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节 车迟魔佛
第 64 节 车迟魔佛
车迟国。
天穹之上,一尊佛陀狰狞狂笑,大口大口地将无数道士塞入嘴里,血水流淌而出,令得满城百姓眼中绝望,他大笑着:
“我佛慈悲!你这猴子,今日当数你一大功!”
三妖望着我的目光之中目眦尽裂,冲上云霄怒吼道:
“好一个孙悟空!好一个齐天大圣!
“枉我等对尔以礼相待!原来如今不过是西天的一条狗!”
我双目失神,握着金箍棒的手上根根青筋暴起,却又颓然栽倒在地!
为何会如此!
我自以为斗赢了这三妖,便能拯救这方生灵,却不想成了最大的刽子手!
1
“悟空……前方乃是何地?”
自过了黑水河,我等紧赶慢赶,如今已是早春时分,好容易有了闲暇赏观景色,却是突听师父发问。
我探出脑袋望了望,只见远处三阳转运交汇,有那太昊乘震,勾芒御乘之景。
正欲开口之际,却听得一声吆喝!
宛若万千人马齐声呼喊,隐约间又闻佛音禅唱之声!
一下子惊得师父差点落下马来!
“师父胆子当真小哩!”
八戒笑着,一把扶住了师父,开口道:
“不过区区山崩地裂之声,大师兄一路除魔,师父怎地还不习惯?”
山崩地裂?
我眉头微微皱起,方才我听得明明是万千人禅唱之声。
只是不待我开口,沙师弟也笑着道:
“二师兄说笑了,不过霹雳雷声罢了,何来山崩地裂?”
闻听此言,八戒正欲争辩,却是被师父打断,
“悟空,你先去前方探探,看是否有何古怪!”
我轻轻颔首,心中亦是有些好奇,没有多想,一个筋斗便是跃上了云霄!
很快,便见得前方乌泱泱一群僧侣,正在做着苦力,而在其身侧,还有两个小道士满脸肃穆,正行监工之举。
“有趣。”
只是瞥了一眼,我便已是心中大致有数下方情形,随手捏了个术法化作个老道模样,便大摇大摆地落了下去。
“老道长自何处来?”
一见到我,两个小道士目光一亮,竟是分外热情地迎了上来!
“吾从东方而来,一路云游至此,欲要讨些斋饭,不知此是何地?”
我笑着开口,微微作了一礼。
听我之言,两个小道士却是突然眉头一皱,开口道:
“见过道长,此地唤作车迟国,道长如先前那般败兴之言,千万勿要再讲!”
败兴之言?
我微微一愣不知从何提起。
似是见我不解,其中一个小道士开口道:
“道长有所不知,此地崇道灭佛,此中之事,牵扯颇深,道长勿要细问。”
灭佛?
我微微一愣,眼中满是诧异,西行至此,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离奇之事!
然而见得那两小道士讳莫如深之状,明显是不愿提起此事,我只好换了个法子道:
“原来如此……不知贫道可否见见两位之师,论道一番?”
听我之言,两个小道士笑道:
“自无不可!”
“我家师父一向心喜论道,还望道长在此地稍待,我二人去去便来!”
我轻轻颔首,心中琢磨待会见了他们师父便仔细盘问,不怕问不出此地诡异之缘由。
然而正在我思索之际,其中一个小道士似是想起了什么,对我肃穆嘱咐道:
“道长还望勿要和那些和尚闲语,那些和尚最擅蛊惑人心!”
我心中一笑,俺老孙本就是和尚,还能怕了和尚不成?
然而哪怕这般想着,我依然面上不显丝毫,点点头应下此事。
等到那俩小道士一走,我正欲找个和尚盘问之时。
却见不知何时,所有和尚竟是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两眼如死鱼般直勾勾地盯着我!
与此同时,我还闻到了一股微不可察的……尸臭?
我的心中顿时一惊!
“这些和尚……难不成都是死人不成!”
2
刹那间,我的眸中有神火摇曳,却不见眼前有丝毫妖邪古怪。
“是俺老孙想多了?”
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禁将心中疑惑压下,寻摸着那几个古怪道士即将折返,便快步来到一个较为年长的和尚身前,笑着道:
“贫道自东土而来,曾有一亲友出家为僧,云游而出,久而未归,如今见此景,心中有疑不知其是否留在了此地,不知可有人愿为贫道解惑?”
老和尚抬眸看了我一眼,那满是沙尘的面容上竟是股说不清的默然。
过了许久,边上一个稍显年轻的沙弥方才对着我轻声道:
“不知道长亲友是何时而来?”
“也就一两年前之事。”
见到有人回应,我眼前一亮,赶忙来到小沙弥面前开口道。
然而在听到我的回应之后,小沙弥面容上却现出一抹古怪,双手意欲合十,但是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身躯轻轻颤动了下,将手放了下来,挤出了一丝苦笑道:
“回禀道长,若是一年前尔或可在吾等之中寻一寻尔之亲友是否尚在,但若是两年之前……”
“两年之前如何?”
见其神色古怪,我隐隐感觉自己开始接近此地真相,不由得追问道。
“请道长随我来。”
悄悄看了一眼监工,小沙弥低声开口,随即引着我朝一偏僻之地而去。
不多时,我等便在一处河坑边上停了下来。
越是临近此地,我越是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尸臭!
看来方才并非我的错觉!
那些和尚身上的确沾染着尸臭,只是却并非尸臭的源头!
我微微皱眉,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望向小沙弥。
小沙弥苦笑一声,开口道:
“此地乃是吾等将来的葬身之所,至几年前国王大肆抓捕僧侣充当劳役,不知多少人死在了此地,如今尽皆埋骨河坑……”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得大惊!
此间凡人国度,竟然大肆抓捕佛门之人,折辱至死?
开什么玩笑?
做到这般地步,那些菩萨佛陀难不成都瞎了不成,竟就这般坐视?
心中隐隐不安,我快步踏出,眸中有神火摇曳,看破虚妄,直望河底!
只见那河坑之地,无数冤魂相互缠绕纠结,不得投胎,一个个往昔的大德高僧如今尽是化作地狱恶鬼!
那尸骨如山般堆积而上,蛆虫钻营,恶臭滔天!
“怎敢如此!”
见到这一幕,我不由得怒吼出声,竟是一时不察,解了身上的变化之法!
此景……实在太过荒唐!
如今自己怎么的也算是半个佛家之人,如何能受得这般气!
况且连自己见了都这般愤怒,更遑论如师父那般诚心礼佛之人?
然而正在这时,小沙弥却是忽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我磕头道:
“大圣!求大圣救命!”
不仅仅是他,我转头一看,却见周遭几个寥寥的和尚见到我,眼中亦是出现了一抹狂喜,纷纷开始磕头呼救:
“大圣救命啊!”
“尔等这是为何?”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眉头一皱,施展些许法力将众人扶起。
哪怕我心中早有决断不会放任此事,但这些人这般殷勤,总令得我有些古怪。
更何况,这些凡人……怎会知道俺老孙的名号?
俺老孙一生不愿向人低头,也不愿别人对俺行这般轻贱之事。
“大圣有所不知!前几日吾等在梦中皆是梦到了一位自称太白的老神仙!其言近些日子会有一东土大唐而来的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会为吾等主持公道……”
先前闭口不言的老和尚如今看着我的目光越发灼热,不由得急忙开口。
太白?太白金星?
听到这些人的解释,我不由得眉头一挑。
看来此地之事早已被天庭所注意,这是想要借俺老孙之手拨乱反正不成?
若是能做个顺水人情,倒是也无不可!
想到此地,我不由得安抚众僧道:
“尔等在此稍后,待得吾入国面见此地国主,再行计较!”
说罢,我也不再回头,捏了个术法变回道士模样,大踏步回到先前之地。
在去见那国主之前,我却是想要先见见那主掌此地的众道之首。
然而,就在我离开之后,我所目不能及之地。
那先前磕头如捣蒜的无数僧侣却是忽地齐刷刷抬头望向我离开的方向,眼中绿光莹莹,嘴边满是涎水!
“快了……再等等,此地就是吾等的了!”
3
待到我重返城门口,却见已有几道身影在那里静候。
见到我的身影,先前的那小道士快步而来,笑着道:
“见过道长,这三位便是吾之师尊,人称尊号虎力大仙,羊力大仙,鹿力大仙。”
说罢,又转过身子指了指我开口道,
“师父,这位道长便是我所说自东土而来的道人,亦是一心向道之人。”
小道士说完,似是还想引荐一番,然而那虎力大仙却是忽地笑着走向我,开口道:
“有趣!有趣!往昔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如今却是怎地成了这般藏头露尾之辈?”
嗯?
我眉头一挑,没想到自己竟是被直接看破了身份。
不过我也无惧三妖,见其讽刺,我亦是冷冷一笑,撤了变化之法开口道:
“如尔等孽畜都敢学人称尊做祖
,世间之事又还有何事是不可能的?”
“孽畜?”
听我之言,三妖却是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那鹿力大仙反而是轻轻摇头,开口道:
“何为孽畜?
“世间万灵,以如今大圣所入那门而言,皆是平等,吾等是孽畜,大圣又何尝不是,这悠悠亿万凡人,又如何不是?”
我微微皱眉,哪怕到了这时,他们似乎都对“佛”之一字有所忌讳,哪怕是言谈之间,都刻意隐去。
我的心中越发不解,我原以为此地之人避“佛”是为了防止触了此地三妖的喜恶,但若这三妖便是坑害此地众多僧人的祸首,真是如此,他们又何须同样畏“佛”?
要知道,若真的是怕灵山诸佛对此地生出感应,那死去的万千僧侣之怨念,已是如明灯一般耀眼。
此事之后,似还有什么我所不明白的古怪!
然而正在此时,面容和善的羊力大仙却是又笑着开口道:
“好了,二位何须打趣大圣!吾等并无敌意!
“大圣之名,如雷贯耳,当初闹上天庭实乃万古未有之壮举,吾等早已心生仰慕!如今一见,当真难得!
“还望大圣赏脸入内细谈!
“大圣的师兄弟,吾等已是派人接入了城内,无须挂怀……”
我猛地皱眉,双眼微眯,沉声道:
“尔等抓了我师父?”
刹那间,我身上妖气冲霄,浩瀚之威压盖天穹!
见我似是误会,鹿力大仙却是赶忙开口:
“大圣莫要误会,吾等对那位圣僧并无想法,引其入城亦是尔师尊自愿,如今正好生招待着……”
“当真?”
我收敛了身上气势,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不想吃我师尊的妖怪,当真古怪!
“自然!”
似是怕我不信,虎力大仙重重点头,开口道:
“大圣若是心有疑惑,入城一见便知。”
4
“好!若是尔等诈俺老孙,休怪俺铁棒无情!”
我冷哼一声,大踏步走入城内。
以我之神通,自是无惧一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最不济我也能独善其身。
而见我如此,三妖也终是松了口气。
一路行
来,整个城池街头巷尾尽是些抓捕僧侣的告示,令得我一身和尚打扮分外扎眼,而师父他们亦是如此,因而很快,我便在城中寻到了师父和呆子他们。
“好了,大圣如此当可安心了。
“今日晚些,吾王已在皇宫为诸位备下上好的接风斋,希望诸位届时准时入宫。”
羊力大仙轻笑一声,扬了一下拂尘,一块令牌没入我的手中。
说罢,三妖便是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当真没再看师父一眼。
“此地,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连师父都有些惊疑不定,一路行来,那些妖魔见他都恨不得食之而后快,但是如今这三妖却是对他几乎视而不见?令得他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而就在我将此地先前之见闻告知师父他们后,就连呆子都有些惊疑不定,开口道:
“此地当真有这般骇人之事?专杀僧侣……这岂非是在打灵山的脸面!
“那三妖不要命了不成?抑或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猪八戒忽地闭口不言,只是那瞳孔收缩象征着其内心并不平静。
就在此时,师父却又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贫僧看那三妖性情好礼,其中或有吾等不甚明了之处,还需细细查明才可。”
我点了点头。
师父乃是十世的善人,对生灵之善恶天性敏锐,而且说实在,就连我,也的确不曾从那三妖身上感受到恶意,相反,三妖身上隐隐还能察觉功德清光。
“难不成杀僧还能有功德加身?”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由觉得荒谬无比。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我,此地的古怪怕是和那国王脱不了干系。
待到了今日晚宴,或许自己等人方才能见到此地古怪的冰山一角!
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一队道童来到我等之居所,引着吾等入了皇宫。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我的眼前忽地似有黑风遮眼!
我猛地回头,却见城中一尊骷髅大佛咧嘴狂笑,白骨作莲台,人油作烛火!
无数的惨白人皮悠悠晃晃飘荡于天,六丁六甲的神躯被钉杀于城门之上!
如此之景,恍若地狱入人间!
“古怪!有大古怪!”
一股寒意自我身后直窜头顶,哪怕见惯了尸骨遍地,如今的景象也依然让我一时之间难以自持!
5
正在恍惚之间,师父
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悟空,悟空?”
刹那之间,我眼前一花,却见师父和呆子等人皆是站在不远处,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我,似是有些不解。
“无碍。”
我眸中神火灼灼,面上不动声色,不知何时,先前的那恐怖景象在瞬息间已是不见!
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三妖,却见三妖眉眼低垂,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状。
待得我和师父等人尽皆落座,不过片刻,便听得一尖细之声自外大殿之后传来!
“大王驾到!”
紧接着,只见一道身披华贵长袍,头顶珠宝冠冕的身影自殿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一边走还一边大笑着开口:
“哈哈哈!久闻圣僧大名!今日终得机会一见!幸甚!幸甚!”
“大王过奖!”
见到车迟国国王大笑着走来,师父赶忙起身,意欲回礼,只是双手尚未合十,却被身侧的鹿力大仙一把拉住,笑得阴森森道:
“圣僧,此地可不兴此礼。”
到了这时,鹿力大仙面容之上却是没了方才引我等入王宫之时的和善模样,似是就在方才,师父便犯了什么忌讳一般。
“嗯?”
我微微皱眉,刹那间便挡在师父的身前,生怕三妖突然撕破脸皮。
然而不等我有下一步动作,鹿力大仙却已是率先放开了师父,转身回到了席位之上,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一般。
而自始至终,那位车迟国的国主都一直保持笑吟吟的模样,眉眼之间有着说不出的意味。
“师父,呆子……勿要吃食。”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由得暗暗在师父身上施展了一个护身的术法,紧接着传音道。
然而不知为何,师父便如同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越过了我,开始笑着吃食起来。
而呆子这个时候更是早已经开始大快朵颐,宛若在享用一场饕餮盛宴。
什么情况?
我眉头越发紧皱,是我的传音术法失效了?抑或是师父他们被蛊惑了?
不对,我的火眼金睛明明没有看到丝毫的邪祟术法……难道和先前的诡变有关不成?
正在我思索之际,我亦是拿起了一块吃食细细探查,发现当真没有丝毫的诡谲,而正在此时,车迟国国王突然站起身来,笑着道:
“圣僧往后居于车迟国中,但凡有所需要,尽可直言,凡本王所能,定然做到!”
听到这里,原先还面容不改的师父面容一滞,赶忙开口:
“大王说笑了,贫僧还意欲西行,取大乘真经回转大唐,还望大王体谅!”
“噗嗤,大乘真经?”
忽地,羊力大仙笑出声来,眉眼之中露出几分不屑,轻声道:
“如今人间污浊遍地,诸佛自身难度,圣僧当真便信那大乘真经可救世人超脱苦海?”
闻听此言,师父不由得微微一愣,似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吾等不信大乘真经,难不成还该信尔等这些大肆抓捕僧侣的妖邪不成?”
正在这时,我冷冷开口。
然而听得我言,虎力大仙原本闭着的双眸却是忽地睁开了,冷笑道:
“你这猴头,当真是五百年都磨不平你的臭性子!
“尔可知此地旧事?便在此妄言如此,颠倒黑白!”
旧事?
我双眼微眯,隐隐察觉接下来虎力大仙说的话很可能便会牵扯到此地最大的秘密!
6
见得宴会之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边上的羊力大仙不由得轻轻击掌,屏退了周遭的侍从,轻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
“吾等未来此地之前,车迟国遭了三年大旱,百姓易子而食,已是几近民不聊生的地狱之景。
“然在国中的僧侣却是活得无比滋润,因为说是能为车迟国求得甘霖,陛下自是大力支持,所以他们乘着这个机会大肆兼并土地,收拢信徒,结果三年过去,国内依然是滴雨未落,而这三年时间,这些邪僧已是犯下了无数滔天罪恶!更为要命的是,还引来了祂的目光……”
“住嘴!”
听到这里,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突然脸色大变,猛地起身,厉声喝止!
而羊力大仙似也是一下子脸色煞白,眼中满是心有余悸,立刻闭口不言!
祂?
祂是什么东西?
我眉头一挑,感觉自己隐隐抓到了整件事的关窍,为了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我不由得接话道:
“所以尔等的意思是,这些僧侣妄言有求雨之能大肆享受,令得民不聊生,因而方才有如今下场?”
“自是如此。”
羊力大仙勉强收敛了神情,点了点头。
“那难不成尔等便为车迟国求来了雨不成?”
想到初来时那些人对道士的态度,我不由得疑惑开口。
要知
道,求雨引雷之事乃是天庭主管,乃是一等一的司命之事。
君不见那泾河龙王便是因为降雨之事,而被一凡人砍去了头颅。
区区凡间三妖,竟能接引雷公电母雨师来此地降雨?
何等古怪!
见我如此刨根问题,三妖却只是别过了头,似是有些不愿回答此事。
而正在这时,车迟国王却是忽地开口:
“今日天色已是不早,便先到这里吧!
“还望诸位好生歇息。”
说罢,车迟国王便径直起身,离了宴席。
而我见三妖不愿也回答,便心知再留在此地也是没有效果,便起了打算夜晚再来探探这皇宫的心思。
三妖不愿回答,但是这车迟国主,却是似乎知道此间辛秘。
入夜,待得安置好了师父他们,我又施了个咒法,确保几人不会于我不在之时被那三妖掳掠了去,方才放心化作了一只鸟雀,潜入皇宫之中。
“这是……”
方才一入皇宫,我便听得那宫中深处似是隐隐传出一阵梵音禅唱之声。
什么情况?
此国度明明对提及佛之一事忌讳莫深,然而车迟国王却在深夜背着那三妖念诵佛经?
“只是这佛经……怎的听起来为何这般古怪?”
一时之间,我只觉得此局背后越发扑朔,恍若有不止一只的黑色大手在操弄棋局,而我和师父等人不过是其中落入的闲散几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轻轻振翅,收敛了全身气息深入皇宫,今夜势要将此地古怪看个明白!
很快,我便来到了那梵音所在之地!
然而眼前所见之景,却是令得我感到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死人!
一座宫殿之中,盘坐着密密麻麻的腐烂僧侣正在诵经!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我忽地明白了为何会觉得先前的佛经梵唱如此古怪!
因为……那根本就是倒序!
死人诵经……逆唱梵文……
7
这已经不仅仅针对灵山诸佛如此简单了!
这是种侮辱,是难以言说的邪秽,会引发大恐怖!
我咽了口唾沫,眉心止不住地直跳,正欲反身赶紧带着师父等人离开,却忽的听到身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圣,既是来了,又何须如此急着走?”
刹那间,我汗毛悚然,猛地转身,
却见几乎腐烂了半张脸庞的车迟国主如死人般站在我的身后!
“妖孽!”
事到如今,我已是顾不上为何先前如凡人般的车迟国主现在居然能瞒过我的神觉,一下点破我的身份,直觉告诉我,今日我不可再有丝毫大意!
轰!
只是瞬息之间,我即是变回了真身,手中的金箍棒猛地横扫而出,荡起无边风雷!
然而那车迟国主却是如看不见一般,就这么默然地看着我。
就在我惊疑之际,虚空之中忽地出现了一道道血色的佛经,携带着可怕的压力向我镇压而来!
“该死!”
我怒喝一声,浑身毛发如金焱飞扬,气势毫无保留地冲霄而上,疯狂打向血经!
“尔等……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三妖呢!让他们滚出来与俺老孙一战!休要这般藏头露尾!”
到了此刻,我已是有些后悔了!
从一开始,我便该带着师父他们远离此地!
而非因为那三妖会五雷正法便起了侥幸之心!
“呵!”
车迟国主轻蔑一笑,闲庭信步地走到那满是死人的大殿之中!
“那三个畜生!明明是妖却这般食古不化,偏要称道!何其可笑!
“放着那眼前的长生之机不抓,还说什么天地大局……孽畜也懂大局?
“真当以为那天上之人会将他们升仙之机不成?”
嗯?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眉毛一挑。
听这意思,这车迟国主似和这三妖还不是一条心的?
那三妖似是奉了天庭某位大人物的敕令来此地入局,而这位车迟国主却是一心只想着长生不死?
只是那满殿堂的死人僧侣又是何意?
不论如何,此局,似乎尚有突破之机……
“算算时间,寡人的人也当是快要将那位圣僧带来了!这位大圣,便于此地观礼吧!
“静静看着,寡人今日如何吃了这十世好人,成就不死不灭之躯……哈哈哈……”
车迟国主说着,眼中越发地狂热起来,脸上的烂肉也随着他的狂笑开始大块大块地砸落在地,飞溅出无数腥臭的骨血。
然而正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淡漠声音自天穹之上传来,一下子令得车迟国主面色僵住!
“大王,今日,你怕是得不了长生了。”
天穹之上,三妖衣袍猎猎作响,在其
身侧,却是师父他们!
“机会!”
乘着车迟国主心神动摇的刹那,我神躯之内浩瀚神力再度爆发,一拳砸穿了无数血色经文,同时怒吼道:
“护住俺老孙的师父!待俺老孙解决了此事,定向天庭禀告尔等之功德!”
然而正当我以为形势反转之时,羊力大仙的下一句话,却是令得我如同身坠冰窖:
“大圣,不好意思了,今日你师徒四人,亦是需要死在此地!”
闻听此言,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不理解,若三妖是天庭之人,为何还要对我等下手?
要知晓西行之事,本就有天庭落子的手笔!
8
然而正在这时,虎力大仙眼中已是出现了一抹不耐,冷冷道:
“何须多言,祂已经吃了上万之数的僧侣,再加上如今这有十世佛力加身的金蝉子,定能将其彻底磨灭,再不济,也可镇压其千百万年,到了那时候,吾等亦可位列仙班!”
鹿力大仙轻轻颔首,然而望向车迟国王的眼神却是变得有些轻蔑:
“可惜,这愚蠢的凡人竟还想背着吾等信奉祂……还当真以为能瞒过我等?”
话音刚落,只见其轻轻拂袖,一道浩瀚天雷猛地砸落!
径直落向那腐臭大殿!
只是瞬间,那大殿之顶便被劈开,无数腐烂僧侣化作飞灰!
“不!”
车迟国主怒吼一声,眼中再无先前的淡然,两道黑血自其双目之中流淌而出,疯狂嘶吼,竟是从浑身冒出数不尽的血色经文!
然而在那天雷之下,血色经文仿佛被克制一般,仅是坚持了瞬息便被化作飞灰!
就连他自己,也被一道浩瀚的雷柱击中,化作一片焦黑的半死不活之状!
“不……长生……寡人不想死!”
车迟国主在地上扭动着,一步步爬向那腐臭大殿,不知何时,那大殿中央竟是裂开了一个黑黢黢的口子。
恍惚之间,我似乎看到其中有一尊腐烂的佛陀咧嘴而笑,在对着车迟国主轻轻招手。
“呐多飒无南……陀菩三邈三……呐胝俱……
“寡人欲长生……长生……愿以车迟国众生为血食……”
车迟国主的眼神渐渐呆滞,似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嘴边留下恶臭涎水,一步步狂热地爬向那尊佛陀!
然而正在这时,无数的僧侣忽然齐齐抬头,空洞的
眼神之中竟是透露出一抹难以想象的狂热!
“愿信合一……赐尔长生!”
那尊黑黢黢洞中的腐烂佛陀狂笑着,一口吞下了车迟国主!
紧接着,整个车迟国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大地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纹!
一只几乎腐烂的巨手自那深渊之底探出,轻轻一震,便将无数的百姓化作漫天血雾!
下一刻,一道狂怒之声自天穹之上传来!
“车迟国主!你个蠢货!你竟当真放出了祂!
“你是疯了不成!”
正在施法的三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尽皆脸色巨变,眼中再无淡然!
刹那之间,便引来无尽天雷滚滚!
那九霄之上的煌煌神威,有涤荡万千邪祟之能,几乎没有片刻迟疑,便刹那而落!
“桀桀……
“今日,此地当为吾之国度!”
一尊巨大的腐烂佛头从深渊之上显露,望着那雷霆神威眼中丝毫无惧,反而发出阵阵怪笑。
只见其张嘴一吸,便将所有雷霆尽数吞尽口中!
顺带着,还吞噬了无数周边的百姓!
“完了!”
眼见连这般浩瀚雷霆都不能伤其分毫,三妖眼中不由得尽皆显出绝望!
“经营三载,尽是一场空!
“来不及了!快将金蝉子献祭了!看看以其之佛力,能否将其镇压!”
说着,三妖赶忙将双目紧闭的师父一把推出,意欲将其丢出!
然而正在这时,
一根擎天巨柱却是毫无预兆地猛然砸落,直接逼得三妖惊惧而退!
那血色经文惧其雷法,我却最是不怕!
到了如今这一步,车迟国之中所有的古怪已在我的脑海之中穿针引线,化作了一幅巨大的图录!
那腐烂的佛陀……不明所以的三妖……一心长生的车迟国王……皆是局中人!
9
“死!”
那腐烂佛陀巨大的面容之上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那巨大的佛掌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抓住了三妖!
而我也只是堪堪才躲过了这突然的一击!
“不!”
三妖疯狂地挣扎怒吼着,然而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噗嗤!
随着一声轻响,先前还自觉胜券在握的三妖已是化作了血泥!
这腐烂佛陀之神
通……简直比那西天如来都只差一线!
而且,祂的实力还在不断攀升!
是战……是逃?
仅是刹那,我的额头隐隐有冷汗滴落!
往昔被如来镇压的记忆如一层阴影般浮现,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悟空……记住,你是谁……”
忽地,师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竟虚弱地看向我,眼中似有灼灼火光,此言亦如一道天雷在我的脑海之中炸响!
俺老孙……是谁?
俺是,孙悟空,花果山美猴王……亦是,齐天大圣!
耳畔生灵惨嚎遍野,我怎能逃!
噌!
我的心中恍若有一道火忽地被重新点燃,越烧越旺!
自踏上西行以来,我遇上了太多不公,太多的天上之人作乱,令我无能为力,让我麻木!
但是如今……我不会再逃了!
我是齐天大圣,哪怕死在此地,也要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之中死去!
“佛啊……俺老孙,不会再跑了!”
缓缓抬头,我一步踏出,眼中神火灼灼,身上的虎皮裙于烈火之中燃尽,往昔的黄金锁子甲再加于身,如血色般猩红的披风滚滚涤荡,气势冲霄!
“悟空……去吧!救下,所有人!”
师父笑着,胸前忽地飘出一朵散发着无尽佛光的金莲,没入我身!
那是他的十世善果,是无尽功德!
“尔等……自寻死路!”
腐烂佛陀狞笑着,那沉重的佛掌再次压落!
然而这次!
轰!
我猛地挥棒,直接砸烂了那恶臭的臂膀!
熊熊的业火燃尽了一切腐化堕落!
我抬起头,扬起手中变得如天柱般的金箍棒,怒吼道:
“死不死的……俺老孙说了才算!”
10
几日后,
车迟国中,除了那大半幸存的生灵, 已是遍地狼藉。
他们不记得那腐烂腥臭的佛陀,也不记得那浴火而战的猴子,更不记得那西行四人何时离开。
不远处, 一个黑衣帝袍的身影双手负后,静默而立,王灵官自虚无之中踏步而出,恭敬行礼道:
“禀真武大帝,那凡间之事吾等已善后妥当。”
“嗯。”
真武大帝轻轻颔首, 缓缓起身,却见王灵官依然保持原样,
不由有些哑然。
“尔是想知道事情始末?”
王灵官眉眼之间略显犹豫, 终是轻轻点头。
他的确不理解,究竟是何方邪祟,竟然牵扯得这般巨大。
“那本尊便与尔讲个故事罢!”
笑了笑,真武大帝也不甚在意,反而直接开口:
“往昔, 凡大神通者尽需布道人间,而此地邪祟, 便是一位大神通者的恶尸!
“其在此地生出了灵智, 吾等往昔曾联手镇压, 却又因此地三年大旱以至怨念横生将其唤醒!
“凡是唤其名讳者, 皆可令其有所感应, 诱其堕腐……吾原本想着那三妖可以雷法镇之, 却不想他们终是走了歪路!而那凡人于长生之渴望更是趋近癫狂!
“一时不察, 倒是差点惹出大祸!”
说到此地, 真武大帝忽地望向远处, 感慨道:
“那猴子, 竟能平了这般祸患, 啧, 西行此局,未来或是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