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全班穿越后 重置篇
第 37 节 全班穿越后 重置篇
全班穿越的又一个第七年,我和那群答应带我吃香喝辣,走上人生巅峰的家伙都死了。
原来故事的结局正是故事的开篇,命运早已注定,而我从未逃离。
我终于忍不下去了,自作聪明就自作聪明吧。
这一次,我要救他们。
1
我们全班都穿越了。
大家前一秒还在高考考场上奋笔疾书,下一秒就来到了洪武二十五年。
全班三十一人,一个不少。
拥有十年小说阅读经验的我摩拳擦掌,准备干出一番大事业,却发现我只是浣衣局的一个小宫女。
这是什么地狱模式啊
生活艰辛,但好在我不是一个人。
刚穿越来没两天,我就和班长接上了头。
等等!
班长……
2
看着班长递过来的馒头,我脑子里满是大梦初醒的恍惚。
又重来了吗?
一切又从头再来了吗?
班长看我一脸痴呆,有些忧心。
“金元,你怎么了?赶紧多吃点啊,这才穿来没几天,你怎么就瘦跟个小鸡崽子一样了。”
我捧着热乎乎,软绵绵的馒头,机械地大口咀嚼。
心脏剧烈跳动,喉咙无法控制的紧缩令我几欲呕吐。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并不是刚穿越来没几天,我在这大明朝已经待了整整一百二十四年了。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百二十六年。
3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穿越了。
也可以说,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穿到洪武二十五年。
上一次全班一起穿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历史裹挟前进,在权力欲望中沉浮,一次又一次惨死。
我以为我找到了循环的真相,找到了历史操纵这一切的意图。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自杀在属于自己的坟墓中,想要以此破解这无尽的循环,却没想到一睁眼又重生回了洪武三十年。
历史对我何其宽容。
它无情地磋磨其他人,却独独放过了我,让我安安稳稳却又孤孤单单地活在了这个陌生的朝代。
一百二十六年,整整一百二十六年!
从洪武二十五年到我第一次自杀死亡,我用五十年的时间见证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循环。
自杀后我又重生回了洪武三十年,独自在大明朝生活了整整七十四年。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最后我也觉得我疯了。
老死前我用最后的力气,瞄了一眼不甚清晰的镜子。
里面那张像干巴树皮的老脸,稀疏得像枯藤乱草的白发,实在是陌生得很。
我以为一切该结束了吧?
却没想到一切又重来了。
只是这一次我并没有重生到洪武二十五年,而是来了洪武二十三年。
我不明白上天让我重生到洪武三十年的意义,难道只是为了让无尽的孤独逼疯我吗?
刚重生那两年,我因为太过痛苦,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毕竟已经疯了几十年,精神也不稳定,每天都浑浑噩噩过着日子。
也可能是我宁愿自己就是个无知无觉的浣衣局小宫女,也不愿自己是在永无止境的痛苦绝望中挣扎的穿越者。
现在两年过去,在这洪武二十五年平平无奇的一天。
班长来了。
如同第一次穿越那样,他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一瞬间,被我深深埋藏的所有记忆,如同雨后疯长的藤蔓,密不透风地缠满我的心脏。
4
看着仍旧鲜活的班长,过往的惨痛记忆浮现在我眼前。
既然清醒没有用,那索性和他们一起沉沦。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遵守那些狗屁历史规则,再也不会作壁上观。
不管历史想玩什么花样,我都不会再妥协。
既然清醒着也会被逼得沉沦,那不如痛痛快快地疯一场。
我听着班长在我耳边碎碎念,他说的还是从前那些话,找到同学了,都是宫女、侍卫……
我勉强一笑,尽力让自己像从前那样接话。
“我知道,学委是太监。”
班长有些惊讶我怎么知道的,但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一脸急切地握住他的手。
“班长,我说我不是当初的金元了,你会信我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不知为何眼眶周围有些晶莹在闪烁。
“我信。”
好了,只要有他这句就好了。
我将经历过的一切都告诉他,还让他想办法转告班里其他人。
班长听到我说的话后,突然非常明显地低沉起来。
只可惜,我没有注意到。
我还着重告诫班长,五月十七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和其他人换班。
千万不要在御前侍奉,能换到多偏僻的地方,就换到多偏僻的地方。
太子朱标病逝,皇帝会大发雷霆,他要是在御前侍奉,肯定会重复上一次的惨剧,最好躲得远远地。
至于替换的那个倒霉鬼……
我只能说对不起了,就让我自私一会吧。
班长心不在焉地答应,可我还是不放心,追着他千叮咛万嘱咐。
直到管事的徐姑姑看见我在偷懒,亲自来将我拖回去时,我还不放心地冲他喊。
“你记住了吗?”
他背对着我,遥遥挥手。
“你放心。”
5
我在宫里的地位实在卑微。
作为最低级的小宫女,我根本出不去浣衣局的大门。
因此就算有再多话想说,再多事想做,我也只能等着学委想办法把我从这里面捞出去。
但幸好班长还会每天抽时间来给我送点吃的,传点消息。
浣衣局的活真的很累,但我还是每天挤出时间在门口等班长。
上一次我记挂的是他手里的馒头,这一次让我牵肠挂肚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班长。
我吃着班长送来的馒头,将心底最后一丝愧疚抛却。
不争会死,争也会死。
想要活下来,只能让别人替我们去死。
我一直在催促他找人换班,终于在五月十五那天,他告诉我已经找人换好了。
有一个野心勃勃,一直想混到御前侍奉的锦衣卫,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那人就主动来找他换班。
班长还谨遵我的嘱咐,特意换到了偏僻的御膳房值守。
我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一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6
班长死了。
没等到班长的第一个傍晚,我好似坠入深井一般,只觉得浑身寒凉刺骨。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照例用攒下的银子向巡逻的锦衣卫打探。
他也照例收下银子告诉我,班长死了。
昨天太子朱标病逝,皇帝大怒,不仅将服侍在侧的所有宫女、太监、侍卫,都赐死了,还因为御膳房呈上不合时宜的饭菜,暴怒地将御膳房所有人都赐死了。
包括在御膳房值守的锦衣卫。
还是不行吗?
还是不行啊。
还是不行啊!
7
班长死后不久,我就等到了来接我的学委。
他穿着那身紫色衣服,让我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再次鲜活起来。
浣衣局各色的衣裳在阳光下散发着清香的气味,随风漾起的弧度恰好遮掩了其他人的视线。
现在这一方天地中,只有我们两个人。
“金元,我来接你了。”
看我久久不说话,他长叹一声,走到我身前用里衣袖子擦干了我的眼泪。
“不哭了啊。”
我自以为内心并没有多么波涛汹涌。
毕竟我跟他见过不知道多少次面,就连他被剥皮充草的样子我都见过,这一次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不知为何,眼泪就是难以自控,像被剪断的珠帘一样,一颗又一颗地落在他袖子上。
他是这样的温柔,让我不禁又想起了一样温柔的班长。
我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哽咽变成崩溃大哭。
“班长死了,班长死了!我还是没有救下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打断我喋喋不休地自责,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这不怪你。”
8
我知道自己不聪明,哪怕重来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不聪明就是不聪明。
所以我并没有打算孤军奋战,我有这么多聪明又善良的同学,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择相信他们。
虽然知道班长已经把我说的话转告给学委,但我还是不太放心。
我仔仔细细,分毫没有省略地将这些年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一一告诉他。
我紧紧拽着他的手,脑中有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都会断掉。
“我们不争了好不好?我们想办法逃出去,带着所有人一起逃出去。
“你相信我,不管多聪明的人,多清醒的人都会输的,我们不要再去追名逐利好不好?
“我只想让大家像高中一样……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可以了。”
学委的沉默让我心惊胆战,我害怕重复以往的经历,我害怕劝不住他,我害怕结局早已注定一切都是徒劳。
“金元。”
我紧张地看着他。
他轻轻捧起我的手,指间几乎要触碰到我手指上的红肿破皮,却又迟疑地挪开。
最后他抬手轻轻将我拢在怀中。
“这么多年,一个人在这里,你累不累?苦不苦?怕不怕?”
他虽然抱着我,但很克制地没有完全贴近我。
隔着这样若有若无的距离,我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上浅浅的热度。
就好像我一个人困在无边的雪地,乌云突然散去一角,并不炽热的阳光落在雪上。
我止不住地颤抖,强忍着的眼泪瞬间决堤,心里头有很多话想说,牙齿却战栗着说不出。
怎么可能不累?
怎么可能不苦?
怎么可能不怕?
只是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喊累,喊苦,喊怕的权利。
一直在努力的是他们,一直在惨死的也是他们,我不过是在他们羽翼下苟且偷生的怯懦者。
这么一想我可真是矫情又卑鄙,明明付出得最少,却让自己看起来这么可怜。
9
这一次的进展异常顺利。
学委很快联系上了阿英和童果,就连一早死去的十七个同学,他们都想办法保住了七个。
虽然仍然没有救下所有人,但比以前好太多了。
我不敢贪心,能救一个是一个。
稍微闲暇时,我就会站在那棵繁盛桂花树前。
望着满树摇曳的花朵,恍若隔世。
我们都变了很多,似乎只有这花,从没变过。
“笨蛋!”
是阿英的声音。
我冷静地转头看向她,又看向紧紧跟在她身后的童果。
阿英兴冲冲的脚步在看清我的脸后,猛地顿住。
就连童果没刹住,脑门狠狠磕在她背上,她也没有反应。
“你……”
她嘴唇翕动,眼中隐隐有怜惜,好半天才又说了句:“你怎么这样了?”
我怎样了?
童果从她身后探出头看向我,眼睛瞪得溜圆。
“金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不明所以,直到从屋里模糊的铜镜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才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这张年轻的脸苍白又颓靡,原本黑亮的眼睛也开始透露着疯狂和偏执。
这样的我,一看就很不正常。
眼见着她俩还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我,我强迫自己勾起唇角,装作无所谓地笑。
“怪不得那些人一眼就能看出我疯了。”
10
这是大家第一次这么配合我。
明明之前不管他们死了多少次,不管重生的他们有没有记忆,他们都只会在欲望的支配下前行,完全不听我的话。
学委之前说过:“聪明人更喜欢自作聪明。”
我也一直觉得他说的这个聪明人就是他们,可是这一次的他们似乎变得没那么聪明,也没有那么自作聪明了。
没有运筹帷幄,没有不屑一顾,也没有跃跃欲试。
他们不再过分地相信自己,而是选择了相信我。
午夜梦回,我也常常惊醒,质问自己,我真的值得他们信任吗?
可我就算疑问,就算害怕,也不敢停下脚步,我害怕一旦停下,就会重复过往的惨剧。
有了我的提醒,这一次他们吸取教训,收敛野心,静静蛰伏下来保命。
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事,皇宫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也是一汪暗藏漩涡的死水。
只要待在这里面一日,我们就将一日不得安宁,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或许是知道我不聪明,又或许是担心我的精神状态。
学委和阿英他们都拦着我,让我别瞎操心了,凡事都交给他们。
可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血腥凄惨的过往历历在目,以至于我时常怀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毕竟我是个疯子,早就失去了分辨真实与虚幻的能力。
这天学委回来时带着一身伤,没有人跟在他身边,他强撑着走到门口后,就虚弱地倒下。
我慌张地想要扶起他,却被他的重量坠得狼狈地倒在地上。
好在没过一会儿,阿英、童果、珊珊、林菲,她们听到消息赶来。
我们四个女生合力,终于将他搬到了里屋的床上。
看着他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其他人都不忍地皱眉,只有我反应平淡。
毕竟他被活生生剥皮的样子都见过了,这算什么。
童果似乎被吓到了,她面色苍白,神思也有些恍惚。
“我们明明早就知道这些事,明明准备好了完美的计划,为什么还会这样?”
阿英面色严肃,声音很冷。
“你忘记看过的东西了吗?永远不要小看古人,他们比我们想得更聪明。”
我没怎么听清楚他们说的话,因为脑子里一直萦绕着一个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已经把我们逼上绝路了,真的一丝生机都不留给我们吗?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11
死了,我们都死了。
我问出的问题,残酷的事实直接给了我答案。
我刚给学委上完药,还没和阿英她们说上几句话,院子里突然闯进一群满身煞气的锦衣卫。
他们也不回答我们恐惧的询问,只是粗暴地把我们,还有昏迷的学委拖到一处青砖地上。
周围还跪了十几个人,打眼一看全是熟人。
“结党营私……立即处死……”
寥寥几句话后,他们便抬刀挨个砍下了我们的头颅,动作利落,没有多少痛苦。
脑袋掉在地上的那瞬间,我还在思考。
刚才遥遥一望,我好像在不远处的城墙上看见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影。
说实话来这里一百多年了,我还从没有见过眼前这座巍峨宫城的主人。
真想知道,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眼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性命,会不会比他桌案上的尘埃更重一点。
12
不出我所料,我们又重来了。
只是这次我居然没有在皇宫,而是重生成了京城里的一个富裕寡妇。
我看了看时间,离我们第一次死已经过了几年。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也进不去皇宫。
没办法,我只能买下了曾经住过的那方小院,定居在这里。
一切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第二次重来,我还是和之前一样只能在这里等着他们。
我相信他们会来找我,毕竟我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
只要他们没找到我,就一定会去乡下小屋和这个小院来找我。
我没想到我猜错了。
桂花开了又谢,他们还是没有来找我。
就在我等不及,想要找关系混进皇宫时,我倒下了。
大夫给我把完脉,摇着头说我这是忧思成疾,油尽灯枯,时日不多了。
我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既然时日不多,那我更要珍惜,必须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眼神渐渐涣散,我还是没能撑到进宫那天,也没见过他们一面。
我死的时候,正是永乐七年九月。
淇国公丘福远征漠北,兵败身死,全军覆没。
而我们,也全军覆没。
13
这一次循环明显不对劲。
我看着镜子里的中年女人,小心翼翼地扯下一根白发。
洪武二十五年的小宫女,不过十五岁。
永乐七年的富裕寡妇,是二十五岁。
现在是永乐十五年,我还是宫女,却已经三十五了。
似乎每一次循环,我都会老十岁。
我开始忧心起来,若是再来几次,不知道我会不会直接老死。
这次第一个找到我的是学委。
我看着仍旧意气风发,青春飞扬的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们没有像我一样变老。
“你……”
看见他的眼神,我赶忙将手中的白发藏到身后,冲他挤出个笑容。
学委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眉间皱起深壑,看向我的目光中尽是我读不懂的东西。
“金元。”
他的声音好像在发颤。
“算了吧。我们算了好吗?
“你可以自己逃出去的,你跟我们不一样,我知道你可以逃离这一切的。”
他哽咽了一下:“不要管我们了,我们不值得,我们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像被一只透明的手紧紧扼住喉咙一样,憋得满脸通红。
正好赶来的班长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将他拉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突然发现他们不知何时有了我不知道的秘密。
14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我们始终斗不过它。
似乎是恼怒向来怯懦的我竟然这么大胆,历史用了更加雷霆的手段,清除我们这些异物。
我们一次次拼尽全力地反抗,迎来的却是更加凄惨的结局。
这一次没有人为我们收殓尸体,甚至连裹尸的草席也没有,就那么随意一扔,任由一具具或年轻或年迈的肉体腐烂在泥泞里。
再次重来,我看着自己越来越苍老的面孔,呼吸不住发颤。
为什么我们要遭遇这些?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们明明有光明的未来,就算穿越也不是我们愿意的;我们明明已经收敛野心,不再妄图改变历史;我们明明是无辜的……无辜的……
“笨蛋!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阿英有些嫌弃地推了我一把。
我双腿颤巍巍地使不上劲,只是被她玩笑着推了一把,就重重摔在地上。
阿英吓了一跳,慌手慌脚地想扶我起来。
我顺着她的力气,艰难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也不怪她,毕竟这具身体都五十五了,这老胳膊老腿就是弱不禁风。
学委蹲在我腿边,把我崴了的腿看了又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让我忍不住怀疑其实刚才不是崴了,而是腿断了。
检查完,没什么大问题。
可他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不言语。
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我下意识垂眸避开。
“这样下去不行啊。”童果趴在桌上看着我,向来乐天派的她,脸上却一反常态地布满了愁容。
“这样真的不行啊。”
这是什么意思?
我左思右想,还是没听懂她的话。
15
我从没想过,这个让我几近疯魔的循环,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
在我们又一次失败后,班里还活着的同学都被绑在闹市,在百姓的围观中处以极刑。
我的心情还是很轻松的,毕竟这种场面第一次见是会害怕。
后来见多了,受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只不过以往我都是在下面围观的人,没想到这次居然混成了主角。
学委可真倒霉,第一个受刑的又是他。
眼看着锋利的刀刃割开他的皮肉,被刀背卷着的皮肤发出嘶啦一声,落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他的伤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血,给久浸鲜血的刑台添了一分颜色。
学委痛苦难耐地哀号几声后,却突兀大笑。
他笑得止不住地颤抖,捆绑着他的木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音。
这一笑给行刑的人吓了一跳,手上的刀一时没拿稳,砸在脚背上,疼得他呜呜直叫。
同时也给我们这些即将受刑的人吓得够呛。
真有这么疼吗?
居然能给学委活活疼疯了?
可我看他之前受刑时反应也没这么大啊?
我正忧心着呢,学委突然转过头看着我。
他唇色苍白得像是淋了一场雪,泛红的眼眶正是雪地里的梅花。
“好疼啊,真的好疼。”
我咧开嘴,干巴巴地安慰他。
“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
深吸几口气,他紧咬住下唇勉强压制痛意。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某种无形的阻碍拦住,让他憋得面色通红,快要无法呼吸。
应该真的很痛吧,不然一向注重形象的学委,表情怎么会这么扭曲。
“金元。”
我应了一声,突然发现他其实很少叫我的名字。
他艰难地发声,一字一句都像是含着刀片。
“这么多次,你都是这么疼吗?”
我呼吸一滞,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让人当头捶了一棒。
他……什么意思……
“学委!你要干什么!”
阿英听到他的话,察觉到不对,赶忙厉声阻拦。
学委没有看阿英,只是用我经常看到,却始终没看懂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我。
“这么多年,这么多次,这么痛苦……真是辛苦你了。
“不该只让你一个人承受的,这太不公平了。
“你从来都是很好的人。你应该过点好日子,而不是一直这么痛苦。”
眼看着阿英拦不住学委,班长赶紧出声,想要打断他的话。
“你冷静点……”
终归还是学委更快一步。
“冷静不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
因为要行刑,所以学委的上半身裸着。
刚才被割了一刀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在他胸前开出一朵艳丽的山茶花。
“2023 年 7 月 8 日下午 4 点,致念高中高三二班金元在考场昏倒,一直昏迷了两个月也没有醒来……
“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们都很想你……
“所以,快醒醒吧,金元。大家都在等着你……
“不会再让你被欺负了。
“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我耳边就忽然响起嘈杂而古怪的声音。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张紧密的罗网将我牢牢包裹在里面。
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直到窒息。
我全神贯注地去听,终于听到了那些含泪带血的呼唤声。
“金元……
“金元……
“金元……
“金元……”
……
“金元,该醒了。”
16
我醒了。
呆呆地看着眼前雪白的天花板,我还是不敢相信。
我真的回来了?
看着床边喜极而泣的父母,他们瘦了好多。
是因为担心我吗?
透过走廊边的玻璃窗户,我看见了好多熟悉的面孔。
班长、阿英、童果、珊珊、林菲……
大家都在,就连班主任也在,却唯独没有见到学委。
我艰难起身,实在是躺得太久了,起身时我听见浑身骨头嘎嘣嘎嘣响。
班长扶着我坐起来,眼疾手快地给我腰后塞了个枕头。
我靠在床头,环顾一圈,还是没看见学委。
死水一般的心,在这一刻突然翻腾起来。
“学委呢?”
所有人都沉默着低头。
想起学委最后说的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越来越慌,几乎是质问般地嘶吼。
“学委在哪?
“你们告诉我!
“你们不要骗我了,不要骗我了。
“我受不住的,真的受不住了……”
班主任诧异地看着我,听着我破碎地吼叫。
他没经历过那些事情,当然想不明白我这个平日里最胆小听话的学生,怎么会突然这么极端。
眼见着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班长不得不按下我胡乱挥舞的胳膊,目光有些躲闪。
“你先冷静点,跟着我做,吸气、呼气、吸气……”
我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终于勉强能喘得过气。
眼见着我逐渐平复,他才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黑白两色的页面。
最上面是几个加黑加粗的方块字——全班穿越后。
17
高考结束后,原本空空荡荡的高二三班教室再次挤满了人。
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过往三年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们在这里一起哭过、笑过、奋斗过。
我们永远都是一个集体,哪怕毕业了也不例外。
我看着班长郑重出声:“最后一次确认,你们真的愿意吗?”
其他同学义无反顾地点头。
等到他们转头询问我时,我才回过神来。
“学委,你呢?”
我长呼一口气点头,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我当然不会逃避,我会救她出来的。
主意已定,班长便不再拖延。
“既然都这么坚决……那就开始吧。
“大家要记住,一旦进入故事里,我们就不再是我们,而是故事里的高三二班。
“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不要……不要说出会伤害自己的话。”
18
班长
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响了,我放下笔,听从指令起身。
窗外明媚的阳光,树影婆娑,是和每一天一样的好天气。
不知道同学们考得怎么样,希望大家都能超常发挥。
不知道金元考得怎么样?
虽然她平时成绩不算很好,但胜在运气好,一到重要考试就能拿高分。
真希望这次也一样,那样我们说不定就能去同一所大学了。
下午的考试刚开考一会儿,我就听见闹哄哄的,好像还有人被医生用担架抬走了。
希望大家没有被影响到。
走出考场,其他同学都聚在门口,兴致勃勃地讨论晚上烧烤聚餐的事情。
唯独没有看见金元。
我忽然有些心慌。
再后来我们就收到了老师的消息,金元在考场昏迷了,现在正在医院。
我打了车,第一次这么不客气地催促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到了医院,我看见陷在纯白被褥里,安安静静睡着的她。
医生也查不出她是因为什么昏迷的。
她就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个空空荡荡的躯壳留在这里。
班上的同学也陆续赶到,晚上的聚餐不了了之。
我们一直轮班守着她,过了一天、两天、三天……
她还是没有醒。
直到童果举着湿漉漉的手机从厕所冲进来,向我们展示了她的手机页面。
那是一本名叫《全班穿越后》的小说,写的是一个正在高考的班级穿越到明朝的故事。
可怕的是,他们也是高三二班,也是三十一个人,主角也叫金元。
我们全班都在这篇小说里,不论是名字还是性格,都分毫不差。
看着我们在里面为了权力欲望死去,看着她经受着我们一遍遍的绝望循环,看着她孤独无助压抑到疯狂。
我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金元一直很乖,也很聪明,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让她遭遇这些?
这一定是恶作剧,她只是生病了,这故事一定是瞎编的。
可脑海里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我看看其他人,他们也是一样的表情。
很显然他们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想要救她吗?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进到这本小说里,以你的角色的身份生活。只要你们全班能顺顺利利地活到老死,我就放她出来。”
我竭力让自己冷静:“要是不能呢?”
“也没关系,你们随时可以选择放弃。只是她,就要永永远远留在故事里了。”
“有什么限制条件吗?”
“很简单,你们进去之后,不可以说出自己的来历,必须扮演好角色。”
我看了看病床上的她。
就像无数次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样,在喧嚣沸腾的人群中那样,在大家都困倦的午休时那样看着她。
“好,我答应。”
19
阿英
那本小说实在把我写得太蠢了。
也就那个笨蛋才会真的把书里的人当成我。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么愚蠢的事,怎么可能会被一遍一遍困死在方寸天地里。
我掌握着历史和剧情,怎么可能……
不,还真有可能,怎么还真跟着剧情走了。
清醒清醒,前车之鉴在那里呢,思想可不能跑偏!
果然是个笨蛋啊!
什么都敢跟我们说。
明明她经历过那么多次我们的不信任,还敢把一切真相告诉我们。
不过这本书可真恶趣味,让我们一次次死亡循环就算了,还要让差点被逼疯的她再来一次大循环。
不对,这样看来,也许我们之前看到的小说结尾,其实正是现在的开头。
怪不得明明是洪武二十五年到洪武三十年,却一直说我们死了七年。
原来故事刚开始的金元就已经是经历一次大循环,重生回到洪武二十三年的她。
如同真的是我想的那样,那我们会选择进入小说里也是早已注定的吗?
原来历史这么残酷,原来死亡来得这么轻易,原来明知真相看着她一次次死去还是会痛苦。
金元真是个大笨蛋,为什么非要逞强!
明明只要躲得远远的,不要管我们,她也能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反正故事里循环后的我们也没有记忆,也不会感觉到死亡的痛苦。
她这样掺和进来,痛苦的不就只有她了吗?
笨蛋!别管我们了,别管我们了!
你自己活得好好的,不要再管我们了!
我们救不了你,所以你也不要救我们了,好吗?
笨蛋。
20
童果
我其实是害怕的。
阿英也知道我害怕。
不过害怕很正常,就算害怕我也要去救我的金元。
毕竟没有干饭搭子,吃饭可就不香了。
不过我没什么能力,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来了这里,一切都还要靠阿英他们。
但我多少还是有一点用的。
我多给金元做几顿饭,让她多吃点,长胖一点。
当然一定要记得做菜时要少放一点盐。
这样就算金元一个人躲着偷偷哭,眼泪落进碗里,也不会觉得很咸了。
21
学委
真是太苦了。
如果只是看到简简单单的文字,我只会觉得“她”在受苦。
可当我真实地来到这里,切身体会她经历过的一切后。
我才明白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坚强勇敢。
我一直以为,那本小说的结尾已经是苦难的尽头了。
却没想到我们以为的结局,竟然还是一切的开端。
这无穷无尽的苦难,在她已经遍体鳞伤时,还在源源不断向她袭来。
这实在太可怕了。
在一次次被洪流拍打得不成人形后,在一次次被浪潮卷入淹没后,在一次次被尘埃掩埋腐朽后。
我开始自我怀疑,但我不能放弃。
等等我好吗?
就算很痛苦也再坚持一下好吗?
没用的,没用的。不管怎么做,她还是一次次地死在我眼前。
我用尽全力深呼吸,让自己保持理智。
会有更好的办法,会有更好的结局,会结束的……
我会想办法保护你的,我会想办法保护所有人的。
我还记得以前她擦个黑板都要蹦起来擦,然后身上落一身粉笔灰。
结果到了这里,竟然有胆子、有力气,一次次为我们收殓破败不堪的残尸。
现在又来一遍后,更是成长到连砍头、腰斩、剥皮都不怕,还会强忍着害怕安慰我了。
只是这是这样的成长,未免太过残酷了。
我还记得她靠在我怀里哭时痛苦的眼神,还记得她藏起白发时惊慌的眼神,还记得刑台上她流着泪安慰的眼神。
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每一次看向我们的眼神。
都在告诉我们,她正行走在万米高空的钢索上,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唯一能让她有些安全感的蜘蛛丝,正被我们虚握着。
她不知道,她一直在下意识地向我们求救。
算了算了,也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吃苦。
我还记得,在我们进来前,那个声音说过,不能告诉她我们的来历。
我也记得自己问过那个声音,要是说了会怎样?
“那你就会代替她留在故事里。”
行吧,她吃了够多苦了,也该我吃点了。
毕竟是学委嘛,对于她这样聪明的同学,自然要多一点偏爱。
“所以,快醒醒吧。
“金元,该回家了。”
我留在这里后的经历,也会被写进故事里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请把这几句话也写上。
“你看得见我在这里吗?
“你看得见我过得好不好吗?
“你有没有……想我……”
22
小说里的同学
童果:“究竟怎么回事,我怎么莫名其妙被挤到角落里了,怎么还能听见你们说话?”
班长:“……”
石英:“你们的身体也被人占据了吗?”
学委:“这应该是个群聊。”
童果:“群聊?”
班长:“大家都是刚穿越不久,就被抢占了那具身体吗?”
林菲:“是的。”
余燕:“+1”
鲁盈:“+1”
荀珊珊:“+1”
童果:“我们好倒霉哦。”
石英:“确实倒霉,高考当天穿越也就算了,穿越到最危险的明初也就算了,竟然还被夺走了穿越的身体。”
班长:“统计好了,有三十个人都被抢占身体,进入了这个群聊,只有金元不在。”
石英:“那个笨蛋又去哪儿了?”
学委:“不对,这个意识……”
班长:“这个意识似乎,还是我们吗?”
童果:“啊?喂喂喂喂!他们好像听不到我们说话啊,这该怎么办?”
学委:“大家都可以看到自己身体那里的情况吗?”
班长:“可以。”
学委:“你们听到他们刚才讨论的话了吗?”
班长:“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个小说吗?”
石英:“原来我们只是小说里的高三二班,他们才是真的高三二班吗?”
学委:“那我们到底算什么?”
班长:“我看到金元了,她应该……没被占据身体。”
童果:“金元情况怎么样啊?”
班长:“她在浣衣局。”
石英:“她是我们中最倒霉的吧。”
童果:“真可怜。”
班长:“唉,她每天连饭都吃不饱。”
学委:“怎么回事?”
石英:“班长你不是在那里吗?赶紧投喂投喂她吧,本来就瘦得跟个啥一样,再饿饿还得了。”
班长:“我控制不了身体啊。不过另一个我已经在喂了,在喂了。等等……出现了个大问题,金元说我们早就穿越过来了,只是陷入了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重生循环,她也因为目睹我们一次又一次死亡疯了。现在这是重开的一周目了。”
学委:“……”
童果:“啊?”
石英:“不是吧,穿越、重生、循环、穿书,这 buff 叠得也太满了吧。”
童果:“别啊,这事要是真的话,我们也太惨了吧,金元也太惨了吧。”
学委:“最好不是真的。”
童果:“班长这便当领得真快。”
学委:“马上就可以验证了,看看我们会不会重生,就知道一切是不是真的了。”
班长:“看来是真的了,毕竟大家都跟她说的一样死了。”
石英:“还真的都死了,又真的都重生了。”
班长:“金元真的经历过那些事情啊……”
石英:“……”
童果:“……”
学委:“这次或许会不一样,毕竟有穿书进来救她的同学。”
班长:“也是。”
石英:“……”
童果:“怎么又死了?
班长:“没关系还有机会。”
石英:“……”
童果:“……”
班长:“还有机会。”
学委:“不对,她不太对。为什么每次重生她都老了十岁?”
石英:“看来是换了新玩法,再这样继续下去,这个笨蛋一定会真正死去的。”
班长:“金元,金元!算了吧,不要继续了!”
学委:“她听不见。”
童果:“那我们该怎么办?”
石英:“笨蛋!可以了,别管我们了。”
学委:“放弃我们吧!别再继续了,别再为我们继续了,我们不是真实的,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石英:“你不是说她听不见吗?”
童果:“这一次死得可真够惨,还好我们感受不到。”
石英:“学委运气怎么也这么差,第一个就是你。”
童果:“学委你和金元是不是……”
石英:“不是吧,竟然来真的。”
童果:“还得是学委啊,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班长:“这种事情不该我这个一班之长做吗?”
学委:“当然应该是我为了她牺牲。”
石英:“可这个现实的学委要怎么办?我听他们说过,只要暴露来历,他就要代替金元留在这里。”
童果:“他留在这里了,那我们的学委要怎么办?”
石英:“好问题。”
班长:“要不我们也帅气一下?”
学委:“好。”
石英:“好。”
林菲:“好。”
荀珊珊:“好。”
班长:“你都不问一下怎么帅气吗?”
童果:“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学委:“既然我们都是书里的人,那操控这一切的肯定就是作者。作者,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班长:“这样说,她能听见吗?”
作者(已加入群聊):“可以哟。”
学委:“要怎么样才能放她离开?”
作者:“真是感人的同学情啊。好,我成全你们。我可以放她离开,代价就是你们要永远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用你们的遭遇告诫所有穿越者。历史不可撼动,不可亵渎,不可更改。不过你们确定要这样做?”
班长:“我确定。”
石英:“我确定。”
童果:“虽然没听懂,但我也确定……”
学委:“金元愿意为了我们挣扎在千千万万遍的残酷命运中,他们愿意为了金元进入故事里千千万万遍地死去活来,我们自然也愿意为了他们千千万万遍。”
作者:“30 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都愿意,那如你们所愿。”
“赶紧歇歇吧,一会儿又要重来了。”
“不知道这回作者会玩什么新花样?”
“怕什么,反正重生之后就没记忆了。”
“也是。”
“这么苦,你们后悔了吗?”
“后悔?当然不。”
“不就是千千万万遍地重来,我们会害怕?”
23
结局
看到学委完好如初地回来,我恍若坠入云雾之中,漂浮着没有实感。
“它为什么会放过你?”
阿英敲了敲我的脑袋:“大家都没事儿就行,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
对于这场莫名其妙的轮回,我比谁都更清楚它的残酷。
它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学委?
生活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角。
一定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到底是什么呢?
因为缺考一科,我没有考上大学。
日子一天天过去,其他同学去大学报到,过上了崭新的生活。
学委的大学开学晚,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送他到车站时,他看了我很久, 似乎有话要说。
只是他刚要开口, 我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丝亮光。
我终于想起被我忽略的事情了!
既然大家都是在看完小说后才选择进入里面救我的,那之前和我一起经历过上一次轮回的同学是谁?
临死前还在想着给我送馒头的班长是谁?
被剥皮充草时冲我微微摇头的学委是谁?
跟学委相看两厌总叫我笨蛋的阿英是谁?
明明自己也难过却给我做饭的童果是谁?
如果大家都不是他们, 那他们是谁?
如果大家都不是他们,那是不是证明他们的苦难还在继续。
“那他们呢?”
学委有些理解不了我说的话:“谁?”
我脑子有些糊涂,却还是下意识地说:“跟我一起经历第一次大循环的他们呢?”
“你……”
他突然担心起来:“你还好吗?”
我应该不太好。
学委为什么能毫发无损地出来?
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做了什么……
原来我努力了这么久, 还是什么都没做成。
原来还是我害得他们坠入深渊。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在我听不到的地方,在我感受不到的地方。
他们还在承受痛苦。
那我, 又有什么资格快乐?
平行世界番外:代替金元留在书里的学委
我跪在刑台上,低头听着判词斩。
“勾结朝臣……贪污受贿……罪不容诛……剥皮充草……即刻行刑!”
不知为何, 我忽然很想抬头看一眼。
台下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密密麻麻的头颅像一只只蚂蚁。
没有……
还好没有……
什么没有……
为什么我会这么庆幸, 我不想看见什么?
想不明白, 算了, 不想了。
反正我只要知道, 她不在这里就好。
番外:金元的一场梦
学委来看我了, 我穿着蓝白竖纹的衣服,坐在桂花树下。
我告诉他,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阿英、童果、班长还有学委, 他们都在跟我说话。
“笨蛋,别再犯傻了,对自己好一点吧。”
“金元,记得按时吃饭啊。”
“金元, 已经回家了吗?你从来没做错什么,要开心啊。”
“桂花开了,我给你都收好了。记得有空想想我,忘了, 你那里也有我。”
无责任小番外
从医院出来后, 我终于领到了被收走的手机。
之前因为情绪太激动,那篇小说我也只是草草看了一遍,便再不敢读下去。
如今冷静下来, 我倒要看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究竟是谁?
网上虽然有很多免费推文,但我更想去看看作者是谁?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故事进展?
我皱眉看着这个离谱的作者名, 在发现没有更新番外后, 忍不住私信了她。
“你好,我是这个故事的主角金元, 我想请问你是从哪里得知我的事情?还是说这些事情就是你一手操盘的?”
作者似乎时时刻刻都在蹲守着消息, 很快就回我的私信。
“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看不懂?你别吓我啊?”
难道真的不是她?
我发去最后一个问题:“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敢发誓你没有骗我吗?”
那边停了很久没回消息,等到我洗了澡准备睡觉时, 才听见提示音。
“你有没有仔细看我的笔名,大黄是狗,八筒是猫, 所以我本来就不是人。”
这话让我本就不怎么聪明的脑子更加迷糊起来。
她这是承认在骗我了?
沟通无果后,我们也尝试过报警,可穿越这种天马行空的事情,警察自然不可能相信。
不过因为那篇小说侵犯了我们的姓名权和名誉权, 也让我们找理由查到了作者个人信息。
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和照片,我如坠冰窟。
是我写的吗?
所以究竟是因为我有了这个故事,还是因为这个故事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