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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神明密室

第 33 节 神明密室

高考当天,我被“神”关进了漆黑的密室。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全球所有人的脚踝都肿了起来。

如果我死了,人类也将随之毁灭。

我要活下去,就只能靠墙上那个直径 1 厘米的洞。

以及密室外几十亿和我的生命绑定在一起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度过悲惨的一生。

而我愣是徒手抠出了三层大别墅,不仅养鱼养虾养鹌鹑,还种花种草种粮食。

1.

我被关进了一间漆黑而又空旷的密室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疯狂地捶打地面,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黑暗的空间中,恐惧感将我紧紧裹挟,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仿佛周围有许多恐怖的东西,正在慢慢靠近我,向我伸出锋利的爪子和牙齿。

最终,我总算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气,在如液体般浓稠的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亮。

那是一个小小的洞,通向密室的外面。

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它让我意识到,这一切绝对不是梦。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高考考场上,我正在和一道理科综合题斗智斗勇。

出题老师的角度极其刁钻,我百思不得其解,急得心跳加速。

然而突然之间,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下来。

四下寂静无声,连窗外原本叽叽喳喳惹人烦的麻雀都安静了。

我的大脑还能思考,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大白天还能遇到那啥压床不成?

“地球上的居民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神。”

一个庄严而又缥缈的声音,似乎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凭空直接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要给你们一个考验。如果你们成功通过考验,将再次获得四千年的文明发展时间。”

这个说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为什么是四千年?为什么要说“再次”?

“但如果你们没能通过考验,你们所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将消失,地球将会毁灭,然后重新启动。

“我将从你们当中挑选一个人,关进我创造的密室中,这是一个你们绝对无法破坏的密室。放心,我会在密室的墙上留一个直径 1 厘米的洞。

“这间密室无法被摧毁,进入其中的人无法离开,里面也没有任何补给物资。他如果能在里面成功活到 70 岁,将重获自由,并被赐予永恒的生命。

“而你们的挑战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证里面的人活着。

“记住,密室里的人活着,你们就活着;密室里的人死了,你们也都会死。

“现在,挑战开始。”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摸不着头脑。

是谁在搞这种恶作剧?

正当我准备继续在心里吐槽时,突然周遭的环境一阵天旋地转。

光亮逐渐被抽离,考场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喂,有人吗?监考老师,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啦。”我小声说道,生怕被取消考试资格。

我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然而却什么也看不到,哪怕我的手就在眼睛面前晃来晃去。

是不是昨晚临时抱佛脚太用功,导致眼睛失明了?

“不是,你的眼睛并没有问题,而且你昨晚也没有用功。你只是被我选中了,努力活下去吧,年轻人。”

还是刚才那个声音。

我该不会是被人绑架了吧?

不对,这家伙怎么能听到我内心的声音?

“因为我是神。”对方说完,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回应。

无论我怎么呼唤、咒骂、祈求,对方都不再回应。

只剩下这片黑暗的空间在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2.

我来到了洞口。

“喂!这里有人吗?”

我尽可能贴近墙上的洞,用最大力气朝外面呼喊。

幸好洞的位置,正好与我站直之后嘴巴的高度差不多,我不用费力气就能够到。

然而连续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我稍微低下头,眼睛朝洞外面望去,想确定一下自己在什么地方。

就像通过防盗门的猫眼往外看一样。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单杠,远处还有篮球架、铁丝网,再远处是绿化带。

我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学校操场。

看样子,我刚才应该是被所谓的“神”从考场给弄到了学校操场。

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操场的另一个方向是教学楼,同学们应该还在里面,不过这一场考试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完蛋,我还有好几道题没做!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铃声就响了起来。

我再次朝着外面大喊。

结束考试的同学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快看,操场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房子?”

“不知道,可能临时搭建的吧,四四方方的,感觉还挺神秘。”

“对了,我考试的时候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恶作剧?”

“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是幻听呢!”

“而且好奇怪,我做题做得好好的,手突然火辣辣地疼,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啊?你也手疼?”

“我也是啊,好奇怪!”

我来不及思考他们为什么也会手疼,抓紧机会赶紧喊道:“快来救我,我被关在这里面了!”

他们聊着天,离我越来越远,但是似乎并没有听到我说话。

黑暗中,我慌慌张张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跑过去,边跑边用力拍打墙壁。

却不小心踩到东西摔了一跤,脚踝撞在墙壁上,很快肿了起来。

痛得我说不出话。

这时我竟然听到外面的人也接二连三地痛呼,仿佛遭到了袭击。

怎么回事,外面也有危险吗?

缓了一会儿,我才从地上摸到一支笔,应该是之前掉在地上的。

我急中生智,从裤子上扯下一条长长的细绳,系在笔的中间。

然后将笔穿过孔洞,悬吊在墙的外面。

接着,我拽着绳索,让笔撞击在墙壁外侧,发出一阵乱响,总算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

“谁在里面?”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紧张地朝洞里张望,眉头紧锁。

可惜,我这里几乎没什么光线,她恐怕只能看到一团阴影。

“我叫封尘,也是考生,我被困在房子里了,快来救救我。”我回答道。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面去?”另一个男同学问我,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斯哈斯哈”的声音。

我焦急地说道:“我也不清楚,我本来在考场上好好地做题,不知怎么就被关进来了。”

“靠!那个声音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男生说出了我心里的猜想。

“我觉得有可能,不然为什么我们所有人的手都莫名其妙受伤了?”

“还有脚踝,我们刚才走得好好的,脚踝好像集体崴到了似的,肿得老高!”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越说越激动。我只好高声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个人被关着呢。

“门在哪里?”他们尝试着找了一会儿,看样子没有找到。

我更加焦急了:“我也不知道,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围绕着房子又转了一圈,然后回来告诉我:“我们来来回回都看过了,没找到门,只能帮你去找老师了。”

3.

几分钟后,学校领导和监考老师们都过来了。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他们几乎把外墙能够到的部分都找了一遍,别说门,连一条缝都没发现。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奇怪,是谁在这里建了个房子?”

“我进考场之前还在这里待过,当时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这么大个房子,总不能凭空出现吧?”

“门会不会在房顶上?”

“刚才已经有同学跑到教学楼五楼朝着这边看过了,据说什么也没看到。”

“你们说,我们先前听到的声音会不会是真的?”

“嘘,小声点,刚才学校广播里都通知了,让我们不要信谣传谣,不要造成恐慌,学校领导已经向上级报告了。”

……

一个女老师问我:“同学,你不要紧张,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出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长时间身处黑暗幽闭的环境,让我的精神高度紧张焦虑:“我感觉呼吸不上来。”

女老师说道:“同学,不要怕,你是在一个非常大的房间里面,氧气肯定是充足的,你不会窒息,放松一点,深呼吸。”

我照做,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始终感觉难以吸到空气。

外面的几位老师打了许多电话,找来了保安和后勤科的人,依然不知道这个房子是谁盖的。

“打电话给消防,告诉他们有学生被困住了,要带破拆工具过来。”

“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几分钟就到。”

听着外面总算有了一点实质性的进展,我稍稍放心了一些,然后感觉呼吸也变得容易了一点。

看来确实是心理因素。

不一会儿,消防救援到了,在确定了我的位置之后,他们在旁边离我稍稍远一点的位置开始拆墙。

不知道他们使用了什么工具,我只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有锤子,有电钻,有链锯。

“这墙壁是什么材质的?怎么拆了半天一点痕迹都没有?”

“就算是航天级别的合金材料,多多少少也应该有一点变形吧?”

“先前那个,该不会是真的?”一个年轻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注意纪律!”另一个明显更成熟的声音厉声呵斥。

他们的声音逐渐被淹没在机器的轰鸣声中。

也许是救援工作毫无进展,也许是担心我在这里出事会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

更有可能是相信了那个“神”所说的话。

烈日下,每个人都心神不宁、失魂落魄。

随着时间的流逝,女老师也不复刚开始的冷静沉着。

她不得不说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现在需要什么东西吗?”

“我饿了,需要吃点东西,还要喝点水。如果有的话,我还需要消肿止痛的药物,我的脚踝刚才受伤了。”我冷静地说道。

“啊?”看样子,我的回答让女老师十分惊讶,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所有人脚踝受伤的原因。

不过很快她就说道,“也好,先吃点东西保存体力,我让同学去给你买点吃的和药品。”

4.

女老师手里拿着一份肯德基套餐,和我面面相觑。

她转头问帮忙去买饭的学生:“你怎么买这个?”

“今天不正好是疯狂星期四么,有优惠呀。”该同学的声音理直气壮。

我们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女老师只能把黄金鸡块和吮指原味鸡、酥麻锅包肉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地从洞里递给我。

吃了些东西,我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师,我下午的考试怎么办?”

我甚至都已经不去想上午没写完的题了。

下午要是就这么错过考试,我百分之百得去复读……如果还能出去的话。

“放心,我们肯定会把你救出来的。”女老师把饮料吸管递了过来。

吃饱喝足,我还是忍不住向主任提出了心里的疑问:“上午那个声音……”

“肯定是有人恶作剧!”她不假思索,却又毫无底气。

我看得出来她同样眉头紧皱,十分犹豫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帮忙买药的同学回来了:“实在买不到药,每个人都受伤了,药早就用光了。我只从校医那里拿到一些纱布,又去小卖部买到几根棒棒冰。”

幸好这两样东西还比较容易送进来,我摸索着用棒棒冰给脚踝降温,然后用纱布缠起来。

总算没那么疼了,尽管走起路来依然是一瘸一拐。

救援行动陷入僵局,他们使用了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却毫无进展。

甚至有化学老师从实验室取来了一瓶金属镓泼在墙上也毫无反应。

那可是能让大多数常见金属变得比纸还脆弱的东西!

不一会儿,化学老师又在现场配置出一瓶强酸,可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女老师说:“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你在里面也好好找找,说不定能找到机关。”

“可是里面乌漆嘛黑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你等一会儿。”说完,女老师走开了。

只有消防救援人员还在锲而不舍地忙碌着。

很快,女老师拿来了一支手电筒和一根蜡烛。

手电筒很粗,没办法通过洞口;蜡烛倒是很顺利地递进来了,但打火机又无法通过。

最后,只能我在里面拿着蜡烛,将烛头伸到外面,等她帮忙点燃后,再快速抽进来。

房间里总算亮了。

主任又把手电筒打开,光通过洞口,照在对面的墙壁上,然后反射到其他墙面。

我总算大致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正方形的房间,顶部很高,但我不确定具体是多高。

墙壁呈银灰色,看上去很像是金属,摸上去又像是石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料。

顺着墙壁边走边观察,发现和他们说的一样,别说门窗了,真是连一条缝都看不见。

就连墙角和地面都是一体的,完全看不出建筑痕迹。

这房子难道是用 3D 打印机直接打印出来的?

没有实质性的收获,我重新回到洞口,发现外面新来了一群人。

他们着装统一,正在向周围的人了解情况,然后快速地拉起了警戒线。

一个干练的姐姐走过来,对我说道:“同学你好,我是应急处理小组的组长,陈曦雯,接下来这里由我接手,我会负责你的安全以及补给,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讲。”

我支支吾吾半天没好意思说出口。

在她的一再鼓励下,我终于开口说道:“我想上厕所。”

5.

铃声响起,高考最后一场考试开始了。为了不影响考试,救援人员停下了噪音比较大的工具。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可面对这坚不可摧的墙壁实在毫无办法。

一个小时前,他们想要将洞口扩大一些,用不同的工具挨个尝试了一遍,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后来,又有人想到用锉刀在墙壁和洞口边缘取一些样本去检验一下化学成分,结果发现样本里只有锉刀的碎屑。

这墙壁难道真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吗?

我的心情十分复杂。

应急处理小组组长陈曦雯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焦急和紧张,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现场的各项工作,一边和我说话,缓解我的情绪。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暂时没有办法将你从里面救出来,但我们会继续想办法。接下来,我们会将工作重点放在保障你的生命安全和在里面的基本生理需求上。

“我已经安排人调集了一套送风系统过来并进行改装,一会儿拉条管子进去就可以建立起空气循环。

“供水的话,暂时只能用一辆水车,正在进行清洗消毒,稍后会全部换成直饮水,也是用细水管给你拉进去。

“至于吃饭会稍微麻烦一点,我让厨师尽量把食物做成细长条状,你有什么想吃的,一会儿可以跟我们说。

“照明的问题,现在就可以解决了。”

她说着,另一个工作人员从洞口里递进来一条很长的灯带。

灯带已经接通了电路,此刻发出柔和的橘黄色光线。灯带的背面贴上了双面胶。

“你先把灯带全部拉进去,沿着四面墙壁的边沿放好,等预留好了长度和位置,再撕掉双面胶,贴在墙上一米高左右就可以了。”

由于房间里有了光线,我很轻松地就完成了这项工作,尽管贴得歪歪扭扭的。

由于需要持续供电,因此电线不得不占据了洞口一部分位置。

陈曦雯再递给我一对蓝牙耳机:“我们给你在外面准备了一台手机,已经连上这副耳机了,我们可以保持通话,这样你也不用一直大声喊,哪怕是在离洞口比较远的位置我们也能和你交流。”

太棒了,这唯一的数码产品让我感觉又重回了现代社会。

“如果耳机没有电了,就递给我们,我们再给你换另一副。”陈曦雯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出来。

“至于排泄的问题,暂时只能继续用密封袋了,之后想办法将排泄物分解掉再抽出来。

“现在还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我们没办法给你送一张床进去,只能送一些很薄的纱布,你晚上睡觉要自己克服一下,不过幸好现在是夏天。

“另一个问题,我们暂时也没办法给你送电脑或者手机之类的东西进去,你平时喜欢哪些娱乐?”

我想了一下:“看小说听音乐就行,小说可以选听书模式,我用耳机听就行了。”

“可以,你平常看什么类型的小说?我一会儿让人给你找找。”

“科幻类型的,我还有一篇《人类公敌》没看完,你一会儿帮我找一下。”我说。

“可以。”她正说着,一辆皮卡开了过来,车斗上放着一些设备。

陈曦雯立刻去协调相关工作。

不一会儿,陈曦雯先从洞里递给我许多形状的小东西。

“这是一会儿在墙上固定通气管道用的,上面有双面胶,把管子卡住就可以直接粘在墙上。”陈曦雯向我介绍。

紧接着,工作人员又塞给我一根直径 9 毫米的橡胶软管。

为了将它递进来,工作人员还不得不先将灯带的电线给截断,然后在外墙安装上了开关,最后再重新将室内的电线接到开关上。

“这样电线就不会一直占用这个小孔的空间了,每次给你送大一点的物资,就可以先把它拆下来,等把东西送进去了再重新接上,很方便。”她向我解释道。

“现在,你需要把刚送进去的橡胶软管,从距离小孔 20 厘米左右的位置开始固定在墙上,要一直延伸到离这里最远的地方。”

我按照陈曦雯的要求,很快完成了这项工作。

这条软管很长,一直延伸到了小孔正对面的墙壁正中,看样子他们是事先计算过长度的。

接着,她又递给我一条直径不到 5 毫米的软管,软管的一端还有一个金属接头,直径差不多也是 9 毫米。

我立刻明白了它的用途,将金属接头连接在房间内的软管上。

同时,外面的工作人员也完成了另一端的组装,送风系统很快就开始工作。

“外面的机器对空气进行过滤,然后加压送进去,里面的空气就会自然流通循环,多余的空气再从这个孔排出来。”

陈曦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本来我想的是给你送氧气进去,但技术人员告诉我,氧气浓度过高也是会中毒的,送空气就可以了。

“我们稍后会定制微型化的监测仪器,用于监测房间里的空气质量,现在只能先给你送点温度计进去。”

说着,她递给我一支电子的笔式温湿度计。

“温度或者湿度有异常要随时告诉我,送风系统可以控制空气的温度和湿度,我们可以从外面干预调节室内的环境。”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又一块石头落地,总算不会被热死、憋死在这里了。

见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我向陈曦雯打听:“你们对那个『神』是什么样的看法?”

她也稍微放松了一些,脸上难得露出了微笑:“我承认,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确实超出了我们以往的认知范畴,我们也没办法用现有的知识去解释。

“但是,这同时也代表着,我们有机会去发现其中的秘密,获得更高层面的技术和知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面带狡黠地向我提问。

不等我回答,她继续说道:“意味着,不管对方是神,还是外星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我们的研究对象。”

6.

等到天黑时,陈曦雯已经安排工作人员准备好了供水设备。

和送气管道一样,也是先将一根直径 0.9 厘米的水管送进来,让我就近安装在小孔附近。

因为水比较重,如果将管子横向粘贴在墙壁上可能不太牢固,因此只是简单地垂直粘贴在小孔正下方。

使用的时候,用 L 形金属细管,将内部的水管与外部连接在一起即可。

水管顶端有两截金属,握住靠外的那一头顺时针旋转即可出水,逆时针旋转就能关上,是一个非常方便的水龙头。

为了防止地面上积水,工作人员还给我送进来了非常多的密封袋。

按照颜色区分,绿色的袋子可以用来储存饮用水,白色的袋子用来储存生活产生的废水,黄色的袋子用来储存排泄物。

为了处理生活废水与排泄物,他们还给我送进来了一些小袋装的降解除臭剂,以及可完全降解的纸巾。

降解除臭剂这东西我之前在短视频里看到过,一些房车旅游博主一般在车上方便之后,会往马桶里倒一点降解液,它能把固体的有机物分解成无臭无害的液体。

有了这个东西,我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自由飞翔,而不必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粪便包围。

当然,光是分解掉还不足以解决问题,还需要定期用一根管子将这些废水抽走。

由于废水中难免存在一些未能完全降解的固体颗粒,容易造成堵塞,因此不能像送气管和水管那样,采用粗细管道结合的方式来节省小孔的空间。

只能是使用的时候,需要先将除电线以外的其他管道、线路都拆开,然后用一根直径非常接近一厘米的软管伸进来,将废水抽走。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晚饭吃得比较丰盛,流质的豆浆,半流质的蛋羹和蔬菜汤,被制作成长条状的馒头,以及本来就是长条状的火腿肠。

主打的就是一个营养均衡。

尽管太阳已经下山,但小孔处仍然亮着刺眼的光芒。

外面的工作人员在不停歇地做着很多工作,有些人在改装机器,有些人在安装设备,还有工人正在卸货,看起来是一些预制的建筑物构件。

也对,照现有的情况来看,这大概率是一场持久战,他们应该会在密室的外面建一些房子,用来办公和居住。

我该不会真的要在这里面住到 70 岁吧?

这种地方?

住上 50 年?

开什么玩笑!

尽管难以接受,可我却没有任何办法解决问题,只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外面的人身上。

而我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不要弄伤自己,不要搞砸了密室内的生态系统。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了,我们给你准备了洗漱用品,你过来取一下吧。”

耳机里响起陈曦雯的声音。

我走到小孔前,工作人员已经临时拆除了几条管线,将牙刷、牙膏、一次性洗脸巾给我送了进来。

一次性洗脸巾像一颗白色的小药丸,只需要泡到水里就可以变成一条毛巾。

牙膏和牙刷都十分小巧,看起来像是酒店里用的,只不过质量要好上许多。

我通过蓝牙耳机向陈曦雯提出了疑惑。

她解释说:“就是酒店用的,只不过是五星级酒店的。刷牙小心一点,不要戳着牙龈了。

“还有那个洗脸巾,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是不能降解,在我们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你先重复利用吧,尽量不要产生太多的固体垃圾。

“洗澡的问题暂时没法解决,太多的水在这么封闭的环境里会提高空气湿度,哪怕大量往里面送干燥过的风也很难把握平衡度,你就先用洗脸巾擦拭一下身体吧。我们尽快想办法帮你解决。”

陈曦雯一连串的话说完,我这边差不多都已经洗好脸刷好牙了。

虽然有一些水溅到了地上,不过量很少,应该无所谓的。

虽然不能洗澡比较难受,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用湿毛巾简单擦了擦身体。

但看着地上的脏衣服,我还是有点陷入了难题。

“我今天出了不少汗,衣服是脏的,有办法吗?”我问道。

“等一会儿,我们想想办法。”耳机里传来陈曦雯镇定自若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陈曦雯通知我到小孔处取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把原本的脏衣服套到身上,再走过去。

拆掉所有管线后,一条直径几乎与小孔分毫不差的条状物从外面送了进来,紧接着又是两条。

我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问她:“这是什么?”

“衣服,装在保鲜袋里塑形之后抽了真空,你把保鲜袋拆开就可以用了。”

我将电线递出去,由工作人员接好通电。

灯带通电之后,我按照她的指示拆开三个袋子,果然是一套材质柔软的衣服,于是麻利地把衣服换了,然后将保鲜袋从孔里递出去。

正当我准备将剩余管线接上时,陈曦雯让我停一下,然后又给我送进来一些东西。

“刚才给你的是一些常见药品,药盒上都写了名字、用途和用量,不过你在吃之前一定要先和我说,等专业的医生确认过之后才可以吃。你如果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随时告诉我。

“后面这些袋子里的是免洗消毒液。你每天把手脚都消毒杀菌一遍,避免真菌和寄生虫感染。这个一定要重视哦。

“最后这个是充气枕头,你打开之后找一下充气口,等下我们用一根金属管子帮你充气。气充得差不多了你告诉我,我这边关掉阀门,然后你把充气口拧紧就可以了。”

等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陈曦雯又告诉我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让我早点睡觉。

我感觉像是多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贴身管家。

可是真当我躺在薄纱和充气枕头上,却根本无法入睡。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如此空荡,那些为了保障我生活的物资就像是荒凉戈壁上的一些点缀,无法改变这里不适合生存的本质。

环绕一圈的灯带发出暖黄色的光,映照出密室坚硬的轮廓。

尤其是那高耸的顶部,更是让我感觉自己处于一口深井中,心中忐忑不安。

如此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我始终无法入睡。

“失眠了吗?”

听着耳机里陈曦雯的声音,我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让我想一些放松的故事,提议给我放一些舒缓的音乐,或者无聊的故事。

如果需要,她还可以请数学老师来给我上课。

“是不是我睡不着,所有人都没办法睡觉?”我问出了心里的猜测。

陈曦雯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权衡利弊,最后还是告诉了我答案:“确实是这样的。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尽量顺其自然。”

“帮我放点白噪音吧,谢谢你。”

尽管还是难以入睡,但我总算在翻来覆去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7.

醒来时不知道具体时间,只感觉身上有些凉,于是将薄纱搭在身上。

不到一分钟,耳机里传来陈曦雯的声音:“睡醒了?”

“醒了。现在几点钟?”

“六点半,你这生物钟还挺准时的。”

洗漱完成后,陈曦雯让我等一会儿,所有人都刚睡醒,早餐还没做好。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和她讨论起作息时间的安排。

她告诉我,现在整个地球的人都得和我保持一致的作息时间,所以这个事情需要十分注意。

当我睡着时,别人也会不自觉地睡着。如果有人此时正在开车,或者从事一些高风险性的工作,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我有些担心:“那我昨晚睡着,没惹出什么祸来吧?”

“放心,我们提前通过多种方式发布了警告,绝大部分人都收到了通知,所以咱们这边问题不大。”

“那别的地方?”我已经听出她话里潜在的意思了。

“总有些国家和地区是我们通知不到的,或者我们通知了,他们不在意。有些偏远的国家,即使我们通知了,他们也难以将消息传递给自己的公民。另外还有一些国家,时区跟我们正好相反,我们这边是晚上,他们是白天。”

陈曦雯的语气里几乎不带有什么个人的感情色彩,我想大概是不希望给我造成过大的心理压力。

我脑子里立刻想到了地球背面的那些国家,我睡觉的时候,正是他们大部分人都在活动的时候。

而我现在醒来,他们那边太阳也要准备下山了。

好家伙,这要是把作息调整得精确一点,我能让他们一整年都见不到太阳。

虽然心里这么恶作剧地想着,但我还是征求了一下陈曦雯的意见:“我需不需要调整一下作息,给对面的国家也留一点白天的时间出来?”

“上面说了,暂时不用,就按照我们的传统作息。他们要是有意见,也可以拿出诚意来谈。”

“什么样的诚意?”我很好奇。

“我也不清楚,我觉得至少得先送一套最好的光刻机过来吧?还有其他的高端技术,也都要和我们共享才行。”

她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些调侃的意味。

早餐后,陈曦雯给我做了一天的安排。

首先是我原本的那一身脏衣服,因为相对更厚一些,材质也比较硬,没办法像昨晚的换洗衣服那样通过小孔送出去,只能想办法处理掉,避免它发臭影响空气。

工作人员给我送进来一套被拆散的零件,经过组装后我得到了一把剪刀。

用剪刀将脏衣服剪成碎片,通过小孔塞出去。

然后工作人员给我送进来一张卷成筒状的柔性触控屏,展开之后发现与平板电脑差不多大,应该在十寸左右。

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我将相关联的零件与柔性屏组装在了一起,然后粘贴在墙壁上,再通过线路与外面的设备接通。

“我们在设备上安装了一些视频、游戏、阅读、音乐和学习软件,你可以直接使用,声音在刚才给你的第二套蓝牙耳机上。

“原则上这些软件你都可以随意使用,不过需要你控制好使用的时间。我要提醒你一下,为了你的健康考虑,我们会有工作人员关注你的电子设备使用情况。如果影响到了健康,我们会进行一定的限制。”

嗐,这不就是防沉迷嘛,我懂。

我想打开浏览器,去互联网上看看外面都发生了哪些翻天覆地的变化,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浏览器。

陈曦雯解释说:“现在互联网上的信息非常混乱,我们暂时不希望你和网友们互动,这既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他们好。”

我想了想也是,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光一个柔性屏,打游戏也不是很好打。

最关键的是,既然已经知道会有人窥屏,我也不好意思暴露我的菜鸡水平。

不如好好学习一会儿,既能缓解焦虑的情绪,又能给外面的人留一个良好的印象。

到下午时,工作人员又将灯带的电线和柔性屏的线路进行了整合,做成了一条线,只不过在尾端分出两个接口,分别接在两个设备上。

这样看起来确实是简洁了很多。

而我已经学不动了,干脆看起了电影。

好多以前想看而又没时间看的电影,现在都可以一次性看个够了。

一部电影结束,陈曦雯的声音响起:“去运动一会儿吧。”

屏幕熄灭,我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照她说的,有模有样地活动了一会儿。

傍晚前,陈曦雯又送进来了一套特殊定制的日光灯,这是一种通常用在矿井下的人造太阳光 LED 灯。

煤矿工人由于长时间待在地下,晒不到太阳,为了预防一些职业病,他们就需要这种灯来补充日照。

灯预留的电源接口与灯带的接口完全一致,因此使用的时候,只需要将电线从灯带上拔下来,然后接通人造太阳光 LED 灯即可。

接下来几天,陈曦雯和她的工作团队又相继帮我解决了各种各样零零碎碎的问题。

而我连续过了一周这种虽然有人随时伺候,但完全不自由的生活之后,情绪都快要崩溃了。

8.

我向陈曦雯抱怨,这种没人说话的环境快把我逼疯了。

我并不是很喜欢社交的人,但一个星期完全没有社交的生活,真的让我感觉自己像在坐牢。

尽管陈曦雯每天和我说许多话,而且她很懂沟通的技巧,听她说话让我感觉很舒适。

但我还是觉得,我需要有更多的朋友。

经过沟通之后,陈曦雯总算做出了一些让步,允许我在不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有限度地使用社交媒体。

他们为我注册了一套全新的社交账号,我可以去认识新的朋友,发布对某部电影、某首歌曲、某个事件、某本书的个人看法。

但我不能以任何形式透露我是谁,也不能对外发布任何“涉密”的信息。

按照陈曦雯的说法,现在和我有关的一切信息都是高度保密的。

不能让大众知道我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也不能让人知道密室里有哪些东西,如何维持运转。

我对此大为不解,认为这些信息都无关紧要。

但陈曦雯告诉我,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活着。如果有恐怖分子得到了具体的信息,就可以安排人在给我运送的物资中下毒。

“如果我死了,那他们也会死的,他们有必要做这种事情吗?”我反驳。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活着的。”陈曦雯并没有把话说完整。

但是她想表达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疯子。

尽管我的真实身份和密室所在的位置已经暴露出去了,但工作人员在以我为圆心的三公里外设置了一圈警戒,禁止任何人未经允许出入和窥探。

为了确保不泄密,我不能直接发布信息,而是需要先把信息发布给工作人员,经审核之后,再由他们进行发布。

尽管这么做让我感到很别扭,但想到自己现在使命重大,也就默默接受了。

后来陈曦雯听说我喜欢下围棋,又批准我在实时对战平台上注册了一个账号。

这个平台没有聊天之类的功能,只能用于下棋,不存在泄密的风险,因此工作人员很放心地交给我自己操作。

至此我的娱乐生活又增加了一些新的选项。

为了让自己尽可能不去想未来那漫长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 58 年,我把自己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每天早晨六点半,闹钟会将我吵醒,全人类开始起床活动。

接着正常洗漱,吃早餐,上厕所,清理固体和液体的垃圾。

上午看一部电影,然后写一段影评。

写影评是一件好差事,既能打发一大段时间,又能让我脑子里思考着许多和自己全无关系的事情,有效避免精神内耗。

午饭后本来是应该午休的,但现在显然不适合这么做了,否则外面一定会出很多乱子。

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我会把以前用于午休的时间拿来打两局精彩刺激的游戏。

然后看会儿书,学一些感兴趣的知识,随手记录一些自己的想法。

纸和笔都是非常方便的东西,既小巧又实用,还不会产生难以处理的垃圾。

但下午的时间实在太漫长了,所以我需要在陈曦雯的监督下做半个小时的运动,然后再玩一会儿游戏。

晚饭会吃得稍微早一些,然后按照我当天的心情来决定是在网上和人下一局棋,还是随便看点没什么营养的影视剧。

洗澡难的问题经过工作人员的努力之后进行了升级。

先使用一种半流质的混合物在身上涂抹均匀,然后用浸湿水的洗脸巾擦拭两遍就完成了。

尽管无法感受到淋浴那种舒畅淋漓的感觉,但好歹是完成了重要的清洁工作。

等把自己从头到尾收拾得妥妥帖帖,我就可以在十点钟之后躺到床上去睡觉。

陈曦雯给的要求是,睡觉只能比十点钟晚,但无论如何不能提前,给外面的人预留出缓冲的时间。

最初一段时间我对此感到巨大的压力,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过没多久我就适应过来,躺在床上十分钟之内基本就能睡着。

当我睡着后,整个人类社会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9.

半个月后,陈曦雯问我会不会玩乐高积木。我说不会。

工作人员花了十几分钟才把拆散的上千个零件给我送进来,最后还给了我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一座小房子。

陈曦雯让我按照图纸上的标注,自己动手用积木拼一座小房子出来。

我确实没怎么玩过积木,感觉挺有趣的,兴冲冲地玩了一下午,勉强把房子的底座拼了出来。

吃饭时,陈曦雯对我说:“你上手还是挺快的。”

“照着图纸拼,难倒是不难,就是比较花时间,我估计把整个房子拼出来得花个两三天呢。”

“没关系,你慢慢拼,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多总结一下经验,后面我们拼个大的。”

“大的?多大?”

“大到能让你舒舒服服住在里面。”

陈曦雯的话让我一下子愣住了,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用这种玩具搭一座能住人的房子,恐怕得花一两年的时间吧?”

不等她说话,我又问出了内心的疑惑:“而且这种玩具房子应该很不结实吧?看起来可能还行,但真住进去肯定会塌的!”

“你别着急,当然不是用这种塑料玩具来搭房子。我们准备定制一批特殊的建筑材料,它们需要像积木一样组装起来才能使用。”

她的话让我眼前一亮,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能送来?”

“没那么快,这项工程需要经过精密的设计和论证,并且在密室外实际操作一遍之后,才有可能真正落实下来。”

我很快冷静了下来。

确实,如果设计存在问题,等我吭哧吭哧地干到一半才发现存在隐患,那乐子就大了。

我想了想,对她说:“你们在外面实际组装的时候,记得全程录像哦,我到时候好照着视频操作。”

“放心吧,这个我们早就想到了。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个小模型玩得熟练一些。过一段时间,我们会让你先尝试组装一些实用的工具和家具出来。”

“先给我搞张床吧,天天睡在地上其实挺不舒服的。”

“我知道,别忘了你的负面状态和我们是相通的。要设计一张床并不难,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实现。”

经过这段时间的验证,发现只有我的负面状态会同步到其他人身上,这让我一直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众所周知,青春期的男孩子会有一些不受自己控制的生理现象,如果这些状态也被同步出去,那就真的全球社会性死亡了。

我有一次和陈曦雯讨论过为什么睡眠也被判定为一种负面状态。

她的猜测是:人的身体和精神处于疲劳的负面状态,所以才需要睡眠;而且睡眠时会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会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于危险当中。

一听到很快就能有一张舒舒服服的床,我立刻鼓起了干劲儿。

几天后,第一批拼装材料送来了。

一位专家先是让我仔细看了好多遍设计图纸,然后一点一点给我讲解顺序。

等我熟悉得差不多了,才将第一个部件的组装材料给我送进来。

它们都是某种摸起来很舒适的塑料材质,长方体,长约一米,宽度不到一厘米,厚度更是只有两毫米。

每一片上都标注了序号,并且整齐地打了两排小孔。

我按照塑料片上的序号将它们交错排列,然后用十厘米长的细螺丝穿过小孔,并且拧紧螺帽将其固定。

最终得到了一条长宽约八厘米、高一米的方形柱子,在它中段位置两个相邻的面上各有一个长方形的孔,用于后续组装其他部件。

这是一根床腿。

很快我就组装出了四条床腿,然后开始用同样的方法组装其他部件。

经过一个下午的努力,我组装出了一张床的主体部分,只差床垫了。

席梦思肯定是不可能的,能给我材料拼出一张平整的硬塑料床板就不错了。

但专家组的思路却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他们模仿的是一种二十年前就被淘汰掉了的“绷子床垫”。

即用硬材料拼出一个长方形的边框,然后用足够结实且有一定弹性的绳子在边框上来回编织。

最终获得一个平整且具有适度弹性的床垫,躺在上面的感觉和席梦思差不多。

“非常感谢你们,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陈曦雯微微一笑:“不用客气,你睡着舒服,我们也不用天天感觉硌得慌了。”

10.

自从有了床,我的生活质量直线提高。

随着越来越多的定制材料被送进来,我相继组装出了鞋架、衣柜、桌子、椅子、储物柜等一系列家具,原本空旷的空间逐渐变得丰富起来。

我甚至学会了做针线活,用多层纱布和蚕丝自己缝出了床单和被子。

正当我以为接下来就要开始搭建房子时,陈曦雯却告诉我要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为了进一步提高我的生活质量,现在必须要想办法解决用电的问题了。

目前密室内只有三件电器,虽然用电量都不大,但是线路毕竟要占用小孔的空间。

而且后续必然还会添置更多电器,一条细电线没办法支撑那么多电器,也不可能用多条电线把小孔给占满。

陈曦雯告诉我:“虽然我们至今不明白构成这间密室的是什么材料,但目前基本可以确定它不是金属,没有形成屏蔽电流的法拉第笼。所以我们打算给你弄一套电池,以及无线充电装置。”

我顿时眼前一亮,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用拼积木的方式完成。

我问道:“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陈曦雯突然变得十分严肃:“学习电工方面的知识。你在教材上学到的只是理论知识,实验室里也只接触到了最简单的操作。但接下来需要你很认真地学习,不能出现一点差错,否则电池一旦在近乎封闭的空间内起火,你可能会死。”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后背都凉了:“电池也可能会自燃呀!”

陈曦雯微微一笑:“这倒不用担心,我们计划使用更为安全的铅酸电池,尽管和锂电池比起来容量没那么大,而且比较笨重,但是胜在安全。”

这我倒是知道,自燃起火的电动车都是性能更高的锂电池,更落后的铅酸电池反而没有这个问题。

“可是,要供多个电器使用,电池应该也会很大吧。”

“不用担心,电动汽车的电池不照样是用五号电池一个一个串联起来的吗?我们会解决的。”

于是我又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学习,两位老师和一位一线工人轮流教我知识和操作。

尤其是教我在遇到各种紧急情况时怎么最快速地解决问题。

用他们的说法,这些知识中的大部分我大概率是用不上的,但不能不知道,因为关键时刻能救命。

为了检验我有没有认真学完相关知识,他们还给我安排了好几场口头考试和模拟操作。

全部通过后,他们才将铅酸电池的组装材料分批给我送进来。

整体思路依然是先用绝缘且阻燃的材料组装外壳,然后将特制的电池装入模块内进行串联,接好线路、电路板、指示灯、插孔、柔性显示屏和微型控制芯片。

电路板大概也是特殊定制的,像把细长的尺子。

接着再动手组装无线充电模块,主要是一块边长不足五毫米的芯片,以及我自己动手盘出来的铜线圈。

将它与电池连接起来,一套充电和蓄电的装置就完成了。

它的输出端并不像户外移动电源那样提供两孔和三孔的插口,甚至连常见的 USB 充电口都没有。

而是类似耳机插线孔,里面一共有两层,分别是正极和负极,中间是绝缘体。就像笔记本电脑的充电接口一样,只不过从输入端变成了输出端。

选用这种插电口最主要的原因是,密室的小孔只有一厘米,一般的插头都没办法送进来。

等一切完工之后,我看着眼前这一坨辛辛苦苦的成果,总感觉它看起来有点眼熟。

外观上有点像上世纪流行过的大收音机——长约四十厘米,宽二十厘米,厚十五厘米,还竖着根短短的“天线”。

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我把它放在提前准备好的矮柜上,搬到了一个远离水管的指定位置靠墙放好。

一切准备就绪,我从小孔处拉进来一根管子对准了它,随时准备启动开关。管子里是高压的二氧化碳气体。

工作人员启动电源,无线充电装置的指示灯变绿,紧接着蓄电池的指示灯也显示正在充电。

看起来十分顺利,但我仍然没有放松下来,直到电池充满,工作人员关闭了电源,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工作人员为我提供了新的电线和电源接口,我将现有的电线拆除,并且将电器接在了蓄电池上,从此不再需要占用小孔的珍贵空间资源。

而且还可以添置一批新的电器了。

11.

陈曦雯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款专门为我定制的手机已经研发完成,由几十个模块组装而成。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技术,几年前就有手机厂商提出过相关概念并且生产过样机。

组装起来十分简单,里面已经预先为我安装了一些娱乐和学习软件。

可惜的是它不能连接互联网,只能连到指定的局域网里面,经过工作人员的手再间接与外界交互。

尽管用起来十分别扭,但我能够理解这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

至少体验感比过去对着墙上光零零的一块柔性屏操作要好上太多了。

正当我有点沉迷于各种好玩的单机游戏时,工作人员又为我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们为我量身定制了一台 3D 打印机,可以用来打印许多无法通过小孔送进来的物资,例如准备用来建房子的建筑材料。

当然 3D 打印机本身还是得通过组装数百个零件才能获得,不过这对我而言并不算难。

经过几个月的学习与实际操作,现在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东西,有图纸我基本都可以将它组装出来。

这台 3D 打印机的功能并不是很强大,主要由密室外的工作人员远程操作,用一根软管从小孔外连接输料口,将粉末材料、树脂等原材料打印成特定的形状。

打印平台上,一块空心砖迅速成型。我将它取下来时,发现砖头中间有几个孔,并且砖头的几个面上都有一些凸起或者凹槽。

陈曦雯很快解答了我的疑惑:“这些砖头的材料是特制的,不会产生甲醛之类的污染物。相互之间可以通过类似榫卯的结构组装在一起,可以省掉粘合的环节,免得你把墙砌歪了。”

我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不就是一个比较大的积木嘛。

测试完了 3D 打印机的各项性能,工作人员并没有第一时间忙着打印建筑材料,而是先为我打印了一个简单的机械结构,用于自动将打印平台上生产出来的材料取下来放到旁边。

这样我就不用一直坐在它面前,无聊地当一个流水线工人。

不过我也没有闲着,陈曦雯为我安排了建筑学方面的老师进行教学,从怎么砌墙到怎么预留水电位置都做了详尽的讲解。

然后给了我一份图纸,这是他们为我设计的房子,每一个位置需要用到哪些材料,如何进行组装,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从图纸上来看,它的最终成品会是一套三层的大别墅,有九个功能各不相同的房间。

不过我并不需要一开始就完成这么大的工作量。

工作人员将整个建筑工作分成了多个阶段,我只需要按照计划分批完成即可。

目前需要优先完成的工作是一楼的卧室,结构十分简单。

限于 3D 打印机有限的工作效率,我基本是等它打印出来一批材料,集中工作一会儿,然后开开心心地玩着游戏等它打印出来下一批。

花了差不多大半个月,我总算将卧室组装了起来。

中途甚至还用 3D 打印机,打印出来了一套更大的 3D 打印机,用于生产一些规格更大的零部件,例如脚手架。

由于提前做好了规划,我不是盖好了房间再把床搬进卧室,而是先挪好床的位置,然后直接盖个卧室罩住它。

然而工作还没有结束。

工作人员接着为我打印了许多方块,可以和砖头上预留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地组装在一起,作为板材和地砖保护墙壁。

于是我得到了一个十分具有工业风的卧室,为了让它更好看一些,我又选用无毒害的材料为墙面增加了一些软包装饰。

毕竟我这个地方,根本没办法消除甲醛等长期挥发的有害气体。

完工后,我躺在卧室的床上,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房间里的一切给了我一种错觉,好像我重新回到了普通的社会环境中,推开房门走出去就能重新看到大街小巷和络绎不绝的车流与人群。

这让前前后后忙碌了几个月的我,有那么一个瞬间感觉不知所措。

但看着周围这些我亲自动手完成的东西,成就感又让我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如果出不去,就把这里打造成我喜欢的样子。

如果破解不了那个“神”的把戏,就和它死磕,看谁熬得过谁。

我有很多东西想学,有很多事情想做。

而我的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团队日夜不息地帮我解决问题。

12.

历时一年多,我的三层豪华大别墅终于完工了,占据了密室空间的一半左右,每层有三个房间,包括卧室、厨房、工作间、餐厅、书房、卫生间、储物间……

尽管实际使用的时候,功能并没有正常的房子那么好用,但我自己却十分满意。

卫生间有淋浴和马桶。

淋浴由一体式打印成型的水箱供应干净的生活用水,使用后的水会被收集进入污水净化装置中进行处理,然后将再生水供应给马桶。

马桶使用后的污水无法再次净化,会进入黑水箱进行降解后排到密室外。

日常生活中的家具、电器、工具都获得了极大程度的丰富。为了给这些电器供电,我又组装了一套更大的蓄电池组,配合逆变器获得了稳定且达标的电压。

我只需要每周检查一次电池的安全状态,并且每半年将可拆卸的电池组更换一次。

自从动手能力得到了充分的锻炼之后,我开始学习更多的模型知识,包括船模、航模、无人机,并且尝试在我的工作间里将它们做出来。

一开始我只是自学,但陈曦雯知道之后,直接邀请了一些专业的大佬来辅导我。

按照她的意思,我能主动尝试新的东西,而且将时间花在自己的兴趣爱好上,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

很快她就转移了话题:“过几天又是除夕了,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这已经是我在密室里过的第二个春节了。

上一个春节,工作人员给我准备了一顿特别的饺子。

说是饺子,但我觉得应该叫韭菜鸡蛋卷,就是用饺子皮将韭菜鸡蛋卷起来,压成细细长长的一条,然后从小孔里给我塞进来。

今年我可不想再吃那玩意儿了。

哪怕工作人员们已经很尽心尽力地给我换花样了,但我的身体,还是对那些做成各种口味与口感的长条状“营养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样的抵触。

“我想吃一顿自己做的饭。”

我的回答让陈曦雯陷入了沉默,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坚定地回答我:“没问题。”

我的别墅里虽然有厨房,但我还没有自己做过饭。

水和电是现成的,大米、面粉,以及各种调味品也很容易就送进来了。

蔬菜和肉类都已经提前清洗好,切成小块用保鲜膜包好给我送进来。

甚至还给我送了一些绿豆,让我自己发豆芽。

锅碗瓢盆都是直接打印出来的,但电磁炉需要我自行把打印出来的零件组装成型。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我动手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却来之不易的年夜饭。

当吃到嘴里的时候,我甚至莫名其妙地感动到想要流泪。

然而我知道自己没办法经常做饭吃。炒菜会产生油烟漂浮在空气中,残汤剩菜里面会混有许多难以被降解的颗粒,以及会堵塞管道的油脂。

这些没办法清理出去的厨余垃圾,最终会导致我这个脆弱的微小生态陷入恶性循环。

洗碗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闪:如果不能排出去,那就让它们进入生态循环!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联系上了陈曦雯:“我要搞一个小型生态农场!”

“什么?”陈曦雯的语调带着大大的疑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重复了一遍,然后告诉她:“我要在这里种蔬菜、种水果。我还要养鱼、养虾、养鹌鹑!”

陈曦雯并没有立刻反驳我,任由我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设想。

等我说完,她表示会和专家开会讨论一下可行性。

两天后,她带给我一个初步的答复:“专家们建立模型进行了可行性分析,他们认为很难成功,而且你需要冒极大的风险。”

“你会面临许多挑战,例如微生物泛滥、病虫害爆发、禽流感病毒等等,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很可能会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甚至引起瘟疫。”

她说的这些问题其实我都已经考虑过了,但我想冒这个险。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判断的,但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不太可能以目前的状态在这里生活五十多年。尽管我的精神状态目前没有出现问题,但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就拿吃饭这件事来说,他们精心制作的半流质食物,优势在于不会产生任何“厨余垃圾”,哪怕吃不掉也可以充分降解。但我不会永远满足于吃这种东西的。

“我懂了。我会为你继续争取的,但我们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用来探讨可行的方案,毕竟情况特殊,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非常感谢你。”

“不必客气,帮你就是在帮所有人。”

13.

两年后,我的小型立体生态农场总算正式完工。

立体农场宽三米,长十米,高十米,一共分成四层。

为了庆祝农场完工,也为了庆祝在密室里度过的第四个春节,我准备做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我走出别墅,拉着小推车走向农场的电梯,准备从第四层一路采收下来。

第四层是无土栽培间,利用整齐排列的立体管道系统种植种类繁多的蔬菜,绝大部分都是叶菜。

我从定植孔上采收了一些长势较好的白菜、生菜、韭菜、芹菜、蒜苗、油麦菜、木耳菜、芫荽。

一不小心就采多了,小推车的空间占去一半。

接着乘坐电梯下到第三层。

第三层采用有土栽培,种植一些根茎类的蔬菜,或者根系比较发达的蔬菜。

我拔了些西兰花、莴苣、胡萝卜、白萝卜、洋葱,摘了些青椒、茄子,又挖了点土豆、芋头、鱼腥草、芦笋。

第二层比其他层要稍微高一些,种满了各种藤蔓类的瓜果,以及矮化的果树。

由于密室内没有阳光,植物光合作用完全依靠补光灯,因此生长缓慢且恒定。

尤其是这层的瓜果,由于光照不足,实际需要的生长周期过长,导致几乎一半以上的果子都在成熟前就坏掉了,只能摘下来扔进堆肥箱里做肥料。

我仔细搜索了一番,好不容易摘到几个成熟的番茄,两条弯弯扭扭的黄瓜,一个嫩南瓜,几根西葫芦。

水果只摘到了一个勉强成熟的西瓜,还有一捧樱桃。

密室内就像一个蔬菜大棚,全年温度几乎恒定,导致植物的生长规律都发生了紊乱,原本应该不同季节成熟的作物都凑到了一起。

尽管算不上丰收,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差不多快把我的小推车给装满了。

回到地面,第一层主要是水产和小型禽类的养殖区,以及整个农场的供电设备、水循环及消毒过滤系统、堆肥箱、工作台,以及无害化回收炉。

我先来到工作台,对采收的蔬菜瓜果进行处理。

摘掉老化的叶子,去掉根系和泥土,削下根茎的外皮,然后把一切不需要的东西投入堆肥箱中。

它们在高温高湿的封闭环境中进行发酵,消灭可能存在的虫卵、微生物和植物种子,两个月后就会变成土质疏松且富含营养的有机肥。

处理好这些,我接着处理养殖区每天必须进行的管理工作。

给水箱里的鱼虾投喂饲料,检查水循环系统、消毒过滤系统、供氧系统是否正常工作。

鱼虾的粪便会随着循环系统被清理到废料箱里。

一开始我考虑过使用蚌类和螺类滤食水体中的有机质,但它们繁殖得太快,堵过几次水管之后,我就把它们全部清理掉了。

笼子里的芦丁鸡、鹌鹑、鸽子,除了需要投喂饲料外,还需要更换干净的水。

捡出来的蛋需要就地进行清洗消毒再擦干,避免将可能存在的病菌带到别墅里。

这些小型家禽产生的粪便杂物同样会被实时清理到废料箱里。

我需要做的,只是将废料投入无害化回收炉中,通过高温分解成微粒,最后将它们转入堆肥箱中进行长时间的高温发酵即可。

整个过程中我不用接触到任何污染物,也不会产生可能造成二次污染的东西。

完成了工作,我捕捞了两条鱼和一小篮子虾,又抓了两只肉鸽。

同样在工作台进行处理后,将内脏等废弃物投入无害化回收炉。

忙完这一切,我带着满满一推车清洗干净的收获回到别墅厨房,慢条斯理地准备起年夜饭。

工作人员根据我的收获,设计了一份详细的菜谱供我参考。

尽管只有一个人,但我还是忙活几个小时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可独居太久了,有时候还是觉得需要靠这种虚拟的东西来给自己加油打气。

电视屏幕上,陈曦雯正在和我隔空庆祝又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年,告诉我外界这一年来发生的变化。

亚洲东部及东南部成了全球最受欢迎的移民地,因为基本能和我的作息保持一致,毕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刻进了人类 DNA 的规律。

其他区域的住民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每天至少也需要七个小时的睡眠。

为了协商我的睡眠时间,一些受影响较大的国家则拿出“诚意”来。

那些曾经被卡脖子的技术,这两年陆续都不再是桎梏,国内顿时释放出巨大的生产力,并且迅速抢占全球市场。

历史上被侵占的领土大部分也都被归还回来。

经过来来回回的调整,我的休息时间被固定在了深夜 11 点到凌晨 6 点。

其他地区则根据这份时间表安排自己的生产生活节奏,但依然架不住有钱的人移民,没钱的人搬家。

举个例子,由于时差的关系,我这里早上六点相当于纽约的下午五点,当地人只能享受一会儿落日余晖,然后熬过漫长黑夜,最后在上午十点准时入睡。

每天能看到太阳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冬天的时候甚至不到三个小时。

这对于热衷于把自己晒成小麦肤色的西方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但如果他们搬家到洛杉矶,就可以在下午两点左右准时起床,享受一个完整的下午。

于是原本的富人区曼哈顿,逐渐变成了新的贫民窟。

在黑夜中活动的人群,也导致该国的治安环境持续恶化。

于是更多人选择移民离开,留下没有资源的人陷入无限的恶性循环。

但大洋彼岸毕竟不是需要我操心的地方。

和那边不同,国内各行各业的发展自然是欣欣向荣,加上各项高精尖技术对我们的无条件共享,也促使科技得到了迅猛发展。

例如我现在所使用的纳米医疗系统。

它由众多功能不同的纳米机器人组成,可以对我的身体健康状况进行深入的监测,并且处理部分手术,尤其是心脑血管及神经相关的部分。

但骨折之类的手术,它就无能为力了。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状况,工作人员用新材料为我打造了一身特制的贴身衣服,可以让我在发生刮擦、磕碰、摔倒时,所受到的伤害最小。

但不管这些技术如何先进,都无法解决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无法正常地与他人进行社交活动。

人毕竟是社会化的物种,当我长时间与社会脱离之后,心态和情感都会不同程度地发生异化。

为了避免出现一些不可控的局面,工作人员为我开放了更大限度的线上社交权限,只要我不透露与自己相关的信息就可以。

但时间一长,我对聊天斗图和组团开黑的热情也减弱了下来,时常陷入一些难有答案的问题中,并且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想不想到外面来?”陈曦雯突然中断了原本的话题,扔出了这么个问题。

我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你们对密室材料的研究有进展了?”

“那倒没有,我们对组成密室的材料毫无进展突破,它几乎是不可摧毁的。”看我又恢复蔫了吧唧的状态,陈曦雯又给我卖起了关子,“不过很快就能让你出来了。”

我不信她的鬼话:“什么办法?把我像蚁人那样变小了再钻出来吗?”

“当然不是,那种技术还只存在于想象当中,毫无技术基础。我说的是一种很快就可以落地应用的技术,虽然还有点粗糙。”

我想不出来她说的是什么技术:“你的饼我就先不吃了。我最近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得给自己设计一个更长远的目标。”

“你打算做什么呢?”

“密室隔绝了我与社会的关系,但有一种东西是永远平等的,那就是知识。刚被关进来那两年,为了能好好活下去,我学习了很多知识,有理论的也有实操的,那时候过得非常充实。

“但随着条件越来越好,需要我自己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少,甚至形成了一套非常稳定的系统,我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维护它就行,这让我感觉到了空虚。

“所以我打算继续学业,多学一些东西,最好能参与到科研项目中,让我感受到自己活着会有更多价值,而不仅仅是一份责任。”

陈曦雯听我说完,眼神中流露着赞许:“很高兴能听到你主动提出这样的需求,我们会很快为你安排。”

14.

报告厅内,我站在台上,论述着最新的项目进展与成果,台下不时响起掌声。

这是一场关于人类意识实时操控智能机器人的技术研讨会。

而我,作为最早使用这项技术的人,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有足够的说服力了。

密室里的第五年,陈曦雯带领团队给我打印出来一套最新的 VR 装备。

除了游戏、影视等常见娱乐功能外,还用于教学。

他们将各种各样的知识,制作成肉眼可见的数字模型,以立体动态的方式呈现在我眼前。

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化学式的反应过程,也可以看到微观层面上的细菌与病毒活动。

我可以戴着这套设备,在虚拟空间中与他人面对面交谈。

上课的时候,我在密室内,老师在某学校的物理实验室。

只需要用摄像头采集实验室的真实影像,通过网络实时发送到我的 VR 设备上,我就能身临其境地看到实验室的一切。

同时将我的影像投射到实验室的几台投影设备上,通过交错的光线钩织出我本人大致的轮廓,就能与老师面对面实时互动。

我甚至可以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非常逼真地观看世界各地的美景。

尽管看起来很神奇,但这仍然算不上陈曦雯所说的让我“出去”。

我感受不到冰川的温度,品尝不了美食的味道,抚摸不着动物皮毛的触感。

但这项技术让我看到了希望。

直到在密室里的第十四年,陈曦雯告诉我,技术趋向成熟了。

她让我戴上全身式 VR 设备,然后将信号连接到了一台智能机器人上面。

这是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智能机器人,有着高度仿真的力学结构,可以在智能程序的控制下自主完成大量的工作。

工作人员将我的意识接入后,智能程序与我直接交互,将我的命令转化为电子信号,然后指挥肢体各部分的活动。

这种感觉十分怪异,和使用自己的肉身有很大的区别,我大概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逐渐习惯,然后慢慢熟练。

直到我可以平稳地操控着这具金属材质的身外化身,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乘坐交通工具,去湖边钓一个下午的鱼。

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意识与智能程序的交互变得越来越流畅,VR 设备上也新增了能够连接人体神经的感官元件。

当我操控智能机器人钓鱼时,手上的拉力可以通过 VR 设备传导给我,让我拥有接近真实的触感。

当然,这种设备的传导是有一定筛选条件的,并不会传导那些能对我造成伤害的触觉。

有一次我的智能机器人掉进了下水道里,设备立刻切断了连接,而不是让我感受到碰撞和骨折的痛苦。

尽管并没有完全意义上离开这座困住我多年的密室,但我感觉自己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遗憾的是,我一直没能见到合作了多年的陈曦雯。

我控制的这台智能机器人最初是在一个专门的训练基地,离密室所在的城市十分遥远。

当我完成训练之后,虽然不太限制活动的范围,但有两名全副武装的专业人士时刻跟随。

而密室所在的区域,是最高级别的军事管制区域,任何人未经允许都不能擅自进入或者离开。

我没有获得控制机器人进入管制区域的权限,而陈曦雯作为总指挥官,没有特别重要的理由,显然是不能离开的。

哪怕有一天她退役了,也必须对这里的情报保持绝对的沉默。

关闭连接,我的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取下全套 VR 体感设备,会有一瞬间的不适感,不过很快就会重新适应。

我走出卧室来到厨房,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简单的午餐,边吃边和陈曦雯通视频。

我说:“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在现实当中见过面握过手呢。”

“我也很希望能尽快把你救出来,但很抱歉,关于密室材料的研究依然没有进展。”陈曦雯看起来不像往常那么雷厉风行。

“我现在已经不太抱希望了,也许它所使用的技术比我们领先几百年呢。我现在身体健康,物资供应都有保障,精神状态和社交活动也都十分充实,我有信心和它死磕几十年。”

陈曦雯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有件事,我们讨论了很久,虽然还没完全达成一致意见,但我觉得可以先告诉你。”

我的好奇心被吸引起来:“什么事情?”

“你有没有考虑过拥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我被她这个很突然的话题给说愣了:“这我还真没想过,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对家人没什么概念。”

“以目前的技术而言,智能机器人完全可以做得更像真人,你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只要她也同意,你们大可以组建一个家庭,虽然也会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

不等我说什么,她继续补充道:“至于孩子,完全可以用人工授精的方式完成。当然,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对方知情且同意的前提下。”

我思考了很久,然后很认真地告诉她:“我没有这个打算,至少现在没有。我理解你们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我的心理设置一个锚点,让我尽可能处在一个安全的状态下。但是,在我看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结婚生子的。我的特殊情况必然会导致一系列的问题,而我甚至都不能时刻保护我的家人。”

“这个问题我们有考虑过,到时必然会有很多别有用心的人将算盘打到你的妻子和孩子身上。但我们会竭尽全力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们。”

“怎么保证?保护在一个安全而又严密的地方吗?那不过是另一个密室罢了。”陈曦雯还想说些什么,我打断了她,“我认为自由的人才适合生育后代,否则就是在增加更多的人质。在彻底离开这里之前,我都不会考虑这件事情。”

15.

某大学校园内,下课音乐响起。

“这节课就到这里,同学们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给我写邮件。”说完,我略有些颤巍地走出教室,一路上遇到的学生都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

男生们在体育场上打着篮球,篮球场边有几个穿着裙子捧着矿泉水瓶的女生在加油打气。

那是我错过的青春岁月,我心底油然而生出许多羡慕。

回到教职工宿舍,在镜子里看到了如今的自己:两鬓已经斑白,皮肤上布满皱纹,脸上有几块不算太显眼的老年斑,双手像冬天的树枝,枯瘦而缺乏生气。

我断开连接,回到密室内,第一时间去照镜子,看了看自己真实的样貌。

“还好,虽然已经是个老头,但精神状态挺好的,皮肤保养得也好,身体也很健康,不是个糟老头子。”

这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你回来了。听说你这阵子在大学执教,怎么样,新工作还习惯吗?”

陈曦雯的立体影像突兀出现在房间里。

她本该在几年前就退休的,但一直坚持留在基地,直到这座基地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这几十年里,基地曾经历过多次重大危机,可无论是自然灾害,还是恐怖袭击,基地都在她的周密指挥下渡过难关。

陈曦雯就是这座基地的定心丸,每个人只要看到她在,就有战胜一切的勇气。

如今她早已不需要亲临一线工作,连我都已经有个把月没听到过她的声音了。

我回答她:“挺好的,我总得为剩下的人生找点事情做,这些年不管是搞科研,还是去创业,都积累了不少用得上的知识,正好教给孩子们。”

“也顺便弥补一下你没能过上大学生活的遗憾?”

“是啊。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等这件事结束,你应该可以正式退休了吧?”

陈曦雯拢了拢灰白相间的短发:“是啊,该退休了,我打算弄个小院子,养点花。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可退休不了,现在男性的退休年龄是七十五岁呢,我还得找个地方再工作五年。依我看,大学教授这工作就不错,等我出来,你们用我的真实身份帮我办手续吧。”

“我让小崔一会儿就去帮你办理。”小崔是现在直接和我接洽的一线工作人员,做事有些陈曦雯年轻时候的风格。

“不着急,这不是还有几天嘛。说起来,这么多年里那个『神』都没出现过,他不会把这事儿给忘了吧?”

“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你们对他和他留下的东西还是没有取得进展吗?”

“有倒是有,但是话说,确实不多,目前都应用在了航空航天和宇宙观测等技术领域。目前学界比较统一的意见是,对方应该来自于一个较高程度的星际文明,他们的技术远远领先于我们。”

“你说他们这不是闲得慌嘛,从遥远的宇宙彼岸跑到这里来,就为了用个盒子把我关起来做个社会学实验。”

“蚂蚁也不能理解我们为什么用玻璃把它们装起来观察。蚂蚁甚至都看不到人。总之,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按照最初的信息,我在密室中成功活到七十岁,就能够重获自由。

接下来几天,我发邮件向学校请了假,没有再连接那台为我量身定做的智能机器人,而是在别墅和农场里忙忙碌碌。

在这里居住了大半辈子,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不知道几天后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重获自由,就当做我要出一趟没有归期的远门,现在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好好地和它们告个别吧。

16.

七十岁生日前一晚,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十一点准时睡觉。

整颗星球上数十亿人也都在等待一个确切的结果。

当时间越过零点,我平静地端坐在椅子上,双眼直视前方,仿佛要从虚无中找到那个“神”的蛛丝马迹。

“恭喜你完成了挑战,你将重获自由,并被赐予永恒的生命。”

那个庄严而又缥缈的声音还是像多年前一样,似乎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凭空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对永恒的生命没有兴趣,可以换成其他的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我希望你能解答我的疑惑。你上一次说,如果我们能通过考验,将再次获得四千年的文明发展时间。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上一次来这里,是四千年前,当时同样给了你们一个考验,你们通过了,和这次一样。四千年后,我们还会再来的。”

“四千年前是什么考验?”

“我们选定了一个人,提供了一些图纸,让他在大洪水之前制造了一艘大型方舟。”

“你说的是诺亚方舟?可那不是神话故事吗?”

“以我对你们文明的了解,流传的故事总能找到源头,哪怕它在传播的过程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对于四千年前真实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能告诉我吗?”

“当时你们的文明还处在十分原始的阶段。我们采集了这颗星球的气候数据,根据计算结果,大部分人都无法熬过漫长的强降水过程。

“因此,我们设计了一个考验,并且将部分基础知识融入其中,让接受考验的人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学会它。

“通过考验后,我们会将时间复位,但接受考验的人会保留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和知识,再由他传授给更多的人。但后来我们发现,在这颗星球的其他地方,那些人即使没有获得我们提供的知识,但却自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他们疏通了河道,将洪水引入了大海,这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

四千年前?疏通河道?莫非是大禹治水的故事?

我心里这么想着,但很快被另一个词吸引了:“你刚才说的时间复位,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考验只是一种手段,但我们并不想过多干预你们的文明,因此考验并没有在原本的时空里进行,而是在一个平行时空中。当考验结束,你们会回到原本的时空里。”

“所以,等这里结束之后?”

“你会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上,回到你高考的那一天。整颗星球上,也只有你会保留这几十年的记忆,我相信这对你而言也是一种宝贵的财富, 就看你怎么用它了。”

尽管已经隐隐预约猜到, 但我的内心还是不免陷入一片空白。

“你还有别的疑问吗?”

“等等,让我想想。对了, 你到底是谁?”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们来自别的文明。”

“为什么自称是神?”

“因为上一次来过之后,被你们星球上的宗教理解成了神。”

“你们在哪个星球上?”

“我只能提示你一点:我们每隔四千年左右会来地球一次。”

“上一次接受考验的人,是选择了永恒的生命吗?”

“不,他选择了和家人一起衰老并死去。”

“你们长什么样子?”

“我不可能回答你所有的问题。就到这里吧, 你该回到原本的时空里去了。”

天旋地转间,我仿佛看到周遭的一切都出现了倒退,仿佛时间出现了回流,一直回到往昔岁月。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考场里飘荡,钟盘上秒针在静静地旋转。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几分钟,我的试卷上还有几道大题没做。

我闭上眼睛, 仔细回忆了在另一个时空里几十年的经历。那不是梦。

我拿起笔, 不假思索地写出了每道题的答案,并且把试卷前面做错的所有题目都修改了一遍,然后交卷离开。

走出考场,我不由自主往操场上看去, 但那里空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个科技水平远超地球文明的密室。

我沉默地走在路上,一直在思考这场考验对于我的意义。

我有未来五十八年的记忆, 清晰记得绝大部分重大自然灾害的时间与地点, 完全可以通过恰当的操作让人类尽可能避免损失。

我学过多个学科的知识,并且对未来许多重大的科学进步有过大致的了解, 可以缩短科学发展的进程。

我参与过多个科研项目, 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进行重现。

我还知道那个外星文明极大概率就在地球半径两千光年的范围内。

我要把这些情报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

半个多月后, 高考分数公布, 我的理综和数学毫无意外地获得了满分,总成绩也勉强过了某所科技大学的分数线。

当我来到大学报到时,向校方多个领域的院士提供了关于解决当前各项技术问题和未来发展思路的论文, 并且在他们的支持下组建了自己的科研团队。

虽然中间出现了免不了被人质疑,然后用更厉害的学术论文去打脸的狗血桥段,但好在事情进展比较顺利。

那些原本会由海外科学家发现的科研成就, 都被我提前将关键突破口送给了国内正在研究该领域的专家。

而那些原本会由国内科学家取得的成果, 我都将突破口给了他们本人。

国内的科研技术水平一时间突飞猛进, 原本全球几十年才会经历的过程,在短短几年间就实现了一大半。

那些重大的自然灾害, 则以不那么显眼的方式吸引相关的专家提前去关注并处理。

至于外星人及那个考验的事情, 在时机足够成熟之前,我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

就这么日夜不息地忙碌了几年,组织上忽然说要给我配备安全团队。

这让我想起一个目前还不认识的老友。

“我能指定这个团队的负责人吗?”

“组织上会尽可能考虑你的意见。你想指定谁?”

我报出了陈曦雯的名字和所在的部门。

几天后,陈曦雯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整个人笔挺干练,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

“你好, 好久不见, 我们终于见面了。”我伸出右手。

也许是我这句自相矛盾的话让陈曦雯陷入了混乱,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有些慌乱地和我握了握手。

“我们, 认识吗?”她的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认识的。别担心,以后我会告诉你,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