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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逃离灵山

第 18 节 逃离灵山

灵山就是个魔窟。

整个雷音寺魔气冲天,何来诸佛,只有诸魔。

当务之急就是要赶紧取完经书,逃出这个地狱。

1

进大雷音寺前,师父一脸凝重,告诫我们:

“诸佛早已堕入魔道,为师也快了。”

“进雷音寺后,一定要记住,该吃的不能吃,该听的不能听,该看的不能看,该喝的不能喝。”

“我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

说话期间,师父金光四溢,我还从未见过师父有这种高深的修为法力。

师父不愧是得道高僧,佛光温柔舒适。

听完师父的话,三个师兄反应各不相同。

最跳脱的大师兄没有反应。

二师兄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长叹口气,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三师兄最老实,一个劲追问什么意思,却没人理他。

灵山乃是佛教圣地,怎么是魔窟?

什么是该吃的该喝的该听的该看的?

为何师父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

那我该信哪一句?

我也满腹疑惑,但我只是师父的脚力,甚至不算师父承认的正式弟子。

只能硬着头皮驮着师父跟着师兄们向前走。

进了雷音寺门,我突然感觉身上骤然变重了许多。

按理说师父是修佛之人,应当是越来越轻才对。

师父又开口了:

“徒儿们,我们终于到灵山了。”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庄重正气,充满虔诚。

变得轻浮,甚至有一丝妖异。

进了雷音古刹,只见得仙峰迭出,仙花仙草布满小径。

大殿隐于雾中,仙气飘飘,霞光普照。

如此佛界圣地,怎么可能是个魔窟呢?

我暗自腹诽,但师父的话又让我心存疑虑。

进了大雄宝殿。

只见如来佛祖端坐在大殿中央莲台,佛光普照。

但这佛光不显一丝柔和,反倒亮得有些刺眼。

师父上前递上文牒,又拉着三位师兄向周围拜了拜,最后向佛祖长跪。

“弟子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遥诣宝山,拜求真经,以济众生。”

这声音似男非女,颇为邪异,和我熟悉的那个师父的声音有所差别。

细细听来,感觉头晕不已。

我回过神来,往四周一看。

这哪里有佛光?

四处魔气冲天,一片暗红色,大殿的柱子越看越像人的骨头,之前的缭绕的仙雾看着就是飘在空中的血液一般黏稠。

大殿的恐怖比以前遇到的妖怪洞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顿时感觉全身发寒,关节僵硬,难以动弹,胸口也闷痛不已。

正中央的如来哈哈一笑,整个大殿的魔气都随着他的笑声颤动。

“阿傩、伽叶,你们两个带着他们四个,哦,还有白龙马一起先去用斋。吃完斋饭,再领着他们去领取经书吧。”

2

我们到了楼下,看到眼前数不清的仙果仙肴,珍馐美酒。

二师兄开始频频抹口水。

但是我们想起师父之前的告诫,一时间都没有开始食用。

二位尊者在一旁面露不善:“你们师徒怎么不吃?莫不是嫌弃我们招待不周?”

听完这话,二师兄一下子就冲了上去,左手抓一把,右手又拿一盘。

整个场面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大师兄呵斥道:“你个呆子,怎么搞得乱糟糟的?”

二师兄赶走我们:“你们来之前就吃饱喝足。可怜俺老猪没吃什么饿得发昏,我现在要吃个饱。”

“尊者,他们胃口小,才用过斋饭。我胃口大,先吃了,一会再让他们吃。”

尊者见状,笑起来:“好好,我们先去准备经书,你们慢用。”

待到他俩走后,二师兄突然呕吐起来。

师父走过来,一脸悲悯:“悟能,没用的,吃了就吃了吧。”

这个声音,这才是师父应该有的声音啊。

二师兄没有理师父,继续干呕。

这时师父阴森地冷笑一声,又用那种似男非女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又更邪异了。

我再次感到头晕目眩,而二师兄没有感到不适,但也停了下来。

他抬头,我看见他一脸狰狞,满嘴血迹,眼睛中闪耀着血红色的光。

我再朝四周望去,哪里有什么仙果佳肴啊,全是人手、人头,甚至还有被开膛破肚的婴孩。

一时间我也犯恶心了,想吐。

大师兄紧皱着眉头,眼中闪着火光,应是用了他那火眼金睛的神通。

“大师兄,你在看什么?”

我凑过去悄声问。

“没什么。”

他瞥了

我一眼就走开。

正在我愣神之际,一张大手向我袭来,捏住我的嘴。

是二师兄!

只见他一脸凶恶,从桌上抄起一根手臂就往我嘴里塞。

我开始挣扎,奈何修为相差太多,根本挣脱不开。

其他人也没有出手相助。

“别动,咬一块肉含在嘴里,别咽下去。”

二师兄的声音?

我瞪大眼睛,但还是乖乖照做。

二师兄又捂住我的嘴。

『就是现在,吐出来。』

我一吐,二师兄的手刚好接住。

一套操作旁人看来却是二师兄硬灌了我一口肉。

“佛祖赐下的馔玉真是美味,小白龙你说是吧?”

“嗯?嗯!二师兄说得是,确实美味。”

“只是有些腻了,小白龙,你随我出去转转消消食。”

这时我才看到二师兄的正面。

他的脸变得十分恐怖,双眼猩红,獠牙突出,大嘴几乎咧开到耳朵处。

额头上还有一道黑色纹路。

我曾听闻父亲告诫过:

“凡是曾位列仙班的,入魔之后额头便会出现黑色魔纹。”

“相比一开始修魔的,神仙入魔会更加危险,吾儿万不可接触此等魔仙。”

一时间,我慌了神,莫不是二师兄入魔了?

怎奈二师兄修为实在高我太多,硬是强拽着把我拖了出去。

出门正巧碰见二位尊者。

“二位可是用完斋饭了?”

“我们吃得有些腻了,前去拜见佛祖,顺道消食。”

“如此甚好。只是白龙马嘴角还有些许仙果残渣,形象不佳,暂不可拜见佛祖。待取完经书后可再往。”

我形象不佳?我下意识摸摸嘴角,原来还残留着刚刚那块肉的血迹。

“好,那我们就四处转转。”

二师兄和两位尊者交谈完毕后,又拉着我走开。

行至一处僻静地,二师兄才开始为我解释。

我看向他,不知何时他的脸已经恢复正常,额头上的魔纹也消失不见。

“小白龙,接下来我的话,你需仔细记牢,不可告诉他人。”

闻言,我警惕望了望周围。

二师兄笑笑:

“无须担心,我的九齿钉耙乃是天庭至宝,玉帝赐给我,能够隔绝其他人的探查,制造幻象。”

“小白龙,你可知这西游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我摇摇头。

虽说我是龙宫三太子,在西海可以呼风唤雨,吹一吹“我爸是敖闰”“我的龙王父亲”什么的。

但是走出东海,在这些大佬面前屁都不是。

“其实,我也不知。”

二师兄狡黠一笑。我顿时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个屁。

“西方灵山和东方天庭素来不合。本来天庭传承悠久,一直稳压灵山一头。后来不知为何,灵山诸佛修炼速度暴涨,竟隐隐有了压过天庭的趋势。”

“好巧不巧,如来前来和天庭合作,想弄一出西游来。玉帝也想趁机探查灵山的秘密,便暗中派出一颗钉子。”

“那钉子就是我。”

“可惜一路下来,我并没有探查到什么东西。直到进了灵山。”

“现在我所知道的是,灵山不是什么诸佛圣地,而是一座魔窟。你看周围环绕的魔气都已经快凝结成液体了。”

我想起在大雄宝殿看到的如血液般黏稠的魔气,不由打个寒战。

“那师父的话是可信的?”

我问出了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应该吧。师父说话时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佛光。但是进了雷音寺后,就不见得了。”

“他那声音,明显是已经入魔了。”

“另外大师兄的话,你最好别信,我怀疑那猴子早就被调包了。”

“怎么可能?”我惊呼道。

“怎么不可能,你还记得真假猴哥那一难吗?”

我点头,二师兄的意思是现在的大师兄是六耳猕猴?

“还有,师父先前说的事,万万不能做。”

我点点头,突然一惊:“那二师兄你吃了……”

二师兄苦涩地点点头,承认:“是的,正如你所想的那样。那些是能让神仙都入魔的血肉。他们设的这个局恐怕就是想让我们也一起入魔。”

说完,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玉梳,连同九齿钉耙一并交给我:“小白龙,俺老猪已经堕入魔道,想必高老庄是回不去了。你逃出灵山后把这个梳子带给高老庄的翠兰吧。”

“就没其他办法了吗?玉帝那儿或许…”

“血肉下腹,魔性已入我骨髓,也就还能强撑过完今天罢了。”二师兄摇头。

我还是第一次见二师兄露出如此落寞的表情。

“师兄你都出不去,我如何能

出去?”

“无所谓,我会出手。”他勉强挤出点笑容。

“差不多了,我传你使用口诀,就回去吧。”

谈话完毕,二师兄面目再次变得狰狞,两道魔纹也爬上额头。

我看着二师兄,也不再言语。

一生二,二生三……

短短半个时辰,魔纹已再生一道。

二师兄的时日确实已不多了。

3

二师兄领着我回到房间。

大师兄直接跳上前来:“你们两个弄得这一团乱,害得我们被尊者数落。”

我想起二师兄说过,大师兄可能被调包了,心中警铃大作。

这时,二位尊者前来:“诸位用过斋饭,便随我们来取经吧。”

进入宝阁。

尊者给师父看遍经名,师父点头确认无误。

大师兄正欲上前取经,被阿傩拦住。

大师兄噪道:“你为何拦我。莫不是想索要好处?待我去如来那里告你,叫他亲自把经书给俺老孙。”

阿傩被他一阵抢白,不知所措。

迦叶上前解围:“误会了。佛祖今晚有一场讲经,希望诸位暂歇一晚,听佛祖讲经。”

师父沉思片刻:“若是不听?”

“不听讲经,如何传经?当然圣僧若是造诣高过佛祖,便可不听。”

师父只好回头:“徒儿们,那我们就暂且歇息一晚吧。”

闻言,我心里焦急起来。

二师兄只能坚持完今天,明天他就完全入魔了,我该如何出去?

我望向二师兄,万幸他血红色的双眼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师父,耽搁一天,众生就受苦一天。不如让沙师弟带着白龙马先把经书运出去。我们听完讲经就走,如何?”

不等师父答话,大师兄嗤笑起来:“你个孬猪,平时不见你担心众生受苦,现在又叫唤起来。”

“泼猴,先前我不理你,现在你蹬鼻子上脸是吧!”

眼见他俩又吵起来,师父呵斥:“悟空悟能,雷音寺岂是你俩撒泼的地方!”

说完,又瞄了一下经书:“还是先歇一夜吧。”

无奈,大家只能道声好,随两位尊者前往厢房。

但是在大师兄经过我身边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大师兄的冷哼。

是传音入耳。

“你当真相信猪八戒的话?他早就入魔了。”

一时间,我冷汗直冒。

什么意思?我和二师兄的谈话被他听到了?

不是说九齿钉耙是天庭至宝,能隔绝探查吗?

是大师兄在唬我? 还是二师兄对我撒谎了?

我现在头脑一片好混乱。

“小白龙,你怎么了,还好吧?”

是三师兄,他看我神色有点不对劲,拍了拍我。

我摆摆手:“我没事,只是斋饭吃太多了。”

4

已经到了佛祖讲经的时刻,迦叶尊者前来通知我们。

大师兄躺床上翻了个身。

“俺老孙可待不住,没兴趣。”

二师兄也趴下。

“俺老猪吃多了,走不动。”

三师兄傻眼了:

“师父,这可如何是好?”

师父罕见没有动怒:

“他俩如此惫怠,便不管他们。”

“悟净,你守着他们,别让他们乱跑,扰了灵山清净。我和小白龙去一趟即可。”

三师兄点头称是。

去听佛祖讲经?那不是进魔窟,要我的小命吗?

我想开口说我不去,又找不出借口。

大师兄开口:“师父,白龙马明天还要驮你上路,让他休息一夜。”

师父语气不咸不淡:“无事,明日我自己走就行。佛祖讲经是个大机缘,不可不去。”

无可奈何,我只能准备和师父一起。

再次来到大雄宝殿。

还是金碧辉煌,佛光普照,如来端坐莲台上,周围万佛众星拱月般。

可我却知,此番只是假象。

如来梵音开口,我顿时灵台失守,方寸大乱。

体内龙血沸腾,直接红温警告。

在我恍惚之际,忽然听到师父的声音,令我直接清醒。

这时我的眼中,大雄宝殿又变成了那副恐怖模样,如来的莲台竟是用骷髅头堆砌的。

我顿时不寒而栗。

好在师父的问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弟子尚有一事不明,望佛祖解惑。”

这声音比之前都要妖异许多。

似魔似佛,宛如两者相斗,一齐说话。细细听来魔音似乎已占上风。

“何事?”

如来停下讲经。

“吾等取经,本当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可成就佛果。如今

我们师徒四人已到灵山,却只经历八十难,未得圆满,怎可求取真经?”

如来轻笑。

“哈哈,我且问你,八十一难如何,八十难又如何?”

师父执着。

“八十一难可得圆满,八十难留有残缺。”

“圆满如何,残缺又如何?”

“这……”

“玄奘可记得贪毒?”

师父若有所悟,似有悔意。

“对顺的境界起贪爱,非得到不可,否则,心不甘,情不愿。”

“是弟子着相了。弟子修行不够,岂能在此听佛祖教导,当回去苦修才对。”

如来片刻才回复:

“如此也好。你等先行退下,潜心修行经书吧。”

师父拉着渐渐清醒的我走了。

行至途中,却是听到一阵打杀声,我们住的厢房处一片火光冲天。

远处大师兄正和二师兄对峙。

霎时间,二师兄化作一头巨猪立于火中咆哮。

这一声咆哮,震得我耳膜生疼。

再睁眼一看竟然震垮了无数禅房。

大师兄也被震得飞出去。

筋斗云在空中变化几次,大师兄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个孬猪,再动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巨猪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脚一踏,震起地上无数颓垣断壁,再以法力催动向大师兄砸去。

速度之快,我几乎看不太清。

大师兄身形灵活,速度极快。

前一秒似乎快被砸中,后一秒就躲过无数攻击,到了二师兄跟前。

二师兄巨大手掌又向大师兄拍去,也被轻松躲过。

拍在地上,出现一个巨大掌印。

大师兄之前一直没有还手,一身行者装都被撕扯得稀碎。

这时他也怒了,催动金箍棒。

金箍棒顿时化作万丈,向着二师兄猛砸下去。

二师兄身形巨大,难以躲避,只能催动全身法力硬扛。

二者相撞,霎时掀起一阵气浪。

我甚至站立不稳,险些被气浪掀飞。

一旁的师父却是屹立,只见他向前踏了一步,轻轻说了一句:

“止。”

一时间,整个空间似乎都凝固了一般。

气浪消弭,万物停息,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凝滞在空中。

“落。”

又一声,一切尘埃落定。

“复。”

再一声,破碎房屋修复,地面坑洞填补,一切重归原样。

破坏容易,修补更难。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

更何况时间如此之短,修复得如此之完美。

此等修为,何其恐怖!

我惊疑地望向师父,本来在心里已经有了师父很厉害的预期。

但师父这一手,完全打破了我的认识。

既然师父这么厉害,为何一路表现得那么孱弱?

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我不禁思索起来。

“哼,我一不在就开始胡作非为。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泼猴和呆子。”

“白龙,我们快走。”

“哦,哦,好,好的。”

我思绪被打断,应了一声就跟了上去。

5

师父修为高,回房间比我早。

我一进门就看见,三位师兄正跪在师父面前挨训。

大师兄委屈:“师父,这不是俺老孙挑事。是这孬猪莫名发狂,我为了制住他才打斗起来。”

二师兄也在叫屈:“师父,你别听这泼猴瞎说。”

大师兄急了:“嘿,你这呆子不愧是使九齿钉耙的,倒打一耙有一手啊。”

挽起袖子欲打。

二师兄连忙捂住头:“师父,你看他,急了,他急了。”

“够了,你们两个闭嘴。”师父呵斥,看向三师兄,“悟净,你说,是怎么回事?”

我也朝三师兄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三师兄原本老实憨厚的脸变得青面獠牙,甚是凶恶。

头上赫然是三道魔纹。

三师兄曾是天庭卷帘大将,这三道魔纹岂不是说他也入魔了?入魔程度还极深。

只见三师兄眼神迷离,整个人浑浑噩噩,难以回话。

师父怒了,正要说些什么。

门外传来迦叶的声音:

“圣僧,佛祖见你们禅房火光一片,似有妖魔作乱,差我来问个清楚。”

“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师父隔门回应:

“只是我的两个徒弟顽劣,我正教育他们。”

迦叶不依不饶:“如此顽劣,如何担得起取经重

任?看来这经书是……”

“我这就收缴他们的兵器,让他们抄写经书。”

“他们的兵器都是神兵,你如何收得下,不如……”

“无妨,我还有白龙马这一脚力。”

迦叶不再言语,只特别叮嘱一声:“那孙猴子最为顽劣,定得让他多抄几遍。”

再听脚步声,似是走了。

师父转过身,喝道:“把你们的兵器交给白龙马,离开雷音寺,我再还你们。”

“师父……”大师兄还想反抗。

“悟空,你莫不是想我念紧箍咒?”

大师兄一听,也恹了,只得乖乖交出金箍棒,二师兄不知哪里又拿出一个钉耙,三师兄的降魔杖也被师父拿给了我。

这几个神兵重得离谱,差点没给我压趴下。

“悟空,就属你最为顽劣。今晚你就别睡了,抄写经书吧。”

大师兄还想反抗:“师父,那是迦叶公报私仇,上次取经书,我没让他们捞着好处。”

师父默然不语,盯着大师兄。

大师兄也只得点头。

“白龙,你把兵器收好,跟我来一下。”

我跟师父走到另一个房间。

“把九齿钉耙拿出来吧。”

我点点头,把钉耙拿出来。

他眼皮也没抬一下:“不是这柄,是真正的九齿钉耙,使用口诀。”

我心里一惊,暗自想道,师父怎么会知道真的九齿钉耙在我这里。

无奈师父修为高我太多,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只得掏出二师兄给我的钉耙,用上口诀。

师父拿着钉耙,掐了口诀。

我都不知道师父竟然也懂天庭宝物的口诀。

“白龙,我下面的话你且听好。”

“灵山和天庭之争,想必悟能已经告诉你了,可你知道灵山的真相吗?”

我摇头。

“天庭集万千气运于一身,传承悠久。更何况修佛需要苦修,修魔就快上许多。因此灵山便走上修魔的道路。”

“而后为了把魔气传到东方,佛祖安排了我转世的西游。”

“我也因此被剥离魔性,十世的修行,终于佛性占了上风。但是进入灵山后,随着记忆回归,我的魔性已经越来越强,快压不住了。”

讲到此处,师父扶着额头,头痛欲裂的样子。

我这才发现,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为邪异:

“灵山就是个魔窟。”

“我们西游后半段妖怪越来越强也是因为越来越接近灵山。”

万万没想到灵山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师父轻叹口气:“我知道佛祖定会对我们下手,进来之前就提醒你们。”

“没想到还是没防住,悟能悟净皆已入魔,悟空又早被调包了。”

“那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师父把我叫过来,一定是有什么办法。

师父眼中精光闪现,

“现在只能靠你了。”

“悟能聪慧,知道你最不起眼,把钉耙给了你,明日你就找机会念诵口诀逃吧。”

“白龙,你修为最低,先前悟能和我都给你打了掩护,如来定是相信你已然入魔。明日我们会全力护佑你逃离灵山。”

说完,师父将钉耙还给我,示意我离开。

我低头默默取回钉耙,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见大师兄正端坐在烛台前,奋力抄写经书。

我经过时,笔掉落下来。

我捡起笔递给他。

“小白龙,你可千万别信师父的话。他和猪八戒是一伙的,早就被魔性控制了。”

“现在我抄书便是看了经文,也快入魔了。我现在传你金箍棒使用口诀,明日你自己多加小心。”

又是传音入耳。

我惊疑地看了眼大师兄。

他不再言语,只是回头继续抄经书。我仔细一看,经书上弥漫着阵阵血煞魔气,随着大师兄的抄录,一齐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面目也越来越狰狞。

莫名地,脑海里浮现出师父进入灵山前的一句话:

“我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

顿时,我完全混乱了。

到底我该相信谁?

师父,说过不能信他,那就是大师兄说的是对的,二师兄和师父早就入魔了?

不,不对,师父和二师兄是对的,大师兄早就被掉包了?

不对,大师兄这时才入魔,如果大师兄是佛祖的人没必要现在入魔。

无数想法在我脑海里策马奔腾,胡乱冲撞。

不行了,我的 CPU 完全烧坏了。

我摇摇头,呼吸急促,胸口闷得慌。

今天发生太多事情,我太累了。

找了个地方坐下,喝口水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放松,放松。明日,只待明日便可

知晓。

·6

“小白龙,出发了。”

是二师兄在叫我。

我揉揉眼,昨晚不知何时睡着了,现在还有点不舒服。

走到雷音寺寺门,迦叶前来送行。

“又是你,你可知俺老孙昨晚因你受了多大的罪?”大师兄很是不忿,对着迦叶龇牙咧嘴。

迦叶没理他,对师父行了一礼。

“圣僧,佛祖让我前来告诉你,你所求的第八十一难已经在路上等你。”

师父还礼,但没有说话,只带着我们上路了。

一路向东,大家都没有说话。

我没想到如此轻松便出了灵山,怀疑起我昨天是不是犯了痴障,进了幻象,得了癔症。

但是抬头一看,好家伙,师兄们额头魔纹尽显,个个面相状若鬼神。

师父面带邪笑,身披一张人皮。

入魔了!入魔了!师父师兄全成了魔头,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他们四个人走得虎步蛇形,我一龙马走得战战兢兢。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师父,方才没吃什么饭,我饿了。”二师兄摸摸自己的大肚皮。

三师兄也瓮声瓮气地开口:“师父,我渴了。”

师父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邪笑:“你们一个饿了,一个渴了。这荒郊野岭也没有人家,哪里有东西给你们充饥解渴呢?”

二师兄也是一笑,咧开到耳朵根的大嘴扑哧扑哧叫道:“沙师弟,不如这样,我把你吃了,这样我既填饱了肚子,你也不渴了。”

我闻言一愣,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再看二师兄,他望着三师兄,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三师兄虽然入魔了有些呆,但也不是真傻,立刻顶牛:“感觉不如……你的血……解渴。”

眼见二人大战一触即发,我不安地走来走去。

大师兄嘿嘿拱火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我紧张地看着他们两个,不知道刚才他们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过了些许时候,见两人都没有什么动作。

师父开口:“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人烟吧。”

一行人刚走没一会,队伍末尾突然传来三师兄一声痛呼。

我回头看到了一副让我肝胆俱颤的一幕。

只见二师兄他那血盆大口咬在三师兄左臂上,两只手制住三师兄身体,头用力往后一扯,竟然是直接把那左臂扯断了下来。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

三师兄吃痛,双眼被血色覆盖,咆哮一声,额头上的魔纹骤然扩散到全身,右手一拳捶在二师兄的猪脸上。

二师兄被捶飞数米开外,嘴里还叼着那根手臂,自顾自吭哧吭哧地咀嚼起来。

三师兄愈加发狂,又冲上前要爆捶二师兄。

二师兄又幻化成巨猪模样,巨大的猪蹄往三师兄砸下去。

两人本就修为上有所差距,更别说三师兄还断了一条手臂。单手的他只能勉强顶住砸下来的猪蹄。

二师兄另一只猪蹄也没闲着,直接横扫过来。

三师兄躲避不及,身子被拦腰切断,断成两截,血洒一地。

二师兄兴奋地化作人形,冲上前撕咬啃食起三师兄的尸体。

我怕了,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但这还没完。

二师兄正享用着自己的“胜利果实”时,一旁的大师兄却突然暴起。

他几乎是瞬移到了二师兄身边,一巴掌从头顶拍下。

二师兄似是被“美食”吸引了所有精力,完全来不及防范,被大师兄一掌打碎了天灵盖,一命呜呼。

就这么死了?二师兄就这么死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师兄转过头来,一脸暴戾地看着师父。

“怎么,想要对我动手了?”

师父挂起一种邪异的笑容。

大师兄没有说话,只瞬移到师父身旁想要故技重施。

但师父更快,对着大师兄一拳穿胸而过。

大师兄那张猴脸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被师父从内部催动,炸成几块。

·7

师父收回手,用身上的人皮擦了擦。

我见他慢慢看向我,害怕极了。

跑!快跑!他们都疯了!都疯了!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身体调动起所有法力,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向东跑去。

我一路跑,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师父。

他一路胜似闲庭信步。

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一条河流边。

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也跑不动了。

“不跑了,跑不动了?”

师父脸上没有表情。

但我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戏谑,如同猫抓老鼠一般,仅仅是在戏弄我

。

我想回话,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跑?为什么要跑?”

是我在说话?

不,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我只觉得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使用身体的是别人。

“师父,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还没有彻底入魔吧?”

“故意牺牲三位师兄,然后金蝉脱壳,逃回东方。”

师父挂起一种邪异的笑容。

大师兄没有说话,只瞬移到师父身旁想要故技重施。

但师父更快,对着大师兄一拳穿胸而过。

大师兄那张猴脸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被师父从内部催动,炸成几块。

·7

师父收回手,用身上的人皮擦了擦。

我见他慢慢看向我,害怕极了。

跑!快跑!他们都疯了!都疯了!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身体调动起所有法力,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向东跑去。

我一路跑,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师父。

他一路胜似闲庭信步。

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一条河流边。

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也跑不动了。

“不跑了,跑不动了?”

师父脸上没有表情。

但我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戏谑,如同猫抓老鼠一般,仅仅是在戏弄我

。

我想回话,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跑?为什么要跑?”

是我在说话?

不,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我只觉得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使用身体的是别人。

“师父,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还没有彻底入魔吧?”

“故意牺牲三位师兄,然后金蝉脱壳,逃回东方。”

“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直接让徒弟们入魔,然后自相残杀。啧啧,我看你这手段倒是比魔还狠毒。”

师父沉默片刻,回应道:“话讲完了?讲完了,我送你上路吧。”

“我”闻言笑起来,笑得猖狂至极。

“哈哈哈,唐玄奘,你哪来的勇气这样大言不惭。”

“你且看,这是什么?”

“我”身边慢慢浮现三把神兵利器,分别是大师兄的金箍棒、二师兄的九齿钉耙和三师兄的降魔杖。

“为了布下对付入魔的徒弟的杀局,你收缴了他们的神兵。”

“一想起,你、孙悟空和猪八戒在灵山时刻护佑我,对我寄予厚望,我就忍不住想笑。”

“殊不知,被你们师徒寄予厚望的白龙马,其实早就入魔了。白龙马,哦不,我,一开始就是佛祖的内应。只是作为白龙马魔的一面,我一直潜伏着,没想到还真能钓上大鱼。”

师父默然,闭上眼,双手合十。

片刻,他睁开眼,眼中金光暴射而出。原本身上的魔气净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法相金身。

“我”冷哼一声:“还不死心?”

念诵口诀,催动三把神兵向师父攻去。

但三把神兵却不听指挥。

“怎么会这样?”“我”一时难以置信,再次念诵口诀。

三件神兵围绕在师父身边,温顺得像只小猫。

只见师父那法相金身,竟有四头八臂,分别是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

“我”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你们刚不是自相残杀,死完了吗?”

“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存在吗?”这是师父的声音。

“在灵山,一切都在佛祖监控之内。就算小白龙如何不起眼,我们如何护佑,都不可能不入魔就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是大师兄的声音。

“能离开灵山的,只能是佛祖准许的入魔之人。”这是二师兄的声音。

“那真相只有一个了,你早就入魔了。”这是三师兄的声音。

“我”面露狰狞:“这一切都是你们商量好的?猪八戒和孙悟空互相猜忌,都是演给我看的?”

四人共同开口:“是啊,这些都是为了放松你和佛祖的警惕,让你们认为我们已经把小白龙当成唯一希望,这样你们便不会阻拦我们出灵山。”

“我”见势不妙,立刻跳进河水中要开溜。

这河流是灵山魔气边界之处,“我”能借助这条河溜走。

但河水却反过来将“我”包围在内。

“怎么会这样?你们又对河做了什么?”

“我”歇斯底里起来。

“你可知昨晚为何,悟净瞬间入魔?悟空和悟能又为何打起来?”师父问。

“你以为我们为何要把你赶到此处。昨晚的打斗不过是为了给我打掩护。俺老沙已经把整条河的魔气都吸净了。”三师兄的声音。

“受死吧!”大师兄挥舞着金箍棒袭来。

“我”勉强扛住。

但另一边二师兄手持钉耙又向我打来。

“我”顿时身上出现几个血洞。

三师兄的降魔杖又是一砸,直接给我砸到地里。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死了,小白龙也一样会死。”“我”赶忙求饶。

师父面无表情,伸出一掌,向“我”压来。

只听“我”一声“啊!”的惨叫,再无声息。

·8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身体的控制权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断成两截的玉梳。

面前正是师父和师兄们一体的金身。

“你还没死,再吃俺老孙一棒!”大师兄作势欲打。

我赶忙抱头求饶:“大师兄,别打,我不是那个魔。”

却发现他只是逗我。

师父他们都一脸笑容地看着我。

“悟空,别和白龙说笑了。”师父说着递出经书。

“白龙,这是灵山的佛经。大师兄已经祛除了所有魔气,只剩正常的经书。这是我们探查到的灵山修魔的情报,你且收好。”

我回想起昨晚大师兄抄写经书那一幕,郑重接过经书,又不禁问道:“师父,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我们一起走啊。”

二师兄苦笑一声:“小白龙啊,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们四人入魔已深,先前争斗中,肉身尽毁,能这样已经是全靠师父的维持。”

三师兄接过话:“只怕现在师父也

已经快到极限了。”

我闻言,这才注意到师父和师兄们的金身已经布满了裂纹。

“师父,你们……”

我赶忙拿出手里的玉梳,向着二师兄道歉:“师兄,对不起,你交给我的玉梳坏了。”

二师兄哈哈大笑:“哈哈,坏了好。这本来就是我交到你手上,护佑你的。我们怕除了你身上的魔,连同伤到你。”

原来如此。

“快去吧,小白龙,把经书带回去,也把灵山的情报带给天庭,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大师兄也笑起来。

师父又叫住我:“白龙,你可愿入我门下,成为正式弟子?”

我惊喜万分,当即跪拜:“师父!”

师父微笑:“好好好,你法号就叫悟舍吧。前尘尽舍,是为新生。这三界众生的希望便寄托在你身上了。”

至此,师父师兄们的金身完全崩裂,化作万千金光,飘散在原地。

我跪在原地磕了三个头:“师父师兄,悟舍走了。”

话毕,我化作一条白龙腾空而起。

西游已完,此刻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