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节 灵山轮回
第 59 节 灵山轮回
灵山是个死人头,诸佛都是蛆成精。
我亲眼看着那万千佛陀的躯壳空空荡荡,从中爬出一具具白胖胖的身体,口器狰狞,吸干了师傅的灵蕴。
“快走!”
大师兄满身血污,不知道从哪杀了出来,只来得及喊出那么一句就被啃下了脑袋。
我转过身,只见到“如来”虫躯上浮现一张面目,和蔼慈祥。
我拼尽全力挣开束缚,化作龙躯!
我死了!
1
“小白龙!醒醒!灵山到了!”
大师兄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前闪过的,是那遍地残肢的大雄宝殿,是血肉为泥的恐怖魔巢。
“怎的,到了灵山,反是心喜得说不出话了不成?”
一向和善的二师兄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打趣着道。
“小白龙一路辛劳,悟能你莫要再扰他。”
我抬头,见师傅面容祥和,望向我的眼中满是疼爱。
怎么回事?
我不是死在灵山了吗?
我的心中惊疑不定,如同掀起惊涛骇浪!
我抬头,只见远处的灵山佛光普照,灵气氤氲,一片祥和极乐。
可是在我脑海之中不断闪过的,却是那冲天的血光,腥臭的尸味!
“我没事。”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压下心中的惊疑,感觉脑袋之中一片混沌。
就在不久之前,我亲眼见到那灵山之上的诸佛脱壳,化作可怖的虫豸,只是如今,却又不知怎的回了灵山脚下……
难不成先前之事,当真只是一场噩梦?
正在我惊疑之际,那虫豸的记忆在我脑海之中竟迅速淡去,令我
再难记起。
“嘿!师傅,快看!”
“此地怎的有个道观?”
不等我说些什么,忽地,二师兄惊疑出声。
我们放眼望去,却见不远处有个道观矗立,在佛光遍地的灵山之脚显得分外古怪。
不多时,一个白须拖地的老道自其中笑着走出:
“妙极妙极,圣僧经历诸般劫难,如今却是终成正果,当是可喜可贺!”
“贫道乃金顶大仙,特来引圣僧上山。”
金顶大仙大步上前,紧紧地抓着师傅的手,眼中满是热切,似是迫不及待地想将我们送上灵山。
“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
师傅似是有些难以抵挡这般热情,终是由着他牵着自己往前,大师兄皱了皱眉,眼中似有金光闪逝,只是最终也没说什么。
我跟在师傅他们身后,心中还一直想着先前的噩梦,却开始怎么的也想不真切。
一步踏进灵山地界,那本应涤荡人心的佛光照耀在身上,却莫名让我觉得骨子里有些发冷。
我似是忽地心有所觉,回头望向道观所在。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梁骨直蹿头顶!
哪有什么道观?!
只见我们走过之处,一个糜烂的、如肉瘤般的东西轻轻颤动,在其顶端,还长有一根寒光闪烁的尖刺,在其之上,一具半烂的白骨在风中微微晃荡……
那是……金顶大仙!
他死了!
连神躯都被啃食殆尽!
那么,现在牵着我师傅手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猛地回头!
却见一张阴森而苍老的脸几乎和我贴在了一起!
“祂”笑着:
“你,都看见了?”
我死了!
2
“啊!”
我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双眼,背后不知何时竟然已被冷汗浸透!
“小白龙你怎的回事?好好行在路上一惊一乍的,莫要惊了师傅!”
听到我的惊呼,在我边上的八戒不由得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拍了拍我。
若是平时我或许还能有心情与其玩闹一番,但是如今却只感觉浑身发寒!
我……又死了?!
杀死我的,是个什么东西?
金顶大仙怎么死得如此凄惨?
我咽了口唾沫,脑海之中思绪纷杂,近乎无法思
考。
金顶大仙我是识得的,其虽然名声不显,但是若论本领神通,即便是在天庭之中亦可称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
若非如此,他身为道门子弟,又怎能在佛家圣地灵山脚下任职?
单此一事,其后便已经有了发人深省之深意,然而偏偏是这么一位大仙,居然死得这般悄无声息,甚至被人取代……
“难不成是佛门下的手?”
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猜测,但是随即又将这个念头抛弃。
让金顶大仙驻于灵山脚下,本就是佛道之间的默契,若当真是灵山杀了金顶大仙,简直百害而无一利,那位佛祖怎么会如此无智?更何况佛家出手,更当不留丝毫痕迹,何须虐杀……
正当我思索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妙极妙极,圣僧经历诸般劫难,如今却是终成正果,当是可喜可贺!”
“贫道乃金顶大仙,特来引圣僧上山。”
我猛地抬头,却见金顶大仙已如先前一般,快步来到了我等身侧!
我脚下一顿,先前之景浮现眼前,不由得身形一僵。
“小白龙……你怎的不走了?”
沙师兄因为我突然停下差点撞上我,不由得向我投来一个疑惑的目光。
“嗯?”
经其这么一打岔,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我,包括那金顶大仙!
一滴冷汗自我的额头之上缓缓滑落,我似乎已经看到那金顶大仙眼中的疑惑神色正化为凶戾!
若我在此地撕破脸皮……可有胜算?
我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盘算,如今金顶大仙还未占得先机,若是我先行暴起,告知大师兄他们真相,能否联手将其拿下?
然而正在这时,金顶大仙忽然笑了。
紧接着,一只血淋淋的手自所有人的胸膛之前穿出……就连大师兄都不例外!
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一把捏碎!
耳边只传来一道冰冷而又淡漠的古怪呓语: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嘻嘻……”
3
“啊!”
我再次睁开双眼,惊叫出声,发现自己居然再次回到了见到金顶大仙之前的那个时间点。
这简直如同那些凡俗生灵的话本小说一般,一切在不断重演!
“这……是何等神通?”
我咽了口唾沫,隐隐察觉到自己似是牵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争斗之
中!
居然连大师兄那般大神通者都被祂以迅雷手段杀死,即便是占了偷袭之便利……此事亦是难以想象!
这灵山脚下金顶大仙的诡变……难以想象的时间回溯大神通……
“难道这是西行的最后一难?”
我思索之间,脑中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这一路行来,师傅一共历了八十难,离那九九之数还差了一难,我自是记在心上。
想到此处,我的心中不由一振!
若只是如此,那便说明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或许那金顶大仙亦是逢场作戏?
待得见了真佛祖,自是拨开乌云见月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了主意要先入了灵山,再论其他,毕竟灵山之上诸佛皆在,万邪不侵,待得向佛祖说清了事由,镇压了这区区一个金顶大仙所化邪诡,又有何难?
如先前两次那般,我和师傅等人没行几步,便迎面撞上了金顶大仙,只是这次我不再显露丝毫异样,只是如一坐骑般低头前行,听得金顶大仙与师傅一路寒暄。
此地离灵山不过短短的数里路,但是我却走得比往昔几百里路都更觉心神俱疲,生怕自己哪儿露了破绽便令得这金顶大仙化身妖邪暴起!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很快便已到了灵山脚下,两位罗汉与我们遥遥相望,令得我松了口气。
“圣僧,那贫道就送到此处了。”
金顶大仙轻抚长须,笑着开口道。
“阿弥陀佛,多谢道长接引。”
师傅双手合十,俯身一拜,眼中满是对即将踏上灵山的激动。
对此,金顶大仙却是轻轻颔首,不甚在意,反而是以一种古怪的目光望向我和大师兄一众,隐隐透出一丝满意之色。
那是一种……恍若凡间之人挑选牲畜的目光。
我强忍着心中不适,打定了主意待得见了佛祖,定要其好看!
正在这时,那两位罗汉也已经踏步而来!
“妙极妙极,圣僧经历诸般劫难,如今却是终成正果,当是可喜可贺。”
两位罗汉异口同声,佛面堆笑,便迫不及待地牵扯着师傅往灵山之顶行去。
然而我的神色却是不由一僵。
为何这两位接引罗汉所言竟是和那金顶大仙一字不差?!
什么情况?
巧合吗?
难不成……就连这两位守山罗汉都被那邪祟侵蚀了不成?!
我强压下心中疑惑,甚至不敢回头看那金顶大仙一眼,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两罗汉前行。
然而正在此刻,忽地有人在身后扯我的鬃毛。
“小白龙……往昔你可来过灵山?”
我回过头,发现是大师兄暗中唤我,用的还是传音之法,面上不露端倪。
我心中一喜,难不成是大师兄也发现了此地之古怪?
是了!
大师兄乃是天地造化所钟之灵胎,又有一双火眼金睛,只要这些妖邪露出些许破绽,也定然逃不过大师兄的那双神瞳!
只是我有些不解为何大师兄如此发问,犹豫片刻后,我终是实话实说道:
“不曾。”
“是吗……或是俺老孙多想了。”
听到我的回应,大师兄微微皱眉,却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我有心提及那邪祟之事,但是却不承想此时那两位罗汉忽地驻足,我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我等已是到了大雄宝殿之前,尚未踏入,便觉无数梵音唱诵而出。
有金莲遍地、祥瑞顿生之景铺天而出,有天龙跃起,大日普照众生光明!
见此之景,我不由得心中一喜!
这般排场气派,果然不愧为佛祖如来!
看来一开始我所见之景果然乃是邪祟幻景!
想来拿下那诡异妖邪,定然也不在话下!
4
正在这时,那两位罗汉已是笑着道:
“圣僧,诸佛已在大殿之中,静待圣僧。”
“阿弥陀佛,贫僧谢过两位罗汉引路。”
师傅眼中亦有着一抹难言的激动神情,赶忙双手合十一拜,便往大殿而去,见状我等也赶忙动身,便欲随行,不想却被两位罗汉直接拦住,道:
“此番面见诸佛,只圣僧一人罢,还望诸位稍待。”
“只面见师傅一人?那我等该如何?难道便平白吃了那八十一难的苦不成?
“不成不成!俺老猪不同意!”
听到此言,八戒皱了皱眉,率先愤愤开口。
我眼中诧异一闪而逝,旁人或许不知,但我身为西海龙王之太子,自是知晓二师兄之跟脚,身为紫薇大帝之胞弟,怎会对这小小的佛果念念不忘?
如今这般闹起,难不成亦是发现了此地古怪,担心师傅受了欺负不成?
只是师傅往昔可是佛祖座下亲传的金蝉子,若非转世重修,怕是这大雄宝殿之中能
与师傅平起平坐的也不过二三人罢,何须忧愁?
正当场面僵持之时,师傅似是也察觉到了二师兄的心意,轻轻拍了拍其肩头,笑道:
“勿闹,尔等之功为师会向佛祖一一阐明,为师去去就来。”
“圣僧明礼!”
见状,两位罗汉也不由得赶忙一拜,似是生怕二师兄再生事一般。
而此刻的大师兄却反而如顽石一般,连头都不曾歪一下,那双神瞳死死地盯着大雄宝殿之内,似是发现了什么一般。
很快,师傅便跟着二位罗汉踏进了大雄宝殿之中。
只是这一进,便是整整三日,令得我与二师兄他们在大殿之外颇有些坐立难安。
若非此地就是灵山,我等当真便要怀疑师傅是否又陷入了某个妖巢了。
“二师兄,你说世间可有妖邪能打得过佛祖?”
闲来无事,我便凑到二师兄边上,试探开口。
闻听我言,二师兄笑道:
“佛祖乃是近古的大神通者,若论以往那混沌鸿蒙未开之时,自是有的,但如今天地一变再变,何来那般妖邪?”
混沌鸿蒙未开之时?
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个时代离我太过遥远了,那是传闻之中盘古女娲等古神的时代,怕是连我龙族之祖都要稍落其后。
不过听了二师兄之言,我却是有了稍许安心。
的确,天地规则距离那个时代已是变了数次,即便当真有那个时代的妖邪苟活,又岂能与佛祖争锋?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之际,大雄宝殿之中忽地传出万丈金光!
“师傅要成佛了?怎的这么快?”
察觉到这些许气息,沙师兄猛地起身,眼中有些惊愕。
“这……”
我微微皱眉,总觉得这股气势似有古怪,并非新封成佛,更似……师傅那往昔的十世佛果?
“呔!”
然而正在此刻,一直死死盯着大雄宝殿的大师兄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景,目眦尽裂,竟是怒喝一声,倒提金箍棒以无匹之势刹那冲了进去!
什么情况?!
我尚在惊愕之际,却见一物自那大雄宝殿之中飞出,径直落入我的手中!
“啊!”
我定睛一看,不由瞳孔猛地一缩,浑身一颤!
那是……师傅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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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猛地睁开双眼,按住胸中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
无数的疑问恍若风暴一样席卷向我!
为何……为何师傅会在大雄宝殿之中燃起十世佛果?为何师傅会死在大雄宝殿之中?为何大师兄如疯魔一般冲了进去,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一次,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去的!
只听得大师兄的怒吼还恍若响彻耳畔:
“魔巢!魔巢!都是虚妄!大梦一场……”
“小白龙,你怎的了?”
二师兄如往常一样试图拍我的肩头,却被我如同未卜先知般躲了过去,令得其眼中满是惊异。
我轻轻摇头,压下心中繁复思绪,深深望了一眼二师兄,轻声道:
“无碍……”
说罢,便自顾自地拿起行囊跟在了师傅的身后。
很快我等再次遇到了金顶大仙,此番,我已是近乎无视了其诡谲之处。
我明白先前的我恐怕还是天真了,此时的背后比我想的还有更大的阴谋,恐怕正如二师兄所言,有什么鸿蒙时代存活下来的可怕邪祟入主了灵山,或许就连佛祖如来都陷入了生死不知的境地。
而眼前的这金顶大仙,不过便是一微不足道的傀儡罢了。
只是……究竟是何等邪祟?
入主了灵山也就罢了,竟是连天庭都被瞒过去了?
待到了灵山脚下,两位罗汉便如上次那般牵引着我等向大雄宝殿走去。
只是此次当其言出让师傅去单独进入大雄宝殿之时,我却是直接打断,轻声道:
“师傅,吾等原来,满身尘埃,怎可以这般不洁之身面见诸佛?
“还是待我等先行斋戒三日,再见如来罢!”
听到我之言,师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是转而却是似有深思地点点头,对着两位罗汉道:
“两位罗汉,我徒所言有理。
“如此见佛,确实失礼,还望令得我等先行斋戒,尔看如何?”
听到师傅所言,一个罗汉明显面露不耐,正欲言说,却被另一个罗汉拉住,似是对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又对我师傅笑着道:
“圣僧礼佛之心虔诚,自无不可,待我等先带尔等去厢房住下。”
“阿弥陀佛,谢过罗汉。”
师傅双手合十,不疑有他,连连道
谢。
我将一切看在眼底,心中暗暗猜测。
我等都已来到了这大雄宝殿之前,这邪祟竟还如此耐得住性子,难道是师傅身上有什么令其忌惮的不成?
也是,师傅上次入了大雄宝殿,亦是到了第三日方才出的意外……
只若是如此,这邪祟似也没有如此大的神通,又是如何制得住如来佛祖?
还是说其本身便有什么限制不成?
在我略微思索之际,我等已是越过了大雄宝殿,在那殿门敞开的缝隙之间,我下意识抬眼望去,意欲窥伺一二。
然而入目之景,却令得我感觉一股寒气自脊椎直蹿天灵盖!
那莲台上的无数诸佛尽皆双目空空,不知名的黑水自其嘴边流淌而下,竟是都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我!
“魔巢!”
我猛地想起大师兄上一次最后所余之言,强行压下心中惊骇,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挪开了目光。
我担心自己只要显露丝毫异样,不说那大雄宝殿之中的诸佛,便是前方引路的那两尊罗汉暴起,也定够我们喝上一壶的!
很快,我们便来到厢房之前,两尊罗汉似是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只是面色如常地笑道:
“圣僧便在此歇下吧,晚些吾等便令人送些斋饭来。”
“有劳了。”
师傅双手合十,轻轻一拜,目光微动,没有多言。
嘎吱!
随着厢房的门合拢,两个罗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方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小白龙,你究竟是怎的回事?”
6
我转过身子,却发现不知何时大师兄已是布下了一隔绝结界,而师傅和二师兄他们则是已正襟危坐,直直地望向我,眼中之疑惑不加掩饰。
我心中不由得苦笑。
自己的变化,能瞒得过那邪祟,但却终是瞒不过如师傅这些与我一直朝夕相处之人,恐怕在我突然提及要尊佛礼之时,几人便已是彻底有所察觉了,只是不曾在那时与我摊牌罢。
不过此次,我也不曾打算瞒他们。
虽然此事的确处处显露着一种天方夜谭之感,但却是不可辩驳的现实。
灵山已沦陷,而凭我一人之力,是决计破不了此局的,如今也只能希望师傅他们能相信接下来我说的了。
“师傅,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先不急,此事……说来话长。”
片刻后,待得我言尽此地诡谲,
大师兄忽地起身,瞳孔之中神火摇曳,指尖灵光闪动,点向我的灵台,疑惑道:
“怎的回事?也不见灵台有魔障所迷,怎会说这般胡话?”
我额头一黑,没好气地将大师兄的手拍掉,道:
“大师兄莫要打趣我!我之所言,句句属实!”
大师兄笑着一个筋斗落回了原座,却是不曾和我搭话,反是一本正经地和师傅他们说起了话:
“师傅,看来小白龙是一路辛劳,突至灵山,有些乐迷了……”
二师兄也点点头,煞有介事地道:
“俺老猪当初在凡间便见过这般事,只是不想小白龙也有此劫。”
就连一向憨厚的沙师兄都向我投来怜悯的目光。
“阿弥陀佛,小白龙,若是辛劳,此番见佛,尔也可在此歇息……”
“师傅!”
见到几人似是没完了,我也不由得没了耐性,一屁股坐了下来,面容肃穆。
见我如此,师傅等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忽地轻叹了一声,房间之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大师兄忽地抬头望向我,沉声道:
“你轮回了数次,如今可知金顶大仙、那两尊罗汉,以及大雄宝殿之中的诸佛都已成了邪祟,是也不是?”
我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道:
“我还不曾亲身踏入大雄宝殿,未见其中真正景象。”
“既如此,吾等首要做的,便当是先行确认佛祖如来陷落之地,哪怕那邪祟当真制住了佛祖,也决然杀不死他,佛祖有万劫不坏之身,更与天地同寿……若是能解放了佛祖,吾等当有一线生机。
“尔等认为如何?”
师傅微微皱眉,轻声开口,几息之间,心中已有了些许计较。
他是最清楚不过自己十世佛果之能的人,连自己燃尽佛果都陨落了,说明那邪祟绝非他们师徒四人硬来可以战胜,必须智取!
听到师傅的主意,二师兄缓缓点头,但是又望了一眼沙师兄,补充道:
“若当真灵山成了这般魔巢,能唤醒佛祖顺利解决幕后邪祟自是再好不过。
“但是当初的佛祖能被邪祟所制,恐怕这邪祟之神通决然不在佛祖之下,哪怕佛祖脱困,也绝非有必胜之机。
“以俺老猪之见,或许令得沙师弟走一趟天庭,面见玉帝阐明此事,方是最为保险。
“想来那邪祟即便再为神通广大,
也决然抵不过两位大神通者联手镇压,更遑论还有天庭万千仙人随行!”
话音刚落,我不由得眼前一亮!
二师兄当真不愧是往昔的天蓬元帅,虽然平日里看上去不着调,但是一遇上这般生死大事,所思所虑皆是面面俱到无有错漏!
若是真的能按此计施行,怕是那邪祟即便有泼天的神通,也决然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才是!
果然,听到二师兄之言,师傅也是轻轻颔首,开口道:
“此计甚好,那到时便由为师去唤醒佛祖,悟净走一趟天庭,悟空你便和八戒一起分散那邪祟的注意……”
“师傅,那我呢?”
迟迟不见我的安排,我不由得有些急了。
听到我的话,师傅却是眼中难得地出现了一抹慈祥,轻声道:
“小白龙,你是吾等之间唯一能轮回之人,你要藏起来,好好看着这邪祟,若我等失败,便在下次告诉我等何处有错漏!”
我不由得一滞,这岂不是让我坐看大师兄他们死战?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望着平静望向我的大师兄他们,咬着牙,终究什么也没说。
“好了……何须这般扭捏作态!
“说不定此番吾等便荡平了这邪祟!小白龙你可要好好看着俺老孙的英姿!”
大师兄笑着,拍拍我的肩头。
“大师兄放心,我一定牢记。”我不由得苦笑一声,再次开口道,“大师兄,吾等该如何将那邪祟引出?”
话音刚落,却听门口传来拍门之声。
“圣僧……斋饭到了!”
“哈,说邪祟邪祟便到,如何引出?何须多想!打过去便是!”
大师兄轻笑一声,忽地将金箍棒倒提在手,现擎天之柱洞穿厢房,刹那砸落!
声势震动九霄,荡开天上万里尘埃!
7
“孙悟空!!!”
一声莫名的嘶吼自那遥远的大雄宝殿之中传出!
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佛影自那天穹之上显现!
“啧……好好的佛不当,偏生搞得这副妖不妖鬼不鬼的恶相!当真是看得俺老孙反胃!”
随地啐了一口,大师兄目光冷冽,气势滔天,毫不畏惧地踏步而上,直面诸佛!
“猴子稍待,俺老猪同你一起!”
二师兄笑着,扛着九尺钉耙站在大师兄身侧,一圈圈的神环显露,在其身后恍若出现一道银甲神将的虚影!
“罪孽……”
诸佛们嘴边流下恶臭的涎水,那黑黢黢的眼眶周边似是裂开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其中有白胖的蛆虫进出,他们嘶吼着,这灵山恍若被粗暴地扯去了一层面纱,露出了一副血腥地狱之景!
怦怦怦!
一股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自我的脚下传来,我和师傅注目望去,却见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竟然成了血肉所化!
这灵山,竟是一个活着的魔巢!
来不及多想,我和师傅猛地踏步御空,沙师兄与我等对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化作流光,自回路而去!
他要趁着大师兄和二师兄牵扯邪祟注意力的时候,赶去天庭汇报此事!
“小白龙,为师也先去了,尔定要活到最后!”
师傅望着我,眼中满是复杂,接着也寻了个无人之所,暗中潜向大雄宝殿,依据我等之推论,佛祖若是还在,定然陷落在大雄宝殿之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诸多师兄的背影,咬牙施了个隐身的咒法,哪怕瞒不过邪祟,也算是聊胜于无,只盼那邪祟不要注意到我。
或是此次我等暴起发难,致使那邪祟有些反应不及。
在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拼死决心下,竟是杀得那漫天诸佛一时间落了下风!
“此次……或是当真能了结一切!”
我的眼中发光,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正在这时!
大雄宝殿突生异变!有无尽佛光交相辉映!竟是染得整片天穹尽是金光!
我瞳孔之中猛地一喜,我察觉到了……师傅的气息!如来的气息!
师傅成功了?!
然而不等我欣喜多久,却见得大雄宝殿方向那属于师傅的十世佛果气息迅速衰落!
紧接着……在那个方向传出了师傅绝望的嘶吼:
“如来即邪……”
师傅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我则如同被一盆冰水彻头淋下!
我明白……师傅是在向我传达最后的信息!
如来是邪祟!
如来竟是邪祟!
开什么玩笑……近古的这尊大神通者,竟然就是邪祟本尊?!
怪不得……成佛者不见彼岸!
怪不得……越近灵山便越是尸骸如山!
怪不得……大师兄言这西行不过是一场笑话!
“如来!!”
正在这时,一只
苍天佛手自天穹之上浮现,对着怒吼的大师兄狠狠压落!
有着撕天之能的大师兄显出了法相真身,但是依然难当其威,被压得重重坠地!
二师兄更是在此招之下生死不知,气息近无!
“还有沙师兄,待其引来天庭援军……”
我目眦尽裂,指甲近乎没入手心,令得鲜血流淌。
只是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天穹之上重重砸落到我面前,近乎四分五裂!
是沙师兄!
我抬眼望去,却见那来路尽头金顶大仙阴惨惨地笑着,嘴角还流出丝丝缕缕的血水……
逃不掉!
有金顶大仙守着来路,只要入得灵山,便近乎没了出去的机会!
“小白龙!我等还有机会!去和师傅说……”
大师兄拖着残缺的神躯,强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抓着我,哪怕落入了这般境地,眼中之火也不曾有丝毫的熄灭!
只是还等不及我听清大师兄最后所言,就见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向我的头颅!
我的眼前一黑!
我死了!
8
“呼!”
猛地睁开双眼,我的眼前很快恢复清明!
“小白龙……”
“我无碍。”
不等二师兄说些什么,我已是轻轻摆手,迅速冷静了下来,开始迅速复盘上一次的轮回。
如今灵山轮回之局,我已知晓大半内幕!
如来便是邪祟!
不知其用了何种法门,令得这灵山化作了一血肉魔巢!
令得这漫天诸佛都成了其手中之傀儡……
如今已入其门的我等四人,已是陷入了一种打不过又逃不掉的尴尬境地!
“大师兄说我等还有机会,让我找师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揣测。
是了,若是当真说这天地间有人能寻到如来的破绽,那师傅定然是其中之一。
毕竟当初的师傅可是伴在如来身侧千万载之久,难道便当真不曾察觉如来之古怪?
而且……为何如来不曾在那时便将师傅吃了,偏偏要等到这时?
这一切,或许只有师傅才能给我答案了!
很快,我故技重施地拖延时间,和师傅等人坦白了上次的结局。
“你说……如来,便是邪祟?!”
大师兄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似有灼
灼火光,转头望向师傅,竟有逼问之意。
就连二师兄和沙师兄在此刻都沉默了,只是默默地望向师傅。
“原来……如此。”
听到我的答案,师傅的目光复杂无比,紧接着,竟是有一抹释然。
他缓缓站起身子,轻声道:
“尔等可知当初为何我会主动舍弃十世佛果?”
我等轻轻摇头,静待师傅开口。
“世人皆觉得我是为了以凡人之身体验百态,但实际上若要如此,自封即可,何须舍弃?”
师傅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
“若为师推测不差,吾之佛果之中,恐怕还藏有一些贫僧不愿想起的记忆,或是不愿被祂所察觉的记忆。
“只是逃避,终究无用啊。”
他说着,指尖竟是出现了一缕又一缕的佛光,那是十世佛果的光,被师傅压抑到了极致!
因其主动隐去气息,又有结界遮蔽,竟是没让那邪祟察觉。
只是片刻,待得师傅再次睁眼,轻声道:
“为师……记起来了。
“西行,是为了带回东土之佛果;真经,乃是那邪祟的魔种!
“祂以佛法罗织虚假幻景,引众生入局,留着为师,亦是为了将魔种传入东土!
“祂……欲吞天地!
“小白龙……你是变数!
“你……是唯一的希望!”
说到此处,师傅猛地走到我身边,眼中金光乍现,又有怜悯!
作为那曾在佛祖身侧陪伴了千万载之人,无人比他更知晓面对那邪祟的压力,甚至令得他自封记忆不远想起!
“我?”
我的眼中满是迷蒙,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承担起这天大的重任。
我望向大师兄、二师兄、沙师兄,他们哪个没有通天之能,我不过是一区区白龙,怎可能与这般邪祟厮杀!
那可是……如来佛祖!
“小白龙……你要记住,那邪祟以人心为食,你越是惧怕,祂便越是强大!
“你无须与其正面相争!吾等可为你之助力,你要做的,便是碎了其魔种!祂为了如今之局牺牲巨大……实力已是不如往昔!
“吾等……决然不可放弃!
“只是,这万载的轮回,终究是只得你一人去历了……”
说到这时,师傅的声音渐弱,然又目光坚毅,最终对着我深深一拜,沉声道:
“小白龙,这悠悠众生,皆在你手,拜托了。”
见得师傅如此,大师兄也没了往日轻佻模样,竟也是对着我一拜,轻声道:
“为了俺那些猴子猴孙,小白龙,这一拜,你受得起。”
见状,二师兄和沙师兄已是对望一眼,对我一拜,轻声道:
“为了嫦娥。”
“为了天庭。”
“拜托了。”
他们虽未亲历轮回,但是却也能想象出在这般如噩梦般的轮回之中挣扎是何等可怖的体验!
怕是连那十八层地狱都不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同样微微躬身一拜,沉声道:
“吾……绝不放弃,灵智若存,定灭魔种,万死不辞。”
9
无尽岁月后,灵山之上。
无数如蛆虫般的诸佛杀向我,皆是被我一一如闲庭信步般躲开。
如来在咆哮,祂的神通将那天穹都染成了血色。
可惜,依旧打不中我。
再强的神通,若打不中人,便没了意义。
“多少次了……数不清了。”
我麻木地向前,轻声呢喃着,恍若一具行尸走肉。
不知走了多久,一卷跳动着、如活着一般的真经被我拿在手中。
扑哧!
一声轻响,亦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嘶吼!
恍若失了所有气力的我跪倒在地,脚下宏伟的灵山刹那崩塌,诸佛散去,就连我的神躯都开始化作光雨!
我笑着,望向天穹之上,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奔走而来!
“师傅……我成功了。
“我这……也算是救了众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