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节 封神阴谋
第 74 节 封神阴谋
封神是个恐怖的阴谋。
真灵入榜者，永世沦为傀儡。
哪吒的莲花身钻出无数恶臭的蛆虫，雷震子化作了流着脓血的怪物。
榜成之日，凡间众生皆成牵线木偶，永世沉沦。
我犯下了滔天的罪，是我亲手完成了封神榜。
但是，还有一线生机。
1
“姜子牙，如今人世恶浊，君王无道，尔可愿承接天命，自废修为，代执封神……”
昆仑山巅，一道煌煌无上之音传下。
我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上，恭声道：
“弟子愿意！”
下一刻，我苦修了六十载的道行一朝尽丧。
然而我的心中却未有丝毫怨怼，反而觉着热血沸腾。
能为天下苍生尽我心力，何其有幸！
广成子师兄缓缓来到我身前，笑着将一卷榜单放在我的身前道：
“恭喜子牙师弟，此番下山为苍生立无量功德，当是仙途可期，到时还望师弟提携师兄才是。”
“师兄言重了！”
见状，我赶忙恭敬地接过广成子手中的封神榜，正声回应。
要知道广成子可是昆仑山有数的大神通者，我与其虽有师兄弟之名，却是平日里想要见其一面都难，不知为何今日他却是对我如此亲近。
听我之言，广成子只是笑着轻轻颔首，不再言语。
只是不知为何，其面容之上的笑，总令我觉得带着几分讥诮。
或是我多心了吧。
正在这时，往日那一个个难得一见的师兄们接连驾云而来，不但为我祝贺，还为我带来了许多送别之礼，令我竟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待得一一送别了诸位师兄，我忽地发现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我洞府之中走去。
“黄龙师兄，你这是在作甚？”
我笑着叫破了他的行藏，还以为他是想要捉弄于我。
“子牙师弟，师兄给你看个宝贝！”
没想到黄龙真人见状，忽地偷摸地拉着我便往广成子师兄的洞府走去。
这是做什么？
我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黄龙真人哪怕在昆仑山上也是个异数，不仅被其余师兄们看不起，而且还非是福德正身，更为师尊不喜，也就我与他走得近些。
只是昆仑上我等当初都是被严令告知过不得靠近他人洞府的，不知黄龙真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股奇异的肉香与血腥之气飘进我的鼻尖。
肉？
昆仑山上乃是修仙之所，难不成广成子师兄竟是犯了戒律不成？！
我心中一紧，一时也顾不上不得靠近洞府的禁令，快步上前。
只见此刻的黄龙真人却是不知为何站在了那洞府门口，口中的涎水不自觉地落下。
我越过他的身影，望见广成子洞府之中的景象！
却不由得如同直接被天雷劈中！
一股寒气从脊柱直接炸到天灵盖，令我差点直接呕吐出来！
只见洞府之中，在外如仙人般的广成子竟是满嘴血腥，正在啃食着一个婴孩！
在其身侧的丹炉之中肉汤翻滚，不时有断臂残肢溢出！
他……在吃人？！
正在这时，广成子似是若有所觉，竟是忽地回头，对着我咧开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子牙师弟来了，正好，带些肉食当下山的干粮如何？”
2
“啊！”
我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
我怎地失去意识了？！
我不是受了师尊的封神榜，正打算下山为苍生执命吗？
不对！
我……见到了广成子师兄吃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在我惊疑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子牙，怎地这般失态，无有尊卑？”
我猛地转身，却见不远处，诸位师兄遥遥坐在天穹云端，而我依然跪在冰冷的玉石之上，手中紧紧地握着封神榜。
在我前方，正是方才开口的师尊——元始。
他皱着眉，似是对我的表现有些不悦。
但转而似又恍若想到了什么，轻声道：
“封神榜乃天书，承接万千因果，尔既受天命，便有无穷心魔欲念扰你心智，子牙，万要坚守本心，勿被其惑。”
心魔欲念？
我的心中一凛。
如此说来，难不成我先前看到的都是心魔营造的幻景，自己方才是在承接封神榜的时候昏厥了？
下意识地，我抬头望向广成子师兄。
却见其满脸的温暖和煦，对着我含笑点头。
令我心中不由得有些羞愧，平日里广成子师兄对我照拂颇多，我怎能觉得他是邪魔？
“弟子领命！”
见状，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赶忙躬身，正式将封神榜揣入怀中。
随着我的一拜，师尊轻轻颔首，再次赐下一物，轻声道：
“此乃打神鞭，可辨天下邪祟，若尔再被心魔所迷，可执此物将其打杀。”
“谢过师尊！”
我心中一喜，赶忙接过。
见识过方才的幻景，我对那心魔欲念已是忌惮无比。
那般之景，实在太过逼真！
若是无有防备，当真是容易着了它的道！
但如今有了打神鞭这般法宝，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而在赐下此物后，师尊也是不再多言，一个转身便没了踪影。
“恭喜师弟！受了这般天命，又得此至宝，当真是让师兄们好生艳羡！”
一袭仙风道骨模样的广成子落在我的面前，笑着道。
“师弟下山在即，可要来为兄的洞府一叙？也让吾等为师弟送行！”
“师兄客气了。”
我赶忙对着其行了一礼，听到其邀自己去洞府，心中不由得有些膈应。
哪怕我如今知晓先前的是心魔幻境，但那一幕实在逼真，令我不由得颇为抵触。
我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扫过诸仙，却发现往日最爱凑热闹的黄龙师兄竟是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随着师尊一同离开了？
为何也不同我告个别？
我心中疑惑之际，广成子却是再三邀请，硬将我拉到了他的洞府，不过幸好，其余诸师兄也在，倒是令我放心不少。
觥筹交错之间，我也渐渐放下了心中防线，转而一股豪气在胸中酝酿。
这一去，虽生死未卜，却能救下万千苍生！
修道数载，岂不就是为了如今这一刻？
“子牙，今日你下山，师兄为你准备了一稀罕灵食，千载难见，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广成子师兄笑着拂袖，一口大锅猛地浮现。
我心中不由得一跳！
灵食？不会是人肉吧？
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锅中看去，却没有见到任何的人体残肢，唯有一带着鳞甲的莫名肉食在其中翻滚。
“还好……”
见到这一幕，我心中不由得略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刻，我的面容便僵住了。
我看到了……那锅中翻滚而出的一片逆鳞，一片刻着三道划痕的逆鳞！
那是……黄龙真人的逆鳞！
我整个人猛地清醒了过来！
全身几乎都在战栗！
他们……煮了黄龙真人！
我的余光扫过往日里那些仙风道骨的师兄，此刻却一个个都如食人的恶鬼！
不对！
先前广成子吃人……难道不是心魔幻景，乃是真的？！
黄龙师兄便是因为带着我见到了那一角真相，才横遭此祸？！
那这封神之命……
封的又是些什么邪魔外道？！
3
浑浑噩噩之间，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下的山。
脑海之中最后的记忆是几位师兄大口大口地吞吃着那锅中的血肉，而我却连点破此事的勇气都没有。
只得装作我什么都没发现，匆匆寻了个蹩脚的借口便出了洞府。
一路上，我时不时地停下来大口呕吐着，努力回忆着自己先前的吃食之中有没有形似黄龙真人的躯体。
越是这般想着，便越是遍体发寒。
人间恶浊，就连仙都不能避免吗？
怪不得师尊如此急切地命我下山，而不是将此重任交给其他师兄，看来师尊是已经看出了一切！
事到如今，看来唯有我才能力挽狂澜了！
“该去西岐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怀中的封神榜和打神鞭，恍若握住了最后的希望。
西岐之地，传闻有一位当世圣人，名唤西伯侯姬昌，擅卜算之术，仁善有道，在其治下，百姓安居，各方教化，当为人主，可以说是与那暴虐的纣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耳听为虚，我还是得亲眼见一见方可确认。
很快，我便打听到了几日之后姬昌要经过渭水河畔，正合了我的谋算。
事情的发展超乎我预料的顺利。
当日，我将直钩放入渭水之中，便开始静待，不多时，便见一队车马缓缓而来。
在路过我之时，一个气度雍容的男子自车架之上走下，来到我的身边，好奇开口：
“老伯，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钓鱼。”
我眉眼微抬，不动声色。
“可你这用的乃是直钩，如何钓得起鱼来？”
姬昌眼中越发不解，耐心询问。
见其对我一个这般老叟都如此谦逊有礼，我心中已是暗暗信了传言八分，不由得哈哈笑道：
“君不闻，如今之事，皆是愿者上钩，何须强求？”
“愿者上钩？”
姬昌一愣，转而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对着我一拜。
“姬昌失礼！望仙人助我！共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西伯侯何须行此大礼，唤我子牙便可！”
见状，我亦是放下手中鱼竿，赶忙扶起眼前的姬昌。
如此明主在前，何愁天下不平？
一下子我的心中再次充满了希望，那先前的种种诡谲，反而更坚定了我要为天下清寰宇的决心。
“子牙快快随我上车，共商伐纣大计！”
姬昌兴奋无比，拉着我的手便往前走，似乎片刻不愿停留。
只是正在这时，我那杆鱼竿却恍若钓到了什么大鱼，令眼尖的我下意识将目光移了过去。
一个长条之物在那浑浊的河水之中沉沉浮浮，那是……一具尸体？！
我心中一惊，猛地回头一拉鱼竿，却见那河水之中的尸体翻了个面！
在见到那被泡涨了的面容的那一刻，一股寒意直透脚底！
明明是三伏之天，却令我恍若置身寒冬腊月！
那是，西伯侯姬昌的脸！
他，死了？！
那方才与我攀谈之人，又是个什么东西？！
“子牙，怎地还不上车？”
姬昌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惊疑不定地指向他，欲说些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握住手中之鱼竿，猛地提起！
然而我却被晃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鱼钩之上，根本就空无一物！
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感觉自己几乎要疯魔了！
自从接下封神榜以来，这个世界便恍若变了！
处处是邪祟！
满眼皆诡异！
“子牙，该去西岐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似是陷入了一张难以挣脱的大网。
该去西岐了。
这条路，只要走下去，一定能见到这一切的真相！
我在马车之中缓缓闭上双眼，却不见西伯侯姬昌，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恍若盯着什么绝世佳肴。
4
我到西岐了。
西岐之地，比我想象中更加富庶。
眼前之景，与我下山一路行来所见的饿殍遍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西伯侯，无愧圣人之名。”
我在心中暗叹一声，不由得再次开始凝心静气。
如此想来，渭水河畔的那具形似西伯侯的尸体，应当便是师尊所言的心魔幻景吧。
毕竟这一路上我已是反复试探，甚至暗中祭出了打神鞭都没有反应，足以证明姬昌并非妖邪。
只是如今天下大旱乃是天灾，为何独独西岐之地歌舞升平，稻谷满仓？
姬昌是如何做到的？
正在我思索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怎么回事？”
我微微皱眉，向着驾车之人开口。
“大人勿忧，多半是抓到了那纣王手下的妖邪之辈！”
“听说这次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传闻是那修了妖魔法的纣王皇子——殷郊！”
驾车之人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诡异光芒，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唇。
“商纣之人？殷郊？去看看！”
我没有察觉到驾车之人的古怪，反而眉毛一挑，决意去看看！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是如何的妖邪，竟相助那暴虐无道的纣王！
若我没记错，殷郊可是广成子师兄的弟子，只比我下山早了没多久！
难不成其一下山就投入了妖魔的怀抱？
当真可恨！
下了车，我远远地便见到一列囚车缓缓而来。
数不清的西岐百姓围拢一处，却诡异地安静无比，眼中满是狂热。
那囚车之中的大多数人满脸死灰，似是已放弃了挣扎。
也有数人正在破口大骂地怒吼：
“尔等邪魔，吾等大商终有一日会将尔等屠戮殆尽！”
“来吧！来吃你爷爷！看你爷爷能不能崩掉你一嘴牙！”
“该死的牲畜……”
邪魔？
他们是在骂自己吗？当真是会颠倒是非。
我不由得在心底哑然，遥遥地望向那列囚车。
只是正在这时，那囚车之中双目无神的殷郊似是发现了什么，忽地抬头，正好与我对视！
他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抹难以想象的光彩，面容之上满是激动，似乎意欲说些什么！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微动嘴唇，再次低头。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我读出了他的唇语——快逃！快逃！快逃！
5
我终究没逃。
西岐之地有天命，我意欲执封神大业，此地不可或缺。
我相信任邪魔外道横流，只要我成功封神，必将迎来一个清明人间！
我是最后的希望。
“国师，侯爷邀您一同用宴。”
一个下人的声音自帐篷之外传来。
“嗯。”
我轻轻颔首，缓缓起身，准备赴宴。
今日，我要去正式地见一见西岐的班底，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足准备。
很快，我来到了帅帐之外。
不知为何，此刻的军营之中寂静无声，就连甲士的巡视之声都不曾听闻，整个军营便恍若一个鬼域，令人不自禁发寒。
没有多想，我直接走入帅帐之中。
一下子，一股嘈杂之声扑面而来。
只见数不尽的桌案分立两侧，绵延不绝，在尽头之处，居于首位的乃是西伯侯姬昌。
这……竟是须弥之术！
怪不得在外闻不得帅帐之内丝毫异样，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我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异。
“子牙来了！”
不知是谁呼号了一声，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向我，令我不由得颇为尴尬，只得连连抱拳称自己来晚了。
“无碍无碍！久闻子牙之名，如今一见，当真不凡！”
一个手托宝塔的中年身影笑着来到我面前，开口道。
“吾名李靖，此乃犬子哪吒，木吒，金吒，还不快快见过子牙国师！”
“见过国师！”
在其身后，三个俊秀的少年郎齐齐躬身开口。
“好好好，见过诸位。”
我笑着回应，不由得将目光放到三个少年之中最小的那个身影上，笑道。
“这位便是太乙师兄的爱徒哪吒了吧，果真是当世天骄！”
在我眼中，哪吒浑身气息灼灼磅礴，天生的一副强横神骨，小小年纪修为竟已不在我那几位师兄之下，实在显眼。
而听到我的话，哪吒却是依然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甚至都不曾动弹一下。
“哪吒，怎可这般无礼！”
李靖眉头一皱，冷声斥道。
同时，哪吒僵硬地抬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般情境，他……简直便如同一个活人傀儡一般！
我面容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怀中的打神鞭在此时竟突然发烫，又转瞬即逝，令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等我细细思索，宴上其他人已经接连来到我身前。
待得一番礼后，众人便开始笑着举行宴会，而我也将先前哪吒的异样抛在了脑后。
酒过三巡，仅有凡人之躯的我开始变得有些神思恍惚。
我趴在案牍之上，忽地感觉有股阴冷气息沿着脊柱直入后脑，竟令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
紧接着，一股血腥气掺杂着熟悉的肉香味飘进我的鼻子。
一股寒意从心底泛起……
我记得这气味，这是……人肉的气味！
咽了口唾沫，我假装不胜酒力，眼睛却微微眯开了一道细缝！
然而眼前之景，却令我差些直接祭出打神鞭！
帅帐之中，哪有什么当世圣人，各路仙家？
有的，只是一个个分不清形状的丑陋妖魔在狂笑！
他们一个个嘴边流着腥臭的血水，大口地吞吃着手中的人体残肢！
我的目光瞥见宴会之中那原本放着猪头的位置……赫然便是，殷郊的头颅！
他眼中残留着绝望，那个口型是——快逃！
正在这时，一个手掌重重拍在我的肩头，一个声音自我身后传来：
“子牙师叔，你，为何颤抖？”
“杨戬？”
我强行让自己保持镇静，转过身子，却见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杨戬！
他是我阐教第三代弟子之中的最强几人之一，修习了八九玄功，这是连他师傅玉鼎真人都不曾修习的术法。
也正是因此，时常能见到玉鼎师兄在昆仑上谈起他这位爱徒，言辞间满是骄傲。
而最为重要的是……杨戬是人！
不是妖魔！
我的心中猛地一震，升起了一抹希望。
若是和杨戬合力，说不定便能杀出去！
但是其接下来的话，却让我觉得恍若有一盆冷水当头浇落！
“子牙师叔，可是乏了？”
“有些东西，见不到，可比见到要好。”
杨戬眼中满是复杂，对着我一拜，接着居然直接便离开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疯了！
我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到底谁是妖魔？
为何明明应该是天命之地的西岐却是诡邪频出？
那渭河里出现的西伯侯姬昌的尸体，如同木偶般的天骄哪吒，这场荒诞的人肉盛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帅帐，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
我想逃了。
但是又能逃到哪儿去？
我甚至分不清究竟自己看到的是心魔幻境，还是人世已当真恶浊至此！
6
伐纣之战开始了。
我受命出征，这场天命之争比我想象得更加残酷。
我带着西岐的大军一路征伐，势如破竹，几乎在短时间内便攻入了大商的腹地！
而正是在这时，我遇到了麻烦。
我没有想到，截教的诸位师兄居然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截教，乃是与我所在的阐教并立的教门，崇尚有教无类，因而为师尊所不喜，但无可否认，也正是因此，其门徒众多，声势浩大。
“姜子牙！你当真这般执迷不悟？！要掀起天下动乱？”
“你可知你已犯下何等的滔天罪孽！”
高天之上，一道散发着神光的身影立于云端，周身是二十四方诸天摇曳，气势滔天！
那是赵公明，他的眼中满是愤怒，更有不解！
然而我的心中却更是疑惑！
为何又是如此？
为何明明是截教的诸位师兄站在祸乱苍生的无道大商那边，却仿佛我成了恶人？
明明我乃是承载了天命下山，代执封神，意欲还人间一个万世清平，截教诸位师兄为何就是不懂？！
“赵公明师兄！错的是尔等！君不见西岐之地百姓安乐，大商之地民不聊生！”
“纣王宠幸妖妃，君臣无道，苍生祸乱……如此之景，我岂能袖手？”
我踏步而出，怒声开口。
然而听到我的话，赵公明眼中却满是错愕！
“西岐安乐？商地祸乱？姜子牙！你瞎……啊！广成子！你该死！”
赵公明话说到一半，突然身后浮现出一个身影，一番大印直直地砸向他！
差点直接砸灭了他的三花！
“和这般妖人有何可说！诸位师兄弟！速速联手！诛灭妖邪！”
偷袭得手的广成子冷哼一声，冷冷瞥了我一眼，立刻随着其他几位金仙师兄开始围杀赵公明！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广成子师兄他们还是错估了赵公明之神通，哪怕偷袭得手，几人围杀，居然还被其打得连连败退！
“姜子牙！怪不得尔之行径荒诞可笑！原来如此！”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去金鳌岛！看一看这封神的真相……”
赵公明大笑着，令广成子等人脸色越发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正在这时！
一道冒着黑气的草人突然悬于半空，接着被狠狠钉杀！
紧接着，先前还有无敌之姿的赵公明惨叫一声！
竟是道果崩裂！
赵公明……竟就这般死了！
我猛地再抬头，却见那草人又消失无影，只来得及见到一穿着道袍的身影于虚空之中一闪而逝！
是谁出的手？！
“哼！死得好！”
广成子师兄微微拂袖，落在我身前，冷冷道。
“子牙，出手之人乃是师尊安排，名唤陆压道人，无须多虑。”
“还有，休要被赵公明这般妖人之语乱了道心，如今之机，正好乘胜追击！勿要拖延！”
“师尊……正盼着你早日攻入朝歌，完成封神大业！”
“子牙领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疑惑压在心底，沉声开口。
可惜，我终究没机会亲自走一趟金鳌岛。
因为没过多久，截教举教入人间，尽灭。
7
我们终于攻破了朝歌。
城破的那一日，那位众叛亲离的人皇帝辛站在鹿台之上，身侧站着的是那祸国殃民的九尾妖妃妲己！
“败了啊。”
纣王手持人皇剑，面容之上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癫狂绝望，恍若早就对眼前之景有所预料。
“大王……你尽力了。”
妲己的眼中满是柔情，九条巨大的洁白狐尾缓缓舒展，明明是妖，却有种说不清的圣洁之感。
天穹之上，一个个截教弟子接连陨落！
他们义无反顾，却又决然赴死！
我率领着西岐仙神遥望鹿台，整个身子竟是不自禁有些微微发抖！
我在，害怕？
为了走到如今这一步，我都不知道直面了多少次生死危机，连地府都走上了一遭！
如今……我又在害怕什么？
是了，我在害怕，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九尾现出了如山岳般的原形。
那磅礴的妖威席卷了整片天地，她在嘶吼！
如同实质般的人皇气运缭绕在她的妖躯之上，纣王持剑站在她的头顶，眼中满是不屑！
他是人皇！
是大商的脊梁！
哪怕城破，哪怕兵败，也绝不会低头！
纣王大笑着，将手中人皇剑高高举起：
“什么狗屁天命？什么狗屁仙人！”
“说什么孤宠幸妖妃乱国？可笑至极！亡国之名，竟推于一女子之身！”
“想要将这人间握于掌中，视苍生如傀儡？大可直言！谈何借口！”
“今日，孤虽败，但，人族脊梁仍在！”
“斩！”
我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只来得及惊叫一声：
“不好！速退！”
谁能想到如今这般绝地，这位人皇竟还有这般手段？
刹那之间！
一道煌煌的剑光扫亮天穹！
那是最后的大商气数，是这个王朝最后的悲鸣！
他不可预料，不可阻挡，不可揣度！
仅是瞬息的光景，便不知抹杀了多少西岐之军！
我的眼前满是白光，竟是完全睁不开双眼！
待到我眼前再次出现一片光亮，却愕然发现整片时空恍若停滞了一般！
风不再流动！
仙人悬于高空！
什么情况？
这是何等的大神通！
是谁能做到这般程度？
难不成是有圣人出手了？
但是包括师尊在内的几尊圣人如今都理当不在这方宙宇才是！
正在我思索之际，却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一步跨出朝歌的城门。
那是纣王——帝辛。
这般神通，竟是帝辛做的？！
我的心中满是震撼，有些难以置信！
这位纣王有如此大神通，为何不用来斩灭西岐？
偏偏要在如今这时候才用！
若是其与那位通天教主联手，怕是那一日的万仙阵能否破开还犹未可知！
“姜子牙，坐吧。”
纣王怀中抱着一只瘦弱的九尾狐，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走一步，都能肉眼可见地见到其额头上的几缕鬓发变得苍白。
待到他走到我面前淡然而坐，先前壮年的他如今竟已是满头白发，而他怀中的九尾狐，却是显得越发幼态。
二者恍若逆行在时光的长河，分别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时光之力冲刷。
“你……大王是何意？”
我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位人皇，到底想做什么？
“何意？”
纣王笑了笑，恍若坐在他眼前的我不是毁了他王朝的刽子手，反而是他的知心老友一般，目光深邃道。
“为了告诉你真相。”
“封神的真相。”
8
真相？
我的心一下子止不住地加快了跳动，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位人皇用了如此神通也要告诉我之事，定然是石破天惊之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望着眼前的纣王。
见状，纣王轻抚怀中的妲己，眼中满是柔情，轻声道：
“姜子牙，你可知何为仙？何为神？”
何为仙？
何为神？
二者有何差异？
“有大神通者，便为仙神……”
略微沉吟一番，我犹豫着开口，却被纣王直接冷冷打断！
“错了！”
“为人世苍生奔走者为仙！”
“操生灵信仰傀儡者为神！”
我呼吸不由得一窒，仙神，还有这般说法？
“姜子牙……一路行来，可见昆仑山上诸仙之举，是仙，是神？”
纣王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响，让我不由得沉默了。
哪怕我有心自欺，但想到那如傀儡般的哪吒，沉默的杨戬，也说不出诸位金仙师兄是仙。
“呵！以神之名，行邪魔之事……抑或者说，其本就是邪魔！”
纣王缓缓起身，眼中似有精光，突然将一物丢向我，自顾自地开口：
“天有三教，阐截人各行教义，阐教应顺天而行，截教取一线生机，人教信奉无为。”
“然千年前，阐教金仙为避自身杀劫，逆天行事，引混沌域外邪魔入主天地，作茧自缚！”
“何等讽刺！”
“为躲避自身杀劫而将天下众生卷入其中，还谈什么封神大业？何等可笑！”
我下意识地将纣王丢过来的物件接住，却发现手中被瞬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是通天教主的本命灵宝青萍剑的碎片，你虽没机会去金鳌岛，但是此物，也可帮上你窥得一角真相。”
“姜子牙！好好再看看！”
“睁开那双你被封神榜遮蔽的双眼！”
纣王轻笑着，眼中似有深意。
真相？真相！
我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青萍剑碎片，任由殷红色的鲜血浸染双手，痛彻心扉，眼前恍若有无数道薄纱被凌厉的剑气斩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难以想象的一幕映入我的眼帘！
妖魔！
数不尽的妖魔！
天上地下，狂怒狰狞，尽皆是丑陋得难以想象的妖魔！
而我，正在妖魔之中！
我……在率领着这数不尽的妖魔攻打朝歌！
怀中的封神榜如今哪还有半分神圣？满是血骨！
我颤抖着将其缓缓拉开, 其上一个个痛苦的魂灵狰狞嘶吼, 一个个熟悉的面容映入我的眼中！
赵公明……魔家四将……黄龙真人……
原来这就是真相。
怪不得我一路行来, 总见诡异, 又难觅根源, 只能将其归结为心魔幻景扰我清净！
自始至终，在我身边的竟全是妖魔！
西伯侯姬昌或是早已死去……神将哪吒或是妖魔傀儡……就连杨戬怕也因为知晓真相而受玉鼎所控……
而那富庶的西岐之地, 怕便是最大的吃人魔巢！
可笑啊, 何其可笑！
真作假时假亦真, 原来，我自以为能拯救苍生, 却成了最大的刽子手。
我亲手完成了封神榜。
我……万死难赎！
“我……该做什么？”
我低着头，眼中满是痛苦。
这一刻，我是多希望死在这封神的大战之中，至少, 我是怀抱着信念死去的。
如今，哪怕死，于我而言都是解脱。
但我没有死的资格！
“什么都不必做。”
纣王淡淡开口, 似是无视了我眼中的错愕，又笑着解释道。
“你可知为何这些邪魔需要你执领封神榜？”
我沉默了一会儿, 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不能！”
纣王冷冷开口，他缓缓站直了身子, 身形佝偻，却有一股帝王霸气直冲九霄。
“只有人族，才能执天命而行！”
“只有人族，才是这方天地之主！”
“孤败了, 但人族不会败！”
“终有一日，我人族会再出人皇，执超越如今这个时代的道，将一切魍魉魑魅……尽数驱逐！”
人族吗？
帝辛……当真无愧人皇之名。
“我……能做什么？”
沉默片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次开口。
见状，帝辛也沉默了片刻, 忽而转过了身子，遥望天穹，只见那远处的时空似是已经开始流动。
他已经近乎枯朽了。
他背对着我, 冲着我摆了摆手, 轻声道：
“等待吧，活下去。”
“成为一切的见证者, 记住人族的辉煌, 记住……孤的大商, 也曾为人族战到最后一刻。”
“孤……无愧。”
帝辛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燃烧着的朝歌城之中。
我伏低了身子, 行了一个大礼, 于心中恭声道：
“恭送……人皇！”
9
岐山。
距离封神那日, 不知已过了多久。
我将那些妖魔一个个封上神位，却故意遗漏了自己。
我要等待机会。
一个将所有域外邪魔一网打尽的机会。
我枯坐在高崖之上, 直到望见无穷远处有一颗闪耀到超过一切的帝星熠熠生辉。
炎黄血脉之中出了一位超越古今的人皇，领悟了让苍生皆命，天下大同的道。
我知道, 是时候了。
我带着封神榜下了山。
之后，仙神不存，妖魔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