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袖里乾坤
第 46 节 袖里乾坤
我一棒推倒人参果树,果树之下却满是婴儿尸骸。
五庄观内,镇元子扬起袖袍,露出诡笑。
枝丫摇晃间,无数个清风、明月从人参果树上落下,狂笑着向我围来。
整座万寿山震动起来,不见道门仙气,唯有末世炼狱。
1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望着眼前道观两侧门柱上的对联,师父喃喃念道。
话落,吱呀一声,道观大门打开,两个道童快步而出。
那两人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来回打量,最终落在了师父身上。
“敢问长老可是自东土大唐而来的取经人?”
听这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但是眼前之人不过是个童儿。
声音还未定形,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终究不免显得有些怪异。
师父闻言,点头称是。
两个道童顿时神色一变,喜不自胜。
“师兄,他们那眼神怎么看着这么如饥似渴啊?”
“那模样比老猪我饿了三天的样子都馋。”
八戒打量两个道童一眼,凑过来小声低语道。
闻言,我心中好奇,仔细朝那两人看去。
此时,那二人目光灼灼,但灼灼得属实让我有些不舒服。
要知道,师父乃是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的十世善人。
吃其一块肉便可长生不老。
一路西来,不少妖魔都对师父有所觊觎。
而这种眼神我便在不少妖怪眼中看过。
似乎是听到那呆子的话,两个童儿立刻收起之前的痴相,转为庄重神色。
“圣僧失礼,我叫清风,他叫明月,乃是这五庄观的道童。”
“家师镇元大仙曾有交代,东土取经人乃是他之旧友,不日便会来到。”
“上天听讲之时,家师特命我二人好好招待,我等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着,二人极为殷勤地将我等请了进去。
来到正殿,明月正招呼我们落座。
此时,没来由地传来一阵婴孩啼哭之声。
清风不知何时手持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两个手掌大小的婴孩正在上面不断地扭动四肢。
细看之下,婴孩身上还带着刚出娘胎的血迹。
师父一向慈悲为怀,哪儿见得这个。
看到这一幕
,不由露出惊恐之色。
“二位仙童,这、这是……?”
清风见状,淡淡一笑,出言解释:
“圣僧莫怕,此物名唤人参果,又叫草还丹。”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过三千年方能成熟,一万年才结三十颗,珍贵无比。”
“凡人闻一闻,能活三百六,若是吃一枚,便能多活四万七千岁,比之王母娘娘的蟠桃也是毫不逊色啊。”
“师父临行前特意叮嘱我们师兄弟,若是圣僧来到,打两枚招待圣僧。”
说着,清风便将人参果递到近前。
“不不不,这哪儿是什么人参果,分明是三朝未满的婴孩,贫僧万万吃不得!”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师父一看,连连后退,吓得忙摆手,高呼佛号。
“圣僧说笑,这分明是果子,哪儿是什么婴孩。”
清风说完,将果子举起。
此刻,人参果看着像是婴孩,但却是果子模样。
刚才一切,仿佛只是看花眼而已。
“既然圣僧坚持,那东西我就先放在这儿。”
清风说着将托盘放在桌上。
“圣僧记得品尝,千万不要辜负家师一番美意。”
临走前,清风叮嘱一番,便带着明月走出正殿。
“哎,猴哥,闻闻能活三百六,吃一个多活四万七千年,这人参果你尝过吗?”
两个道童一走,那呆子便咂巴着嘴凑了上来。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参果,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溢于言表。
“我看你是馋虫犯了吧,想吃你怎么不去问问师父?”
我笑着指了指呆子口中流出的口水,打趣说道。
似是被戳破心事,呆子摇头摆手,接连否认:
“猴哥,你就爱说笑,我几时说过想吃了。”
“就是好奇这果子……嘿嘿,什么滋味。”
“我……”
话到此处,呆子的话戛然而止。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冷意。
原本放着人参果的托盘上此时空空如也,只留下依稀几行小小的脚印。
之前还在的人参果却是早已不见!
2
“哎,这果子呢?”
呆子快步上前,着急忙慌地端起托盘,四处打量。
师父仍旧双目紧闭,
正襟危坐,口中不断念诵经文。
呆子见此,转头看向边上沙僧。
“沙师弟,这果子是你吃了吗?”
八戒狐疑地开口,询问起来。
“哎,二师兄,我一直坐在此地,哪儿曾吃过什么果子?”
沙僧连连摇头,一脸茫然。
一路上,沙僧沉默木讷,但一向老实。
呆子一看,也便没再询问,却渐渐地将目光望向了我。
“猴哥,嘿嘿,你要是想吃就直说。”
“何必和师弟我玩什么障眼法。”
“一共两个果子,你就匀给师弟一个吧?”
呆子说着,谄媚似的笑着向我走来,我不由一阵好笑。
“去去去,你这夯货。”
“俺老孙堂堂齐天大圣,怎么会贪图两颗人参果做出这等事情?”
“太上老君的仙丹、王母娘娘的蟠桃,俺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了。”
那呆子闻言,一时错愕。
退后几步,两个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良久之后,却是再度上前。
“猴哥,师父是断然不可能吃的,沙师弟老实,应该也不会。”
“不是你也不是俺老猪,想必一定是那两个道童又给偷去了。”
“原本镇元子让他们招待师父,他们说得好听留下让师父吃,想不到却中饱私囊。”
“弄不好本来还有咱们的一份呢。”
这夯货捶胸顿足地说着,显然气得不行,我心中也不是滋味。
来者是客,哪有这般待客之道?
既然说了是招待师父,就算师父不吃,烂也该烂在师父手里。
哪能自己偷了去,做那小人行径?
想我堂堂美猴王、齐天大圣!
天庭仙家对我礼待有加,四海龙王对我毕恭毕敬。
何曾受过这个气?
“猴哥,既然他们无礼在先,就不怪咱们了。”
呆子忽然上前开口,我不由投以好奇目光。
“哎呀,你当年大闹天宫,偷桃盗丹……”
说着说着,那呆子脸上露出一抹你懂的的表情。
我笑了笑,当即会意过来。
“好好好,那俺这就走上一遭。”
果园之外,清风、明月两人四处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二人才进入园中。
不远处,我缓缓现出
身形。
这两个小童儿千算万算想必也算不到俺老孙会在这。
二人之前那般模样,鬼鬼祟祟。一看便是做贼心虚。
想来那人参果确实是这二人偷了去。
一会儿,待我进了这果园之内,定要好好摘他几个人参果。
到时候,看这二人如何向镇元子交代。
心中如此想着,我手掐法诀穿墙而入。
刚一进入,一股诡异气息扑鼻而来。
魔气!
这气息浓郁得吓人,隐隐间有仙气夹杂其中。
似乎并非是单纯的魔气,而是由仙气转化而来。
因此才显得如此极端。
咔嚓!咔嚓!
正当我疑惑间,一阵脆响传来。
此时,明月、清风二人正津津有味地啃食着什么。
仔细看去,一个胎儿正在被二人分食。
那胎儿一看便未足月。
虽有四肢,但是五官模糊,肚脐之上有着一条脐带。
清风撕咬着婴孩的头骨,一股股脑浆迸射而出,血腥污了他的衣襟。
而另一端,脐带所连接的胎盘正被明月大口咀嚼着。
二人吃相狂放,目光癫狂,配上嘴角溢出的鲜血,说不出的诡异瘆人。
眼下,不见当初的仙风道骨,活脱脱两只披着人皮的妖魔。
就是那饿鬼道的饿鬼恐怕也不过如此。
边吃着,两人还不忘将胎儿流出的血液滴到边上的树上。
不消片刻,血液全部被吸收进去,大树仿佛活了过来。
枝丫摇曳,带起上面一颗颗人参果晃动起来。
3
人参果树?
这时,我才发现那诡异的魔气是从那树上而来。
想不到,五庄观内竟然藏着这样一株妖物。
什么灵根仙树,如今看来全是狗屁。
恐怕这所谓地仙之祖的福地洞天也不过是妖魔洞府罢了。
“嗯?师兄你看。”
明月似乎有察觉,指向了我的所在。
“嗯,看到了。”
“想不到会被这猴子看到。”
清风望向我开口说着,嘴角勾起咧到耳根。
目光之中不见惊慌,反而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冰冷。
“呔!妖魔看棒!”
我大喝一声,掏出铁棒。
不由分
说,对着两个童儿就是一棒。
霎时间,只听咔嚓声响。
两人脑袋整个爆开,血花四溅。
明月没了动静,清风则是瘫在地上,还剩半截脑袋。
他目光紧紧盯着我,嘴上还在笑着。
虽是苟延残喘,不过眼神中透出的冷意却丝毫不减。
两种不同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看着极为不协调。
“猴子,你走不出去的。”
“我等你回来。”
说完便是一阵大笑传来,在空荡的果园回荡。
紧接着,人参果树上,一颗颗人参果四肢扭动,随即发出一阵婴孩笑声。
我不予理会,转身离开。
看过这些,哪怕再蠢也深知这五庄观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带着师父离开才是。
“师父,师父,快醒醒。”
“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启程吧。”
来到卧房,我立刻叫醒师父。
见师父悠悠转醒并无异样,我这才放下心来。
“哎呀,猴哥,这天都没亮,着什么急啊。”
边上的呆子被吵醒,目光看向窗外,一脸睡眼惺忪,嘟嘟囔囔。
“去去去,早一刻动身就早一日到达灵山。”
“你这懒货,快去牵马去。”
师父听罢也不拒绝,微微点头。
“八戒,悟空说得在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启程吧。”
“啊,对了,承蒙那两位仙童款待,待为师向两位仙童说一声,莫要失了礼数。”
见师父要起身,我急忙拦住。
“师父,依俺老孙看这就免了吧。”
“方才见您没醒,我已经向那二人说过了。”
“这时候,恐怕他们已经睡下,再去打扰恐怕多有不便。”
听我所言,师父顿了顿,最后缓缓点头。
“好吧,既然这样,那咱们动身启程吧。”
片刻之后,我等来到五庄观外,缓缓离去。
看着越来越远的五庄观,我这才放下心来。
万寿山内雾气缭绕,久久不散。
我在头前领路,催促众人快步疾行。
前行许久,渐渐日落西山。
直到此时,大雾才慢慢散去。
“悟空,眼下时候不早,我看不如便在前边投宿歇息吧?”
师父指向远处,依稀可见一处人家。
“哎,好好好。”
“这都走了一天了,我老猪早就饿了。”
呆子听着兴高采烈,连声道好。
一路行来,方圆几里也未见一户人家。
好似这整个万寿山福地是个死地一般。
眼下遇到人家,若不投宿,错过了这个村还不知道后面能不能遇到店呢。
如此想着,我也点了点头。
呆子见我表态,显得颇为积极,兴冲冲跑去。
我与师父几人缓缓前行。
绕到门前,我停住脚步,心中却是一紧。
眼前俨然是一处道观。
门外一副对联赫然在前。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门口匾额上三个大字极为醒目——五庄观!
4
看了看眼前的五庄观,我猛然转头。
道观之前的景象确实和起初我们离开时一般无二。
如此说来,眼前的五庄观正是我们之前离开的五庄观,而并不是什么同名道观。
我不由得开始回忆一路走来的情形。
不错,之前万寿山确实有大雾笼罩。
虽然我们看不清周围,但是能肯定一直在往山下而去。
怎么一路向下,却又回到山上了呢?
“五庄观!”
“哎呀,这赶了一天的路,咱们怎么又回来了?”
“这不是浪费力气嘛,可苦了我老猪了。”
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息连连。
一连串的抱怨声传来,打乱了我的思绪。
咯吱一声,五庄观大门缓缓打开。
两人缓步走了出来。
“大圣,你等怎么又回来了?”
“哦,许是这天色已晚找不到人家,特此回来投宿吧?”
我定睛看去,说话之人正是清风,在他边上还有明月。
两名童儿说话时面带笑意。
若是旁人见了或许只当是见面礼数,但是在我眼中那抹笑意明显带着嘲讽。
这两人明明被我打死,明月更是我看着当场断气的。
如今二人却是安然无恙,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其中定有蹊跷。
哼,
俺老孙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到底是何方神圣,哪家鬼怪!
双眼一瞪,火眼金睛立时开启。
一看之下,我却发现二人并未有异。
在我眼中,他们还是清风、明月那般模样,不曾改变。
“圣僧,天色已晚,你等快些入内歇息吧。”
“这万寿山方圆数十里皆无人烟,若是离开,恐怕只能露宿荒野了。”
清风语气恳切,连连招呼我等进入。
呆子一听马上坐不住了,立刻起身。
“数十里无人烟?”
“哎哟,师父我看咱们今晚就再借宿一宿吧。”
看着这只猪一个劲怂恿师父借宿,我心中大为恼火。
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
见师父抬脚欲入,我下意识出手阻拦。
“悟空,怎么?有何不妥之处吗?”
师父看向我疑惑不解。
“哎呀,师父,莫理这猴子,整日就是疑神疑鬼,神神道道。”
“若是不住,咱们就得露宿了。”
“我们哥几个吃得消,您老人家也遭不起这份罪啊。”
闻言,我立刻瞪了呆子一眼。
这该死的瘟猪真是猪得彻底,今日怎么老是帮着那两个道童说话。
这五庄观绝不简单,你这个猪脑袋还给我添堵,真该给你一顿好打,收拾收拾。
“悟空,莫要欺负八戒。”
“你究竟为何拦我去路?”
师父开口质问于我,语气中俨然多了几分严厉。
当下,我陷入沉默。
我能怎么说?
难道说那两个童儿之前已经被我打死,我杀了人,现在这两个是妖精?
空口无凭,我拿什么证明?
若是说这两个道童在五庄观果园内吃人,人参果树还有魔气。
现在清风、明月又出现眼前,那胎儿尸体有没有都得两说。
就算想带师父到果园一看,恐怕清风、明月也未必会肯。
如果强闯,只怕师父就得念那紧箍咒。
届时,别说入园,只怕到门口都难。
我脑中无数念头浮现,但是最终都被我一一否定。
一时间,我只觉得心乱如麻。
5
思忖再三,也只能暂且入这五庄观,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吧。
我淡淡一笑,开口解释:
“我只是让师父行慢些。”
“今日赶了一天路,身体劳累,莫要摔着。”
师父听完,微微点头。
“你倒是有心,好了,咱们就在此地再借宿一宿吧。”
言罢,师父便带头进入五庄观中。
清风、明月头前引路,那呆子时不时看向我也笑得极为高兴。
“八戒,借他的锅灶,生火做饭。”
“回头再给他些柴钱。”
进入卧房后,师父如上次一般开口吩咐道。
万幸,师父并不是那爱贪便宜之人,也颇讲礼数。
不论之前还是现在,都没有让五庄观设宴款待。
而是借用锅灶热了热自己带的干粮,这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这五庄观本身便有问题,这里面给的食物也难保不会藏着猫腻。
我一直在师父边上守着,直到晚上,相安无事。
待到师父睡去之后,我看了看四周,随即设下禁制,护卫众人安全。
转身,出门,金箍棒已经被我握在手中。
此刻,我不再掩饰,眼中杀意暴露无遗。
不错,杀!
坐以待毙从不是俺老孙的性格。
明知这清风、明月有古怪,那我便留他不得。
养虎为患,终究难免夜长梦多。
斩草除根才能以绝后患。
这次他们二人活了,那我便再杀一次。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这次还能不能活,又能活几次。
心中主意已定,我便不再停留。
纵身直接向那二人住处而去。
来到后,我四下查看,却见房内空空如也。
莫非……
我想到一处所在,随即前往。
人参果园外,我握紧金箍棒。
此刻,一阵交谈声从中传来。
“师兄,你说那两枚果子起效了吗?”
“我看他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师弟,不用担心。”
“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一人的身躯已被夺舍。”
“许是那猴子盯得紧,他不便与我等言明罢了。”
夺舍!
此话一出,我心中不由一惊,立刻回想起之前消失的人参果。
莫非另外三人之中已经混入其他人?
现在难办了。
若
是变化之术,我用火眼金睛便可看穿。
但如果是夺舍,那便是占据肉身。
可所占的肉身本就是真身,纵然是火眼金睛也无法看穿。
再者,我与众人相处一日,期间一直未曾察觉。
可见此人掩饰得极好,若想找出更是难上加难了。
当下,我不由得心急如焚,抬脚对着果园大门便是一脚。
叮铃咣啷,门板碎裂,纷纷落下。
果然,清风、明月二人正在果园之中。
此时,那二人再次显露出我昨晚所见的妖异嘴脸,与今日相见时完全不同。
“师兄,你看着猴头又来了。”
明月望向我丝毫不惧,语气中还带着调侃之意。
清风随即看向我,脸上露出一抹诡笑,嘴巴咧得极大。
“猴子,怎么?你又想杀我俩一次?”
“嘻嘻嘻,没用的,我劝你不要白费……”
呼呼!
只听得园内风声大作。
若想从这两人口中问出答案,恐怕也是徒劳。
俺老孙也就懒得听这两人废话,直接抡起手中棍棒,一人一下将二人打杀当场。
确认地上两人真的死透,成为两具尸体,我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我掐诀念咒。
霎时间,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大火之中,尸体被烧得噼啪作响。
待到地上仅剩一地灰烬,我大手一挥,一道旋风刮过。
地上灰烬被吹起,飘散四处,纷飞而去。
看着飞灰彻底消失,我满意点头。
老孙将你们的尸身焚毁,直接扬了。
这次总算做得彻底,老孙就不信你还能再活。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赶快回去。
不知那人到底夺舍了谁,师父极有可能遭遇不测,甚至已经不测。
我飞身卧房之中。
万幸,几人睡得正香,并无异常。
“师兄,你大晚上的干嘛去了?”
我转头看去,八戒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床榻之上。
之前已经知道其中有人已被夺舍。
当下,我与众人相处不由更加谨慎。
“呆子,你怎么没睡?”
“平日里数你最是好吃懒做,怎么今日倒是不同了?”
我表面笑着打趣,目光却不断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呃~晚上吃太多,有些睡不着。”
说着,八戒还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睡不着,就坐会儿。”
我说着来到床榻之上,双目微眯但是并未睡去,就这样留在边上守着,以策万全。
渐渐地,天光大亮,一夜无事。
师父悠悠转醒后,我等启程上路。
中间师父还想与清风、明月二人告辞一声,我依旧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走出五庄观,漫步万寿山中。
一如昨日,万寿山中大雾弥漫。
我在头前引路,招呼众人上前。
这次,我留了个心眼。
一路观察周围,确认这次一路向下并未有所偏移。
同时,我不断观察身边三人。
待到傍晚时分,大雾散去,一户人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看着那熟悉的样式,我不由心头一沉,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
6
来到近前,门上匾额三个大字写在上面——五庄观。
万万没想到,奔走一天却又一次回到原点。
“悟空,这……我们怎么又走回来了?”
师父皱眉望着五庄观,不解地问道。
此时的我也是不明就里,面对师父的疑问,不知如何解释。
就在此时,大门又一次缓缓开启,两道人影从中走出。
“圣僧,你们怎么又来了?”
“哦,许是山中雾气弥漫,道路七拐八绕,你等迷了方向又走来了吧。”
一人上前开口说道。
听着像是自问自答,又似乎是在向我们解释一般。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清风。
“是啊,是啊,之前万寿山也曾有人路过。”
“那人也是迷了方向,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才离开。”
“圣僧,时日不早,不如你等再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明月也走上前来搭腔,眼中笑意盈盈,目光时不时向我投来。
看着二人眼中闪过的得意之色,我气恼不已。
这种明知着了道,但是却无法破解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哎呀,师父,既是如此,那咱们就再住上一晚吧。”
这时候,那只瘟猪再次开口,各种央求师父留宿。
看到这里,我心中不免狐疑。
每次来到五庄观,两个道
童都极力邀请师父留下。
这呆子看似懒惰,想要留宿,但是却也相当于帮两个道童留下师父。
想到这里,我对八戒的怀疑大了许多。
无奈,我等几人便再次留宿在内。
有了之前的经历,这次我没有丝毫犹豫。
师父等人安顿好后,我直奔清风、明月二人杀去。
咚咚!
一棒一个,打杀在地。
我将二人头颅拧下,身躯再次焚烧,挫骨扬灰。
隔日清晨,我等再次离开。
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
接连几次动身启程,连续花费数日,但是依旧是在这万寿山中打转,没有丝毫进展。
我们师徒几人,不免有些情绪低落。
傍晚,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我们几人又一次来到五庄观前。
大门又一次打开,我警惕地盯着门口。
不多时,清风、明月再次从观内走出。
“圣僧,你们又迷路了吗?”
“既是这样,不如再留宿一天吧?”
清风开口,一如之前一般只是让人住下
正当我等犹豫之际,空中飘来一朵祥云。
一名头戴紫金冠,身穿黄道袍的道人缓缓自云头落下。
在他身后更有四十几名弟子,尽数恭敬低首,看不见面容。
“师父。”
清风、明月望向道人齐齐行礼。
如此看来,此人便是那传说中的地仙之祖——镇元子。
“哈哈,想不到,我等从弥罗宫中归来,还能遇到故人。”
“相逢便是有缘,不如故人多住一日,也好让我尽些地主之谊。”
镇元子笑着上前,对师父说道。
“这……那就叨扰了。”
一番推辞,师父还是应承下来。
无奈,我等再次入住五庄观。
一番安顿,我与师父几人被安置到卧房之中。
现在镇元子归来,情况更加麻烦。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顾不得其中有人被夺舍。
趁着现在四下无人,必须据实以告,让他们知道当下处境。
7
“师父、师弟,今晚在这五庄观中,什么都别吃,什么都别喝,什么都别信。”
听我所言,众人摸不着头脑。
“悟空,这是为何?
”
师父开口问道。
“师父,不瞒你说,那清风、明月早已被我打死多次。”
“眼下所见的两人,恐怕……”
“这五庄观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三人听我所言皆是面面相觑,似是不信。
见此,我取出之前留下的清风、明月的头颅。
“师父,你看。”
“这便是我之前打死那两个妖孽留下的头颅。”
一看到头颅,师父面露惶恐,焦急开口:
“悟空,这可如何是好?”
我微微摇头,出言宽慰:
“师父莫慌,一切有俺老孙。”
“待到晚上,我便带你等偷溜出去,离开此地。”
三人一听,连连点头。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紧接着,清风走入其中。
“圣僧,家师准备了些斋饭,款待你等。”
“还请到正殿用膳。”
我目光一眯,淡笑上前。
“我等今天赶了一天路,困顿得紧。”
“晚膳就不去了,替我等多谢镇元大仙的美意。”
清风心里想必也是清楚,便不再相邀。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禀告师父,就不打扰诸位了。”
清风说完,转身离去。
看到清风离去,我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个清风十成十是有问题的,有他在这必然不是好事。
“啊~”
八戒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显得颇为劳累。
“赶了一天路,我实在吃不消了。”
“猴哥,我先睡会儿,要走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
一边说着,八戒一边朝床铺走去。
“呼~呼~呼~”
不多时,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忽然,我感到肩膀一沉,一只手搁了上来,轻拍几下。
“大师兄。”
我转头看去,悟净正一边观察八戒,一边对我说道。
“有事?”
我狐疑地看向沙僧。
毕竟,他也有嫌疑。
似乎是确认八戒已经进入梦乡,沙师弟这才凑到了边上。
“大师兄,昨晚你不在,我看到二师兄悄悄走出卧房。”
“然后,我听到二师兄讲话,他
……”
话到此处,悟净欲言又止。
“怎么了?说。”
一路上,悟净都是沉默不语的。
此时,听到他说起八戒,我不免有些在意起来。
“呃……我听到二师兄在吵架,而且是自己和自己吵架。”
“甚至还是两个声音,一个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个听着像个孩童。”
听到这里,我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真的是八戒被那人参果夺舍了?
沙僧说的吵架,正是两人在体内争夺肉身?
不对,现在没有证实,不能妄下结论。
光凭悟净一面之词,未必可信。
这几天,他一直没说什么,突然凑上来也显得有些不对劲。
万一是他被夺舍,在诬陷八戒呢?
一时之间,我脑中冒出无数念头,不断立起又被我推翻。
哎,若说降妖伏魔,别说区区一个,就是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
可是这推理分析,属实不是俺老孙的强项。
这时候,我只觉得一阵烦躁,似乎一个脑子并不够用。
8
想着想着,天色渐晚。
我想了想,是时候准备动手了。
画上一个辟魔圈,我走出卧房。
前几日,镇元子一直没在,清风、明月又多次被我所杀。
但是每次我们离开都没能走出万寿山。
甚至于每次都走回了五庄观。
想来想去,似乎有一样事物被俺老孙忽略了。
那就是园内的人参果树。
整个五庄观内,魔气的源头就在于那棵树。
但每次我都没对那棵树下手。
说不定,我们一直被困万寿山的根源便在于那棵魔树!
退一步说,这树古怪非常,必定不是好物。
不论毁了这树是否有用,都留它不得。
思及此处,我握紧手中金箍棒,更加坚定。
不过说来奇怪,此时整个五庄观内静得出奇。
似乎整个道观都是空的一般。
一路行来,没有见到一个观内弟子。
很快,我便来到了果园门前。
抬脚,踹门,冲入其中。
照旧地大树耸立,照旧地魔气浓郁。
抄起如意金箍棒,我抬手便向着人参果树打去。
轰隆隆!
果树径直倒下,无数人参果也纷纷落下。
只见那果子一落地立刻遁入土中。
正当我得意之际,地面却缓缓晃动起来。
霎时间,无数裂痕在地上蔓延开来。
土块隆起,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正要破土而出。
忽然,一只手掌从土里伸出。
一只、两只、三只……
渐渐地,越来越多,一个个类似人一样的东西从土里爬出。
他们虽有四肢,但是脸上一片模糊,看不到清晰的五官。
渐渐地,其中一个脸上变得清晰起来。
我定睛看去,那人长着清风的样子。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脸清晰起来。
他们都是清风的样子,其中还有几个明月。
看到这一幕,我心知不妙。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唯一的念头便是带上师父先离开这魔窟妖府再说。
来到卧房,我弄醒众人牵上马匹,很快便带上他们朝着门口而去。
但是来到门口,我却停下了脚步。
“哼,孙悟空!”
“你这猴头,推倒了我的人参果树就想一走了之?”
“没那么容易!”
镇元子带着那四十多名弟子,正站在五庄观门口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此时的镇元子早已不复当初见到的模样,那般仙风道骨。
一道魔纹竖立眉心,皮肤看见之处黑色血管遍布,看上去宛如枯木。
而在他身后,那四十多名弟子此刻也是纷纷抬头。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那四十多名弟子都长着相似的脸。
或是清风的样子,或是明月的脸庞。
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带着笑意,死死地盯着我们。
“呔!看打!”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此刻也管不了眼前之物到底是什么,抡起棒子我便朝着镇元子而去。
镇元子冷哼一声也不含糊,挥动手中拂尘便与我打了起来。
噼里啪啦!
打斗声响作一团。
“猴哥,我来助你。”
随着一声大喝,我身后的八戒跳起,挥动手中兵器扑来。
骤然间,我感觉后背传来风声,下意识便举棒格挡。
当!
一声金石交击之声传来,火星四溅。
那上宝沁金耙便被我格挡下来。
9
“猴哥,你怎么帮着镇元子?”
面对八戒的质问,我冷冷一笑。
我一直记得队伍中有一人被夺舍。
因此,时刻提防。
看着眼前此景,我的心中确定下来。
果然,是八戒被夺了躯壳。
八戒倒戈,局势一变。
双方战力此消彼长之下,我深知不宜猛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转瞬间,我来到师父身边,带上悟净与白马便打算驾云离开。
正要离开之际,猛然又是一道风声。
降妖宝杖朝着我狠狠抡了过来。
当!
碰撞声响起。
我飞快举棒拦下。
而沙僧正一脸奸笑地看着我,身上散出丝丝缕缕的魔气。
“死猴子,怕被你们发现,我可是沉默了一路啊。”
“嘻嘻,想不到吧?”
看着沙僧,我这才醒悟。
原来被夺舍之人竟然是他。
“八戒,走!”
我大喝一声,打算与八戒带着师父驾云离去。
“走?为什么要走?”
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明就里转头看去,师父眉心一道魔纹,满身魔气。
“嘻嘻嘻,你忘了当初给你们的可是两枚果子?”
人群中,一个清风走上前来,阴恻恻地笑着开口。
闻言,我心中一凉,明白过来。
现在回想起清风所说便宜他们,想来指的也不是我们,应该是那两颗果子。
想不到,师父也着了道。
现在局势不利,我也唯有先与八戒离去,到时再想个办法解救师父。
念头刚起,一股钻心的疼痛却在头上传来。
紧箍咒!
我瞪大眼睛看去,被夺舍的师父正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诵。
“八戒,你先走!”
“到时候,再想办法找人来救我们!”
我愤怒至极,忍着疼痛大喝一声。
“哎!师兄,你们等我!”
八戒说着驾云飞起,落荒而去。
此刻,我已没了顾虑。
头痛欲裂,让我无力驾云。
“镇元子!”
我大喝一声,挥棒向镇元子而去。
今日,就算要命丧此地,我也要带走你这个罪魁祸首!
一棒落下,镇元子被打得四分五裂消散眼前。
我终于支撑不住,带着笑容缓缓倒地。
“哎哟!”
眼神迷离之际,一个重物狠狠落在地上。
我竭力睁开眼,只见八戒落在我身旁。
“哈哈哈!”
“孙悟空,不用痴心妄想了。”
“自打你们进了这万寿山,你们的结局就注定了!”
轰隆隆!
整个万寿山摇晃起来。
天上云层渐渐散去,镇元子一张巨脸浮现。
此时的他正笑着,仿佛胜利者一般俯瞰我们。
袖里乾坤!
我惨然一笑,如梦初醒。
原来这万寿山竟然在镇元子的袖子里,我们一开始便入了局。
刚才镇元子的消散也不过是从袖中脱离。
随着头疼加剧,我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昏死过去。
10
几日后,清晨。
五庄观大门再开。
“清……哦,不,悟空!”
“你去寻找四方神仙看看能不能救活我这人参果树。”
“若是救活,我正好开个人参果会,给所到仙家一人一颗。”
“到时候,他们吃下……”
镇元子话到这里,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是,师父,弟子明白!”
孙悟空向着镇元子打了稽首,腾云而去。
“哎,西方和天庭,势力太大了。”
“也唯有如此才能渗透其中,为我地仙一脉留上一手。”
话音落,镇元子挥动拂尘转身入内。
五庄观大门缓缓闭合,等待着下一个来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