百死士杀入女娲密室。
这些死士虽然悉数被杀，但女娲密室已遭到破坏，那名怪物也不见踪影。
女娲愤怒得无以复加，她大发脾气，命我带人四处捉拿疑犯，严刑逼供，又屠杀了很多活祭品用以泄愤。
我知道，女娲怕了。
毕竟此前，从未有人胆敢反叛她这个神。
为了遵守约定，我来到宫中，要求妲己一定要保护好伯邑
考。
妲己嘟起嘴巴冲我撒娇：“父亲，您可有段时间没来看我了，妲己寂寞得很呢。”
我只好推说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服侍好女娲娘娘，分身乏术，不可能每日进宫来陪她。
妲己叹了口气，挽起自己流苏般的长发，露出光滑纤细的脖颈。
“他们都说我和女娲娘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比起高高在上的神明，明明是乖巧懂事的我更听您的话，也更懂您的心意，您说，对吗？”
妲己确实长大了，她已不再是青涩少女，一颦一笑都有着令众生倾倒的风韵，她的媚术就算比起女娲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轻轻扯下云袖，露出月白色的香肩靠向我，但我却把她推开了：“大王生性多疑，即便咱们是父女，也应注意分寸，不要给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把语气故意放得很冷，妲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但我想得到的始终只有女娲一人，我希望妲己能够原谅我。
但我却低估了她的决心。
7、
纣王宣我进殿，他说西伯侯有洗劫女娲密室的重大嫌疑，邀我一同审问。
我立刻意识到纸里包不住火，如果西伯侯在劫难逃，我不能让他牵连到我。
我先去找了妲己，让她帮我把伯邑考从狱中救出，秘密送到城外。
我来到大殿，发现西伯侯已经饱受纣王酷刑，但他仍然没有吐露半个字。
纣王气急败坏，问我：“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逼他开口？”
我鞠躬行礼道：“大王，臣听说人最难以忍受的痛楚是烫伤，西伯侯既然铮铮铁骨，不如就把他绑在烧红的铜柱上，用火炭将他烫得皮开肉绽。”
纣王拍手大笑：“如此甚好！”
他即刻命人准备好了刑具，还亲自为这套刑罚命名为“炮烙”。
在行刑前，我向纣王建议要检查铜柱温度，于是便借着蒸汽遮掩走到西伯侯面前，从袖中抽出暗藏的匕首。
“我感激你替我保守秘密，我这就给你个痛快，你记得要把身体尽量靠向铜柱，这样被匕首刺伤的地方就会被烫伤遮掩，至于你儿子，也已送出城外，不必担心。”
西伯侯点点头，他闭上眼睛，我瞄准他的心脏准备动手。
但妲己却忽然出现，她叫停了刑罚，我只好收手。
她附在纣王耳边说了些什么，纣王听后立刻拍手叫好，他命人将西伯侯放下，带到飨殿，赐衣赐食。
但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盒半生不熟的肉丸子。
看到那盒肉丸，西伯侯如遭雷击，坐倒在地，双目潸然。
坐在纣王身侧的妲己微微一笑：“这是白鹿肉做成的肉丸子，相当珍贵，请西伯侯尽数吃了吧。”
西伯侯早已看出这肉丸是什么东西，他瞪着我，目眦欲裂。
在妲己的一再催促下，他只能拿起筷子，大口大口把他儿子生剁成的肉丸尽数吞了下去。
我明白西伯侯受此侮辱，一定会起兵造反，于是我立即找到纣王，要求他尽快处死西伯侯。
可纣王却说：“妲己建议寡人格外开恩，我已将西伯侯放回西岐，叔父不必操心。”
我气急败坏，急忙找到妲己，让她劝纣王改变主意。
但妲己却冷冰冰地对我说：“我就是想看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既然您不肯爱我，我就要把您珍惜的东西一个个摔得稀巴烂！”
8、
我向女娲禀报妲己恐怕已经失去控制，她嗯嗯啊啊随便应付了几句，帷幕后传来浓烈的酒味。
我冒着忤逆她的风险踏入帷幕之后，才发现女娲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气质，地上到处扔着开口的金属小罐。
估计是女娲密室遇袭一事让她深受打击，她才借酒消愁。我心中十分不忍，便抱起女娲向她的寝房走去。
她俏脸姹红，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朦胧，她的记忆仿佛退化到了少女时期，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哭诉道：“伏羲，伏羲你终于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好孤独，好害怕……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死，但我却不得不遵守和你的约定……你真是一个残忍的男人……”
我听过“伏羲”这个名字，似乎，我之所以能得到陪伴在女娲身边的机会，正是因为我与“伏羲”相貌神似。
我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慰道：“这次我哪里都不去，会一直在这个地方陪着你。”
女娲泪眼婆娑，她点了点头，这才在我的抚慰下乖乖睡去。
我知道按女娲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脆弱的一面被我瞧见，恐怕会杀人灭口。
于是我悄悄退到卧房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过了一整日，我才听到卧房内传来一个冰冷冷的声音：“水。”
我
去一个机器旁接了水给女娲端去，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香肩半露，看到我时忽而露出一丝微笑：“你昨日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我只看到女娲娘娘想让我看的，我只听到女娲娘娘想让我听的。”
女娲扭过头“嘁”了一声：“聪明的男人太无趣，我命令你不许这么聪明。”
“遵命。”
我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女娲吓了一跳，打了我一巴掌。
“你，你做什么！不想要命了？”
“因为女娲娘娘命令我做一个愚蠢的男人，所以我就做了最作死的行为，请女娲娘娘责罚。”
女娲的脸红得比昨日醉酒还厉害，她命令我坐在她床头，露出胸肌让她靠着。
她长发间的香味让我心醉魂迷。
9、
女娲让我把昨日的汇报再讲一遍，听了妲己的事情，她忍俊不禁。
“女孩成熟得早，你别看她现在还是个少女，在我像她这般年纪的时候，早就把我老豆怼得找不着北了。”
“那我该如何处置她？”
“你现在是她父亲，这件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至于西伯侯，我会想办法，你不必担心。”
我点了点头，离去时，女娲忽然叫住我：“这女娲神庙一到晚上就忒无聊，今天你来陪我过夜吧。”
“遵命，那微臣需要写好遗书吗？”
女娲的脸忽然红了，她急忙道：“我才不是吃人的怪物！是那少年自己在我的密室乱跑，结果掉进了碱池里……唉，这件事晚上再告诉你好了。”
我点头离开，向王宫走去，但这一次我见的不是妲己，而是姜王后。
我早就听说姜王后对擅宠的妲己非常不满，只是她性格温婉，不愿参与后宫的明争暗斗。
“如今战云密布，我大商国运危在旦夕，还请王后您及时规劝大王，切莫因妲己误国，步上夏桀后尘。”
姜王后冷哼一声：“那妲己不是你放出来魅惑大王的狐狸精吗？怎么，如今狐狸精失控了，便来求助本宫？”
面对姜王后的质问，我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就是妲己的幕后支持者，但这一次，我不会出手帮她。
虽然姜王后非常鄙视我，但她是一个心怀百姓的仁慈王后，我相信姜王后不会伤害妲己的性命。
她向我答应，一定会规劝大王回心转意。
我离开宫殿向女娲神庙走去，奇怪的是，以往灯火通明的女娲神庙竟然漆黑一片。
我顿觉不妙，拔出袖中匕首，小心提防。
忽然，一把利刃自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指在我的咽喉处。
但对方似乎并不着急杀了我。
“来者何人？”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下，姜子牙。”
10、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他是前任女娲使者，也曾被改造，拥有比我更聪慧的“九窍玲珑心”。
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姜子牙试图反叛女娲甚至取而代之，以失败告终。
奇怪的是，他应该已经被女娲杀死才对。
在姜子牙的威胁下，我走入神庙，看到身负重伤的女娲奄奄一息卧在地上。
我赶紧冲过去检查她的伤势，她的情况非常糟糕，必须立即接受治疗。
我向姜子牙求情，请他允许女娲进入可以疗伤的机器内，但姜子牙却说：“我就是来杀她的，你觉得我会网开一面，再给她杀我的机会吗？”
女娲深吸一口气，道：“我明明已经挖走了你的心，你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哈哈，没错，你确实是挖走了我的心，但你根本没有料到自己创造出来一个什么怪物，那日我被剜心后并没有立即死，我杀了一头豹子，把它的心安在了自己身体里……”
姜子牙用刀剖开自己的胸膛，里面是一颗拳头大小，奇形怪状的心脏，看起来非常可怕。
女娲长叹一声：“怪不得电脑提醒我要『内君子而外小人』，没想到我竟然着了你这个小人的道。”
姜子牙微微一笑：“你对卦象的理解有误，『内君子而外小人』，这句话的意思恐怕是『在你身边表现得像君子，而在外却尽行小人之事』，至于具体说的是谁，我想娘娘应该已经有眉目了吧？”
女娲脸上的表情先由疑惑变为不安，最后化为狂怒。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
“是你……是你破坏了女娲密室……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跌坐在地，百口莫辩。
姜子牙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道：“多亏你破坏了女娲密室的电力，我才有办法入侵到她的寝室，一报当年的剜心之仇，正所谓杀人莫过于诛心，现在我已大仇得报，剩下的事便交给你了。”
说完，他把匕首塞到我手里，在我耳边轻轻道：“劝你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女娲非我族类，你还是早点醒悟吧。”
说完他
便离开了。
女娲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我轻轻一推，她便摔了出去。
离开那些科技，她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子而已。
我想向她解释，可女娲根本不听，她抓我，挠我，她在用她一切能想到的法子伤害我。
她跌跌撞撞冲进密室，从柜子里翻出一根金属杆，我知道这个东西叫“枪”，威力极大，即便是像她这样的弱女子也可凭此物击杀大象。
我丢掉匕首，闭上眼睛，默默等待审判的到来。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开枪，而是泪眼婆娑地冲进一台机器，她一按按钮，那台机器便升空而起，带着她消失在远方。
11、
我的心仿佛撕裂一般疼痛。
我想去找女娲，但背叛她的确实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有何颜面再去见她。
况且西伯侯已经掀起反旗，四海之内有不少诸侯纷纷响应，国内战事非常吃紧。
纣王数次宣我进殿讨论平反之事，我只能把精力集中在护国上，我要保护大商的子民免于战火纷飞。
姜王后帮了很大的忙，在她的努力下，妲己终于被纣王冷落，现在他专注于战事。
我建议纣王先安腹背，再平正面强敌，于是军队先远征西北，后平东南，基本扫清了后方的隐患。
本来战事顺利，可一日纣王忽然宣我进殿，他问我最近是不是身体不适，是否需要解职回家。
我十分疑惑，大王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但他却说：“我已找到替代你的人选，此人名叫申公豹，你和他交接一下便可以走了。”
我望向门外，走进来的却是姜子牙。
更让我吃惊的是，跟在姜子牙身后的，是妲己。
“你来做什么？”
“来接替你的国师之位啊！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很明显，纣王已经被他用法术操控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急忙劝说妲己：“姜子牙心狠手辣，一定会背叛你的。”
妲己冷冷地瞪了我一眼：“您串通姜王后将我打入冷宫，难道就不是背叛吗？”
她转身向纣王行礼道：“大王，我已和申国师商议过了，只要咱们献上祭品，老天就可以保佑大商国运连绵，再延续个三百年也没有问题呢！”
“还有这等好事？快说说需要什么祭品！”
妲己微微一笑：“这祭品正是姜王后的双目，和国师比干的七窍玲珑心！”
我闻言一惊。
姜王后万万不可受到伤害，她的两位王子目前正在前线督战，倘若母亲无辜受伤，必然会临阵倒戈！
我急忙劝姜子牙：“绝对不可伤害姜王后，你聪明绝顶，一定明白关系利害！”
但姜子牙依附于妲己，他对我的劝告充耳不闻：“不过就是要她一双眼睛而已，又不会伤她性命！”
我被士兵绑到了祭坛上，过了一会儿，姜王后也被掳来了，她大惊失色，花容惨白，大声质问纣王为何不顾及多年夫妻情谊，结果却被妲己堵住嘴巴。
刽子手上前，先是一刀刺入我的胸膛，生生挖出了我的七窍玲珑心。
我喷出一口鲜血，虽然意识极为模糊，但并没有死，看来我就像姜子牙一样被女娲赋予了强大的生命力。
而姜王后则被剜去了漂亮的双眼，她蒙上黑纱，在祭坛上哀嚎不止，就连冷血的刽子手看了都忍不住动容。
痴傻的纣王不停地拍手叫好，妲己冲我冷笑。
她走到我面前，低声道：“父亲，您还记得当年您在这高台之上亲手摔死的那两名美人吗？当时我真的好感动，虽然您从来都没有对妲己说过半句怜爱之词，但我却自以为沐浴在您的爱里……”
“……但是直到最近，我才明白，您根本就不爱我。”
妲己忽然用尾巴抓住失明的姜王后，将她悬吊在半空中。
“住手！快住手！你听我说，姜王后是大王正室，如果杀了她，两位王子必反！到时候殷商就会被连根拔起了！”
姜子牙也忍不住劝道：“娘娘，比干说得没错，您可要三思啊！”
“殷商关我何事！战争关我何事！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而已，你既然背叛我，今日咱们父女之情就恩断义绝！”
姜王后被妲己远远抛出高台，“啪叽”一声，在青石板上摔作一摊肉泥。。
姜子牙傻眼了，而痴傻的纣王依然拍手笑道：“好！好！摔得好！”
“把比干带到城外，记得要把他的脸朝下埋入黄土里，我要让他永世不得见青天。”
12、
姜子牙驾车把我带到城外，我准备受死，他却一脚把我踹下车，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漂亮女人都是疯子，越漂亮越疯，老子以后一定要找个丑女当媳妇……”
他驾车往西岐的方向去了，头也不回。
我用石块割断手腕上的绳子，向东边的一座山走去
，那里是女娲的藏身地。
我不知道自己没了心脏还能活多久，但是我想在死前再见女娲一面。
我走得很慢，平常一个时辰的路我需要走一整天。
等我找到藏身地时，这里有住过的痕迹，但就在我到来前她已经离开了。
我只好向下一个藏身地走去，我不知道自己只是单纯地不幸，还是因为她在刻意躲避我，我只剩下找到女娲这一个念头。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头发和胡须都长得像个野人，没有人能认得我是曾经那个圣人比干。
我穿过虎豹潜伏的深山、尸骸遍野的战场，最终在穿过一片雪原时，因为失温倒在了齐腰深的大雪之中。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枕头上是熟悉而怀念的发梢香气。
“我命令你不许看我，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原谅你。”
“遵命。”
我扯下衣服，遮住自己的眼睛。
女娲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她说自己和伏羲是大学同学，两人对他们原本的世界感到绝望，于是一同研究时间的奥秘，最后成功穿越到了人类文明刚刚萌发的时代。
“我本来想当一个非常善良的『神』；可是，自从伏羲死后，我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我只想做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情，因此变得任性而残忍，我就像一个孤单寂寞又无处发泄的孩子，甚至想亲手毁掉这个我们辛苦打造的无趣世界……”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轻轻咳嗽，我感觉到她的身体似乎比以往虚弱了许多，便抓住她的手腕号脉。
不料，我触摸到的地方并非女娲光滑细腻的皮肤，竟然布满了皱纹。
“我之所以具有远超常人的寿命，除了手术的功劳，每天还需要在冬眠仓中沉睡。如今女娲密室被毁，我再也无法沉眠，身体衰老的速度也就快了许多。”
我想摘下眼睛上的布看她一眼，却被她制止了：
“女人被看到丑态可是奇耻大辱，我不准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想把自己最美的样貌印刻在你的脑海里，等我死后，你再摘下眼罩吧。”
“遵命。”
13、
十日后，我把女娲葬入墓穴内，按她的要求没有立碑。
临终前，她托付了我一件事情：
“我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把妲己当成了我的分身，我原本只想给她幸福快乐的一生，却不料让她被卷入到权力斗争的旋涡，如果可以，就替我把她救出来吧。”
我点了点头，带上女娲留下的几样法宝，返回朝歌。
此时殷商灭亡已经是板上钉钉，纣王自焚，大火在宫阙内烧了三日三夜，破城的士兵大开杀戒，奸淫掳掠，一副活地狱的景象。
我伪装成士兵的模样潜入宫殿，在废墟之中找到蜷缩成一团的妲己，她看到我，惊讶得脸上悲喜交加。
“父亲……您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我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情，我是罪有应得呀……”
我抚摸着她的脑袋，她仿佛又变回了那自卑怯懦的奴隶少女，可怜得让人心疼。
“你的确是犯下了无可挽回的罪孽，但我始终是你父亲，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千刀万剐，你快随我逃出去吧。”
我抱着妲己向外逃窜，路上遇到了搜查的士兵，他们奋力追我。
我把女娲留下的小瓶子丢向他们，那是一种爆炸后可以发出刺眼光芒的武器，可以让士兵暂时致盲。
但士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冲上来抓住我和妲己，我们被强行分开。
他们把我们带到周武王面前听候发落，姜子牙就坐在他旁边，在他们身后，是那只生有双翼、电闪雷鸣的怪物。
妲己盯着姜子牙，恶狠狠道：“这不是我曾经养的一条狗么，怎么，如今想噬主了？”
姜子牙并不搭理她，而是低声向武王建议：“此妖女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当五斩分尸处死以儆效尤。”
周武王点了点头，妲己被拖了下去。
我知道姜子牙绝对不会放过知道他底细的我，于是，我向周武王要求道：“我好歹也是殷商重臣，请允许我与您手下的勇士单挑，让我在荣耀中战死。”
“可，阁下想挑战哪位勇士？”
我指着他们身后那只双翼怪物，姜子牙微微一笑，他知道我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周武王首肯了，于是，我获准与他手下第一猛将雷震子决斗。
这只怪物力气大得吓人，他扑着翅膀冲到我面前，用巨爪把我拽到半空之中。
我死死抓着他的羽毛，不让他把我丢下摔死，雷震子见状，便召唤出白色的闪电在周身嗡嗡作响，我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巨大的落雷击中了我的身体，我摔落在地，动弹不得。
姜子牙吩咐士兵们将我就地掩埋，他还特别嘱咐道：“记得要把他的脸朝下埋入黄土里，我要让他永世不得见青天
。”
14、
待士兵们离去后，我扒开泥土，从里面钻了出来。
我拆开胸口的缝线，在心脏部位，安装着一块电池。
女娲说过，若是要让密室再次运转起来，就必须让这块电池充满电，但只有雷震子身上的电才能充满这块电池。
我踉踉跄跄地朝着城外的刑场走去，据说他们要在那里处死妲己。
带我赶到时，处刑已经结束了，意犹未尽的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去。
刽子手把妲己的四肢和那九条尾巴扔到一个草席上，待收尸人前来处理，我悄悄把她尚且温热的遗体带走了。
我来到女娲密室，把妲己的身体小心地拼接缝合，放入治疗机器内，然后取出胸腔内的电池为密室提供动力。
机器重新开始启动，它们在修复妲己身上的伤口，连接被斩断的神经和血管。
我知道，终有一日，妲己会再次重生，而我也完成了与女娲的约定。
只是，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接下来的路，她只能自己一个人走，我很抱歉。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回应过她的感情和期待，我很抱歉。
我躺在妲己身旁，慢慢闭上眼睛。
熟悉的发梢香味在我身旁萦绕。
后记
“姓名？”
“苏妲己。”
“我问的不是网名，是你的真名，真~名~”
“不是告诉你了吗？苏！妲！己！”
真是麻烦透了。
路边一家小餐馆遭到顾客霸王餐袭击，可犯人失忆不说，居然声称自己是从遗迹发掘现场跑出来的。
警察也懒得管，就把这事撇给了在现场监工的我，这要是真有个万一，老子的毕业论文就打水漂了。
“这位女同志，咱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也不想自己吃霸王餐的事情被学校知道吧？反正饭钱我都帮你付了，你就给我个真名好歹让我开个发票报销嘛。”
“你这男人婆婆妈妈真是烦死了！你自己叫什么名怎么不说说？”
“我叫福兮。”
“伏羲？”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意思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