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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 封神之妲己

第65节 封神之妲己

殷商在封神大劫中根本不会输!

太师闻仲曾说:

“有酒池肉林和鹿台,便是道祖佛陀来了,也叫他有去无回。”

可殷商还是灭了。

终归是殷寿舍不得妲己……

1

我是殷商最后的守业人。

所谓守业,就是保守和看管殷商遗迹。

师傅说,当年的封神之战,殷商根本没动用全力。

否则哪有满天神佛的事情?

偌大的天下,仍旧是人皇的旧土。

我们世代看守的便是酒池肉林和鹿台。

它们随人皇被葬于一个无名空间之中。

可惜,到了我这一代,便只剩下我一人。

师傅临终前,让我不必再拘泥于规矩,只要每年都回一趟遗迹便可。

说完,师傅就将自己也葬于殷商遗址之中。

几天后,我离开了这里。

倒不是对天下好奇,而是对人皇好奇。

人皇临死前给守业人的遗诏是:

“守业人不得离开遗迹。”

他没说离开遗迹会发生什么,但堂堂人皇,不会无的放矢。

我一步踏出那无名空间,眼前的山川河流都变了景象。

原来,那空间之中,连时间也缓慢了许多。

守业人传承二十六代,不过四五百年光景。

而外面已经过了一千多年。

此间盛世被称为唐,神佛已经归隐,留在人间的,不过是些许信仰。

我在这世间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一个姑娘。

一个眼角带着朱砂痣的人间绝色。

2

她用剑指着我,目光冷厉,嘴唇微动间便称呼我为“妖人”。

这天底下不只有殷商的守业人,也有神佛的守业人。

她是西昆仑的正统剑修,职责便是让殷商遗迹的“妖人”不会祸乱世间。

可她太弱了,连一般的殷商士兵也不如,许是神佛收回了法力,天地间已没了顶尖修士。

我问她:

“你看过我祸乱人间?”

她摇头。

我又问:

“那我可谋财害命?”

她又摇头。

我笑了:

“既然如此,你放了我吧。”

她还是摇头。

我们在山顶对峙良久,最后我一根手指折断了她的宝剑。

她在山头哭得梨花带雨,我只得将自己的青莲宝剑送给她。

她一路跟着我到了长安,说是她杀不了我这“妖人”,也起码要监督我不乱来。

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许紫烟,是前朝宰相的女儿。

换了新朝,她就在西昆仑学艺。于她看来,什么庙堂高远,都不如浪迹江湖来得痛快。

其实她也有苦衷,自从人皇陨落,世道也就变了。

天底下的事情,都是神佛做主,坐在王座上的男人,不过是神佛傀儡。

普天之下的庙宇众多,多数供奉三清,少数供奉佛陀。

我们这一路从蜀地走来,看到的是饿殍遍野,人们易子而食。

可佛寺之中,一个个和尚都吃得脑满肠肥,只要口中诵念一句:“阿弥陀佛。”

天底下的人,都要将自己的口粮乖乖奉上,否则就是忤逆了佛祖的意思。

道观稍好些,百姓求个风调雨顺,总归是做得到。

可道士也贪婪,不信奉三清的地方,连年大旱,逼得蜀地人不得不将八卦日日挂在房中。

许紫烟施舍灾民许多次,直到快进长安的时候才问我:

“你说,天下的信徒如此多,为什么神佛反而不保佑?”

我上下打量她,看到的是一颗已经因为苍生疾苦而动摇了的修道之心。

我笑着告诉她:

“天灾人祸不断,众生才有信仰。”

我又告诉她,其实殷商之前,很少有人信奉神仙。

一来,人皇治下,百姓自给自足,求不到神仙。

二来,仙和人毕竟两条路,人族自强,求什么仙?

至于佛?我让她仔细地看那庙里的塑像,那哪里是什么和尚的僧侣,而是一个个大妖。

许紫烟不明白。

于是,夜里,我带她去见了真佛……

3

庙里的真佛与殷商遗迹里记载的不同。

他们穿上了袈裟,拿着钵盂,看起来端庄体面。

只有殷商的人才知道,真佛从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是来自天外的妖怪。

接引佛祖是虚无混沌的触手巨兽,准提佛祖则是寂灭黑暗的七眼山羊。

千百年前,他们还依附于仙人,只为了蚕食庶民血肉。

那时候,自然不需要注重自身形象,行事也无所顾忌。

如今,佛祖开宗立派,总要衣冠楚楚示人。

所以,世人都以为佛陀是天下最善的人,而不知道,说佛陀是妖的人都成了佛陀的点心。

许紫烟自然不信我的说辞,我只好带她去寺庙的大殿。

每一位佛祖的塑像下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匣子。

若是平常人打开,自然是空空如也,什么也看不到。

我让她将那柄青莲宝剑置于眼前,等人皇传承的气息沁润双眼,就可以打开盒子了。

许紫烟将信将疑,却在打开盒子的时候,吓了一跳。

小小的匣子里,是无数的青色人影,他们层层叠叠地拥挤在一起。

每一个人影都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中呢喃着:

“阿弥陀佛。”

他们双目迷离,随着一声声佛号,某些力量将他们束缚在这里。

我告诉许紫烟,这就是佛现在的做法,所谓的愿力,不过是将人牢牢地束缚。

到时候,灵魂归于西天,只能给佛陀当牛做马,甚至变成佛祖强大自身的养料。

许紫烟正气凛然,将那小匣子砸得稀烂,就在那一瞬间,天地变幻。

我们从寺庙中,进入了一个寂静的虚空,代表寂灭黑暗的七眼山羊盘坐在前。

它口中呢喃着佛号:

“阿弥陀佛。”

随即天地间出现了无穷无尽的怪物,它们有锐利的爪子、漆黑的鳞甲。

背后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末端还有许多倒刺。

怪物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但它们清晰地知道我和许紫烟的所在。

它们正要行动,七眼山羊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却在我的心底里出现了含义: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殷商人皇的血脉!】

那一瞬间,我的汗毛倒竖,这尊恐怖的存在已经泛起了杀意。

不等许紫烟反应,我便将空间撕开一条缝隙,一跃而出。

连续几个折跃间,就远远地离开了寺庙。

等一切安定,我才喷出一口血,那来自天外的存在,杀意极强。

人皇血脉也躁动不安,仿佛二者天生就是对立的存在,是一生的宿敌。

我看了许紫烟一眼,就昏厥过去。

唯一留给许紫烟的话是:

“丢下我,快跑。”

4

我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许紫烟。

她没有丢下我一个人逃跑,反而是将我背回了蜀地。

她在殷商遗迹前急得团团转,却没办法找到一条进去的路。

我醒了的时候,她问我:

“为什么都没人接你回去?你的家人呢?”

我苦笑着摇摇头:

“我是个孤儿,就一个师傅,我出来的时候就死了。”

许紫烟愣在了原地,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个包子放在我的手里。

接过包子之后,我打开了殷商遗迹,带她一起进入。

其实这里不许殷商之外的人进入,但我想着,殷商已经没了,进来也就进来吧。

等我死后,重重机关还能维持多久没人知道,反正也会有后来人。

许紫烟惊奇于殷商遗迹中的一切,她指着壁画,问我画里面讲述的是什么。

我告诉他,画面里大部分的场景都是祭祀。

殷商不信神,却信奉先祖,被打败的蛮夷成为献给祖先的祭礼。

将军们会将数百名蛮夷押解到刑场,剥光了衣服,成片地跪在祭祀台前。

大祭司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吟唱一首古老的祭祀歌谣,用以祈求祖宗保佑。

等祭祀歌谣完成,大祭司就要拿出权杖,在人皇的头上敲打三下,代表祖宗业力的认可。

之后,将军们将一个个满意祭品捆在青铜树上。

大祭司会将为首的蛮夷用刀子剖开肚腹,取出他们的内脏。

将军们也跟着一起做,等所有的蛮夷都被开膛破肚,就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那些内脏会被他们涂抹在脸上,然后用手指将血液画成不同的图腾。

死去的蛮夷,就会将自己的力量贡献给杀掉他们的将军。

最后,青铜神树中点燃火焰,将一具具尸体焚烧成焦炭,这场祭祀就完成了。

后世的人说这是殷寿听信妲己的话,制作出来的极刑,被称为炮烙。

他们根本不了解殷商的历史,也不知道,这是殷商传承自上古的规矩。

蛮夷的侵略,就要以蛮夷的血来终结。

犯我人皇土地者,皆当死去。

我们从壁画的前段走到后面,然后停在了最后一幅壁画的前面。

壁画中的人已经不再是蛮夷,而是一群怪物。

一部分看起来就像是准提佛祖座下的,更多的怪物,则难以形容。

它们的姿态千奇百怪,触手、尖牙、利爪、复眼、鳞甲应有尽有。

不会有人认为它们是人皇土地上的生物。

反而它们给人皇土地带来了许多的灾难。

壁画上记录的洪水、天崩、摧山等等,都是怪物们带来的。

只是壁画中仍旧有一幅祭祀的图,无数的怪物被士兵绑在青铜神树上。

熊熊烈火,将一切未可名状的恐怖都焚烧殆尽。

密密麻麻的殷商军队,就像这天地间最强大的仲裁者,连天边看着的神仙也都被吓破了胆。

画面的最后,是一幅巨大的卷轴,上面写着两个字——封神!

这就是封神的起源,也是人皇故事的最终篇章。

许紫烟被这宏大的历史所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我吃下她递给我的肉包,才缓缓开口:

“现在你可曾知晓?我根本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封神,是外域妖孽的一场谋划。”

“殷商遗迹,就是对抗外域天魔的最后壁垒。”

5

许紫烟忽然回头,殷商遗迹中,仿佛有着某些神秘的力量在召唤着她。

她向后面走去,跨过长长的酒池肉林,最后在鹿台前停下。

鹿台上慢慢亮起一道红色的光芒,机扩的声音快速运转,这座庞大的武器仿佛要活过来。

许紫烟轻轻地伸手,红色的光芒渐渐将她笼罩。

我伸手去拉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了红色的光晕之中。

下一瞬间,许紫烟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她眉头紧皱,仿佛从一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变得饱经沧桑。

我问她那红色的光晕中有什么,她轻轻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仿佛对殷商遗迹中的一切都不再感兴趣,只是淡淡地看着酒池肉林和鹿台。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你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天下吗?”

我笑着看她:

“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她点点头,然后郑重地说道:

“你可是人皇的后裔,希望以后有这样抉择的时候,你不会这么蠢。”

接下来,我们思考的是如何对付那只七眼黑山羊,也或许还要加上一只长满触手的千面魔。

我不想永远留在殷商遗迹中躲避度日,也不愿意看着人族的大地被邪魔侵蚀。

说这些的时候,许紫烟陷入了挣扎。

最后她告诉我,红色光芒中,其实告诉了她三处遗迹。

三个地方封存了人皇的铠甲和兵刃,拿到了就能重新获得人皇的力量。

也许那样就可以对抗这些天外的邪魔。

而第一处,就在殷商遗迹中,酒池肉林的最下面,藏着一个属于人皇的头盔。

我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却在进入的刹那,看到整个酒池变成了殷红色。

所谓酒池,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说法,这里积攒了异族千百年来的血液精华。

它们化为滋养酒池的养料,在其中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我的鼻腔中瞬间涌来浓郁至极的血腥味道,连神魂也被染成一片红色,陷入了无边的幻境。

那是一片苍茫的大地,远远望去,只有一个女人的身影,是许紫烟。

她被一道巨大的血红触手击穿了身体,旋即无数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涌现。

我和许紫烟是命定三生的恋人,她和我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我的脑海中。

我们相识于豆蔻年华,才堪堪十六,她就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嫁给了我。

她说:

“不论今生今世,还是永生永世,我都是你的人了。”

她笑得很开心,脸上的酒窝很美很美。

下一幅画面是我成了大将军,却在战争中受了重伤。

我躲在石洞里奄奄一息,就在我绝望的时候,许紫烟出现了。

她披着铠甲,浑身浴血,将我从石洞里带出去,一步一步艰难地回到了长安城。

那一战,我加官晋爵,她却死在了我的怀里。

等我再见到许紫烟的时候,我成了一个文弱的书生。

她同样和我青梅竹马,早早地嫁给了我。

可我因为文人傲骨,得罪了当朝宰相,被流放到荒无人烟之地。

最后,我在路上快要渴死的时候,许紫烟割腕喂血给我。

我活了下来,许紫烟却因为缺水,死在了我贬谪的途中。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实的记忆。

这些画面消散的时候,许紫烟已经被血红触手包裹。

她救了我两世,我总该还了,旋即,我手中竟然出现了青莲宝剑。

巨大的剑光将触手斩断,可那剑光一转,许紫烟也被一刀两断……

6

我在怒吼中,逐渐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亲手斩杀挚爱的痛苦,让我整个心脏都在剧烈地抽搐。

我的世界里看不到一点光,也许许紫烟就是一道光,却被我亲手斩断。

其实原本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许紫烟。

她是我看到的第一个女孩,也是一个愿意和我同甘共苦的女孩。

她在七眼黑山羊的追杀下,带我从长安城逃到了蜀地,救我一命。

但这些不够,我们只是匆匆见过,匆匆了解,还不至于让我爱上她。

可在酒池下面的两世为人,让我看到了这个女孩的好,她对我的恩情被无限制地放大。

她一次又一次地为我死亡,直到我的剑光将她一分为二。

我才意识到,其实有些人,从你见过的第一面起,就已经在你心底里。

渐渐地,黑色的天空中开始有了一丝光亮。

我能慢慢地看清许紫烟的脸,可我还不能说话,猩红的水将我们包裹在其中。

许紫烟和我吻在一起,用嘴帮我渡气,我们不断地下沉。

最后,猩红的水底,有一个熠熠生辉的头盔。

我们共同伸手,将头盔从水底捞出,然后慢慢地向上。

浮出水面后,我想帮许紫烟擦去脸上的水渍,可她却偏过了头,面色冷峻。

似乎我对她的一切好,对她来说都是多余的。

我苦笑着,也许喜欢她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些她对我的好,只是她的本性使然。

我没有强求,而是一个人坐在了酒池的旁边,把玩着手里的头盔。

人皇的力量如何,我并不知道,只是传说中,人皇掌握了天底下庶民的愿力。

没有任何的神仙妖怪能和人皇对峙,他是华夏大地唯一的主宰。

殷商境内,仙魔禁行,所有敢于挑战规矩的仙魔,都成了酒池里的养料。

也许就是这样的规矩,让仙魔都害怕人皇,害怕的极致,就是反抗和覆灭。

我扭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许紫烟的侧脸,有那么一丝熟悉。

仔细看去,那张侧脸竟和最后的皇陵中妲己的画像如此相似。

仿佛许紫烟就该是妲己,是人皇最爱的人,是天下的主母一般。

我突然对那张脸无比地憎恨,若不是人皇偏爱妲己,天下就不会是这般模样。

我的怒意,也让许紫烟注意到了,她扭过头,上下打量着我: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摇摇头:

“你侧脸太像一个人,我认错了。”

她点点头,就继续用冷酷的声音说道:

“走吧,去找盔甲。这次的地方,并不简单。”

许紫烟带我出了殷商遗迹,去了一片山脉之中。

那里是赫赫有名的庐山瀑布,从下面往前,仿佛整个天幕都被大水遮盖。

许紫烟指着水幕之后:

“里面就是人皇铠甲所在之处。”

正说话的时候,整个天幕都黑了下来,整个空间都破碎不堪。

只要向前一步,就会出现在这个空间的某些不知名地方。

前进、后退或者是其他地方,都无次序地连接在一起。

而天幕之上,一轮血月出现,可若是仔细去看,血月之中,有着一道浅浅的竖线。

那是有着无尽触手的千面魔的眼睛……

7

许紫烟拿着青莲宝剑,迎着天幕而上。她的声音清冷而坚韧:

“去拿铠甲!”

我迟疑间,许紫烟的肩头已经飙出一道鲜血,漆黑如墨的黑色雾气将她整个缠绕。

这一刻,许紫烟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快去!我挺不了多久。”

一步踏入庐山瀑布,巨大的水流仿佛千万斤的巨锤将我狠狠地轰在水潭之下。

等浮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庐山瀑布之后。

那里有着一幅又一幅的壁画,和殷商遗迹中的很像,却又有不同。

壁画之中,是一条小狐狸在混沌之中诞生。

混沌的名字是鸿蒙,天地间第一缕气,而它也是天地间第一只狐狸。

经历了千百年岁月以后,小狐狸被一支箭射中,奄奄一息。

贵为人皇的殷寿用自己的大氅包裹住小狐狸,给它精心治疗。

可惜小狐狸伤到心脉,为了救它一命,人皇将自己的一缕精元和小狐狸互换。

得到人皇精元的小狐狸也慢慢化成人形,成了许多人眼中的苏妲己。

殷商铲除异族中,苏妲己的狐族随之参战,一只只狐狸和蛮荒的巨狼厮杀惨烈。

最后,狐族有了自己的封地,也是为殷商效死的名门。

为了彰显狐族功绩,人皇殷寿娶苏妲己为妃。

此后的许多岁月里,苏妲己帮助人皇治理国家,处理神仙祸乱的事情。

直到最后的封神大劫,狐族随殷商文武战死,也被后世的人称之为妖物。

不过,壁画之中的故事,还有后续——人皇战死之后,妲己也自缢于鹿台。

可一缕魂魄,却从鹿台中逃出,不断地轮回转世。

每一世,一种冥冥中的力量,都将她的名字镌刻在这里。

而如今,刻在最下面的名字,赫然是——许紫烟。

但壁画的最后是一片残缺,仿佛还有某些故事没有说完。

天地间的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神佛倾其所有,也只是微微改动了历史。

也许,后面的残缺,就是为了掩盖某些寓言的发生。

这里藏着的,也并不是人皇的铠甲,而是人皇的宝剑。

只是装剑的匣子已经空空如也,赫赫有名的轩辕剑已经不知所终。

匣子的一边镌刻了古老的殷商文字:“剑在须弥。”

我不知道须弥是什么意思,只能拿着剑匣走出瀑布。

天上的许紫烟已经浑身浴血,她的实力比遇见我的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

可千面魔毕竟是接引道人,即便不是真身前来,也强大无比。

我高声道:

“剑在须弥,你可知道什么意思?”

战斗中的许紫烟将一道剑气打在瀑布之上,瀑布一分为二。

波光粼粼的水面激荡起来,我向下望去,此时的天上的云,却成了另一番模样。

白色的云仿佛一座巨大的都城,和殷商遗迹中记载的殷都极为相似。

十二座巨大的城相互拱卫,最中间的城池,从天边向下,如五层高塔。

所谓须弥,就是虚妄,如镜中花,水中月。

真正的藏剑之地,并非是庐山瀑布,而是从瀑布倒影之中向上而去。

所谓殷都,也并不是它的真名。

那地方,该唤作——白玉京。

8

我从庐山瀑布向下,潜到一定深度的时候,白玉京忽然射下一道光芒。

巨大的水龙卷接天而起,我在水柱中扶摇直上。

千面魔巨大的触手伸出,想要拦腰截断水柱,却在触碰的刹那间化成齑粉。

即便是千百年的光景,强盛的殷商,也绝不是单凭千面魔能摧毁的。

等水柱退却,我就置身于白玉京中,其中往来人影,络绎不绝。

只是他们看不到我,这里的人都仿佛虚幻的,大抵是殷商子民的魂灵。

白玉京的大殿中,那道光柱仍旧闪亮,指引着我沿一条大路向前。

每一步向前,都有着无数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白盔白甲的殷商将士从朝歌出发,逆着西岐的方向而去。

一座又一座的大阵组成了不同的天堑,让周武王的军队寸步难行。

域外天魔成就了西方教,又改名佛教,同阐教联手,兴周灭商。

其实他们在怕,怕人皇的威压,也怕殷商会将他们彻底地覆灭。

只有截教始终站在殷商之列,我看到鹿台之上站着两个巍峨的人影。

一道是人皇殷寿,一道是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要人皇摒弃前嫌,纵然人与仙不同路,但总归是这大地上的生灵。

来自虚无之中的邪魔,才是他们共同要对抗的存在。

这一战后,截教也好,殷商也罢,成则共存万世,败则一同赴死。

人皇殷寿缓缓开口:

“若是见到你的同门,可否需要我出手?”

通天教主摇摇头:

“他们背叛神州,死有余辜。我不会念旧情的。”

下一刻,界牌关上摆下了诛仙剑阵,通天教主面对西岐兵马和神佛怡然不惧。

只是这场战斗我没看到经过,通天教主自然也是败了。

白玉京传来的记忆到此为止,这天地间的一切又变回正常的样子。

白玉京的王座上插着一柄宝剑,宝剑上有比殷商文字更古老的雕刻。

一面是山川草木,一面是飞禽走兽,宝剑的铭文只有两个字——轩辕。

古剑气势磅礴,没有杀气,却是人皇的浩然正气,仿佛天地生民就是剑的根本。

我想,若是人皇借了这柄剑给通天教主,只怕诛仙剑阵就真的诛仙了。

我伸手向下,在云海之中,拿出了古剑,王座上的倒影也随之破碎。

巨大的剑光从白玉京一扫而下,千面魔的倒影应声破碎。

空间被撕开一条裂缝,里面是蠕动的触手和尖牙,那是接引道人的本体。

他从空间中出现,四周的景物变化,时间被拨动了千百年的光景。

轩辕剑竟然生了一层锈迹,再也不复往日的荣光。

许紫烟在空间中被定格,之后越来越苍老,仿佛一秒就是数十年的光景。

最后,她被定格成了白发苍苍的模样,随风彻底消散。

接引道人那千百条触手的真身,逐渐变成一尊佛陀的模样,盘坐在莲台之上。

他张嘴便是:

“何方妖孽,看本座收了你!”

遮天的钵盂从虚空中压顶而来,只是在我眼中,那根本不是什么钵盂。

钵盂只是幻象,真正压过来的,是接引道人本体那巨大的口器。

轩辕剑一声铮鸣,被篡改的时间一步步回溯,又回归到了本来的时空。

剑光从口器的内部刺入,将无数条触须变成齑粉,千面魔号叫着遁入了虚无之中。

天地间的风,也渐渐凝成了许紫烟的样子……

9

许紫烟受了很重的伤,她躺在我怀里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她说自己要死了,要我挖出她体内人皇的一缕力量。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知道,只要人皇的力量不消散,她永远都不会死。

我轻轻地摸着她的头,然后微笑:

“你第一次说谎吧?”

她别过头不说话。

我不知道她的意图是什么,她也没有告诉我,只是说和天下苍生息息相关。

我们向着藏匿人皇铠甲的地方前进,她给我讲述了我昏迷时候的一些见闻。

这世道变了,所谓的大唐盛世已经不存在了。

安禄山、史思明叛乱,整个大唐都处于风雨飘摇的地步。

原本荣华富贵的豪门,被叛军劫掠一空,男的为奴,女的为婢。

当然,这只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男人都被斩草除根,头颅挂在城上。

女人被送到了军营里,好看的成了将军的私宠,一般的就沦为将士们泄欲的工具。

至于丑陋的女人……

许紫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岔开了话题。

起初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造反的声势如此之大,后来看到了接引和准提,她就明白了。

仙佛不许人间太平,否则也就没了供奉。

叛军的攻势如此凶猛,却从不敢在仙佛的庙堂中造次。

许多人走投无路,成了庙里的和尚,他们将灵魂押给佛祖,换取今生的太平。

凡是佛陀走过的地方,如同遭遇了蝗灾一般。

给香火钱的人家,往往会被叛军网开一面,不给香火钱的人家,大多家破人亡。

五六十岁的老者,也被叛军诬陷成细作,被凌迟处死。

而叛军起义的那天,正是我和准提佛祖交手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了人皇的祖训,他不许殷商的后裔离开殷商遗迹。

大抵是觉得仙佛容不下人皇血脉,会倾尽一切,屠戮人族。

用最血腥暴力的方法,逼得天下人族低头,正所谓:

“仙佛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许紫烟眼中带泪,这一场动乱之中,她的家眷,也全都罹难。

但她不怪我,她是个明事理的姑娘,知道这一切的源头。

她希望我能杀上九重天,将自诩为菩萨心肠的仙佛全部杀光。

我们走了许久,才看到放着人皇铠甲的高台。

那台名唤——铜雀台。

许多人都记得那句: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他们却不知道,那是曹操和大妖的一场交易。

虚空的外神触碰不了人皇的宝物,于是他许诺了曹操苍生。

这座铜雀台中,就锁着人皇的铠甲,千百年来,都在准提佛祖的注视之下。

如今,准提佛祖也等到了自己想要等到的人——人皇的后裔。

他法相庄严,坐在铜雀台上,虽然双目紧闭,但我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准提和接引不同,他没有拦着我和许紫烟进入铜雀台。

而是伸出一只手,请我们进入。

我们不得不入内,可进入的一刻,铜雀台就被封闭到了一个漆黑绝望的空间中。

一双双幽绿、阴森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亮起。

10

数不清的怪物将整个空间包围,它们有着昆虫的外表,身体表面全是漆黑的鳞甲。

一双爪子锋利无比,身后的尾巴仿佛钢铁制成,一滴滴黏液从它们的嘴角落下。

许紫烟的青莲宝剑劈下,一只虫子应声碎裂,但下一刻,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细小的虫子几乎无法被肉眼发觉,像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

其他的虫子被黑色雾气包裹,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异变。

细小的骨头从身体中刺穿,变成鳞甲之外的一层层倒刺。

只是破开皮肉,就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我们在虚无的空间中奋力厮杀,最后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才勉强将这里的怪兽屠戮一空。

前方不远就是一处高台,高台上是一套闪耀着光芒的白色铠甲。

纯洁得如同天地间的第一片雪花,只是看一眼就觉得高贵无比。

我伸手触碰的时候,一缕缕黑雾从装了白色铠甲的箱子里透出。

原本已经死亡的怪物,在浓烈黑雾的召唤下,开始不断地组合在一起。

那些怪物的形象更加扭曲,一只虫子上沾染了其他虫子的触手和爪子,就变得不可名状。

而越来越多的虫子,在相互吞噬,他们的肢体聚拢在一起,越发强大。

我们都知道,不能让它们完全聚合在一起,否则将无法战胜。

人皇的铠甲在一瞬间,便出现在我的身上,头盔则变化着大小,缓缓与我的面颊合拢。

铠甲的手臂延伸出一段,刚好链接轩辕剑,那一瞬间,一股玄奥的力量传入我的脑海。

它们逐渐汇聚成某些奇特的文字,意思是:

【人为万物之长,当求自强不息。】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巨大的星空,每一个亮点代表了一个人。

庶民的力量开始向着人皇汇聚,面前的虫子仿佛不再可怕。

因为它要对抗的,是全天下的人。

可惜,如今的人太少,许多人都在动乱中死掉。

信奉了佛陀的人,也不会再受到人皇的召唤,他们背叛了人族。

也丧失了自己的信仰,丧失了勇往无前的斗志。

怪物嚎叫着向我冲来,它伸出千百条巨大的尖爪,划到铠甲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铠甲上的人族圣光,将它灼烧得嗞嗞作响,最后,抓住铠甲的爪子燃起了熊熊烈火。

怪物嚎叫之下,轩辕剑的光芒已经划破天际,化作一道巨大的流光,将虫子一分为二。

我踏出铜雀台的时候,准提佛祖已经消失不见。

整个天地又变成了原本的模样,只是那遥远的虚空之中,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它的本体距离世界还很遥远,却射下一道光芒,笔直地穿透许紫烟的身体。

许紫烟的身体安然无恙,却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

她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的人。

她的脑海中正在不断地循环着某些经历,让她全身颤抖,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她嘴唇微动,想要告诉我一些什么,却在最后关头,忍住了这样的冲动,只是说:

“可以抱抱我吗?”

11

一个黑色鳞甲的“人”出现在我和许紫烟的面前。

只不过它的身体都是漆黑色的鳞甲,头部是一个巨大的触手。

它没有嘴巴,说话却无比清晰:

“也许你们可以去九重天看一看。”

它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留下了一道门。

门的背后,连接哪里,我并不知道,也不知道它的身份。

但就是有某种力量,驱使着我,打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整个天庭,里面已经破败不堪,有无数仙人的尸骨。

他们的尸骨上,带着绿色的黏液,仍旧在烧灼着骨头,发出嗞嗞作响的声音。

天庭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巨大的瓶子,那是二十八星宿。

他们被肢解成无数碎片,最后用五十六只眼睛,支撑了这一束花朵。

玉帝和王母的也被残忍杀害,玉帝的头颅更是被缝在王母的肚子里。

整个天庭都仿佛是一处炼狱,怕是地府也不如这里的景象惨烈。

不过,并非所有的仙人都在这里,至少哪吒和巨灵神的骨头,我就没有看到。

我在玉帝的桌子上,看到了他和灵山的往来书信。

信上说,仙佛的目的不是人间太平,而是战乱不断。

死的人多,活人才要有信仰,才不敢忤逆神佛的意思。

从殷商开始,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想要忤逆仙佛的意思。

于是,战乱不断,祸事不绝,甚至外族入侵,民不聊生。

每一宗苍生罹难的事件,都有着神佛在背后谋划。

人族的累累尸骨,换来的是佛座下的功德金莲和神仙的造化玉碟。

神佛说,自殷商覆灭,人皇不在,天下的苍生,再也没有了和神佛对抗的资本。

人总归是弱小的,是没骨气的,就该成为牛羊,被奴役千百万年,最好是永久。

看到这里,我和许紫烟都气得发抖,人待神佛如父母,神佛待人如草芥。

所有的信仰,都只是桎梏人类自强的一把枷锁,有了信仰,天下才是黑暗。

最后的记录,似封神大战前夕的内容。

那时候的佛还不是佛,他们自称为西方教,意为从西方而来的宗教。

实则就是虚无外域的大妖,世界旧日的支配者,比神州更早的存在,虚无的造物。

他们想要在神州大地上传播自己的信仰,于是和仙人密谋了封神大劫。

铲除人皇,就再也没有能调动天下人族气运的人,人就成了神佛的牲畜。

只是神仙不知道,接引和准提也并非原初的大妖,自以为西方教的实力不过如此。

等人皇覆灭,原初的大妖降临,整个天庭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看着天庭的累累尸骨,我倒是想说自作孽不可活。

可漫天的神仙,也总归是神州大地的生灵,诚如通天教主和殷寿所说,无论神仙还是人族,都应当携手对抗来自域外的大妖。

我向着天庭的后殿走出,那里留下了一样法器。

太上老君以无上法力炼制的一座青铜门。

这扇门矗立在外域的通道上,就能断绝旧神降临的途径。

这是整个天庭对抗外神的最终手段,可惜,还没来得及用,天庭就覆灭了。

12

黑色鳞甲的人突兀地出现在我们身后,它发出怪异的笑声,然后又拉开了一扇门。

那扇门之后,同样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它似乎在引导着我们去做些什么,但目的尚未可知。

我们进入其中以后,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古战场。

白盔白甲的殷商士兵和西岐士兵浴血厮杀,人皇殷寿就坐在鹿台的王座上。

妲己轻轻咬着嘴唇,眼里含泪地看着殷寿:

“大王可知道我不是人?”

“何苦为了我一个人,牺牲天下人的性命?”

殷寿轻轻地摸着妲己的脸:

“爱妃,我自然知道你是九尾狐。”

“我若是连你也保护不了,如何能保护天下苍生?”

“神佛的目标是我。”

妲己还要说话,殷寿却笑了:

“爱妃,这天下我要亲手去守护。”

“只有战死的人皇,没有投降的人皇。”

“你替我系好披风,让孤去守卫我们的国家和子民。”

妲己含着泪帮殷寿系好披风,目送着这位睥睨天下的人皇一步一步走向战场。

许多人用惊疑的目光看着殷寿,但殷商的人,从不怀疑自己的皇。

战争越来越血腥,人皇和仙佛之间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可惜封神大劫是一场阴谋,人皇的羽翼被剪除干净。

若是闻太师之流还在,人皇也不会在战斗中逐渐落入下风。

最后,人皇殷寿独自一个人退到了鹿台,望着满天神佛,仍旧目光灼灼。

他最后的话是说给妲己听的:

“爱妃,孤要离开你了。”

“你要记得,不论你是人是妖,你都是孤的爱妃。”

人皇用长剑自刎,身子直挺挺地站在鹿台之上,不曾倒下。

妲己凄惨地笑了,然后一把火,点燃了整个鹿台。

滔天的大火之下,只剩下一双人影,这场封神大劫,也由此结束。

只是异变突生,酒池肉林和鹿台,都被一阵浩然的力量所笼罩,消失在天地之间。

画面再变,无数的工匠,都在拼命地运送石头和精铁。

酒池肉林和鹿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建造。

此时的我才明白,所谓的大杀器是什么。

自黄帝始,所有被杀的蛮夷,都被葬在了酒池肉林之中,里面蕴藏了无穷无尽的血肉力量。

而鹿台,则能将酒池肉林中全部的力量调用,变成一门大炮。

那巨大的力量,足以摧毁世界上的一切生灵,即便是虚无中的原初,也无比忌惮。

所谓酒池肉林,不过是一个障眼法,让天下的神佛以为,人皇贪图享乐而已。

可惜,这门大杀器,最终还是没有使用,原因不明。

画面到这里就全部结束,黑色的人影没有再出现。

但意思已经无比明显,它也有自己的布局,想要消灭虚无之中的原初外神。

不论它最后的阴谋是什么,但这个目的与我的不谋而合。

当我从天庭离开的时候,整个世界变得更加血腥。

叛军的战火烧到了长安城,军队之中已经开始出现了某些怪物。

唐军根本抵挡不住,那些怪物吃人血肉过活,但凡经过之处,生灵涂炭。

而遥远虚空中的阴影也越来越近,它的降临,将会彻底毁灭这片神州……

13

等我们到了蜀地的时候,整个朝廷都已经到了此处。

殷商遗迹的大山已经人满为患,许是人皇之力的庇佑,怪物无法入侵。

朝廷的军队才能节节抗击来犯的叛军队伍。

原本作为中流砥柱的和尚,在进入蜀地以后,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少。

他们血肉喂养的虫子,会在短暂的杀戮过后就支离破碎,完全不受控制。

许紫烟率先进入殷商遗迹,却死死地封闭了遗迹的入口。

我呆愣愣地看着整个殷商遗迹,鹿台已经从遗迹中浮现了出来。

浓烈的红色光芒充斥在整个鹿台之上,亘古以来的血肉力量汇聚在那里。

我能听到剧烈的风声,整个空间都变得动荡起来,无数的目光汇聚到了这里。

下一瞬间,鹿台的光芒撕裂了整个天空,化作一条流光向着遥远的虚无之中飞去。

远方的天空寸寸碎裂,遥远的虚空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巨大的影子在虚空中闪烁,接引、准提的佛像在天空中闪烁。

最后两尊大佛彻底溃散,露出自己的本体,天下人都看到了佛的本来面目。

长满触手的千面魔,黑色缭绕的七眼黑山羊,是世间最大的恐怖。

那个黑色鳞甲的人影,飞快地从大地进入天空,不断地蚕食着它们的力量。

这一刻,我才明白黑色人影的目的,它是为了壮大自身。

对于虚无中的外神来说,同类就是最好的养料,它们相互吞噬,才会不断强大。

也许让黑色人影吞掉接引和准提以后,它就可以和虚无中的原初生物分庭抗礼。

只是,我来不及管它们,殷商遗迹中,一缕力量徐徐飘来。

金色光芒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无数的记忆涌来,我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我是殷寿,是狐妖妲己最爱的男人,是普天之下最后一位人皇。

当年封神大劫的画面清晰可见,原来,引动鹿台力量,需要全部的人皇之力。

可我的力量在救下妲己的那一刻,已经不再完全。

想要启动鹿台,就要杀了妲己,我舍不得。

于是,失去了人皇之力的我,孤身迎战浩大的封神军队。

许紫烟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她的身份,更知道关于鹿台的一切。

这一世的妲己,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成为了对抗外神的最终武器。

鹿台那划破长空的一缕光明,就是妲己最后的光彩。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狐妖妲己,也没有了那个叫许紫烟的姑娘。

我打开殷商遗迹的时候,地上只剩一柄青莲宝剑。

宝剑的剑柄上,是许紫烟雕上文字:

“愿君如故。”

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仿佛撕裂了我的心脏,身为殷寿,或是身为殷商守业人,我无疑都是爱极了这个姑娘,她从始至终,就与我的性命休戚相关。

可我迟疑的一瞬间,整个天空都阴暗了下来。

那道黑色的人影已经吞噬了接引和准提绝大部分的力量。

我飞身上前,妲己不能白死,许紫烟也不能做无用功。

人皇力量的三件神兵将天空再次割裂,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徐徐而来。

无论是黑色的人影,还是接引、准提,又或者来自虚空的原初外神,都被隔绝到了虚空。

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想起它们的容貌,也无法召唤它们的出现。

外神……已经消失……

结局

外神被逐出神州,它们的信仰力量也辐射不到大地之上。

叛军的军队很快被唐军覆灭,妖僧的头颅被人们砍下,搭成一个个人头塔。

神州大地上的人,慢慢汇聚出了自己的信仰。

他们不再祈求神佛的保佑,而是自强不息地生活着。

他们也不再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信仰而活,这一世的人,只为自己。

我没有再回到殷商遗迹,那里已经随着妲己的离开而彻底消亡。

许多年间,我走遍了整片大陆,希望能找到复活许紫烟的办法。

可惜都没有答案,能真正陪伴我的,只有那一柄青莲宝剑。

这些年我在山水之间,也渐渐地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许紫烟死了,可只要我的心里始终念想着她,她就会一直存在于我的心底里。

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如许紫烟一样明媚的姑娘出现。

我也学会了喝酒,醉了的时候,心不那么疼。

不少人将我的胡言乱语记录了下来,他们说,我说的话,仿若仙音袅袅。

有人问我的名字,我从来不说。

于是,他们在记录下那些文字的时候,称我为居士。

再把宝剑的名字加上,我就是天底下鼎鼎有名的青莲居士。

我这样浪迹江湖许多年,最后,当我再次走向蜀地的时候。

那庞大的殷商遗迹下,探出了一只小狐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