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文明之火
第 34 节 文明之火
我得到了文明之火。
由它点燃的活体动物都被烧成了书籍。
不同体型的动物烧出的内容不一样。
若把燃料换成人，得到的书籍或许能解决一些科学猜想。
只要不断地烧、不停地烧，一切都会有答案。
我坚信：丑陋的焦炭，会孵化出终极！
——口供 年 9 月 23 日。
1
2115 年 9 月 24 日，一群人荷枪实弹地冲进我的家。
他们搜索了我家的每个角落。
我看向他们：“你们在找什么？请问你们是否有搜查证？”
为首的男人向我展示他的证件，上面写着“粤丰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他递给我一本相册：“见没见过上面的人？”
我翻了翻，除了第三页的一个女孩有点印象外，其他都很陌生。
“这个女孩我在小区门口见过，她当时被保卫拦住，似乎是来拜访某人。”
他紧接着问：“你对你的邻居有了解吗？”
我抬头看向他：“我的邻居？你是指那个深居简出的科学家？”
警察补充道：“他叫陈艺中。”
我说道：“抱歉，我不太关注他的事。你知道的，这是一个别墅区。虽然他是我的邻居，但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三个足球场还要远。”
他左右看看：“这里就你一个人住？”
“我习惯一个人。”我对他说，“警官，虽然你展示了你的证件，但似乎忘了要出示搜查证。”
他收回相册：“没有搜查证，这是特殊情况。不光是你，整个小区的别墅我们都要进行搜索。你可以随时投诉我。”
我一愣：“看来科学家弄出了不得了的事。”
他没有答话，盯着过道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全部搜索完毕退出别墅。
整个过程极其迅速快捷。
临走他留下一句话：“若是见到奇怪的火源，请立即通知我们。”
我被弄得一头雾水，随即派人去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周后，一个文件袋摆在我面前。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一些报纸。这些纸媒居然还能够苟延残喘。
2088 年。利隆山脉特大山火。
2097 年，江州化工厂爆炸火灾。
2102 年，长月岛电路断路大火。
……
我对眼前的私家侦探说：“这些事都和那个科学家有关？”
他点点头：“依据目前的资料，确实是这样。”
实在是匪夷所思、令人咋舌。
我感叹道：“林林总总，死亡得有一千人了吧。”
他补充说：“共 2415 人。”
“幸好他没往我的院子放火。”我继续往后翻，“那个科学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私家侦探说：“他自首了。”
2115 年 11 月 16 日，对陈艺中的公审开始了。
由最高法院审理，旁听人数超万人。无数的受害者家属赤红着眼。
这可能是现代社会最恶劣的案件，没有之一。
我混迹在其中，看着这位邻居被押送到体育场中间。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消瘦很多。
法官宣读：“陈艺中，你是否承认犯下：利隆山脉纵火罪、江州化工厂纵火罪、长月岛纵火罪……组织邪教罪、危害公共安全罪……”
陈艺中说道：“我全部承认。”
这一句话立即在观众里引发轩然大波，无数的谩骂声此起彼伏，那些眼泪混杂着恶毒的语言，如雨点一般涌去，好似轰隆隆的雷鸣。
法官说道：“我宣布判处陈艺中死刑，立即执行！”
2116 年，地球进入科技爆炸年。
往虚拟世界发展的社会一下就变了风向，开始向太空进发，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董事会成员说：“政府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之前根本没听说有类似项目。”
另一位说：“别说我们没准备，就连美国这些国家都没想到。”
我揉了揉太阳穴：“行了，开会不是找原因，是要找个出路。我提议，响应政府的外星移民探索政策，把我们关于 AI 方面的研究专利进行抛售。未来是能源探索时代。”
经过长达三小时的讨论，我的提议得到了通过。公司预计损失超百亿，这是面对一个新风口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夜深之时，我总觉得社会的转变是从科学家死后发生，似乎与他有莫大关系。
听了我的猜想，朋友笑笑说：“别傻了，桓翼。那个科学家生前就不是个知名人物，你能指望他在别墅里鼓捣出可控核聚变？”
我同样笑道：“也是。”
那个科学家，只是个疯子。
6 月，我们公司一行人登上探索者号，合计 1636 人。
探索者号由已经成熟的智能 AI“天图”控制，保险起见，政府为我们配备了一名驾驶员、三名维修工程师。
我对驾驶员说：“你清楚这辆飞船的操作系统吗？”
他点点头：“当然，我经过了三个月的培训。”
我故作疑问：“三个月？”
他说：“别小瞧这三个月，这已经够用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看着他进入驾驶室，我也按照天图的导航进入指挥部。
军方的人员正在查看星图。肩章上的两颗星，表示他是一位中校。
他抬头看向我：“桓总，你们的人已经全部上飞船了吗？”
我点点头：“已经全部上来了。”
作为国内第一批能源开发企业，在经过一个月的集中培训后，就被“赶鸭子上架”到了飞船上，准备探索开发星球。我感觉政府有些太急了。
但这个名额来之不易，星际探索时代，晚一步都是巨大损失。
我唤出立体投影：“陈德中校，这次军方订单里有一些矿石我似乎从未听说过。就像这个哀默元素，形若利刺、表面圆滑……我是说，能不能把影像发给我们。这样探矿机器人也能更好寻找。”
陈德对我说：“桓总，我们并没有相关影像。这需要你们去找。”
我一愣：“你确定它存在吗？”
陈德说：“它必须存在。”
2
2115 年 9 月 23 日审讯室。
“陈艺中，现年 53 岁，男，湖成市南丰县人。2083 毕业于清北大学 年赴美读研 年辍学回国。你说是你引发了 2088 年利隆山脉特大山火？”审讯的警察以惊疑的语气问道。
陈艺中点点头：“纠正一下，不是引发，是纵火。”
警察问道：“为什么要在利隆山脉纵火？”
“一个尝试。”陈艺中如此说道。
警察的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什么尝试？”
陈艺中平静地说：“我想试一下，将山林中的所有动物烧死，会得到什么？”
右边的女警怒气冲天：“你这个疯子！那场山火持续了三个月才扑灭，全球平均气温因此上升了三摄氏度！”
陈艺中微微点头：“我承认这是我的错，但空调生产商得感谢我。”
主审的男警察示意女警冷静，“那你从山火中得到了什么？一堆焦炭？！”
他的语调显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陈艺中迎着强光微微眯眼：“我得到了核武器的制造技术。”
“你在说什么？！”男警察惊道，“你既然主动自首，就不要胡言乱语。”
陈艺中很淡然：“我说几个参数你可以拿去验证。这次审讯就到此为止吧。下一次我希望能见到主事的人。”
审讯室的灯光再度亮起。
“你好，我是罗子良。”
陈艺中看了看这位身形瘦削却炯炯有神的老者，问道：“你能代表上面？”
“我已经得到了大领导的授权，可以全权处理此事。”罗子良看向他，“关于核武器的事情，你可以向我说。”
陈艺中说：“想必数据你们已经验证过了。”
罗子良点点头：“是三代核武的数据，请问你从何处得到？”
陈艺中看着审讯室昏暗的顶灯：“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罗子良问道：“利隆山脉山火？我想你可以展开说说。”
陈艺中略显诧异地看向他：“你不觉得奇怪？”
罗子良说：“奇怪的事只是科学尚未抵达的地方。”
陈艺中笑了：“那我就好好讲一讲，一切的始末，来源于一团火……”
“2084 年，我在美国留学读研，一团天火坠到我面前。”
“这团奇异的火救了我，因为我正在对峙一条突然蹿出的水蝮蛇。”
“这团火吞噬了它，留下了一本大概是小学程度的数学书。”
“我小心翼翼地保留了快要熄灭的火苗，发现它只跟随活体。”
陈艺中展示了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口：“这就是保存它的代价，我一直撑到了实验室，把手臂砍下，将火焰转移到了实验室的小白鼠身上。”
罗子良问：“不疼吗？”
陈艺中说：“疼，但这不算什么。这团火堪比原始人得到的第一团火。我从中看到了人类进步的可能性。这是普罗米修斯之火。”
罗子良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他问：“接下来呢？”
陈艺中躺在椅背上：“我当时唯一想的，就是怎么把它带回中国。”
“飞机肯定是不可能的，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货船。我记得当时差点被当成毒贩抓。险之又险，他们没有发现这团火焰。”
陈艺中语气中的庆幸令罗子良有了一丝触动。一个千方百计想要把文明火种带回中国的人，让这位“无名之辈”想起曾经的自己。
罗子良问道：“回国之后为什么没与政府联系？”
陈艺中说：“或许是因为……自私？我太想在人类的历史上留下名字了。烧、不断地烧，将烧出的科学理论以我自己的名字发表，这是何等的荣耀！”
罗子良微微叹息，他和他还是不一样，“所以你在利隆山脉纵火？”
陈艺中点点头：“可惜，动物的转化率太低了，只烧出了现有的核武器技术。只有烧人，才是唯一的出路。”
罗子良问：“所以你开始烧人了？”
陈艺中说：“我烧死了一些烂人，一些丑陋的灵魂。他们死不足惜！”
罗子良深吸一口气：“那你得到了什么？”
陈艺中摇摇头：“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实在是无关紧要。”
罗子良预感陈艺中将会更加疯狂，他接着问：“所以你接下来做了什么？”
陈艺中说：“江州化工厂爆炸是我造成的。”
罗子良的呼吸变得沉重：“2097 年的化工厂爆炸，江州消防大队无一幸存，死亡人数超七百人。是你做的？”
陈艺中点点头：“是我。”
罗子良的手开始颤抖了。
陈艺中说：“大型的还有长月岛的火灾，邪教『浴火』也是我创建的。”
罗子良的忍耐终于到了极致，一拳头打在他身上，饱含着怒火：“你真该死！”
陈艺中笑笑：“我死不足惜，这团火将带我们涅槃重生！”
罗子良坐回座位，颤抖着，声音好似哑了一般：“你接着说。”
陈艺中因疼痛微微抽搐，“我得到了可控核聚变技术以及空间跃迁技术。”
罗子良顷刻间瞳孔收缩。
陈艺中笑着说：“在我把技术交给你们前，我还有一个发现需要着重提一下。”
罗子良看着他：“你说。”
陈艺中凝重地说道：“人类的大脑里，存在着高能物质。那团火焰本质上还是能源的代换，它只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活体能量转换为了书本知识。按照它的代换规律，焚烧人体根本无法得到如此高端的知识。”
罗子良追问道：“你是说，人体被植入了神秘的高能物质？”
陈艺中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一切只能交给你们。如今那团火已经熄灭了。”
罗子良说：“你不会让它熄灭。”
陈艺中表情痛苦：“是人就会有弱点，我的女儿刻意地熄灭了它，我也无可奈何。”
他接着说：“我将毕生焚烧和研究的资料都存在我在粤丰市的别墅里，你们可以去找。如今普罗米修斯之火已经熄灭，只有靠燧人氏钻木取火。”
罗子良起身：“一切我都知晓了，请问你自首的原因的是？”
陈艺中抬头看着他：“这不重要，我不是来赎罪，我罪无可恕。”
这一天，是人类的转折点。
3
2117 年 5 月 7 日，我们终于发现了第三颗可能存在神秘矿石的星球。
无聊中的人们好似瞌睡醒了一样，全神贯注。
足足一年的漫长旅途磨灭了大家对于星辰大海的期待，逐渐被荒凉冷漠的宇宙同化。
幸好飞船上足有两千多人，维持着众人的社会属性。
探索者号停留在星球外部，我说道：“以十人为单位，派遣二十队，分别携带通讯基站机器人、蜂群探索机器人进入探索。”
看得出公司的员工们全都跃跃欲试。
我环顾一圈，用广播说道：“有意愿的人，抽签决定。”
一阵欢呼声响起。
抽签完毕，被抽到的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我冲他们说：“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们笑道：“好的，桓总。”
随着二十艘小型飞船相继飞出，星球的样貌正在一点点补全。
“矿工一号已安全抵达。”
“矿工二号已到指定地点。”
“矿工三号……”
“矿工七号……”
……
通过 VR 眼镜，所有人都可以共享他们的视野。
我说道：“开始释放通讯基站机器人。”
通讯基站技术在前五十年几乎发展到顶峰，如今我们采用的基站不超过巴掌大小，可以依附各种地形。
片刻后，从矿工飞船涌出大量的飞行基站，由于能源更新，它们可以不充能在原地支撑一个月。
一周后，信号覆盖了星球表面积的三分之一。
然后是大量的蜂群机器人，这种探索用机器人将进入各个角落，采集信息。
操纵它们的同样是 AI“天图”。
这个 AI 经过上百年的培育，拥有惊人的算力和思考能力。
而在探索进行半个月后，我们遭到了本土生物的袭击。
4
矿工二号停泊处，员工刘云逸穿着防护服走出船舱。
宝馨跟在后面：“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观望两天。”
刘云逸说：“只是出来走一走，不要太过紧张。蜂群机器人已经探索了半个月，这不过又是一颗荒无人烟的星球。我有时在想，或许地球真是宇宙的偶然。”
宝馨凑近说：“但是……”
刘云逸打断她：“别但是了，我就在周边，不会走远。”
他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朵鲜艳的花，这朵绚丽的花绽放在不知名的野草当中。
这是虚拟世界外的真实，又唤醒了他对地球的思念。
宝馨跟来，同样看着这株花，“希望这次能如愿采集到清单上的矿石，我想吃妈妈做的饭了。”
在这片刻，防护服的显示屏忽然显示成红色。
一个类似蚊子的生物从地面飞起，速度极快。天图紧急接管了防护服控制权限，一个轨迹计算模型在顷刻间生成，险之又险，宝馨避开了这次袭击。
刘云逸冷汗淋漓，“跑！”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外星生物，撤回飞船是最佳选择。
宝馨和刘云逸奔跑着，但沉重的防护服功效并不在速度方面，即便有 AI 辅助，刘云逸也没有避开第二次袭击。
他被冲击力撞翻，往前滚了十几米。
“云逸！”宝馨转而向他跑来。
“别往这来，快回矿工二号！”刘云逸冲她吼道。
他的防护服已经有部分破裂。
一旦完全破碎，这个星球的重力就足以把他压死。
宝馨犹豫了片刻，选择回跑。
这时蜂群机器人已经开始陆续往这边飞。
翻滚后站起的刘云逸，即将面对第三次袭击。降下的蜂群机器人帮他抵挡了蚊子生物的冲击。
坚韧的蜂群机器人居然出现了表面破损。
天图的声音响起：“请员工刘云逸全速返回矿工二号。”
回头的宝馨跑来拉住刘云逸的手，两人在蜂群机器人的护卫下成功回到矿工二号。
而随着蜂群机器人越来越多，这只外星蚊子逐渐被包裹。它的每一个落点都在天图的计算之中。
终于，外星蚊子被蜂群机器人捕获。
5
我调出投影，问道：“陈德中校，你对这个生物有什么看法？”
陈德表情凝重：“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生命，我们有必要把它带回地球研究。”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这种生物有强大的拟态能力，这是天图没有发现它的原因。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为什么袭击人？”
陈德说：“天图不是分析过了吗，这种生物有某种独特的识别系统。即便是防护服屏蔽了人类的生理特征，它也能识别到。”
我说：“识别到不奇怪，毕竟宇宙千奇百怪，但它在识别到的第一瞬间就对他们进行了袭击，这不符合观察习性。你会突然袭击不了解的生物吗？你怎么确定能够得手？对方是否携带病毒？对方是否有奇怪的攻击方式？”
陈德若有所思：“它或许是受惊了。”
我想了想：“如果这颗星球还未发现清单矿石，我建议立即回航，报告这件事。”
我们在一年中进行过两次空间跃迁，如今已无法与地球取得联系。
陈德点点头：“没问题，我同意。”
6
在接下来的探索中，我们发现了哀默元素的形近矿石，它们处于这颗星球的一个山体内部。
此时全飞船的人都沸腾了，如同过年一般欢呼雀跃。
在太空中停留了两个月的探索者号，正式进入矿星。
开矿机器人第一次从休眠中苏醒，向着矿山而去。
有了刘云逸遇袭事件后，大家都很安静，没有吵着闹着要去挖矿。
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挖矿成功，基本就可以返航了。
尽管最重要的“寻找、改造移民星”还未完成，但大家明显已经有些想家。
这一笔订单的完成，也将为我们打开政府渠道，获得更进一步的机会。
在我思考着公司未来的时候，采矿机器人已经进入了矿山。
天图显示：预计挖矿完成时间——九十个日历天。
有人哀嚎道：“怎么这么久？”
我开启 VR 眼镜将视角调到矿山内部。
挖矿机器人正在采用高温熔化边缘石头，保持哀默元素完整的方式采矿。整体的进度极为缓慢。
我说道：“天图，计算一下用小型核弹炸开山体采集矿石的可行性。”
天图说道：“不建议使用小型核弹炸开，矿石内部有高能反应，百分之七十可能引起连环爆炸。”
我深吸一口气：“各位再耐心等等吧。”
可就在开挖的第三十二天，我们通过蜂群机器人的画面看到了成群的外星蚊子。
这些外星蚊子将针管形的口器扎入了哀默元素矿石中，哀默元素瞬间变得灰暗，然后变软散开。
紧接着，外星蚊子的尾部又飞出更多的外星幼蚊。
一个员工瞪大眼睛：“这样，所有的哀默元素都会被它们吸干的！”
所有人都变得焦急无比。
我看向陈德：“陈德中校，我请求使用武器模块反击。”
这位军方的代表人，除了日常的决策外，还掌控着飞船及所有机器人的武器开启权限。
陈德点头：“天图，启用矿工机器人的武器模块，剿灭外星蚊子。”
“收到，正在进行身份确认，请你站在原地不要移动。”几道光波瞬间穿过陈德，“扫描完毕，身份确认，武器模块开启。”
强大的火力实现了精准打击，但不断生育的外星蚊子使情况变得更加复杂，而且外星蚊子的防御力惊人，短时间竟然无法杀死，一吸上哀默元素就变得生龙活虎。
并且矿工机器人的火力根本不能打在哀默元素上，否则会引发爆炸。
毁灭总比拯救容易。
我叹了一口气：“我们关于哀默元素的情报太少了，早知道就应该集中把这些外星蚊子清理掉。”
哀默元素被吸干后的表皮，其实在这个星球的很多地方都有。但我们此前不知道。
当最后一只外星蚊子被消灭，矿山中剩下的哀默元素已经寥寥无几。
我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众人，说道：“不必在意，这是一次宝贵的教训。下一次我们会做得更好。至少我们已经见到了成品！”
陈德说：“桓总说得对，经验是累积得来，我们第一次面对如此广阔的星空，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我对他们说道：“各位，把这些哀默元素采集完，我们一起回家，奖金照发！”
“呜！桓总万岁！”
“桓总 NB！”
……
他们的热情又被唤回。
这就是人，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但人与人在一起就有无限可能。
我们在星际中的一切努力，同样是因为人类。
采矿的第四十五天，大部分的哀默元素被采集完成，送往货仓。
陈德前往查看，尽管天图已经统计了共一百零三颗。但他仍然不放心，非要亲自看看。
可这一看，就出现了问题。
陈德一拿起哀默元素，哀默元素就如同被外星蚊子吸尽了一般，马上变得灰白。
随即他开始哀嚎，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天图向我转接了画面：“陈德中校的体内有高能反应。”
天图展示着陈德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他的生理结构以极快的速度被重塑，变得越发奇怪。
我在短暂的惊慌后，终于想起他旁边还剩下的一百零二颗哀默元素。
“立刻将派矿工机器人将哀默元素挪开，放在远离其他人类的房间，同时通知医疗组，抢救陈德中校。一定要穿上防护服，这可能是传染病。”
安排之后，我仍然心神不安，陈德体内的变化太过诡异。有些超乎我的想象。
我们对于哀默元素的了解一次又一次被刷新，不知道它还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吓。
7
医疗舱内，随行的医生对于陈德体内的变化束手无策。
天图的扫描结果实时更新，从生理结构来说，这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某种外星生物。
内脏已经被全部碾碎吐出，取而代之的是横七竖八的血管。
他们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判定陈德是否活着。用呼吸？用心跳？他连心脏都没了。
只有脑电波显示异常活跃。
医生对我说：“桓总，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医治陈德中校。”
我正想表达对他们的理解，也做好向政府汇报的准备。有天图全程录影，足以证明我们已经尽到最大努力。
但就在这时，陈德醒了。
他的眼神迅速扫过医疗舱内的所有人，像是在第一时间作好了判断。
只是一个抬手，左边的医生就整个炸开。
余下的人冷汗淋漓，慌乱逃窜。
我与陈德对视，缓步退到门边：“陈德！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叫，又是一个抬手，炸开了左边的钛合金隔墙。
然后像是被什么托起一般，凌空飘浮，向炸开的破洞高速飞去。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冲天图问：“哀默元素转移到了哪个房间？”
天图给出的回答不出我所料，哀默元素放到了左侧尽头的隔离室。
我说道：“天图，派遣机器人阻止陈德！”
一旦让他再度接触到哀默元素，一定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抱歉，机器人不能攻击人类。”
我吼道：“那不是人！”
云图再度给出：“抱歉，机器人不能攻击人类。”
我深吸一口气：“进入后台权限，我要对哀默元素的说明进行更改。”
云图的声音响起：“正在确认你的身份，请你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扫描完成，三级权限者『桓翼』，请问你将对哀默元素做什么更改？”
我说道：“将哀默元素对人类的危害度调至最高级，当人类靠近哀默元素三百米时，机器人必须执行隔离人类命令。”
天图回应：“收到，已更改。”
随着一道道隔墙炸开，陈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隔离室进发。
我已经发布了警告，让所有人退到北区。
但即便如此，还是死了不少人。飞船内部变得极为混乱。
此时矿工机器人已经挡在了陈德前路，陈德的手向前一推，厚重的机器人就接连退后了好几步。
矿工机器人仍然在警告：“危险，请远离。”
我站在原地，从我十八岁进入商海以来，面对过无数次危机，每一次我都挺过来了。
我绝不相信我会倒在这里，尸骨连故乡都回不了。
冷静，一定有解决办法！
此时更多的矿工机器人进入了阻止陈德的队列，它们坚持着三百米的距离，绝不让陈德进入。
陈德的冲刺被拦下，但看得出矿工机器人的外装甲已经出现剧烈破损。
我真想在船舱内启动小型核弹，但权限偏偏在陈德手里。
在冷静的思考中，我终于想起了一个东西，那只一开始就被捕捉的外星蚊子，如今正在隔离室。
我立即说道：“云图，马上释放编号 005 的隔离物种。”
“收到！”
在隔离室的监控画面中，被蜂群机器人包裹的外星蚊子显露出来。几乎是在隔离罩取开的第一瞬间，这只外星蚊子就扑向了哀默元素。
随着它的吸食，越来越多的外星蚊子产生。
此时陈德明显感应到什么，疯狂地冲击阻拦的机器人。在短短的五分钟内，机器人接连报废。
“快！一定要快呀！”我暗暗为外星蚊子加油。
这群蚊子还可以用机器人处理，陈德若是得到哀默元素，根本就无人可制。
在哀默元素还剩下十五个时，陈德突破了机器人的防线，进入了房间。
余下的哀默元素全都飞到他周边，顷刻间变软融化。
而这群外星蚊子在看到他到来后，对他发起了自杀式袭击。
可以看到陈德的身体上出现一个又一个血洞。
他将手抬起，在隔离舱的上空，忽然聚起了厚重的雷云。
这些雷光噼里啪啦，炙热的能量使天图都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片刻后，外星蚊子好似被蒸发了一样，看不见半点踪影，只是陈德还悬浮着。
他打破了探索者号的外壳飞到了矿星的上空，此前我们布置的信号基站纷纷坠地，似乎受到了某种电磁脉冲的冲击。
陈德一直悬浮着，在空中屹立了三天三夜。
他从天空落下，来到我们面前。他看了看我们，流下两滴眼泪。
他张开了嘴，却什么也没说。
他的脑袋炸开了。
8
探索者号在修修补补中回航了，历时两个月，终于修好了空间跃迁系统。
我们回家了，除了三块哀默元素，什么都没带回来。带来的只有一堆教训。
在地球上接见我们的是一位老者，叫罗子良。
我说：“有天图带回来的数据，我想我们不必再说什么。”
他笑笑：“坐一坐，喝喝茶嘛, 就当陪我这个老年人聊聊。接下来, 政府还有更多的任务交给你们。”
我说：“我陪您聊吧，他们都急着回家呢。”
公司的众人不好意思地笑笑。
当然, 也有部分回不来的，需要一一通知他们的家人。我已经吩咐公司后勤部做妥善处理。
坐在这里，与罗老一直聊到了深夜。一路上的疲倦似乎减少了一点。
罗老说：“小桓，你带来的情报相当重要, 若是晚一步，可能又要发生陈德的悲剧。”
我问道：“有人运回了哀默元素？”
罗老点点头：“空间站刚刚发来消息。”
我拉住他的手：“一定要对每个人进行检测，吸收了哀默元素的人和正常人很不一样。”
“好。”他笑着离开了。
9
2120 年，某基地。
“准备好了吗？”
躺在机器上的人眼睛动了动，“准备好了。”
“这是高能扫描机的首次运行，如果有不适, 请立即告诉我们停止。”
而在高能扫描机扫描出的图像里, 人体的脑部，一些从未见过的高能粒子正在按照某种特殊的轨迹运行。
它的存在占用了大量的人类脑细胞。
图像前的老者转过身，正是罗子良。
他对身边的人说：“还记得关于人类大脑的谬论吗？”
那人转过头：“你是说在上个世纪广为流传的『人类大脑只开发了百分之二十』的谬论。”
罗子良点点头：“现在看来，这个论点未必是错的。当时否定它, 是因为人类的大脑始终处于活跃状态, 不存在休眠区域。谁能知道，人类的大脑是被占用了。”
在场的众人无不心生一股凉意, 原来人类脑部一直存在“寄生虫”。
罗子良示意扫描停止, “看来，我们需要使用哀默元素进行一次试验。这需要一批志愿者。”
身旁的人说：“我去向领导打报告。”
罗子良望着天空, 想起了和陈艺中的会面。燧人氏钻木取火, 如今总算取得了一丝成效。
10
时间倒回 2117 年, 罗德立于天空之上。
他的大脑已经被高能粒子完全占据, 这些粒子纠缠着，产生了一个意识。
这个意识被哀默元素包裹着，在数个纪元前, 哀默元素在中国有一个名字，叫作灵气。
而它的结晶，被称作灵石。
修道者和人类, 从来都是两种生物。
“罗德”漂浮着, 探灵术已经传来反馈, 在不远处的灵脉中，残存的灵石不过三块。要维护他的意识不逸散, 至少需要一千块灵石, 支撑他结丹。
这个新诞生的修道者，明白了自己无法久存。
他从高空落下，看着眼前的人类，感知着他们大脑中封存的粒子。
它们还不是同族。
只有接触灵气，将粒子的轨道调整到正确, 它们才能变成一个修道者。
它们潜藏在人类大脑中, 依靠着人类的大脑算力, 维持着简单的运动。
否则按照粒子的排斥性，它们将以光速分离，再也无法诞生一个完整的意识。
修道者的产生是宇宙的奇迹。
“罗德”感受着这份孤独, 借由人类的器官流下了眼泪。
灵气耗尽，“罗德”消失在天地间，高能粒子向着各处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