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寄生校园
第 36 节 寄生校园
高考失利后，我转到一所私立高中复读。
我发现自己只要不认真学习。
就会看到极为可怕的景象。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脑子里被寄生了虫卵。
1.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所高中不对劲。
是开学后的第二个月。
某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
忘记穿校服外套了。
在食堂巡查的教导主任将我逮个正着。
他腆着大肚子，横眉竖脸，严厉地批评了我一顿：
“老师强调多少遍了！校服就是你们的脸面！”
“不穿校服的学生还像什么样子！”
“你今天能忘记穿校服，明天就能忘写一道选择题！”
我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保证下次不会了。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丢下一句：
“下次要是再忘记穿校服，就别来食堂吃饭了，饿着吧！”
我表面上态度诚恳，私底下却有点愤愤不平。
尤其是排队打饭的间隙，我越想越气。
我实在是想不通。
来食堂吃饭跟穿不穿校服有什么关系？
忘记穿校服怎么就会忘写选择题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没好气地把餐盘摔到餐桌上。
刚一坐下。
我眼前忽然莫名一晃。
再睁开眼时。
餐盘里原本热气腾腾的饭菜。
突然变成了腐烂的肉块和蠕动的蛆虫。
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2.
我被眼前的异状惊呆了。
而更令我感到浑身发冷的是。
食堂里的其他学生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依然在大快朵颐。
他们手里举着背单词用的小本子。
争分夺秒一般把肉块和蛆虫塞进自己嘴里。
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阵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恐惧逐渐蔓延，涨满了我的整个身体。
胃部像是被拧成一团。
让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林逸风，你没事吧？”
温暖的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
一个男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是我的新室友江辰。
他往我手里塞了个数学公式本，笑着说：
“看看这个，晚自习有小测。”
我怔怔出神地看着本子上的那些数学公式。
那些公式像是带着难以抗拒的魔力。
我内心的恐惧被慢慢抚平。
再回过神时，我周围的景象已经恢复原状。
餐盘里面盛满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各种杂乱的声响重新涌入进来。
仿佛让我又活了过来。
“快吃饭吧，回寝室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提醒完我以后。
江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端起餐盘朝回收处走去。
我后知后觉地抬手看了眼时间。
发现距离寝室关门只剩下五分钟了。
这所高中的校规很严。
要是没在规定时间内回到寝室床上躺下。
就会被宿管老师登记，反馈到班主任手里。
情节严重的甚至可能会面临停课。
只是当我低头再看向餐盘里那些油腻到发黑的肉块。
喉咙还是忍不住发紧。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可那个场景实在是太真实了。
哪怕只是稍微回想一下。
我都会感到一阵心悸。
无奈之下，我只好强忍着不适，胡乱扒拉了几口米饭就算了事。
3.
回到寝室，江辰已经躺下了。
他睡在我上铺，神情专注地捧着数学公式本。
这所高中的大部分学生都跟江辰一样。
除了睡觉时间，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据我所知，这已经是江辰复读的第三年了。
其实他前几次的高考成绩并不算差。
只是距离他自己的目标始终还差一点。
说实话，我很敬佩江辰。
竟然能够咬牙坚持复读三年。
要是换作我。
可能第二年就崩溃了。
愣神间，午休就寝的铃声响起。
寝室门再次被推开。
宋云气喘吁吁地闯进来。
他把身上斜挎着的校服脱下来，甩到床上，大大咧咧地笑着说：
“还好赶上了，不然下午又要挨训。”
虽然他话是这
样说。
可宋云每次都是掐着点回寝室。
看起来完全不担心会被关到外面。
而且他跟江辰不一样。
我从没见过宋云特别努力学习的时候。
因为他特别聪明。
前两次月考，他的成绩都稳定在年级前十。
让我羡慕得不行。
这间寝室只住了我们三个人。
宋云斜躺到我对面下铺，朝我眨巴着眼睛问道：
“今天下午活动课，咱俩打篮球去吧？”
我显得有点犹豫。
“可刘老师说要来我们班讲题。”
这所高中的活动课经常会有老师来讲题。
对此学校虽然没有强制要求。
但大部分的学生都会主动留在教室里听课。
“哎呀，没事的，少听一次又不会死。”
宋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实在不行，你有不会的题来我问，我给你讲。”
这时江辰忽然压低嗓音说：
“别聊了，赶紧睡觉！”
宋云倒也没生气。
只是淡淡地冷笑一声。
扭头裹上被子就休息了。
4.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
江辰已经收拾完毕下床了。
宋云还像往常一样赖在床上。
通常他不到最后一分钟是不会起来的。
因此我和江辰都是先走。
去教学楼的路上。
周围的学生大多捧着小本子，脚步飞快。
生怕比别人慢一秒到教室。
江辰也一样。
手里捧着英语单词本。
可我实在看不进去。
只能很勉强地跟在他身后。
江辰和宋云都在火箭班。
而我在中班。
走到楼梯口时。
江辰突然停住脚步。
让我险些撞到他身上。
他歪头看了我一眼，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小林，你最好离宋云远一点。”
“啊？”我一脸茫然。
江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不然你还会看到那些东西的。”
说完这句话后，江辰没理会我的反应，丢下我就走了。
我在原地愣了几秒钟。
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江辰口中的“那些东西”指的是什么？
是我在食堂看到过的诡异景象吗？
但为什么江辰会知道？
难不成他也看到过？
刹那间，我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那种感觉无法言喻。
却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5.
下午第三节正课上完后。
宋云怀里抱着篮球找到我。
“我先去占场了，你快点啊。”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跑了。
我看着宋云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心里非常纠结。
自从来到这所高中。
我就再也没有碰过篮球。
可我回想起江辰对我的叮嘱。
不由得惴惴不安。
他为什么要让我远离宋云？
犹豫间，一个人影忽然站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是教历史的刘老师。
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
一向严厉刻薄。
脸上挤满干巴巴的皱纹。
浑身都带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快上课了，你要去哪？”
刘老师堵在教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嗓音沙哑。
我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连一句蹩脚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只好狼狈地逃回班里。
我坐回到座位上，摊开试卷。
却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满脑子都是自己飞奔在篮球场上时的样子。
胯下运球、急停起跳、出手投篮……
“林逸风！”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刘老师似笑非笑地瞪着我，问道：
“我刚才讲到哪了？”
“就是……”
我竭力想要回忆起自己最后听到的内容。
这期间，我视野里的画面一晃。
再回过神时。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
刘老师狞笑着咧开嘴巴。
她半边脸上的皮肤开始一块块掉落。
露出发黑腐烂的肌肉组织。
数不清的蠕虫扭动着身子爬出来。
吧嗒吧嗒地掉到地上。
而班里的其他学生
，全都低垂着头。
变成了被吊死在天花板上的尸体。
“去，拿着卷子，站到最后面听去。”
我整个人浑身一颤。
眼前的场景突然间又恢复原状。
刘老师的脸完好无损。
学生们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没有蠕虫，没有尸体。
一切都无比正常。
6.
我愣愣地拿着卷子走到最后一排。
听着刘老师讲课时的声音。
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
竟让我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只是那种安宁透着说不上来的古怪。
我就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头脑中一片混沌。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过来。
班里的其他学生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如同被剥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刘老师嗓音尖锐的讲课声。
我莫名感觉到一阵恐怖。
这时，有什么东西砸到了我的卷子上。
我低头一看。
竟然是一截断掉的手指。
“林逸风，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刘老师的脸上睁开五只复眼。
密密麻麻的蠕虫在她嘴里爬进爬出。
“怎么又走神了？”
本能的恐惧让我呼吸一滞。
我连忙将注意力转向手里的卷子。
再抬起头，刘老师的脸又恢复如初了。
我心里犹如掀起惊涛骇浪。
果然是这样。
只要我上课走神。
或是对校规校纪有所不满。
眼前就会看到极为可怕的幻象。
而只要我在认真学习。
这些幻象就会随之消失。
让我重新恢复正常。
紧接着，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全身止不住地开始发冷。
难道这里所有的学生。
都像我一样吗？
7.
晚饭时间，我去火箭班找到江辰。
想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每天晚上为了节省时间。
通常只会买几个包子回教室吃。
见到我，江辰暂时放下笔，走到了教室外面。
“怎么了？有事？”
我一时语塞，有点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毕竟这种事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
江辰像是看出了我的犹疑，率先开口问：
“你又看到那些东西了，对不对？”
我喉咙发干，不禁反问：
“你、你也看到过？”
江辰点点头：“当然。”
我瞠目结舌地问：“那你就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江辰耸耸肩，语气淡然。
“只要你在认真学习的话，不就看不到了吗？”
他脸色如常，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是谁能保证自己上课会不走神？”
江辰想了想，问：“这很难吗？”
我半张着嘴巴，无言以对。
“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显得有点着急，结结巴巴地问：
“我、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江辰只是回了一句：
“这很重要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
江辰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只要能提高成绩不就好了吗？”
他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晃了晃。
“小林，别想太多。”
“别忘了你是为什么复读的。”
江辰语气诚恳，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在意那些。
对我说完那番话后。
江辰兀自回到座位上。
又开始继续刷题。
我默然无语，只好转身回班。
刚走到班级门口。
我就看到宋云斜靠在走廊的窗台前。
像是在等我。
8.
“你去找过江辰了？”
宋云将我带到厕所，像是猜到了我的遭遇，笑着说。
“那家伙就是个死脑筋，无聊得要死。”
说话间，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
“都是成年人了，怕什么？”
我倒不是震惊他会抽烟。
而是震惊他这样违反校规校纪，不会看到那些诡异的场景吗？
“哦，你说这个啊。”
宋云吐出一口烟雾，轻飘飘地说。
“当然会看到啊。”
我又愣住了。
宋云指着我继续说：
“比如现在，你在我眼里就是个脑袋少了一半的怪物。”
我感觉自己快要丧失思考能力了。
“我从不觉得害怕。”
宋云看向我，扬起的嘴角里带着一丝疯狂。
“我只觉得很好玩。”
我脑海中立即蹦出两个字。
疯子。
他绝对是个疯子。
“哦，对了。”
宋云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
“我最近还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你想不想看看？”
他的脸隐没在烟雾后面，脸上似笑非笑。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却听到宋云又补了一句：
“跟你想知道的真相有关。”
“为什么……”
我滚动着喉咙。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宋云呼出最后一口烟雾，嘴角上扬。
“因为我觉得会很好玩。”
9.
等到晚自习结束后。
我和宋云一起回宿舍的路上。
他交给我了一副眼罩和一对耳塞。
让我熄灯后戴好。
“记住，千万别睡着，要时刻保持清醒。”
宋云收敛起笑容，严肃地叮嘱我说。
“还有，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江辰知道，记住了吗？”
我忙不迭地点头。
心里还带着一丝紧张。
下一秒，宋云又换上笑脸，推开了寝室门。
江辰已经洗漱完，他木然地瞥了我俩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他的视线像是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但江辰没说话，爬到床上继续开始看书。
熄灯以后，我依照宋云的指示，躺到床上，戴好眼罩和耳塞。
我整个人瞬间陷入与世隔绝的黑暗。
只能凭借大脑的思维让自己极力保持清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我的大脑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意识像是坠入深海。
逐渐变得飘远而涣散。
“小林，快醒醒！”
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就像是被从水里捞起来的溺水者。
陡然间清醒过来。
我掀开眼罩。
眼前模糊的黑暗中。
宋云趴在我床前，手里拿着耳塞。
他将食指竖到唇边，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寝室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江辰轻微的呼吸声。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当我的视线转向上铺的江辰时。
汹涌袭来的恐惧潮水般将我包裹。
我的心脏痉挛般抽搐着，浑身的皮肤紧缩。
额头的神经疯了一样不停跳动。
黑暗中，江辰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床上。
半张着嘴巴。
一只蠕动着的虫子趴在他脸上。
黏腻的触手插入他的耳朵、鼻子和嘴巴。
虫腹随着江辰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六只复眼紧紧地闭着。
像是睡着了。
我只觉手脚冰凉，心悸不已。
宋云拍了拍我的肩膀。
无声地跟我说：
“跟我来。”
10.
宋云轻声推开寝室门。
我跟在他身后。
外面的走廊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
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带我走到对面寝室门前。
透过门上的小窗户。
冷清的月光挤过窗帘。
我看到那间寝室里所有人的脸上。
全都趴着一只蠕虫。
蓦然间，一股寒意在我的四肢间遍布开来。
让我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呆愣片刻后。
我不信邪一般地挪动脚步。
可另一间寝室里面的情景也是一样。
下一间还是一样。
再下一间仍然一样。
……
整个楼层如同变成了一个蠕虫巢穴。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被蠕虫寄生的傀儡。
“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
宋云脸色如常，
轻笑着说。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颤声问：
“那我和你的脑子里也有那种……”
剩下的“虫子”两个字卡在我的喉咙里。
怎么都说不出来。
然而宋云直截了当地说：
“对啊，我们的脑子里就有那种虫子。”
我开始感受到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你仔细想想，来到这所高中后，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失眠过？”
我愣住了，意识到好像确实如宋云所说。
每天晚上我总是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沉睡。
那种状态很不对劲。
如今回想起来，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一样。
“其实每天晚上，我们都是在它的影响下睡着的。”
“我猜可能是为了保证我们的休息。”
宋云浅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
“而我交给你的眼罩和耳塞，就是为了骗过它。”
“让它误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听完宋云的话，我只感到一阵恶寒。
一想到每天晚上都会有只蠕虫趴在我的脸上。
我简直恶心得想吐。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求助似的看向宋云。
“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被控制下去吧？”
宋云刚想开口，却被一道严厉的质问声打断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走廊另一头猛地亮起一道刺眼的灯光。
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和宋云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急促的脚步声快速接近。
一个男人的轮廓出现在我眼前。
等我回过神来时。
那个男人的脸。
变成了一个我无比熟悉的人。
我爸。
11.
“林逸风，听说你又在学校里闯祸了？”
不知怎的，我突然从寝室楼的走廊回到了自家客厅。
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一碗清粥和一盘咸菜。
这是我们家最常见的晚饭。
“你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溜达什么！”
我爸狠狠地瞪着我，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意。
“现在好了，被人家老师撵回家，你满意了？”
我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怎么也动弹不得。
“你知道我跟你妈为了把你送进那所高中花了多少钱吗？”
我妈坐在旁边低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你这个孩子，怎么就一点不长心呢？”
“你说你要是考不上一个好大学，以后可怎么办？”
我爸冷哼一声，重重地把碗摔到桌上。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老子不管他！”
他双目圆睁，五官狰狞地骂道。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玩意！”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趁早死在外面算了！”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网膜。
我看到我爸妈脸上长出无数只触手。
扭曲蠕动着朝我伸过来。
紧紧缠绕到了我的脖子上。
“以后你要是再不认真学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爸每多骂我一句。
他的脸上就会多长出一只触手。
其中有一只触手伸进我嘴里。
像是给我喂了某种东西。
其余的触手在我脖子上越缠越紧。
直到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我爸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咒骂我。
奇怪的是。
我并没有因此感到痛苦。
反而有种想笑的冲动。
12.
再次睁开眼。
耳边回响着寝室的起床铃。
我从床上坐起身。
江辰若无其事地在整理床铺。
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等江辰走后。
我跟宋云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从嘴里吐出了一枚小药片。
这也是宋云提前叮嘱过我的。
要是不慎被宿管发现。
我不光会看到更可怕的幻象。
宿管还会趁机让我服下某种药物。
宋云特意强调过。
让我千万不能吃下那个小药片。
因此我在看到幻象后。
始终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
我看着手里的白色小药片。
“这究竟是什么？”
“应该是某种精神类药物，
类似镇静剂。”
“吃下去以后就会忘记一些事。”
我不禁感到有点奇怪。
关于这所高中。
宋云未免知道得太多了。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苦笑着说。
“我已经吃过很多次那种药了。”
我一时哑然。
不过宋云自己倒是不太在意。
很快就又换上了往日一般的笑脸。
前往教学楼的一路上。
我和宋云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然而临近早自习开始前。
班长让我去趟办公室，说是班主任找我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宋云没提到过的情况。
我硬着头皮走到办公室门前。
不断安慰自己应该没事。
推开门后，班主任从书桌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冷峻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林逸风，昨天晚上你干什么了？”
我本能地感到一阵惊慌，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干什么啊。”
“还跟我装！人家宿管老师都告诉我了！”
班主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带着狰狞的怒容。
“你不是在寝室睡不着吗？”
她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扔到桌上。
“现在就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把你接走。”
我立即就慌了，连忙低头认错：
“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下次肯定不敢了。”
但班主任完全不为所动，不耐烦地说：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赶紧打电话，别等着待会儿年级主任过来，再给你个处分。”
见我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班主任像是真的有点生气。
她语气严厉地指着我说：
“我告诉你，年级主任现在就在隔壁。”
“你那个火箭班的室友，处分肯定是跑不了了，搞不好都要被劝退。”
“你要是不想变得跟他一样，就赶紧打电话，听见没？”
紧张让我生出眩晕和呕吐的感觉。
太阳穴突突地刺痛。
班主任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就在我犹豫着伸出手时。
班主任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嚎。
她用力扶住自己的额头，像是头痛欲裂。
蠕虫的触手如同藤蔓一样。
从班主任的脑袋里疯长出来。
她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过来。
口中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叫声。
我愣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宋云神情紧张的脸出现在门后。
“小林，快走！”
13.
我被宋云拽出办公室。
年级主任四肢着地，趴在走廊尽头。
它脸上的蠕虫暴露出来，触手正在疯狂舞动。
来不及思考更多，宋云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楼下跑。
“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
“这所学校里的老师脑子里也有虫子。”
“只是跟我们的不太一样。”
宋云缓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解释说。
“我想办法让年级主任喝下了混着镇静剂粉末的水。”
“现在学校里的老师们应该都失控了。”
下到各个班级所在的楼层后。
确实就如宋云所说。
原本的早读声被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淹没。
不少学生慌乱地躲到走廊上。
“小林，这对我们来讲是个机会。”
我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机会？什么机会？
宋云摇晃着我的肩膀，语气凝重地说：
“只要让校长服下镇静剂，肯定就能结束一切了！”
我知道校长办公室在教务楼。
就在教学楼隔壁。
两栋楼之间靠一条走廊连接。
可我要怎么让校长服下镇静剂？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件事。
宋云就想拉着我穿过走廊。
可我俩刚走出去没两步。
一个身影挡在了宋云面前。
是江辰。
他表情阴沉，冷冷地看向我。
“小林，你以为宋云真的在帮你吗？”
宋云顿时脸色一变，急忙说：
“小林，你不要听他……”
可宋云的话才说到一半。
江辰挥手甩出一根蠕虫触须。
缠绕到宋云的脖子上。
将他硬生生从地上
拎了起来。
“小林，如果你让校长服下镇静剂。”
“我们所有人脑子里的虫子都会死掉。”
“那样的话，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江辰说话时，一只蠕虫从他的脑袋后面爬出来。
丑陋的口器里长着一排细密的牙齿。
而周围的其他学生也安静下来，全都转头看向我。
他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脑袋后面爬出一只蠕虫。
江辰像是完全没感到任何不适，扭头瞥向宋云。
“但他跟我们不一样。”
“他依靠酒精，杀死了自己脑子里的虫子。”
“他是想借你之手，替他自己除掉竞争对手。”
“这样就没人能比他的成绩更好了。”
我愕然地转头看向宋云。
他脸色涨红，双手抠着脖子上的触手，拼命摇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不……不是的……”
江辰冷笑着抬起手。
另一只触手钻进宋云的嘴里。
宋云剧烈地咳嗽起来。
最后竟然呕出来一具干瘪的蠕虫尸体。
“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必须受到惩罚！”
江辰脑袋上的蠕虫打开口器。
吐出一枚带着黏稠黏液的虫卵。
宋云拼命挣扎，却还是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虫卵被送进自己嘴里。
很快，一只蠕虫孵化出来。
包裹住了宋云的脑袋。
我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寒气爬上脊背，全身冰凉透骨。
14.
“小林，想想你的爸妈，他们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
江辰重新将视线转向我，循循善诱地说。
“不就是为了你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吗？”
惊恐间，我猛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不时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我爸满脸倦容的模样。
我妈在深夜里的叹息。
他们赔着笑脸，低声下气请人吃饭的样子。
……
那些画面刺痛着我。
大脑仿佛寻不到频道的收音机。
刺耳的蜂鸣声在我两耳之间左冲右撞。
“小林，只要你服下这颗小药片，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你会变成你爸妈的骄傲，会考出一个好成绩。”
“拥有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
江辰语气温和，一只触手伸到我面前。
上面放着一枚白色的小药片。
“别害怕，它不会伤害你。”
“等到明年夏天，这些虫子就会自己死掉。”
“不会对你的未来造成任何影响。”
江辰的脸逐渐向我靠近。
“乖，小林，把它吃了吧。”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
让我忘记了恐惧，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拿起了那枚小药片。
“小林，别听他的话！”
宋云的声音犹如一记惊雷。
让我整个人清醒过来。
宋云撕开脑袋上的蠕虫，挣扎着露出半张脸。
他看起来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咬紧牙关，对我惨笑着说：
“小林……你要相信自己……”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记住……这里是你的世界……”
紧接着，宋云抬起手。
这时我才发现他手里不知何时攥着一支钢笔。
江辰愣了一下，像是猜到了宋云要做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惊慌。
可江辰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宋云毫不犹豫地将钢笔插进自己的眼睛。
他脑袋上的蠕虫有所感应一般，开始疯狂挣扎。
鲜血染红了宋云的全身。
当他的身体瘫软着倒在地上时。
我感觉自己的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悲痛。
只剩下宋云低沉的声音还在我的耳廓里嗡嗡作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
我的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的空间如同碎掉的镜子。
出现了无数条黑色的裂痕。
每条裂痕上的画面都不一样。
那里面有我躲在被窝看小说时的样子。
有我跟朋友一起打游戏时的样子。
有我坐在电影院里的样子。
就像是……
这后面还隐藏着另一个空间。
我好像隐约明白宋云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了。
15.
江辰彻底褪去了伪装，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睛里
渗出寒意。
“林逸风，快把药吃了！”
我对江辰的威胁无动于衷。
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江辰沉下脸，身后蔓延出无数只触手。
笔直地朝我刺过来。
我强压下胆怯，在心底默念道：
“剑来！”
这是我以前看过的小说。
眼前白色的剑光一闪。
江辰的那些触手被齐根斩断。
果然就像宋云说的那样。
这里是我的世界。
那我就绝对不会输！
江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其他学生也开始朝我围过来。
我继续在心底默念：
“封尘绝息斩！”
这是我以前玩过的游戏里的技能。
一道猛烈的剑气横贯走廊。
不少蠕虫转眼间就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火遁·大火球之术！”
这是我以前看过的漫画里的招式。
……
每当我清除掉一批蠕虫。
周围的黑色裂痕就会变多一些。
我如入无人之境。
一步一步地穿过走廊。
身后遍地都是蠕虫的尸骸。
我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前。
江辰遍体鳞伤，执拗地守在门口。
“小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眼中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像是哀求，又像是无奈。
可我心里明白。
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伸出的手径直穿过江辰。
他的身体如烟般消散。
只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16.
推开门的瞬间。
我愣住了。
这里与其说是校长办公室。
倒不如说更像是病房。
房间里一片洁白。
正中央放着一张病床。
床上放着一颗白色的虫茧。
我撕开虫茧。
发现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脸上趴着一只蠕虫。
密密麻麻的触手吸附在男人脸上。
如同寄生一样。
直接刺入了他的体内。
不知为何。
虽然我看不清男人的脸。
可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从兜里掏出那枚小药片。
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几秒钟后。
那只蠕虫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
我的脑袋也随之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痛。
仿佛有电钻刺穿我的颅骨。
让我忍不住弓起身子。
惨痛地哀嚎起来。
等到那只蠕虫的身体消融后。
周围的黑色裂痕越来越大。
逐渐合拢到一起。
这时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短暂的失神后。
我才意识到。
那就是我的脸。
17.
我重新睁开眼。
视野里是洁白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房间里有一扇加着铁栅栏的小窗户。
一名护士推门走进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小林，你爸妈已经帮你办好出院手续了，我们走吧？”
我木讷地点点头，在护士的注视下穿好衣服。
狭长的走廊尽头，我的主治医生跟我爸妈一起在等我。
他朝我温和地笑了笑，叮嘱说：
“小林，出院以后也要记得按时服药，知道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
我爸紧紧拉着医生的手。
对他千恩万谢。
上车离开医院后。
我爸瞄了眼后视镜，小声嘟囔说：
“你说好端端的上个学，咋还上出精神病来了呢？”
我妈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声，让他少说两句。
我坐在后排，斜着脑袋靠在车窗上，佯装没听到他的话。
“不过现在没事了。”
我爸洋洋得意地提高声调继续说。
“我跟你们班主任沟通过了，学校那边可以安排你去新一届的复读班，不多收你学费。”
“你可得用点功，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一年学费不少钱呢，别再给我整出幺蛾子了，听见没？”
“嗯，我知道了。”
18.
走在熟悉的校园里。
我想起自己因为前一年高考失利。
在复读中途患上人格分裂的事
。
依照主治医生的说法。
由于学业压力太大。
我分裂出了江辰、宋云和校长三个人格。
分别代表着我的一部分思维。
而经过大半年的治疗。
我的病已经好了。
不会再看到那些诡异的幻象了。
我的心情松弛下来。
掏出数学公式本。
一边复习一边朝学校食堂走去。
等我吃完饭，准备回寝室时。
我忽然注意到一个男生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
眼神惊恐，面无血色。
那个男生好像是我的新室友。
就是名字我想不起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手里的数学公式本递给他。
“看看这个，晚自习有小测。”
我笑着对他说。
“快吃饭吧，回寝室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19.
某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时。
忽然想起出院前，自己忘记问医生一件事了。
那些蠕虫，也是我分裂出来的人格吗？
还没等我细想这个问题。
我的意识仿佛缓缓坠入深海。
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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