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污秽富翁
第 27 节 污秽富翁
一位凡人以一亿金钱为条件，和神秘的大魔达成交易。
代价是此生再也不能洗澡。
可是噩梦随之降临......
1
我坐在那位浑身腐臭的亿万富翁面前。
“谢谢你，先生。”那极度肮脏的富翁对我笑笑，笑容无力凄凉，“很抱歉臭到你，我现在这状态，怕是比一个烂苹果好不到哪里去。”
“没事。”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其实他现在的状况，还不如一个烂苹果。
但他现在还不清楚实情。隐瞒才是对他的仁慈。
“硫化物的气味而已。”我简单地说，“实验室有高规格的空气净化系统，我能忍受。”
富翁身上散发出腐肉发酵一般的恶臭。这已经不能单纯地用一个月没洗澡来形容了。
他的气味简直像是.......臭鸡蛋和腐烂肉类的强强联合。
但实际上，能臭到这个程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据我所知，即使人完全不清洁身体，皮肤表面的各种微生物，也应该能自行地达成平衡。
换句话说，在知乎的神秘诅咒下，这位富翁体表的微生物开始不遵从常规定律了。
我谨慎地观察着这位不幸的富翁。当我看到他头发的时候......
呃，这么说吧。如果美国人看到了这位富翁的头发有多油腻，美国国会恐怕当场就要派出航母战斗群，打进我们的实验室来抢油了。
我不禁思索，这位富翁的情人是怎么能忍受和他夜里缠绵的......
或许这位富翁给的真的太多了。
“我知道，你们是知乎宇宙异常部的专业人士。”年迈的富翁笑了笑，笑容里依旧满是苦楚。“你们或许经验丰富，但恕我直言，你们帮不了我。”
“先生，没必要如此悲观，您只是不能洗澡而已。”我忍耐着臭味微笑，“恕我直言，您目前遭遇的困境，总不会比给了你 10 亿美元后，就满世界地追杀您的因果律蜗牛更可怕。”
“蜗牛？”富翁一愣，“什么蜗牛？”
我没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您放宽心，交给我们吧。”
2
第二天早晨。
“实验结果出来了，先生。”我的助理满眼血丝，满脸疲惫与绝望地递给我一沓实验资料，“先生，恐怕您必须看看这些。”
他把资料都显示在电脑屏幕
上。
那本应该是一份很长的科研报告，内容却出乎意料地简短，我第一眼甚至没看到什么专业数据。
恰恰相反，不需要任何科学知识，哪怕是一个小学生瞅上一眼，都能看出这位助理绝望的原因。
富翁的手指被腐蚀出一个坑洞。
很小，但在显微镜的观察下清晰可见。
“这是 毫升水，施加在他小拇指指甲上的结果。”助理满眼血丝地说，“是实验室 II 级标准的纯净水，我检查过了，纯度、微生物含量和酸碱度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 毫升水就有这种威力？”我皱起眉头，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事情的复杂度。
“什么鬼？那他怎么喝水的？难道他的食道是埃德曼合金？”我眉头紧锁，“还是说他喝一口水就要打一次复活赛？”
“喝水就没事。别说喝水了，他喝隔夜牛奶都没问题。”助理满脸生无可恋。
“这样的话，诅咒的效果应该是“体表不能接触水”了？”我试着假设。但很快地想起来，这和客观表现不符。
这不能解释富翁为何散发出如此可怕的臭味。
“之前准备的备用方案呢？”我略加思索，“我们不是提前准备了高纯度的细沙吗？用细沙的实验结果怎么样？”
“用沙子帮他洗？那结果更可怕。”助理苦笑一声，脸上绝望之色更浓。
他调出一个高速摄影画面，那是实验室自带的先进高速录像系统。
在高速摄像机的记录下，我看到了堪称惊悚的一幕：
开头，有一支机械臂握着一个小勺，伸向富翁的小拇指指甲。
那是中国工程院提供的高精度实验机械臂，具体精度我忘记了，但绝对足够在一粒米上写下 14 行诗。
画面里，机械臂精准地取了 立方厘米的纯净细沙，缓慢、谨慎地施加在富翁的指甲盖上。
但是，随着纯净沙粒缓慢地下坠，指甲组织和高纯度沙粒瞬间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反应”。
在即将接触指甲盖的瞬间，那些严格筛选过的高纯度沙粒，忽然像有了意识一样，猛地扑向富翁的指甲！
在一瞬间，富翁的指甲盖就变形、扭曲、崩塌.......变成了完全一样的纯净沙子！
同化出来的，也是纯度相当高的沙子，即使是在高倍放大的高速摄影之下，也看不出任何差别！
什么鬼？这下我掩饰不住眼中的惊愕了。
沙子咬人了？还复制了自己？
这他妈是什么原理？上帝显灵吗？
谢天谢地，工程院的那些机械臂反应及时，以超高速终止了实验，没让沙子完全地倾倒在他的指甲盖上。
如果沙子稍微地多一点儿，或者同化反应继续下去，这富翁恐怕就要当场爆金币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那几十秒的画面里，我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
沙子同化指甲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仿佛刹那之间，同化就完成了，我根本没看到任何过程！
“你等会儿。”我赶紧叫助理暂停播片，“我问你，这是多少倍慢放的高速摄影？”
“800 倍慢放。”助理说。
“再放慢 10 倍。8000 倍，不，两万倍慢放。”我眉头紧锁，“我一定要看清发生了什么。联系数据建模部门，问问他们，能不能重新演绎一遍沙子同化他指甲的详细过程？”
这已经不是诡异，而是可怕了。沙子居然咬了人，还把指甲咬成了和自己一样的高纯度沙子。
然而，沙子是不可能有问题的。以我们的纯度标准，就算是一粒灰尘，都别想混进严格筛选的沙子中。
“死心吧。先生，我们第一反应都是这么想的。”助理脸上露出某种怜悯的表情，他点了点遥控器，“您看，这是放慢到两万倍以后的画面。”
两万倍慢速下，即使放大倍数非常高，肉眼也完全看不到沙子的下坠了。
助理只能启动 AI 程序，来自动地提取关键画面。
但是，无论是哪一粒沙子接触到富翁的指甲，那可怕的同化都是在一瞬间完成，依旧看不到任何过程！
这可是两万倍慢放！
“妈的，我就不信了。”我大抵是有点急了，“慢速倍率给我拉到最高，放大倍数继续提高，两千万倍慢放！”
两千万倍慢放平时很少用到，这种慢速画面需要运行专门的处理软件。然而，当画面处理完毕，最终呈现时，我们看到的依旧是：
瞬间同化完成。
“......牛逼。”苦笑也不由得爬上我的嘴角了，“还能继续放慢吗？”
那一瞬间，那神秘的同化现象，简直像是《三体》里的科幻探测器。
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又以上帝般的力量，对我们这些
科研人员发出无声的嘲讽。
“不能放慢了。而且，先生，水和沙子，只是很多清洁介质中的两种。”助理提醒道。
我立即明白了助理的意思：“你是说.....”
“是的。如果，我们把清洁介质换成肥皂呢？换成沐浴露又会怎样？不同牌子的肥皂，会不会得出不同实验结果？”助理的声音有些无力，“我们总不可能把每种反应都研究一遍吧？他等不了那么久的！”
“……你说得对。”我把手里还没看的实验资料摔在桌上，长出一口气，“妈的，我真是低估知乎宇宙了……”
是的，助理说得没错。即使我们有耐心慢慢地研究，富翁也未必能拖下去了。
他身上的腐臭和溃烂是不正常的。顶多一两个月，他的免疫力和身体机能一定会越来越差。
当然，我们可以利用基因医学和人造器官，疯狂地烧钱，强行地保他不死......
然而，更可怕的结局是，他可能会被微生物一层层地腐蚀分解，最终死于见所未见的未知疾病。
那该死的超自然同化现象，简直是骑在我科学家的尊严脸上嘲讽。别说复现了，两千万倍慢放的设备，竟然连看清过程都做不到。
“说真的，先生，我们不能再实验下去了。”助理疲倦地说，“第一次是腐蚀，第二次是同化，再下一次是什么？光速去世？”
“......”我说不出话。一瞬间，某种无力感涌上我的心头。
沉默之中，我们都读懂了彼此的眼神。
是的，不能再赌了，实验必须暂停。
“要不......给他配一种专门的新式清洁剂？”我斟酌着提出一种思路。
但很快地，我自己就否认了这个想法：“不行。”
绝对不行。这位富翁的表现，完全违背任何已知的科学定律。
没人能预知清洁剂接触他皮肤的后果。如果新的清洁剂反而把他弄死了，我就是过失致人死亡。
更大的问题是，谁知道下一次会发生什么？
往小了说，可能引发爆炸或新的未知反应，富翁很可能当场失去一条胳膊；
往大了说，新的反应谁都无法预见，富翁很可能当场暴毙。
更可怕的是，畸形的异常现象失控，甚至可能危害整个实验室。
“......真见鬼。”我长叹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扯淡情况。
但是，我们知乎宇宙异常处理部，就是为了处理这些扯淡情况而存在的。
我双手捧着脸，努力地让自己找回信心。
虽然在超自然力量面前，我们实在羸弱无力，但我们宣誓过......
我们应当是守望人类的学者，捍卫人类的坚盾。
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但我们必须抢在他死于腐败之前找到。
“我去问他点事。”我站起身来，决定问问富翁，问问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或许救治他的方法，就在我们之前漏掉的情报之中。
3
“束手无策了？”当我再度地坐到恶臭富翁的面前时，他依然微笑，满面苍凉地看着我。
“只是小的挫折。”我说，“我们处理过能把人变成 18 岁美少女的神秘按钮，也处理过带着 3000 个霸王龙追杀司马懿的诸葛亮。”
“我们只是需要时间，请相信我们，相信知乎宇宙异常部的专业水准。”
“哼，我也知道那个诸葛亮，我还能告诉你，那个诸葛亮给平民提供的不是米粥和榨菜，是他妈的肯德基。”富翁无力地笑笑，“但无论是他妈的『肯德基爷爷诸葛亮』，还是那股能让『李世民从秦朝一路无双到大清』的神秘力量，他们身上的力量，都不能与诅咒我的知乎魔鬼相比。”
见鬼。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知乎战忽局显然没能骗过这个富翁，他知道这个宇宙该死的真相。
宇宙的真相，远比最黑暗的幻想还要疯狂万倍。
混沌的亚空间里，有许多神秘的存在。他们被称为“知乎提问者”，他们的爱好是提出各种各样的奇葩问题。
可怕的是，作为更高维度的存在，他们对事实的臆想和胡乱猜测，往往会变成我们宇宙的客观事实。从而引发各种可怕的天灾，或是社会灾难。
有的“提问者”相对无害，提出的问题没什么危险，例如：
“60 厘米短棍能否抗衡 20 厘米短刀？”
“为什么总有人认为自己拿上冷兵器可以单杀老虎？”
但有的问题就很可怕了，有的甚至能导致整个地球陷入危机。例如：
“让一个人掌握一艘恒星际战舰，他是否能吊打整个人类？”
实际上，后一个问题产生的太空战舰残骸，现在，就摆在德国柏林的佩加林博物馆里。
那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太空战，战况极其惨
烈，死伤者以百万计。
最后，德国人从下水道里取出一个巨型油纸包，取出里面的备用部件，组装出一架射程达到水星轨道的超级巨炮“古斯塔夫三世”，才趁对方大意没有闪的时候，一炮捣毁了那座恒星际战舰。
据说，“古斯塔夫三世”开火的时候，周围上百里都有明显震感，当地的地质条件都发生了剧烈变化。
美国政府当时大为震惊，他们从未知道，德国居然他妈的才是这个地球的主宰。
德国油纸包里存储的技术，可能领先美国一整个世纪，他们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但事实上，我们知道，那其实是知乎宇宙异常处理部的德国分部。
和中国分部不同。德国分部会把超越当前时代的科幻技术，用油纸包起来，埋藏在下水道里，我们不清楚那种油纸包是什么材质，但它能让精密部件埋藏上百年也依然崭新。
因此，在相关部门的保密文件里，知乎宇宙异常部的德国分部，被秘密地称呼为 GPPS，全称是 Germany Paper Package Supplier，即“德国油纸包供应商”。
说回来，恒星际战舰这种问题，倒也算不上最可怕的。
至于最畸形、最天马行空的提问者，我们暂时称其为“知乎大魔”。
大魔们的问题通常极其抽象，虽然未必有害，但完全超乎常理，有的甚至能篡改历史。
例如，有几位知乎大魔，能让岳飞和李世民轮流穿越，改变历史，振兴华夏。
对于这种完全超越理解的神秘能力，我们只能暂时地将其命名为“岁月史书”。
我不清楚诅咒这个富翁的家伙，是普通的“提问者”，还是恐怖的知乎大魔。
因此，我决定先探探情报。
“先生，是这样。”我坐在富翁面前，斟酌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您看，我们身边的空气里也含有水。”
富翁点了点头，似乎已经知道了我要问什么。
“您在日常生活中，不可能和水完全隔离。”我说，“按理来说， 毫升水都能对您造成腐蚀伤，那么空气中的水，对您应该是致命的才对。”
“这个嘛，很抱歉。”恶臭富翁说着，对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别说空气中的水了，我甚至意外地被泼到过半盆子水。”
“啊？”我一愣。
半盆子？那你怎么还活着？
“但我完全没有受伤。朋友，那
伤害的来源不是水，也不是沙子，更不是肥皂或者免水清洗剂什么的.....这和清洁方法完全无关。”富翁说到这里，顿了顿，“说实话，朋友，你们尝试用沙子钻漏洞的想法是很可笑的。”
我思索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试过了，不是清洁用品会伤害我，伤害我的是任何想要清洁我的『尝试』。”富翁又露出无力的笑，“你明白吗？伤害我的不是物质，是想法，是任何想要清洁我的主观意识本身！”
“他妈的，朋友，你知道这有多荒唐吗？如果没有任何人想要清洁我，那我泡在泳池里都没事！”富翁说着，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但如果我想给自己擦擦汗，哪怕我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我只用手心轻轻地一擦胳膊，我的胳膊都能被擦得血肉模糊，骨头都能擦得露出来！”
“任何清洁都不行，你知道这特么意味着什么吗？我受伤了，甚至不能给自己清洁伤口！”富翁站起身来，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我不能清理伤口混入的异物！轻轻地吹一下都能撕裂出血！要不是中科院发明了那些紧急愈合凝胶，跳过了伤口清洁这个步骤，我早就死透了！摔一跤的擦伤，都能让我死于感染！”
这么惨？受伤了清理伤口都不行？我忽然开始同情他了。
“他妈的，别说清理伤口，就连......就连我皮肤的自净能力都被禁止了！”富翁大声地控诉着，似乎长久以来的压力都在他身上爆发了。
“朋友，你是科学家，你仔细地想想，没有特殊原因，人怎么可能臭到我这个地步？！”富翁几乎像是在咆哮。
这.......我猛然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然一缩。
糟了，普通的知乎提问者，绝对没有这么强力！
这必然是知乎大魔级别的力量！
而且，是主观意识系的知乎大魔！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浑身脊椎绷得笔直，头上渗出一滴滴冷汗。
这下难搞了。
我在知乎宇宙异常部工作多年，也处理过许多可怕的知乎宇宙异常事件。
我曾面对过追杀人类的因果律蜗牛，也对抗过每天围棋第一把必赢的围棋上帝。
但无论是因果律蜗牛，还是围棋上帝，本质上都是因果律能力的一种体现。
只要是稳定不变的因果律能力，只
要认真地思考，总可以找到控制和利用的方法。
但是，主观意识系的宇宙异常不同。这种异常是随时可以变化的。
这背后显然是一位神秘可怕的知乎大魔，用祂的混沌力量玩弄着我们。
我要怎么用科学手段，去反击一个意识系的知乎大魔？
冷汗不断地从额头上滑落，一个又一个决策在我的脑中闪过：
要不，用脑电波控制技术，干涉他和他身边所有人的思维，强制禁止帮他洗澡的主观想法？
或者，将他的意识和记忆制造成数字备份，用数字备份复制他，哪怕他死亡也能让他随时复活？
不行，太冒险了。我咬了咬牙。
科学是基于逻辑与现实的学问，然而知乎大魔的诡异能力，恰好是忽视现实与逻辑！
即使我真的帮他进行意识备份，恐怕知乎大魔只需一个响指，他的意识芯片就会全部变成意大利面，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我相信，只要那知乎大魔愿意，祂绝对做得到任何事情。
那该死的沙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又一个决策，在我脑中高速闪现又熄灭，无数思维的火花闪烁又衰落。
但是，我咬紧牙关，竭力思索，却苦苦地思索不出答案。
该死。难道真的没办法反击知乎大魔吗？
我正要继续询问，我的手机忽然响起。
谁？谁会在我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有些迷茫。
我拿出手机，上面却没显示联系人。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是未知来电。
“你好？”我疑惑地接通电话。
“你好，我是部长。”对方的话语言简意赅。
然而，转瞬之间，不知怎的......听到这陌生声音的一刹那，我竟感觉那声音里带着无穷尽的渊博，还有山岳般的沧桑。
仿佛那是狂潮中屹立千年的礁石，即使天地间只剩狂风怒涛，那块礁石也会沉默地面对大海，永不动摇。
部长！我内心一震。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在中国分部，知乎宇宙异常处理部的核心，有一座通天的高塔。
在人类智识之塔的最顶端，坐着一位传说中的英雄。那就是部长。
毫不夸张地说，人类能够实现星际航行、掌握冷核聚变的反应技术、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进入宇宙时代.......人类如今获得的辉煌成就，有一半都要归
功于那位部长。
那是英雄中的英雄、神话中的神话。
最顶尖的大学和科学奖项，都争相以他的名字命名。
我又惊讶又激动，完全忘了部长在说些什么。只记得这位神话中的英雄告诉我：我面对的异常现象等级太高，已经超出了一个中层人员能应对的水平。
稳妥起见，现在我应该撤离。这个异常现象由他接手。
由部长本人亲自接手。
“部......长？”富翁听到这个消息，神情一变。
他始终淡然、苍凉的表情，这下终于被打破了。
他的声音竟带上一丝颤抖：“知乎宇宙异常处理部的部长？难道，难道是那位传说中的…...”
“不错。”我说，“人类历史上最耀眼的那颗明星。”
“你可以叫他——抽屉高考侠。”
4
次日，中国高考太空城。
这是中国举行历届高考的场地。但是，和多年以前不同，如今的高考，早已不是学生之间残酷内卷的修罗屠场。
现在，中国的高中生们，再也不必和同龄人互相争斗至最后一刻，因为有一位伟人替他们负重前行。
几十年来，每一届考生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首席科学家，知乎宇宙异常处理部的部长。
此时此刻，空荡荡的巨型考场之中，部长瘦削的身影坐在高考考桌之前，中国历史上第 114 届高考，即将开始。
我们难以自抑地向内注视，却只能瞥见那道震烁寰宇的伟人侧影。
他的面前，摆放着那张神话般的高考考桌。
那张传说中的考桌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许多锈迹，和传统的木质考桌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这张木质考桌，以锈迹斑斑的四条铁腿，支撑起了整个人类数十年的科研繁荣。
这就是部长的能力。他的能力非常简单：
只要他坐在那张考桌上进行高考，抽屉里就一定会刷出高考考卷的正确答案。
那张抽屉考桌，无疑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珍贵的至宝。通过修改高考考题，反复高考，人类迅速地掌握了星际战舰的建造技术、冷核聚变的实现方法，还得到了宇宙大一统模型，飞速地进入星际殖民时代。
只见部长坐在那里，浑身穿戴着坚不可摧的动力装甲。
身为人类的首席科学家，他的外观却完全不像考生或学者，反倒法相威
严，如同一尊太古时代的重甲武士。
隔着重型智能头盔，他的呼吸清晰可闻，令人想起南极冰原肃杀的寒风。
这是国务院和中科院的强制规定：
部长在参加“高考”时，必须穿着最先进的个人防护用具。
那套装甲采用冷核聚变反应堆来供能，采用最坚固的聚晶材料，内含最先进的复合陶瓷，甚至无惧大功率电磁炮的穿甲弹轰击。
这套聚变动力装甲，集合了人类有史以来一切的材料学尖端科技，堪称钢铁侠在现世的投影。
但最强大的护甲，却不是用来预防人类的刺杀。
这套装甲设计目的，是为了保护人类最传奇的大科学家，不会真的被淹死在知识的海洋之中。
是的，淹死。由于人类的科研速度高速飙升，这张抽屉中喷出的纸质资料，随时间推移也越来越多。
当“高考答案”来到数百吨的数量级时，就连温和无害的答案纸都能产生压碎脊椎的可怖力量。
因此，人类穷极知识技术，不计成本地打造这套试作型装甲，只为了让人类最伟大的头脑能在知识的海洋中幸存下来，活着将知识带回到人类手中。
我们屏息凝神地注视，注视着那位伟大的求索者。
仅是一个侧影，他的压迫感就堪称庄严肃穆，如同神话中的释迦牟尼，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在大家虔敬的注视和祈祷下，这位“抽屉高考侠”抬起右手，握住中性笔笔尖，轻轻地触碰那张只有两道题目的考卷：
“一：如何约束并控制一位主观意识系的知乎大魔，解除祂对人类的任何威胁，并迫使祂成为助力人类繁荣的工具？要求写出详细到每个部门、每一步的具体过程。”
“二：以第一题的答案作为材料，对这份答案进行物理学、社会学、工程学和生物学四大领域的详细解读与论证。解读论证过程应尽可能详尽，如果超出人类现有的知识水平，请以人类现有的知识进行逐级解释。
“请将答案中的各学科知识，分别往下逐步拆解，直至拆解到本科毕业生也可以理解的层次。以帮助全人类不分阶级地联手，共同解读你的宏伟理论。（每门学科的论证内容各 150 分）”
这样的题目，与其说是考试，不如说是人类恭谨地渴望指教。
面对扭转万象的知乎大魔，人类最终选择以理性对抗狂想。
我们屏息凝神地注视着，紧盯着部长，紧盯着他那合金装甲的右手，
握着的普通中性笔。
那笔尖缓缓地下垂，触碰到考卷的一刹那——
“轰——！！”
肉眼无法看清的瞬间，巨量纸张从抽屉中轰然弹出。每张纸都是极详尽的知识，图文并茂，色彩清晰，密密麻麻。
它们包含了从物理学到社会学的无价知识，如喷泉般喷涌而出，如同海啸席卷考场。
那些色彩缤纷的“海水”，就是涵盖人类未来数百年跨度的宏伟蓝图。
“嗡”的一声，红色的警报灯亮起，蜂鸣警报刺穿了考场原本的寂静。
我们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疯狂地闪烁的红色灯光。
那是最高级的红色警报！若警报响起，意味着本次喷出的答案纸张总量，将超过高考舱室的档案柜容量！
黄色警报为 1000 吨，橙色警报为两千吨，红色警报意味着五千吨以上！
随着警报被触发，考场天花板瞬间解体，千百架智能无人机倾巢而出，冲到部长身边，开始抢救四处飞溅的珍贵资料。
海啸般狂吼的资料四处飞射，每架无人机都以极速计算出最优处理顺序，以闪电般的超速，收纳那些珍宝般的知识。
有几架无人机展开裁纸刀，试图切开纸张，把部长从海啸中解救出来。
但部长只是摆了摆手，放任自己被知识的汪洋淹没。
那些知识的纸张量是如此之大，穿着核聚变装甲的部长，瞬间消失在资料海洋中。我们只看到他的重型头盔转过来看了我们一眼，就被彻底地吞没。
“危险。我预计这次喷发的资料量会在 5 万吨以上。”即使不知被多少吨资料压迫着，部长的声音仍然透过对讲系统传给我们，依旧沉着而稳定。
“你们先撤。”部长淡淡地下令。
见那些纸质资料如洪水滔天，我们不敢停留，立即拍下弹射按钮，观众舱室立即启动等离子引擎，绚丽的等离子光束亮起，如光剑刺穿星空。
我们只感到一股沉重的推力，迅速地离开了“中国高考巨型太空城”。
外部的场景快速地变化，我们在远离高考太空城之前，纷纷地透过舷窗注视外面的宇宙。
一条绚丽的航道如萤火虫般点亮了无尽星空，那是负责运输高考答案的主力无人机群。
大量无人机运输着那些资料，把它们按学科分类，运输至待命的星际巨舰里。
“那是......”助理抬起头来，仰望着伟大的中国星际舰
队，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崇敬。
“『高考档案舰队。』”我说，“我只在新闻里听说过他们存在，没想到真能有亲眼目睹的一天。”
那是一支恢宏的星际舰队，中国工程院设计高考太空城之后的又一个杰作。
那是一支城市集群一般的庞大舰队，用来归档并储存“高考考桌”产出的一切资料和科技知识。
每艘母舰都代表着一个大的学科，它们漫游星海，每一艘都是照亮前路的伟大工程。
然而此时，13 艘城市级母舰全部返回太阳系，全力收纳和归档这次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高考结果。
我们踮起脚尖，努力地分辨着，希望找到自家专业的学科母舰。
奈何肉眼视力不足，只能依稀地看见其中两艘：
较近的一艘，是承载数十万工业机械人，由机械人主导巨舰秩序，中国工程院亲自监督的工学母舰，那是无限自我复制的机械母巢，“天工开物”号；
较远的一艘，是鲜少离开太阳系，但每次出航都走出光年距离，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返回一次的历史学母舰。
那是漫步银河的异星考古者，“星河全典”号。
其余学科的母舰长什么样，我们只在新闻里见过，可惜这次看不到它们的宏身影。
现在，各学科学者在 AI 的辅助下，对高考产出的知识高效归档，并开始准备庞大的解析和研究工作。
他们被尊称为“高考翻译家”。他们数十年如一日地挑战这些远远超前的尖端知识，再以自己苦读半生所获得的博学头脑，帮助我们把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揉碎、消化。
再像喂食雏鸟一样，缓缓地喂给我们这些庸俗的凡人。
这项工作甚至不能过多交给 AI 主导。在无尽迭代和自我复制的 AI 面前，高考翻译家们如履薄冰，谨慎地维护着人类和 AI 的平衡。
正因他们掌握着文明的缰绳，即使在 AI 极速进化的今天，人类依旧能领先 AI 一个身位。
他们艰难地架设起人类迈向星空的桥梁，在中国分部，他们的地位或许仅次于那位部长。
“这，这得是几万吨纸？”恶臭富翁也挤在我们的舱室里。此时，他穿着完全密封的太空外骨骼，看着中国建造的高考太空城，还有宏大的高考星际舰队，目瞪口呆，“这文本量，起码得有几百个 G 了吧？”
“具体数量还需要计算。”我的助理说，“但恐怕不止几万
吨纸，也不止几百 G 这个数量级。”
“但是，人类的黄金黎明要来了。”看着那繁忙的答案运输航线，我喃喃地说道。
“是啊，人类的黄金黎明要来了。”众人都抬起头，注视着航线之外的无尽星空，喃喃地说道。
5
一周以后。
“要睡长觉了。”恶臭富翁笑着，躺在冬眠舱里和我们道别，“没想到我冬眠前的最后时刻，能让传说中的『抽屉高考侠』来为我送行。”
“你的冬眠不会白费。”部长说，“根据计算，控制并驾驭诅咒你的那位知乎大魔，是一场跨越 1500 年的漫长旅程。
“第一阶段，人类改进超光速引擎，建设恒星际航道，成立跨星系的超光速互联网；
在此基础上，人类花费 1200 年殖民银河，前往 光年外的人马座 A*黑洞（即银河系著名的 Sgr A*黑洞），环绕该黑洞开展猎神工程。
计划旨在前往人马座 A*黑洞的视界边缘，在视界之外约 42AU（即 亿公里）的位置，建设黑洞干涉锚点，逐步地控制并扭转黑洞引力，开始建设基于黑洞引力的天体级封锁系统。”
“第二阶段，人类建设封锁系统的同时，花费 200 年接触并潜入亚空间，剖析意识能量的本质。研究，并逐步压制那位强大而可怖的知乎大魔。
我们暂时无法想象祂的强大,没人知道神的愤怒与反击会是什么样子......但我们依然会试着狩猎那位恶神。”
“最后阶段，人类花费 100 年，将知乎大魔押送至封锁系统的黑洞核心，逐步摧毁 500 光年半径内的所有恒星作为隔离带，成立“主观意识科研部”，在那处超巨型设施里，逐步地掌握并利用祂的力量。”
“听起来......是个伟大的旅途。”恶臭富翁笑了笑，声音逐渐地虚弱下去。“等我 1500 年后醒来......人类或许已经坐在上帝的棋桌对面了吧？”
没人知道。也许上帝只是个更强大的知乎大魔。我心想。
“啊，开始冷了......虽然认识你们不过一周，但是，谢谢你们。希望我们 1500 年后还能再见。”富翁笑着，喃喃地说。
冬眠程序已经启动，冬眠舱内部的气体温度正高速地下降。
“晚安。我的朋友们.......”在意识的最后时刻，富翁露出一个不再苍凉的微笑，“等我醒来
的那天，我一定洗一个干净的澡，就来找你们。”
“晚安。”我们三人齐声道。
富翁闭上了眼睛，冬眠舱迅速地注入冬眠液，富翁的脸被雾气吞没。
他进入了 500 年漫长的冬眠。
我们转过身去, 走出太空城的冬眠中心。
走出冬眠中心后，我说：“部长，本次高考的正确答案已归纳完成，文本质量 万吨, 已联合中科院和工程院 AI 网络进行信息归档, 教育部已全负荷运作, 预计 18 个月内, 开始全面改革人类的未来教材。”
“地球正在变成一所大学。”助理说, “这次的技术资料实在太多太全面，这是一次远超以往的技术爆炸......很难想象, 人类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很好，不是吗？”部长脚步不停，他的侧影在空间站的阳光下，如同神话中的希腊半神, 闪耀发光。
部长忽然站定。我们抬起头, 看见创立新中国的那位伟人的历史图像, 还有北京天安门前的两句话语, 仍以传统的方式, 挂在太空城的合金墙壁上。
“无论历史将我们的文明导向何处…..”他肃然敬礼, “我们都要将我们的国度，缔造成先辈们梦中的理想国。”
“华夏文明必将成为光耀人类的曙光与坚盾……一切如先辈们所愿！”
“一切如先辈们所愿！”我们随之肃然敬礼。
太空城之外，阳光如黄金般闪耀；地球之上, 漫长的黑夜终至尽头。
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 在知晓人类技术爆炸的这一刻，纷纷地抬起头, 仰望曾经鲜少有人触及的深邃星空。
有史以来第一次，地上的生灵全部抬起头来，对千万光年外的星海投以凝视。
这一刻，人类的集体意识悄然地诞生。
祂睁开眼时的第一缕目光，便是望向太阳系之外的宏大银河。
人类的黄金黎明, 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