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丧尸之王穿越修真界
第 21 节 丧尸之王穿越修真界
好不容易混成丧尸之王,结果,我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修仙世界。
更过分的是,我还被人“捡尸”了!
1
犹记得那天,我躺在废旧的楼顶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脚下匍匐着我的千万丧尸大军。
随着我一声令下,他们各自结队,开始修缮房屋,准备重建家园。
没错,在我终于混成丧尸之王后,我的手下们也跟着开启了灵智,有了自己的思维。
如今的他们,除了走路慢些、力气大些、喜欢吃生肉以外,和从前的人类,倒是没有太大区别。
看着他们井然有序的模样,我相当欣慰,随手捡起一条钢架,当做零食咀嚼。
丧尸嘛,行走世间靠的就是一张嘴,进化到极致,便有了无坚不摧的牙口。
我常常看着月亮发呆,心里想着,若是能飞到太空中去,我能不能把月亮给咬下来。
做着这样的白日美梦,我生起了几分困意,就这么悠悠睡去。
可当我再醒来时,耳畔竟回荡着一个老者的声音。
苍老却又遒劲。
“修仙界诸位道友,今日我苍阳子福泽深厚,于东海之上捡到一具奇尸。”
这声音好似加了扩音器,在我耳边震如雷霆。
我睁眼一看,眼前竟有一位白须老者,玄衣青袖,手持一柄拂尘,坐在一只巨大的葫芦上,漂浮空中。
结合他的言语,我不禁有些纳闷。
修仙界是什么情况,难道说我穿越了?
而且听他的意思,我还被他“捡尸”了。
我丧尸之王不要面子的吗?
这位苍阳子话音一落,便又听见地上传来一道年轻些的声音。
“敢问苍阳子道友,这奇尸,奇在何处?”
循声看去,那地上竟乌压压坐着一大片人,均是道袍沾地,白发飘飘,都打扮得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
苍阳子抚了抚须:“这奇尸明明毫无修为,却坚不可摧,各类法术无法伤他分毫。更奇怪的是,他虽然是尸体,却仍有生机在体内,甚是奇妙!”
说完他还满意地朝我这边拍了拍,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声。
我这才注意到,我竟被放在一个浮空的丹炉里面,烈火在下,不断翻腾。
这是,想把我煮熟?
我正想问问情况,下边儿那位小哥又诚心地发问了。
“那依苍阳子道友之高见,这奇尸,你将如何处置?”
苍阳子的眼角勾起一道弧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此等奇尸,自然要炼化为丹药。我冥冥中有所感应,若炼其为神丹,再吞服之,定可助我金丹大成,化丹成婴,一举踏入元婴境界,成就不漏元神。”
下方众人一听,也是个个眼前一亮,皆是起身拱手,祝贺起来。
“那便恭喜道友了!”
“踏入元婴,元神不漏,这可是贫道梦寐以求的境界。”
“苍阳子道友之幸,亦是我东海之幸啊,我们这里多久没有出现过元婴大修士了?”
“诶,还叫什么道友,以后要叫尊者了!”
苍阳子听着一句句奉承的话语,许是相当开心,甚至后仰着身姿,不断咧起嘴来。
我本来不太忍心破坏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可是当我周围的水温越来越高的时候,我终于是忍不住了。
敲了敲丹炉的边缘,我冲着苍阳子问道:“那个……你想吃我这事儿,真的不打算和我商量商量吗?”
“咦?”苍阳子听到我的声音,有些纳闷,“这奇尸竟会人言!诸位道友,迟则生变,不能再耽搁了,我现在就要赶紧炼化了他,请诸位为我证道元婴做个见证!”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竟飞过来一个盖子,想要将丹炉给盖上。
看到这一幕,我有些恼了。
好歹也是丧尸之王,虽然平时佛系了点,但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吧?
我张开嘴,使劲一咬。
丹炉应声而碎。
水流如柱,泻到地上,那浮空的真火也就此熄灭。
苍阳子飘在我身前,脸色霎时间青了,变得极其难看。
“你这死尸,敬酒不吃,还定要吃罚酒?”
我指着破碎的丹炉,一脸懵逼:“你确定这是敬酒?”
苍阳子许是自知无理,竟抓狂起来,当即脱下道袍,浑身金光大作。
“我苍阳子修成金丹以来,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忤逆我的心意!尸体也不行!”他浑身鼓胀成三十丈高,气息狂涌,咬牙切齿,“你既然敢咬碎我的丹炉,那你敢不敢再试试,来咬咬我这不坏金身?”
这金身一出,下方的人群也是嘈杂一片,议论纷纷。
“可了不得啊,苍阳子竟然使出了他的金身。”
“不坏金身乃是他宗秘传功法,傲绝同辈,看来他是动了真火了。”
“可要打得小心一点
啊,要是把奇尸给打坏了,证道元婴不就成了黄粱一梦?”
我听着一串串议论,心里却是有些不解。
我可是丧尸之王诶。
你要是让我干别的,我可能做不到。
但你让我咬你,那不是有嘴就行?
我顺着他的心意,飞到他的身旁,冲着他那威猛高大的金身,狠狠一咬。
只听咔嚓一声,他的金身,居然碎了。
我还没使劲儿呢……
一片片金色的碎片,如同飘落的雨,洒向地面。
人群一片慌乱,作鸟兽散。
只留我一个,嚼着金身,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
“东海现奇尸,苍阳子拾之,欲以其为引,炼就元神不漏也。孰知奇尸能吐人言,有一奇诡之口,怀摧金裂铁之能,毁苍阳子金身于东海之滨。金下如雨,骨坠如林,世人惊之。”
——《东海志异》
2
站在茫茫大的修仙世界,我感觉有点儿孤独。
我怀念我的丧尸军团了。
穿越之前,我手底下的小丧尸数以千万计,乌压压地围在周边,看着甚是壮观。
这种热闹的感觉,让人安心。
如今的我,虽然仍然有着上好的牙口和坚硬的身躯,但作为丧尸之王最重要的东西,却丢在了上一个世界。
“唉。”
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后,我打包了苍阳子的金身碎片,开始慢慢朝西方踱步。
一边嚼着,一边行走。
我主动停止了思考,歪着脑袋,放任身躯往前移动。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远,走了几天。
待我回头时,却有一道道身影跟在我的身后。
有人佝偻,有人高大,有人年迈花甲,有人未脱稚气。
我细细看去,竟有数百人之多。
男男女女,均是一脸希冀地跟随着我。
我有些不解,停下来仔细审视着他们的表情。
他们也很惊讶,几天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停下不尽的步伐,回头看向他们。
每个人的长相都有所不同,可此时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是出奇地一致。
那是略带悲苦的渴求。
我仔细嗅了嗅,他们身上的味道和之前的苍阳子等人全然不同。
没有那种浩荡的能量,而是纯粹的凡人之躯。
那种能量,或许就是所谓的灵气。
说句实话,提起修仙界,我能想到的往往都是那些通天彻地,可以羽化升仙的修士,还从未设想过这般世界的凡俗之人,会是什么模样。
几百双眼睛同我对视,盯得我起了鸡皮疙瘩,于是赶忙问道:“你们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离我最近的这几人,看着有些紧张,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人能说出个答案来。
直到一个穿着白袍的小哥走出了行列,走到我的跟前。
他腰间别了把折扇,应当是读过书的。
“我等乃是东海人士,祖祖辈辈定居于此,前几日听闻了上仙的威名,因此便来追随上仙。”
闻言,我不禁一愣。
上仙?说的是我吗?
我是丧尸之王啊,怎么就成了上仙。
我轻咳一声,仍是有些疑惑:“你们追随我干嘛?”
那书生咬了咬牙,俯下身来,双膝跪地,竟直接扑在了我身前。
看到这一幕,后面的一列人也陆陆续续,学着他的动作,乌压压跪了一片。
“这……”我有点不知所措,想要搀扶他。
他却是流出几滴泪来,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据流传出来的消息,上仙身无灵气,非是修行之人,却能轻易让金丹期的大能陨落,让我们惊羡不已。”
“上仙或许不知,此方世界,已被那群自诩为神仙的修士,把持了太久太久!”
“若是有根骨,有资质,或是有家世,便能高高在上,作神仙人物,享受逍遥快活,吸食世人的血。”
“反之如我等,无灵根,无天资,更出身低微,就只能任人宰割,命如微草。”
“甚至连那各国的皇家,也都是任由他们修仙的门派选拔更替。”
“这些杀千刀的仙家,把赋税当玩物,想高时便高,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想低时便低,再漫天宣扬他们的功德。”
“若有漂亮的黄花闺女,也会被他们掠去,充当百千位道侣之一,美其名曰福泽广布。”
“可以说,能不能接触到灵气的世界,便是人与牲畜的区别。”
“如今知道上仙无需借助灵气,便有如此神威,我们都想拜入上仙门下,求上仙赐我们仙法。”
“人活此世,谁愿被一道灵气关,判在他人脚下?”
“若上仙心善,愿赐法于我等,给我等一个搏尊严的机会,我等愿为上仙肝脑涂地!”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都爆出青筋来。
拳头紧紧捏住,指甲处都快渗出鲜血。
待他说完之后,后方的人更是一起高声重复着他的话语。
“求上仙赐法!”
“求上仙赐法!”
我看着他们的目光,顿时陷入了沉思。
这修真世界,好像和想象中的光鲜亮丽、仙气飘飘,不太一样。
这一个个修士们,取天材,访地宝,飞天遁地,驾鹤骑鲸,操风控雨,自在修行。
聚在一起,谈论的都是升天之道,天地穷理,好不潇洒。
可活在暗处的大多数人,却是像一团面,随便就能被他们拿捏。
但我也有些为难,毕竟我哪有什么仙法,我“传道”全靠咬人感染。
沉吟许久,我说出了我的顾虑:“可我的仙法,也不是只有好处的。虽然能给你们力量和强硬的身躯,但也会让你们行动缓慢,喜食生肉,失去生机,不再像人,反而像我这样的活尸。”
话音一落,众人再一叩首:“若能为尊严抗争,活尸又有何妨?我等愿做活尸。”
我长叹一口气,有些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修仙界啊,太残酷,竟能把人逼得想当丧尸。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们吧。
我作为丧尸之王,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感染活人了。
今天终于重操旧业。
一口朝着书生脖子咬去,感染了书生。
书生被咬之后,当即没了气息,瘫倒在地,身体扭曲,形状骇人。
后面的人看了这景象,还以为我是吃人的怪物,吓得一个个瑟瑟发抖。
但过了几秒时间,书生的手突然伸向空中,竟以违反物理规则的模样,站了起来。
成为死气沉沉的丧尸之后,他反倒两眼放光。
走路虽然变得磨磨唧唧,却有了属于丧尸的怪力。
我也不知道这种普通的丧尸之力,能与什么境界的修士抗衡,但至少也不再手无缚鸡之力。
他非常开心,急忙叩首,以头抢地,砸得尘土飞扬。
后面的人赶忙效仿,求我也把他们咬成丧尸。
我轻轻摆手,指着书生解释道:“由他再来咬你们就行了,后面的你们慢慢互咬吧。”
好歹咱也是丧尸中的王者,要是一个一个亲自咬过去,实在是太没品了吧。
众人也不耽误时间,马上就开始排队互咬起来。
井然有序,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希冀。
这辈子头一次看到排队不做人的,我忍不住摇头。
没有等他们,我继续向前走。
……
“奇尸西行,有数百庶民相随。奇尸悲悯,授道于众人,使之有奇力,能挡修行之士,甚妙矣。此法经奇尸传载,后泛于东海,至传之天下,使人人有道,使户户不危。时人皆尊奇尸为道祖,后世人称尸仙也。”
——《九州列国志》
3
我听说西浮一带,有个异常邪恶的宗门。
名为炼尸门。
作为一个刚穿越过来就被人着手“炼化”的丧尸之王,听到这个名字时,我是十分震惊的。
怎么滴,炼我们尸字辈的,已经成一个体系了?
于是我决定过去看看。
打听一番之后,我大概有了了解。
何为炼尸门呢?
用灵力煎熬,将尸体制成傀儡,再施加特殊的法门在内,便能让尸傀获得修为。
成为他们的金牌打手。
这里面厉害的弟子,至少都是三四十个尸傀傍身,可谓是成建制作战。
若是护法啊,长老啊,这种高端战力,指挥几百上千个尸傀,不成问题。
靠着这样的人海战术,不是,尸海战术,不说越级反杀吧,同阶无敌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在西浮,他们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大宗派。
按照功法所载,这修炼的法门用的乃是埋在土里的死尸,早已没了三魂七魄。
若是寻不到家人后代,将其炼做尸傀,好像也不算罪大恶极。
但坏就坏在,这样无名无姓的尸身,早被他们用完了。
修士为了最大限度提升实力,往往会炼制尽量多的尸傀,直到自己的精神力不够控制为止。
而炼制过程中,还经常会出现失误,炼制失败的情况,导致所用尸身直接消弭。
因此每个炼尸门的弟子都会消耗至少几百具尸身。
长老们的手下,那更是累累白骨不计其数。
时间一久,西浮哪还有那么多符合条件的尸身供他们用。
于是便有人猪油蒙心,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有名有姓的祖坟上。
一个个百姓被扰得民不聊生,家家看着血脉先祖的肉身被偷走。
一旦开了先例,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炼尸门的修士们变得越发疯狂。
光天化日,掀山炸穴,明着抢尸。
再后来,这帮修士更加懒散,开始有人直接抓活人来炼傀,炼制时还将其三魂七魄投入尸傀中,使之行动更加方便,威力略有提升。
一人如此,便引来纷纷效仿。
如今的西浮,遍地白骨,处处吃人。
从闻名天下的大州,变成了死气荡荡的荒城。
听完这里的情况,我感觉非常愤怒。
不管是站在人的角度,还是站在丧尸的角度,都十分不爽。
再想到那些曾尾随在我身后,悲愤不堪的小弟们,我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
丧尸之王决定亲自出手,教训教训这帮玩尸玩到丧心病狂的“大修士”。
沿着城外的小路,走上半个时辰,便能看到他们醒目的道标。
再顺着石阶走上一截山路,就可以遥遥看清他们的山门。
一座座宫殿金碧辉煌,高耸入云,仿佛就建在云端一般。
牌匾上写着龙蛇般的题字,若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是个邪道宗门,恐怕只以为来了人间仙境。
两个门童守在山门两侧,见我歪着脑袋,慢慢登山,顿时瞪大双眼,怒喝一声。
“何人上山!可有文牒拜上?”
道袍随风鼓动,还真有些威风凛凛。
我抬手轻轻将脑袋扶正:“世人皆言你们很懂炼尸,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丧尸?”
两个门童对视一眼,都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当即判断我是来捣乱的。
猜得很准确。
二人没与我多说废话,各自祭出尸傀,朝我扑来。
我则是张开嘴,一口一个,给他们全部放躺。
两人惊愕地看着我,眼睛都快聚不起焦,说话的声音都连着颤抖。
“你……你……你是东海……东海那具奇尸!”
我点点头,把他俩给啃了。
“别再叫我奇尸了,我有名字的,我叫丧尸。”
看着他俩的残躯,我得到了一个新的结论。
经过灵气浸染的修士,体质似乎与凡人全然不同,无法被感染成丧尸。
真是可惜了,不能让他们见识见识属于丧尸的世界……
我一路上山,遇到很多修士。
有外门弟子,有内门弟子,有护法,有长老,有太上长老。
等级相当多,实力也是一个比一个高。
从炼气期到筑基期、金丹期,再到劳什子元婴期,几乎都不是我一啃之敌。
咱毕竟也是上一个世界的无敌王者,到了修真界来,也不能变成菜鸡是吧。
虽然我步伐很慢,但没有一个恶徒逃得掉。
杀到山顶,我终于见到了炼尸门的掌门。
他紧闭双眼,坐在宝殿之内,一动不动,下方摆着三个蒲团,还供着几炷香火。
活像一尊要人供奉的雕像。
他嘴没张开,声音却从四面八方钻入我的耳框。
“自打我步入化神境以来,你是第一个敢杀上炼尸门的。”
“你以为你能轻易击败金丹期、元婴期,就真的无敌于世了吗?”
“你错了。”
“我承认你这具奇尸有些神异之处,但你应当不知道吧,化神境的修士,是接触到了大道的存在。”
“修仙求大道,这道,不是你能估量的。”
他终于有了动作,仰起了头,顿时一股恐怖的尸气弥漫开来。
冲天而起,像是要将全世界给笼罩。
我感到了一丝压迫。
轻轻咽了一口唾沫,我的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这种所谓的“大道”,我是没见过的,不知道能不能咬得动。
那弥天的气息朝我袭来,我就会一招,那便是张嘴接住。
天地间徒留“咔嚓”一声。
这大道,嘎嘣脆。
……
“奇尸游至西浮,闻炼尸门之行径,勃然大怒,孤身往之。以一己之力,破上万之敌,除之殆尽。炼尸门化神掌门施展大道之能,仍陨落矣。但闻此事,西浮庶民无不共庆者。时人有遇奇尸,问其名讳,方知奇尸道号,谓之丧尸也。”
——《西浮史记》
4
我遭到了修仙界各大宗门的共同抵制。
他们的理由是——“肆意传道。”
一不留神,我在修仙世界已经逛了半年时间。
虽然走得慢,但也算是见识了九州的风景。
每到一个州,都会有成百上千的凡人聚到我的身边,求我冲他们咬上一咬。
作为乐于助人的丧尸之王,我自然不会拒绝。
等他们回去以后,再散向一座座城池,把人们全都变成丧尸。
随着时间的推移,修士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今的修仙界
啊,满城尽是咬咬怪,四海之内无活人。
各大宗门都没有生源了。
按照惯例,每年九月,他们都会举行浩荡隆重的升仙大会。
何为升仙大会呢?其实就是宗门的招新仪式。
由各州大宗门牵头,联合举办,走遍九州每一个城池,测试灵根,收徒入宗,给宗门添加新鲜的天才血液。
拜入仙宗,那就是鲤鱼跃龙门,从此之后不是凡人咯。
故而取了个颇有格调的名字,升仙。
过程中呢,再收些礼物,比如当地罕见的天材地宝啊,数不尽的黄金白银啊,应有尽有。
每天吃吃喝喝,赚得盆满钵满,还能美其名曰广赠机缘,刷一刷功德业绩。
可以说是修士们一年一度的盛宴。
可惜今年不一样啦。
各州各城的人,都已经变成丧尸了,还修个什么仙?
往年风光无限的修士旅游团,今年变得无人问津。
你要心有不满,敢耍脾气,甚至会被丧尸们群起而咬之。
进化得快些的丧尸,此时都能勉强抗衡元婴期修士了。
当初随意践踏的凡人,竟成了一股无法忽视的大力量。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然就归结到了我身上。
因此,修仙界七大仙宗,三十五道门,七十二小派,联合发布檄文,要讨伐我。
哦,对,本来该是三十六道门的,可惜炼尸门被我啃干净了,现在数字看着有点残缺。
他们约我,十月初一,在凌云峰顶决一死战。
作为丧尸之王,我选择欣然前往。
无他,那大道真的太好吃了。
又香又脆,咬上一口,全是灵气的味道,溢到嘴中,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神韵。
这种滋味,相当美妙。
这修仙界还剩下三十五个道门,估摸着,至少还能吃到三十五条大道。
至于七大仙宗,那是更高端的食材。
就这么慢悠悠地,一边问路,一边前行,我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站到凌云峰顶。
这峰顶之高,寒风冽冽,天边的水汽洒到身上,都会化作一粒粒雪滴。
整个山头都被一层厚厚的浊雾围绕,真像是站在云中。
各宗的掌门长老,已经在此等了很久。
“丧尸道友,你终于来了。”
为首之人,白发白须,青袍红目,身旁缠绕着一只真龙,在他的肩颈之间不停环绕。
我点点头:“如你们所愿,我来了。”
不得不说,这帮修仙的老鬼,明明草菅人命,为非作歹,却又总是维持着仙风道骨、与世无争、儒雅随和的表象。
甚至都剑拔弩张至此了,还会礼貌性地叫我一声“道友”。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反派呢。
这老者轻哼一声,鼻间流出一抹赤红的气息,随手一挥,将那游动的真龙给支开,手指一点,在我身前点化出一个蒲团:“丧尸道友请坐,贫道乃是烛龙剑宗掌门,烛炎道人,想与你论一论道。”
我坐上蒲团,摆出“请”的姿势:“你说吧。”
烛炎道人长袖一甩:“天地之间有灵气,我辈逆命问长生,也是凭大毅力方才走到如今的地步,你可承认?”
我想了想,确实。
不管是干哪一行,想干到顶级,都需要天赋、努力与坚持,包括我这丧尸之王,也不例外。
我点点头:“没毛病。”
烛炎道人随即环视一周,道:“我等有天资,有根骨,更不乏大毅力,不缺大决心,苦心修行数百载,在生死间搏境界,吃了凡人轮回十世都吃不完的苦,如今方成道祖仙尊,又为何不能接受那凡人的供奉?”
我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凡人自然可以供奉各位。”
“哦?”烛炎道人似乎也是有些惊讶,我居然承认了此事,“那敢问道友,为何要破坏这天地之间的绝妙平衡?”
我摆摆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不,这不平衡。我说凡人可以供奉各位,但不代表这应该是单方面的。”
“哈哈哈,”烛炎道人仰头大笑,“那依道友的意思,我们也该供奉那些弱小的凡人?”
我轻轻叹出一口气:“非是供奉,而是庇佑,而是赐福。凡人以香火供奉各位,以上礼对待各位,以资源相助各位,凭什么你们就不用付出呢?”
轻轻一摆手,我继续说道:“强大的武力,可以庇佑凡人的安危。操风控雨,可以广布福泽,让凡间风调雨顺。烈火罡金,甚至可以造出一些让庶民生活更加便利的巧物,推动科技发展,有利于万民。”
对面的掌门皆是一愣:“什么是科技发展?”
“这个不是重点,”我摊开手,“更重要的是,你们好像忘了,在修行之前,你们也曾是凡人。难道你们现在可以力如山崩,腾云驾雾,翻江倒海,就换了种族吗?为何一旦发达,就要将当
初的自己踩在脚下,像猪狗般看待?”
他们无人应答,我继而说道:“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只想回家,并无所谓传道之心。可那些凡人,他们主动找上了我,他们不想同野草污泥一样活着。”
烛炎道人忍不住怒哼,紧紧捏住拳头,发出一声火光炸裂的爆响:“修仙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你一个异界来客,在我们的家园,这般肆意宣扬你的道法,是何居心?”
听了这话,我终于明白了。
道理,是讲不通的。
我揉了揉手腕,捏了捏拳头,最后扶了扶下巴。
把牙齿掰正。
谈不拢,那就咬呗。
……
“修仙世界,百余宗门,聚首凌云峰顶,引丧尸道人论道。烛炎道人以言相诘,以史相质,以道相讽,丧尸道人逐一驳之。”
——《九州道论》
5
看我摆出了架势,烛炎道人也不再同我比较口舌,此时也是翻身而起。
一群修仙者均爆发浑身气势,一条条大道冲天而起。
灵气交织出炫目的光彩,像一抹通天的瀑布,就要将我淹没。
但我不怕,我甚至闻着挺香。
烛炎道人大手一挥,一位青年打扮的掌门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贫道青木门掌门,竹非子,化神境修为,向道友讨教一二。”
我微微眯眼,仔细看去,此人身后的大道,强度与那位炼尸门掌门相差无几。
其中翻涌着无尽的五行木属性,同样有着一丝丝微妙的神韵。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神韵,便是他感悟天地的结晶。
这等威势,若是站在凡人面前,确实如同撼天动地的神魔。
可惜了,我是丧尸之王,不懂这些花里胡哨,就靠一张咬人的嘴行走江湖。
大道朝我杀来,我狠狠咬下去,结果不出意外,道蕴全部入了我的腹中。
大道一崩,那竹非子立马随之重创,修为尽毁,吐出一口深黑的血来。
许是不想被我当口粮吃掉,他咬紧牙关盯了我一眼后,自己翻身滚下了山。
凌云峰有十万丈高,这么滚下去,他哪有活命的可能?
这人还挺刚烈。
我嚼着竹非子的大道,瞅了瞅气势汹汹的众人。
我在想,为什么不一起上呢?
就不能一口让我吃成胖子吗?
烛炎道人对于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脸上也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再一挥手,又招出一人来。
那人长得像个孩童,扎着两个冲天的小辫儿,身上穿着红肚兜,光着俩小脚丫,就跳到了我身前。
两只眼睛上围着大大的黑眼圈,一直歪着个嘴,看着非常嚣张。
若换个场合遇见,我可能会把他当作哪家的臭弟弟。
谁承想,嗓音却垂垂老朽,像个将死之人。
“老子是碧雷仙宗当代掌门,雷引子,修仙界都尊老子一句雷公,你个龟儿,可敢接我一雷?”
不得不说,他是我见过最粗鲁的修仙者。
我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此战:“你放出来尝尝……不是,放出来看看。”
这“尝尝”二字不小心落到雷引子的耳朵里,可把他惹了个火大。
“老子行走世间一千八百载,修炼到举世为尊的洞虚境,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羞辱老子。”
我摆了摆手:“没有故意想羞辱你……”
可他并不能听进我的话,双手一搓,如同捏肉丸子一样,硬生生在掌间揉出了一道庞大的雷光。
耀眼的光芒里闪动着霹雳的雷霆,我能感受到,其中奔涌的灵气。
更神奇的是,那雷霆之中,竟还藏着一丝宇宙的气息。
原来洞虚期的一招一式,一术一法,竟都暗藏着一个小小世界。
芥子须弥,自成大千。
虽然这样的小世界,仅仅是初具渺小至极的雏形,但他已经初步接触到了天地真正的力量。
从感悟天地,到掌控天地,这就是化神境到洞虚境的区别吗?
确实有点东西。
可任他百般变化,我还是只有一招相迎。
我们丧尸进化,可不像他们修仙者一样讲究这么多玄妙的理论和方向。
就是把赖以生存的牙口给拉满。
一口咬下,浓香四溢。
天地之力,味道好极了。
相信我,如果品尝了洞虚境修士之后,再回头去咬化神境,曾经让人难忘的美味都会变得味同嚼蜡。
我吃完了雷引子,意犹未尽,再度看向那帮掌门。
但很奇怪的是,连损两名队友,他们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慌乱。
冷静得出奇。
我不禁凝起了眉头。
好像不太对劲。
再联想到这次论道的地点也是他们选择的,该不
会有诈吧?
似乎是察觉到我表情的变化,那人群中的烛炎道人忍不住轻蔑地一笑,朗声说道:“丧尸道友,你终于发现了。”
“哦?”
“你以为你轻松解决了我们两位大修士,殊不知,已经一步步落入了我们布置的陷阱。”
我擦了擦嘴:“愿闻其详。”
烛炎道人心知大势已成,也不着急,盘腿坐了下来:“自从你孤身端了炼尸门,我们就已经想到了,你的实力很强,绝非化神境可以抵抗。甚至,哪怕是我们几位洞虚境的老家伙,也不敢保证拿下你。”
我点了点头:“然后呢?”
“事实证明,果真如此。”他笑着摇头,“不管是竹非子,还是雷引子,在你手里,都没撑下一个回合。但他们的使命,已经顺利完成了。”
“嗯?”
“在他们拖着你斗法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布下了修仙界自古以来最强横最凌厉的阵法,诛魔大阵。”他仰面一笑,“此阵一旦启动,就算是天上的真仙下凡,也要被大卸八块。如今整个修仙界的大派掌门汇聚于此,付出全部的力量,灌注到大阵之中,应当算是有史以来最高规格的诛魔阵了吧。”
我皱着眉,被他说得有点紧张:“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到荣幸,是吗?”
“相信我,你会死在这世间最璀璨的烟火之中,保证你的死相,从此之后再无人可超越。”
他们的脸上均是浮起诡异的笑容,目光全都直勾勾地盯到我身上。
我感觉有些瘆得慌。
说得这么恐怖,不会把我撑炸掉吧。
可我们丧尸一族,在行动这方面一直以缓慢著称。
就算是想逃,现在也逃不掉啊。
“哈哈哈,起阵!”时机一到,烛炎道人带着众掌门狂笑出声,一起举起双手,“漫天星河见证你的葬礼,你也不虚此行了!”
一团团滔天的灵气直冲云霄,搅动着九天的银河,几秒之后,天边聚起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
其中有光华夺目,其中如深邃死寂,其中涌烈火狂风。
黑洞里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似乎又存在着万物。
这般压力,是此前我从未感受过的。
让我使劲儿吞了一口唾沫。
大招甩我脸上了,也没别的办法了。
咬吧。
我张开嘴,一口迎了上去。
黑暗将我全部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这足以灭世的黑洞,才终于慢慢消弭。
眼前众人释放完力量,早已筋疲力尽,此时均是趴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
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实在没忍住,打了一个破坏气氛的嗝。
“嗝……花里胡哨。”
“差点儿被你们唬到。”
……
“仙宗道门与丧尸道人,战于凌云峰上。其间光华大作,星河颤动,有惊天动地之异象。世人皆可见,一无穷玄穴置于九天之上,有吞天食地之威。此战毕,唯丧尸道人孤身归之,凡修仙者,未见一人下山耳。”
——《仙门旧事》
6
修仙界总算恢复了平静。
没了那帮大修士,此界可以算是其乐融融。
大家都是可爱的小丧尸,没有欺压,一起劳动,一起吃肉,好不快哉。
为了感谢我这个始作俑者,他们尊我为道祖,还给我封了一个霸气侧漏的尊号。
叫做“尸仙”。
别说,还真有点儿味道。
自打吃下所有大修士的合力一击之后,我足足消化了好久。
让我惊喜的是,这些大道之力、天地之力竟在我的肚子里被慢慢吸收。
不知不觉间,我也有了不少通天彻地的能力。
比方说,我现在会飞了。
终于不用慢悠悠地表演歪脖子走路。
足以给个五星好评。
就当我以为天下太平,终于可以懒洋洋地在山崖之顶晒月光浴时,安宁却还是被突然打破。
一道身影居然从月亮上飞了下来。
踩着清辉,踏进了修仙界。
他的体型堪比山岳,声音更是搅动江海。
“修仙界,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飞到空中,想要同他交涉:“这位兄台是从哪来的?”
他却是轻啐一声,一脸鄙夷:“下界的虫子,连本尊都不认识了吗?本尊自然是从仙界下凡,你可以诵念我的尊号——巨灵神将。”
我顿时有些汗颜。
神仙说话都这样的吗?好中二的感觉。
此人,哦不,此神体态庞大却不显臃肿,肌骨扎实,束带飘飞,脚踩祥云,手持两把宣花巨斧。
满脸爬满了胡须,凶神恶煞,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既视感。
俗话说得好,先礼而后兵。
在对方没有主动出手
的情况下,我还是想保持一下作为丧尸之王的风度和礼貌,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敢问这位神将,有何贵干?”
巨灵神将一声轻哼,鼻孔里钻出一团偌大的云雾:“我问问你,如今这修仙界是谁在主事,为何神仙下凡,无人迎接?而且此界众人的道行,为何不再扎根灵气,仿佛换了道路?”
“哦……原来是问的这个。”我挥了挥手,“那就由我来给你解释解释。”
“准确地说,现在修仙界已经不是修仙界了,应该叫丧尸界。”
“那帮沉迷修仙的牛鼻子老道已经被我全部铲除了,所以没人会来招待你了。”
“至于你说的什么道行、道路,我不懂,我只知道现在此界人人是丧尸,人人有肉吃。”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称呼我的尊号,大家都叫我——尸仙。”
巨灵神将一听,当即狠狠“呸”了一声,吐出的唾沫坠到地上,都能化作一个臭水潭:“你周身没半点玄黄仙气,也配称作仙?谁允许你铲除修仙一脉的?我就说为何这些日子没人飞升仙界了,竟是被你给断了传承?”
面对他的质问,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先动的手?”
“竖子还妄图狡辩!”
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没论上几趟,这巨灵神将就发了怒火,举起宣花巨斧就要朝我劈来。
双斧一扬,当即有一股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既似七彩霞光,又似混沌无物。
想必这便是他口中的玄黄仙气。
也不知是如何修行出来的,确实比此界的灵气要高端不少。
只可惜这位巨灵神将不像是什么仙中强者,明明掌握着更高级的手段,所施展的威能其实并没有强过那些洞虚境修士太多。
对于如今的我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威胁。
我轻轻张嘴,等着这缕仙气蔓延过来。
一口咬下。
香!
确实比灵气香!
看着这个场景,对面的巨灵神将立马绷不住了。
脸上神情从不屑转变成了惊诧,额尖甚至都挤出三滴汗来。
他兴许是真没想到过,仙气攻击,还有人能用嘴接的。
心急之下,他源源不断地施加着仙气,一浪高过一浪,想要把我彻底压制住。
可我是丧尸之王啊,一张嘴何其了得?
更不用说我还吃了那么多大修士,实力进化到连我自己都看不穿了。
他放多少,我咬多少。
吃饭的不嫌肉多。
就这么僵了一炷香的时间,巨灵神将终于顶不住了,仙气都快放没了。
只见他两手微微发颤,斧子都快举不起来,狰狞的脸上硬生生挤出几道褶子来。
随后双手一放,虎口爆出一抹抹神仙血,如同艳红的岩浆,迸落在地。
斧子径直落到林间,如同天外砸下两座小山丘。
祥云如闪电飞驰,这山一样高的神仙,就这么跑了。
仓皇的背影越来越小,向天边月亮飞去,直到完全消失。
天地中再没了仙的气息。
我摸了摸下巴,还有些意犹未尽。
如果能大量进食仙气,我或许还能再次进化。
那时候该叫什么?丧尸之神?
转头看到那两座丘山一样耸立的斧子,我顿时乐了:
“太客气了,还给我留了点儿礼物。”
……
“天地本自祥和,却逢上界仙神下凡问罪,尸仙应之。此神名作巨灵,有神将尊号等身,体若山岳,气若吞河,其凶貌惊人,能止小儿夜啼矣。尸仙与其周旋,未料此神脾性大作,便要杀来。仙气虽浩荡,尸仙尽吞之。巨灵仓皇逃窜,留双斧于世间,何其狼狈也!”
——《驱神志》
7
嚼着宣花板斧,我审阅着台下成千上万的丧尸大军。
没错,曾经让我引以为傲的军团,在异界他乡,这个以修仙为基调的地方,重现了。
上界神仙的出现让我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感觉。
他们同修仙的宗门,多半是一丘之貉。
在我手中讨了场败仗,定不可能善罢甘休。
并且,从“巨灵神将”这个尊号里,我读出了一个信息。
将,统兵者也。
既然有将,那定然有兵有卒。
月光之上的仙界,恐怕拥有着成建制的仙人军队。
这让我压力颇大。
自打穿越到修仙界以来,所遇到的修仙者大多是散兵游勇,尖端战力直接碰撞。
从未有过茫茫人海,向我袭来的场面。
但作为丧尸之王,曾经坐拥千万丧尸大军的我,自然知道人海战术的厉害。
就算蚂蚁堆积成海,也足以把人类给淹没。
嗅到危机之后,我火速发动丧尸之王的能力,
开始聚集天底下进化速度最快的一批丧尸。
三千精锐,已经逼近化神境的力量。另有八万大军,也都能比肩曾经的元婴期大修士。
整装以待,排到了我的面前。
我啃着巨斧,端坐高台,盯着天边的月,默默等待神仙们下凡的身影。
丧尸大军的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让整个修仙界的雾气,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这样的氛围足足染了三天三夜,那月光里,终于走出了我们一直在等待的人。
一道道漆黑的影子,从月光中走出,溜进我脚下的世界。
个个都是脚踩祥云,身着玄铠,手持利刃尖刀,头上顶着红缨。
三千、五千、八千……
足有五万人之多。
如此多的仙神罗列在青天之上,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遮蔽。
将只剩下柄的宣花板斧放下,我看了看丧尸大军,他们平日里呆萌的眼神,如今也充满了浓浓的战意。
我唤过其中一人来,正是当日在东海第一个感染的书生。
他变得早,咬得多,体质也颇不俗,进化得最快,此时已经接近洞虚境的体魄。
若是单拎出来对打,那天上大部分的兵卒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那位称为神将的巨灵,也顶多是能压制住他,绝不可能把他轻松击毙。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怕吗?”
他咧开嘴,两边儿各有一个修长的虎牙:“尸仙说笑了,这有什么好怕的?曾经我怕过,是因为在灵气面前,连抵抗的可能都没有。但如今我有体魄,有尖牙,哪怕胜算百中存一,至少可以靠性命去赌一场胜仗,哪怕是漫天诸神,又有何惧之?更何况,这不还有尸仙在身旁吗?”
我闻言不禁一笑。
到底是读书人出身,说起话来一套一套。
在丧尸里也算是个稀有的知识分子了。
我随即扬了扬头,看向一个个昂首的丧尸。
“那你们呢,怕吗?”
丧尸军团声音整齐,发出一道怒喝,惹得那地动山也摇。
“不怕!”
战意滔天,我抬头看去,那天兵之间,走出了一个颇具威严的中年仙人。
金盔银甲,满面红光,手托一尺高的袖珍宝塔。
他的嗓音沉闷,如同乌云里寻不到电光的雷声。
“吾乃天庭御封镇塔天王,此番敕为元帅,点领天兵天将,降临凡间,顺应天地之意,讨伐妖尸逆贼,欲还此界清平,汝等还不束手就擒?”
我扭了扭脖子,掰了掰下颌,不禁笑出声来:“要打便打,你们神仙哪那么多废话?”
修仙宗门凌驾此界,作威作福之后,再供养着上界这帮神仙。
修为高的凡人,可以通过飞升,晋升天庭,受封尊位。
而天上的神仙,也时不时下凡游历游历,享受舒服的日子。
如今修仙界宗门尽毁,神仙们失去了此界的控制权,自然是想讨要回去。
说白了就是利益之争,但总要扯到什么天意、正义、妖魔鬼怪之上。
真是啰嗦。
那镇塔天王看我不愿同他辩解,也不再多说,而是招出一道帅旗,指向我的方向。
“众天兵听命,擒下此界妖贼!”
话音一落,帅旗金光大作,一个个天兵挥舞着尖刀,脚踏祥云,杀将过来。
无需我再多言,丧尸军团也不甘示弱,一个个飞扑而上。
数以万计的大军,纠缠在了一起。
丧尸们手段单一,占了点儿下风,不过好在人数更多,并没有被击溃。
镇塔天王从身边招出一人,再度下令:“罗刹法神听令,速去擒下那妖尸!”
那人拱手接了令,径直朝我飞来。
我定睛一看,端的是长相不俗。
其法身有三颗头颅,六只手臂,红发怒目,蓝面獠牙,如修罗降世,凶狠异常。
六只手臂,分别持一件法器,有刀有剑,有索有轮,有绣球,有杵杖,看得我眼花缭乱。
罗刹法神一边飞来,一边怒喝:“吾乃天上麒麟子,人称烟霞彩凤仙,受玉皇金口有诏,降伏下界怪尸妖!你这邪魔,还不速速俯首!”
他说话晦涩难懂,我才懒得理会,飞身出去,直接迎上了他。
却见他大喝一声,六柄兵器同时发力,引出绵绵仙气,汇聚成阵,托在身前,猛然袭来。
我张开嘴,接上这招。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咬碎了他的兵器阵。
仙气散进我的喉咙,实在是大补。
这罗刹法神被吞了杀招,却并未惊慌,双眼一闭,又使出更强横的奇门来。
只见他将六只手臂同时扬向天空,这刀光剑影,竟化出分身,变作千千万万,如雨点流星,尽数朝我扑来。
这一招威能之大,对他的身体损伤恐怕也不小。
驾驭着如骤雨般的光点,他的三张脸上均吃力地咬紧了牙。
这一招,威势十足。
我思量一番,没有硬接,转而运用进化来的能力,一个闪身,自流星缝隙中穿过,直接钻到罗刹法神的身前,张嘴就是一咬。
天地间传来一声哀鸣,凶神般的罗刹就此陨落。
血染红云如雪,纷纷坠地。
折了身边爱将,镇塔天王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往后连退几步。
我乘着胜势,直扑天王而去。
他甩出宝塔,变作五十丈高,想要挡住我的来路,嘴上疯一样地大喊:“三军救我!”
天兵闻言,阵型大乱,丧尸军团一拥而上,瞬间将半数天兵淹没。
我一口咬碎宝塔,见那镇塔天王已逃到月光之侧,一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我驱身向前,也朝那月光飞去。
既然都到了这般地步,今天就杀上去看看,你天庭到底是何样光景!
……
“上界天庭敕令,征讨尸仙。尸仙集丧尸之军,共迎之。三军酣战,有罗刹法神飞驰而来,非尸仙之敌,陨于此界,有红云坠地,法相非凡。天兵大乱,镇塔天王仓皇逃之,尸仙神勇,遂逐之。”
——《封神志异》
8
冲到月光的尽头,我才终于看得真切。
这一界和我所在的世界,构造并不相同。
在那一界,宇宙中漂浮着一颗颗星球,天边的月亮乃是一枚卫星,遵循着轨道的规律旋转。
而在这一界,这皎洁无瑕的月光尽处,竟是一个极大的法阵。
泛着淡黄的光芒,一旦盯久了,还会惹得双目发麻。
我闭上双眼,径直钻进了法阵之中。
再落地时,已在仙界。
这仙界果然非凡,整个世界都位于云烟之上,如同无根之萍,浮在茫茫混沌中。
庞大的宫殿群金碧辉煌,映入眼帘。
每一座都如同骇人的巨像,占地之大,远甚凡间建筑。
入口之处,四道比肩天地高的神灵,挡在了我的身前。
宝剑琵琶,青蛇纸伞,纷纷卷着金光,朝我扑来。
“四大天王在此,妖尸还敢放肆!”
我张开嘴,将其一一咬碎。
仙气越吃越多,进化得也越发明显。
如今我行动迅速,挥手便能降伏各种神妙的道法,除了不自觉的歪头和张口就咬的本性,都有些不太像丧尸了。
越来越符合尸仙这个人设了。
这些神仙的攻击,自然也不是我的一咬之敌。
咬翻了四大天王,冲进那云间宝殿之内,又杀出一众人等。
四值功曹、十二元辰,各类司时之神,头顶耀目金光,兽面人身,束带飘于腰甲之上,各使兵器,扑杀出来。
又是一口一个,全部趴下。
他们身后的宫殿,牌匾之上用仙气题名,或为“斗牛宫”,或为“森罗殿”,我嗅着仙气,也不管那么多,一口一口咬去。
将那仙宫仙府的仙气也吃了个一干二净。
许是没想到我这下界之敌能杀得那天兵天将丢盔弃甲,追到上界来,除了那些值守之神,并没见到太多可战的仙神。
我一路横冲直撞,东咬一口,西吞一殿,几乎无仙神来挡。
直到那天庭尽头,有一座看不到顶的宫殿。
上书“三十六大罗天凌霄宝殿”。
门前有一神,静静站立,似乎等我多时。
“没想到四大天王、四值功曹、十二元辰,竟没有一个拦得住你。”他脚下滚着转轮,手持掣金长鞭,脖项之间有一圆环,怒目圆睁,似有火气萦在胸膛。
我转了转脖子,磨磨牙齿,问:“你又是何人?”
“本尊乃太乙雷声应化天尊,雷部雷神,你可循我香火,唤我一声王灵官。”
我咧开嘴,吐了口浊气:“我唤你个鬼。”
听完我的回应,他皱紧眉头:“有我在此,你休要猖狂!”
说完举鞭就要打。
我一路咬过来,自然不会惧了他,张开嘴就扑了过去。
没承想,这竟然是个硬角色。
一路纵横上下,雷声硕硕,竟震得我唇齿微微发麻。
饶是我上下撕咬,竟都被他抗衡住。
足足斗了一炷香的工夫,我终于狠狠咬下他的掣金鞭,将其崩碎。
一股仙气涌入腹中,浑身力量再度溢满。
再对上手,便将这王灵官击败。
眼前终于没了阻碍,我抬脚踏入凌霄宝殿当中。
……
“是日,尸仙大闹天宫!”
——《登天记》
9
可奇怪的是,凌霄宝殿里空无一物。
四周皆是七彩氤氲气,如同身在烟霞内部。
和我想象中的场
景,完全不同。
正当我呆愣住的时候,一道声音落入了耳中。
“你这妖尸,休得胡闹。”
我扫视一圈,这声音的来源却是在身后。
此人法相庄严,身上布满慈祥的金光,身后漂浮着巨大的圆环,头上长满了一个个包,像被一群蚊子咬过一样。
“你就是仙界的主宰?”
他摇了摇头:“非也,吾乃大日如来,你可唤我一声佛祖。”
佛祖?
我轻轻呢喃了两遍,再度问道:“佛祖,你既然不是仙界的主人,为何在这凌霄宝殿当中?”
他微微一笑:“我是来拦你的。就算我不是仙界的主人,也不可能纵容你肆意破坏这一界。”
我眯眼细看一番,这佛祖身上似乎伟力无限,但并无肃杀之意。
那神力的强度,感觉并没有多高。
不像是能经得住我咬的样子。
于是高声问道:“且不提是这仙界先派的兵,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觉得你拦得住我?”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抬起巨大的手掌,冲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若你觉得你能凭那神口咬死我,那便来吧。”
那表情,仿佛像是在说,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我毕竟是丧尸之王,咬过的人比他吃过的饭都多,岂会因为他看着良善无害,就不敢动嘴了?
我飞身前去,张嘴便咬。
金身崩碎,全都入了我的腹中。
他这佛力,论起味道,竟和仙气不相上下。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看着从容不迫,居然一咬就碎。
这也太拉胯了。
我摇摇头,正想离开,却发现这佛力遍布的氤氲仍未散开。
带着满腔疑惑,我往前飞驰而去,竟在数息之后,又看到了佛祖。
“嗯?”
见我纳闷,他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我眉头紧皱,觉得有些诧异,不想同他废话,冲上去又是一口。
金身再度破碎,佛力又落入了我的腹中。
佛祖偌大的身躯再度消弭,无踪无迹。
我看向前方,再度飞去。
数息之后,我终于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佛祖,又出现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唇厚鼻宽,一笑起来便有种喜意,冲我挥了挥手,像是在问好。
见我惊诧万分,他呵呵一笑,解释道:“吾修行无数纪元,结成的法相,便是这无尽佛国。哪怕宇宙有尽,我佛国也无尽处。你继续吃下去吧,不管你吃多少,也永远吃不完的。”
我盯着他,不知他话语到底是真是假。
管他的,反正我输赢全靠一张嘴,现在除了继续咬下去,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张开嘴,继续啃他的金身。
五次、十次、百次、千次。
如此循环往复,我都快记不清到底吃了多少佛祖金身。
可他依然慈眉善目,笑嘻嘻地出现在我的前方。
渐渐地,我感到斗志都快被他给磨平了。
这佛力虽然不强横,但却无穷无尽。
一辈子也吃不完。
我算是看透了,就这么吃,是吃不出个结果的。
看着佛祖那似乎满是善意的神情,我深吸一口气,想到了别的法子。
我索性盘腿坐下,开始消化体内浩荡的佛力。
不知在这氤氲之中坐了多久,待到再睁开眼时,一身佛力已经萦绕在我的身旁。
再看向这七彩的氤氲时,我终于不像无头苍蝇那般找不到方向。
佛国自须佛力解,我手指轻轻一点,在空中戳出一个洞来,猛地一扎,终于回到了仙界。
佛祖端坐宝殿之中,哪怕让我逃出了佛国,还是面带微笑,悠悠地看着我。
我自知这家伙根本咬不死,那上千次的循环重复让我心有余悸,赶忙向外飞去。
佛祖慢慢缀在我的身后,仁厚的声音追着我来:“你的悟性相当惊人,竟然能贯通佛力,逃出我的佛国。不过我将守在这天门之后,欢迎你随时来吃我。”
这话明明是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可落到我耳朵里,竟越发觉得变态。
我不想多留,钻进法阵,顺着月光,终于回到了修仙界。
……
“尸仙直入凌霄宝殿,遇如来佛祖也。二人斗法,尸仙食之千万遍,佛祖法身无尽也。无可奈何之下,尸仙乃归。”
——《尸仙列传》
10
天宫一役后,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十年。
神仙们被我咬伤了元气,估计还在灾后重建阶段,无暇再来找我们麻烦。
丧尸们和平相处,也在建设着美丽新家园。
修仙界,在这十年间,正式
更名为丧尸界。
以我的道号命名,让我颇为受用。
相应地,我也没再去找过仙界的麻烦。
没办法,那佛祖太难缠。
我消化了佛力,不惧他的佛国囚禁,但也奈何不了他。
我算是琢磨明白了,我和他,在各自的领域上,都走到了一种极致。
我进化到了丧尸的极致,身躯难摧,能食万物,强化自身,这张牙口就是我的“极”。
而佛祖,修行无数纪元,佛力无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便是他的“极”。
极与极之间,根本分不出胜负。
索性这么对峙起来,形成了这么个微妙的平衡。
在此期间,丧尸们各自努力,丧尸界蒸蒸日上,我也乐得快活,每日躺在世界最高的凌云峰顶,晒完太阳晒月亮,优哉游哉过了十年。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慢慢走下去,可就在今天,我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
我的眼前,竟开始频繁闪烁上一个世界的画面。
像是霎然做梦,又霎然清醒。
那是我穿越之前所在的世界,也是我一步一步咬成丧尸之王的地方。
不知不觉竟离开了十余年。
若说得扭捏一些,那里也有我数以千万计的小弟,那里是我的家。
随着画面闪烁得越来越频繁,次数越来越多,画面越来越清晰,我冥冥中有了微妙的感应。
或许,我快要回去了。
这让我十分纠结。
来修仙界,不,丧尸界十多年了,天底下都是我感染出来的新丧尸。
这里,又何尝不是我的家呢?
更要命的是,若是我真穿越回去了,这丧尸界,又该由谁来庇护。
要是仙界的神仙卷土重来,岂不是又要回到当初那种仙宗当道的日子?
我不敢想象。
呆坐在凌云峰顶三日之后,我叫来了那个最初感染的书生。
“有一个消息,可能不太好,但我觉得我有必要说出来。”
“你知道的吧,我是一个异界来客,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
“本以为穿行到了这里,就一直在这里了。可最近我冥冥中有一种预感,我可能马上就要被送回去了。”
“丧尸界在我眼中慢慢变得欣欣向荣,我自然不舍得它再次落入仙神的把持中。”
“可这种穿越世界的力量,并不任我掌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话没说完,我就再也说不下去,只好长叹一口气。
看着那青云缓缓游移。
它们虽也生在此界,却不懂此界的烦恼。
我本以为书生听了这样晴天霹雳的消息,会异常惊恐,可没承想,他竟表现得比我还平静。
他微微一笑,淡然开口:
“若非尸仙之功,我们的生活还只能在各大仙宗之下苟延残喘,又如何有此等生机?”
“尸仙要走,非自己能决定,乃是天意,我们也没有任何理由怪罪尸仙。”
“而且尸仙尽力庇护我们,早已在我们身上付出了太多。若非强敌在侧,我们也巴不得尸仙,能够回家看看。”
“飘零在外,终究是游子,这等心情,谁又不懂得?”
“尸仙也请放心,我们如今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同样有尸仙传承的力量在身,哪怕他们神仙再强,也敢同他们斗上一斗。”
“大不了,拼个玉石俱焚,留个空落落的死界给他们。”
我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有些酸楚,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这么悲观。”
书生挤出一丝爽朗的笑容,取下腰间别了许多年的折扇,递到我的手中。
“尸仙且放心去,无需为我们挂念太多,我们没什么宝物能入尸仙法眼,便由我代表丧尸界全部黎民,赠上一份小小的纪念之物,记我们与尸仙相识一场。得尸仙点化,三生亦有幸。”
他俯下身子,叩首三次,转身离去。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角竟挂了滴泪水。
不行,我一定要想点儿办法。
……
“太平十年,此界生机遍地。尸仙冥冥之间,有所预感,恐被迫返回异界。世人虽哀恸不已,然无不遥遥相祝也。”
——《太平小记》
11
我站在月光笼罩下,盯着法阵,陷入了沉思。
刚才已经穿过去看了一眼。
十年过去了,那佛祖果然跟个大闲人一样,还守在天门。
脸上挂着笑,一看到我,就把手递过来。
仿佛在说,你吃我呀,你吃得下吗?
真的烦人啊。
这仙界,我琢磨了半天,无论如何也解决不掉。
呆呆地飘在月光里,我不自觉地丧气了。
难不成,真的就这么放弃掉丧尸界了?
这两天眼前闪烁的现象越来
越严重,几乎隔上几分钟,我就能看到之前世界的画面。
真撑不住多久了。
看着那庞大无边的法阵,我真想一拳给他砸烂。
这破玩意儿。
诶,等等?
微微一愣之后,我突然眼前一亮。
我为什么不试试,能不能把这个月亮法阵给直接吃掉?
深吸一口气之后,说干就干。
我张嘴试了试,一口咬下去,法阵竟真的崩碎了一个角。
但破碎一点显然不影响它的运转,其中的力量并没有消散。
法阵中的力量自动流入我的腹内,两界之力、混沌之力、鸿蒙之气……
一股股力量交织,均是纯粹且强大的力量。
光这一口,就撑得我肚子有些胀痛。
自打成为丧尸之王以来,我还没这么吃撑过。
这样煎熬的不适感,让我忍不住想要放弃。
可回头看看地上那繁华的丧尸界,我又充满了力量。
再度抬起头,一口咬碎又一小块。
时间渐渐推移,我感觉我浑身都已经没了知觉,越来越恍惚。
每咬一口,都需要缓上好久,才敢再吃下一口。
这法阵无边无际,但我实在不忍心放弃。
就这么吃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似乎都已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往日丧尸之王的威风早已不见一点踪影。
我感觉我就快撑死了。
终于,把这个庞大无比的法阵,吃了个精光。
月亮,就这么在丧尸界消失了。
柔和的清辉再也看不见了,仙界也彻底感应不到了,仿佛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两个世界的关联,终于被彻底截断,此后各自独立了。
我笑了,非常满意。
可这么一笑,紧绷的肚皮再也绷不住了,竟直接爆炸开来。
我化作一团绚丽烟火,两眼彻底黑了下去。
……
“月光逝矣,仙界逝矣,尸仙……逝矣。”
——《尸仙碑序》
后记
从黑暗中睁开双眼,我的身体一阵酸痛。
我躺在废弃楼顶,月光洒在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成群结队的丧尸不舍昼夜,修葺着楼房。
我的脚下,还斜插着几根没啃完的钢筋。
这里是……地球?
揉了揉自己的脸,脑子一阵疼痛。
修仙界的记忆还在不停盘旋。
我回来了?
还是说,其实我做了一场复杂的梦?
我试了试激发那些神奇的灵气、仙气、佛力,却根本感应不到。
我的力量分明没有半点变化。
和躺下前一模一样。
“嗐,激动半天,原来我做了场梦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那天上的清辉。
做了这么个梦之后,本来馋得要死的月亮,是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了。
苦笑一番后,我站起身,准备下楼去。
可我的腰间,竟有个东西在不停晃动。
我摸起来一看,竟是一把折扇。
这熟悉的样貌,分明是书生赠我的那把。
摊开扇面,上面竟然留着书生的字迹。
正面写着“一生俯首”。
背面写着“敬谢尸仙”。
月光高高照,我又哭又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