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节 倩女幽魂之魂断兰若寺

说书先生讲：

“兰若寺鬼魅出没，杀人无数，为首的唤作树妖姥姥。”

旁人当故事听，却不知真有一座兰若寺。

那是猎妖司司主钦定的天字一号鬼蜮。

但他们不知道，兰若寺的主人不叫树妖姥姥，而是......

1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有一个叫聂小倩的姑娘，说她在兰若寺等着我去拯救。

等梦醒了，我才惊觉，兰若寺只是话本中的一个传说。

我叫燕赤霞，是猎妖司里一个小小的实习猎妖人。

平日里没什么案子，我就喜欢瞎琢磨，时不时地也去听说书人讲故事。

大抵天下最动听的故事就是《倩女幽魂》。

我觉得动听的原因倒也简单，故事里横行无忌的大修士，就叫燕赤霞。

我本以为兰若寺只是一个杜撰的地方。

可几天后，猎妖司的司主大人却告诉我，要我去一趟兰若寺。

之所以派遣的猎妖人是我。

那是因为不久之前，他们收到了一封来自兰若寺的求救信。

信上的署名就是——燕赤霞。

2

我一路策马扬鞭，向着求救信发来的地方赶去。

距离那里越近，说书人就越多，只是他们都讲着兰若寺的故事。

直到临近黑山镇，我才听到了一个相对真实的故事。

传闻三十年前兰若寺一直有一位树妖姥姥，当年被猎妖司的前任司主封印。

为了破除封印，树妖姥姥将周边的妖物聚集在兰若寺。

每逢路过的人进入兰若寺，就会看到一幅艳绝景象。

十几个女子在戏台上莺莺燕燕，每一个都是人间绝色。

路人沉迷其中的景色，就陷入了树妖姥姥的环境。

鱼水欢愉之间，就被数不清的藤蔓吸干了一身的精元。

一个叫宁采臣的书生路过此地，却对其中景色并不动心。

一只叫聂小倩的女鬼动了恻隐之心，打算放过他。

也由此诞生了一段人鬼恋情。

后来，宁采臣结识了天下第一的大修士燕赤霞。

两人重入兰若寺，击杀了树妖姥姥。

从此，兰若寺成了一座荒废的寺庙。

只是宁采臣和聂小倩最后的归宿，没有人知道。

说书人只是叹了口

气，道一句：

“人鬼殊途，怕就是历经劫难，也难以相守。”

和我同来的猎妖司司主大人，却对此不屑一顾。

他扭头看向我，嘴角带笑：

“这些跑江湖的艺人，最喜欢胡说八道。他们哪里见过鬼。”

“其实最后啊，聂小倩死了，被燕赤霞一刀两半。宁采臣心痛欲裂，留在了兰若寺。”

“算起来，也有几十年了，在那么个荒山野岭，估计宁采臣已经死了。”

我挠挠头，然后不解地看向司主大人：

“您怎么知道的？”

司主大人得意洋洋，拍了拍背后的七星宝剑：

“击杀树妖姥姥的时候，我也参与了，我这剑，可就是燕赤霞给的。”

我不由得心生敬意，原来司主大人，几十年前就是如此厉害的人物。

可下一刻，我却发觉了不对。

司主大人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那岂不是说，他四五岁的年纪，就去了兰若寺？

没等我发问，司主大人就起身，招呼我夜闯兰若寺。

3

但凡鬼魅聚集的地方，都看不到太阳。

兰若寺不同，一切如常，直到夕阳下山，才算阴暗了下来。

也许树妖姥姥死后，群鬼无首，也就没了那么多的诡异。

可我们走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兰若寺在何方。

一连两天的路程，我们才看到一个小小的城市。

界碑上写——黑山镇。

和我们来时的黑山镇不同，这座镇子竟然空无一人。

两边的店铺林立，却始终关着门。

最后，我们在一个庙宇落脚。

也许是距离兰若寺太近的缘故，庙宇里供奉的是一个女人。

我不认识那个女人是哪一尊神祇，但雕像上的容颜却让我莫名熟悉。

那张脸我仿佛见过，根植在我记忆深处，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庙宇没有名字，雕像也没有名字，只有一旁的神女的画像上题了诗：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诗歌的字迹同样熟悉，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有着莫大的关系。

司主大人耐不住寂寞，将行李放下，就出了庙宇。

我看着雕塑出神，却在昏昏沉沉间，陷入了一个梦境。

梦里我看到了神女，她赤着脚坐在湖畔，扭头对着我笑。

她的笑容很甜，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脸上挂着酒窝。

我想她走去的时候，她如沙子一般在风中渐渐地消散。

那片湖泊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古刹，古刹外一块老旧的石碑用梵文写着——兰若寺。

神女又一次出现，这一次的她，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脸色惨白，眼睛里含着泪，全是对我的怨气。

她抿着嘴唇，半晌，才凄惨地吐出一句话：

“我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那一刻，我的脑海中闪现了另一幅画面。

神女披着大红色的嫁衣，站在富丽堂皇的庭院之中。

她手里一柄剑，口中喃喃：

“也许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长剑从神女的喉咙划过，鲜血染在了大红色的嫁衣上。

她死的时候，眼睛痴痴地看着某个方向，嘴角也挂了一抹微笑。

我从画面里出来，神女站在我的面前，将我狠狠地推开。

我向着遥远的地方飞去，飞出了兰若寺，也飞出了黑山镇。

最后，我撞入了一个奇怪的领域，天地、山河、草木、鸟兽杂糅在一起。

整个世界处于无序的混乱之中，大山下面是天空，河里走着狼虫虎豹。

而混沌世界的中心，有着一个背对着我的“人”。

其实这样说不准确，他有着人类一样的身体，但身体布满了漆黑的鳞甲。

指甲变成了锐利的爪子，原本属于头颅的地方，是一根漆黑色的巨大触手。

我看不到它的眼睛，却能感觉到自己被它盯上了。

它没有说话，却有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在我的脑海里响彻：

“将灵魂献给我，我可以帮你救她。”

说完，它巨大的触手向我伸来，触手的顶端分裂成十几束，想要将我吞下。

触手就停在我的面前，仿佛在等着我的答复。

我的脑海里不断响彻着某种声音，内心也开始动摇。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要答应他。

下一刻，我的身体里忽然爆发出无穷的力量，黑白两种颜色在我身上交织。

我口中轻轻吐出一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如此巨大的力量，也仅仅是那片混沌有瞬间的分明，最后又都聚合到了

一起。

它尖锐刺耳的笑声在我脑海中炸裂，一个恍惚间，混沌的世界已经消失不见。

而在我眼前的，还是那个兰若寺。

神女已经离开，只剩下一座破败的古刹。

我想要踏入兰若寺的一刻，梦醒了。

司主大人已经从镇子上回来，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里......是一座鬼城......”

4

长夜过半，黑山镇已经百鬼夜行，我和司主大人也混迹其中。

两颗坟头土制成的药丸，让我们能和鬼物随心所欲地沟通。

我们方才知道，从外界的黑山镇出来，就已经到了兰若寺的地界。

而此间的黑山镇，是兰若寺中第一个鬼镇。

兰若寺到底有多大，只有鬼清楚。

传闻中，一个横行天下的道士，在兰若寺的地界走了三千里，也还没有走到尽头。

如此庞大的鬼蜮，已经超出了猎妖司中记载的最大鬼蜮。

只是最恐怖的并非是兰若寺的庞大。

在一些老鬼的话语里，我们听出了兰若寺的另一大恐怖之处。

三十年前的兰若寺，还仅仅是一间古刹。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兰若寺仿佛活过来了。

这座古刹无时无刻不在延展，一旦城池被囊括其中，就变成一片死地。

此间黑山镇的人，都是外界黑山镇的原住民。

兰若寺扩张开启，整个黑山镇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死绝。

他们死相极其难看，仿佛被某些力量制约，整个人都扭曲了。

五官、四肢、脏器变成乱七八糟的一团，仿佛将一个人活剥了，再随意丢弃一般。

他们变成鬼时，也就有了此间的黑山镇。

至于外面的黑山镇为何仍旧人声鼎沸，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正打听情报的时候，镇子中的鬼忽然沸腾了起来。

十几个不可名状的怪物，从一边的大街上走来。

他们看起来是书生的装束，但身体已经极度扭曲。

手脚反长、五官错乱排序，最可怕的一个，脏器长在了身体之外，皮肉出现在身体之内。

他们不规则的眼睛冒着漆黑的光芒，上下扫视着周边的鬼。

身旁的鬼颤颤巍巍地拉着我跪下，然后低声说道：

“那是兰若寺的使者，住在鬼城，需要纳贡

。”

说完这话，无数跪拜的鬼身上都飘出一缕黑色的气息，向着使者飞去。

使者那长在不同位置的大口微微张开，等待着黑气的进入。

令我惊异的是，纵然我和司主大人都是人类，身上也有一股黑气出现。

我伸出手稍微触碰黑气，就能感觉到其中令人窒息的扭曲感。

在黑气包裹中的手掌，开始发生变化，五个手指不规则排布。

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形态，而且这种变化顺着我的手掌不断蔓延。

身边的鬼赶忙拉住我，再喷出一口鬼气，黑气才放开我的手掌，将鬼气吞下。

此时的使者已经将全部的黑气都摄入体内，他们的身体变成一个圆滚滚的肉球。

肉球越来越大，最后轰然炸裂，无数的黑气向着远方的天边而去。

炸裂的肉球，变成一堆破碎的肢体，血肉飞溅。

约么几个呼吸的时间，破碎的肢体和血肉开始重新组合，变成不一样的诡异躯体。

镇子上的鬼，都对黑气讳莫如深，只是说那是绝对不可招惹的存在。

我和司主大人对视一眼，也明白了，兰若寺也许不仅仅是一个鬼蜮。

下一秒，整个黑山镇都震动了起来，天边出现一缕黑色的雾气。

巨大的声音从远方的天际传来，声音极度愤怒：

“燕赤霞！你竟然还敢来兰若寺......”

5

黑山镇的景色不断变化，一个瞬间，就仿佛向前了百里千里。

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出现在天边，然后越来越近。

周遭的风景从城镇变成荒漠，再变成一片古老树林，最后是一片荒地。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一座富丽堂皇的古刹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

原本破败不堪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仿佛古刹已经变成了某些贵族的宫殿。

古刹的一旁还是那座古老的石碑，石碑上的梵文——兰若寺，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古老文字。

有一种感觉在我的心底里升腾而起，那古老文字的意思同样是——兰若寺。

司主大人手中掐动真诀，大声念动咒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向着兰若寺激射而去，仿佛要将整个兰若寺摧毁。

可兰若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雷霆就在寺门中消弭无

踪，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

古刹的门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而更前面的司主大人，已经被囊括进去，全然不见了踪影。

我刚想踏入，一股排斥的力量地将我重重地推出去。

古刹的门口出现了一位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的书生。

他愤怒地看着我，然后死死地咬着牙，最后谈了一个口：

“罢了，当年你也救过我，今天我还你一命，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似乎把我当成了三十年前的燕赤霞。

只是，就算今天的生辰日过了，我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书生看着我疑惑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我倒是忘了那件事，既然如此，你倒是可以进这兰若寺坐一坐了。”

兰若寺的大门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已经正式进入了兰若寺。

书生拉着我的手，到了大厅，然后斟茶给我。

大厅的正中，有着一座神女的塑像，塑像的一旁，仍旧是那幅画。

想来兰若寺几千里绝地的神庙，都是按照这里的规格建造。

书生告诉我，这是一座给鬼建立的庙宇，收集了足够的功德，鬼也可以成仙。

若是这鬼曾经被人打得魂飞魄散，也可以借助功德, 重塑身体。

而庙里的神女，名字就叫——聂小倩。

说完这话，书生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宁采臣。

兰若寺的鬼蜮，已经属于他了，可他不是鬼，仍旧是一个穷苦的书生。

当年的燕赤霞杀了聂小倩以后，将一身法力都给了宁采臣。

他希望宁采臣能用他的法力，帮助聂小倩转世投胎。

可惜宁采臣舍不得, 就用一身法力制造了神庙，制造了一座鬼国。

帮助聂小倩收集信仰, 重新复生。

至于当年的燕赤霞，早已经失去法力, 死在了兰若寺。

宁采臣带着我去看了燕赤霞的坟墓, 倒是洒扫得不错, 没有杂草。

我拿出了燕赤霞送去猎妖司的求救信。

信已经变得极其老旧, 手上的力度稍微大了些，就变成了碎末。

宁采臣微笑着看向我：

“你可以回去了, 那信是当年燕赤霞斩树妖姥姥的时候送出的。”

“只不过在树妖

姥姥的环境中徘徊了三十年, 才送到猎妖司。”

“而我之所以会认错你，是因为你就是燕赤霞的转世。”

我刚要点头, 却看到身负重伤的司主大人出现在我的身后。

他一手拄着宝剑, 一手扶着门, 艰难地说道：

“不要相信他。燕赤霞根本没有死。”

6

司主大人的话，引得宁采臣大怒。

兰若寺渐渐从我们的视野中淡出, 四周开始变成荒无人烟的废土。

宁采臣的身后，出现一个巨大而狰狞的怪物。

它像是神话中的某种怪物，只有两只前爪, 身后是巨大的尾巴，丛生了倒刺。

它的头颅上没有眼睛,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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