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白骨夫人
第 36 节 白骨夫人
附近的妖怪都叫我白骨夫人。
一日，我变成了美丽的少女，对那来自东土大唐的猴子说:“喂，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这金色也太时尚了！”
他闲闲地说：“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俺是出家人……”
1
我本是一具森森白骨，在山中受了千年日月精华，吸收了方圆数百里的怨气凝结成精。
除了我之外，这山中还有只狐狸精和一只豹子精，我们三人强强联合，修建了洞府，霸占一方为王。
小妖们都尊称我“白骨夫人”，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私下强烈要求狐狸和豹子叫“美女小白”。
可我化形之后的脸蛋虽然挺漂亮，却瘦得浑身没有四两肉，完全不符合这年头的审美。
豹子和狐狸没法昧着良心叫我美女，最后只能简称我“小白”。
一日，豹子和狐狸兴奋地对我说：“听说从东土大唐来了一个和尚叫唐僧，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我百无聊赖：“长生不老有什么用，我生来就不开心，长生不老岂非不开心的时间更长了？”
豹子和狐狸无语：“你不想吃我们想啊！长生可是吾辈大道最基本的追求！不过听说孙悟空这厮很厉害，你法力高强，擅长化形，你不去谁去！”
因前些年连年征战，世道不好，怨气越多我的法力就越高。
这难道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拍了拍裙子站了起来，谦虚地说：“那我就去见识见识，不过不保证能成功。”
豹子和狐狸在后面给我加油打气：“我们看好你！”
2
我化形成一名美丽的少女，在我原形的基础上变得更加丰腴水灵，白嫩嫩的肌肤任谁看了都会想掐一把。
接着我挎着一篮子食物，慢慢走向不远处的师徒四人。
唐僧正坐在石头上擦着汗，他长得慈眉善目，温和有礼，白胖白胖的，像一个大馒头。
怪不得这么多人想吃他呢！长得真像食物……
我把篮子递过去，娇滴滴地说：“各位长老，小女子家中信佛，最是敬重三宝，今日路过此地，想用这些吃食奉养几位，还请长老们不要嫌弃。”
唐僧对我“阿弥陀佛”一声，温厚地说：“哪里哪里，多谢女施主。”
他说完，沙僧和猪八戒也走了过来，看见篮子里有香喷喷的大饼馒头都很高兴，连忙对我道了句谢，三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只有孙悟空轻轻地瞥了我一眼，依旧懒洋洋地躺在一块石头上。
他的样子真好看，腰细腿长，眉目俊美，金灿灿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连身上的虎皮裙都格外时尚。
我顿时流下了一公斤口水，小步凑过去说：“小长老，你不饿吗？怎么不吃啊？”
孙悟空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闲闲地说：“妖怪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吃，俺等他们几个先试试再说。”
他的火眼金睛果然厉害，竟然识破了我这么高明的化形！
我做了个受伤的表情，幽怨地低泣：“怎么这么说人家，你以前不也是妖怪么？难道还搞地域歧视？”
孙悟空笑着摇了摇头，闭目不语，痞帅痞帅的。
我对他越看越爱，心痒痒的轻声说：“喂，我能不能摸摸你的头发？”
3
孙悟空露出鄙视的眼神，说：“不能，俺是出家人。”
我瘪了瘪嘴，说：“真小气！”
接下来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哎，你们这一路累不累？杀了多少……不是，见过多少妖怪？
“你以前在花果山的时候为什么不成亲？是不是不想在母猴子里找？
“唐僧对你好不好，取西经回来后能升职加薪吗？”
……
他多数情况都不理我，表情高傲得很。
我看他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有些不爽，忽然心生一计。
我装模作样地往后退了几步，大喊道：“哎呀，小长老！你怎么动手动脚啊！你这个出家人太不老实了！”
我这一叫，唐僧猪八戒和沙僧都被叫了过来。
猪八戒的表情难以置信，捂着嘴偷乐道：“猴哥，原来你也有这个癖好啊！我还以为你没有这根筋呢！”
沙僧老实厚道地跟着点了点头。
唐僧皱眉道：“悟空，不可无礼！”
他是不相信孙悟空对我有色心的，只以为猴子不小心冒犯了我。
我却不依不饶，哭着说：“长老，你要为我做主，刚刚他对我说，说今夜你们要去我家借宿，还要让我……让我陪他睡！呜呜呜~”
唐僧张大了嘴：“……这……不太可能吧……”
我又哭又闹：“怎么不可能！好啊，你们师徒几人是一丘之貉，假装和尚抢占民女！来人啊，救命啊~~~~”
唐僧登时有些慌乱，挥着手说：“女施主，别这样……”
猪八戒站在一旁说闲话：“大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正在我表演得尽兴之时，惊天一棒从空中挥了过来！
“咚”的一声，把我这个身体打倒在地上！
我抽搐了两下，直接化作青烟从这身体里飞了出去。
唐僧几人惊呆了。
“悟空！你，你，怎么杀人啊！和这女施主有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怎么能下此毒手！”
“就是就是！做贼心虚！”猪八戒道。
孙悟空掏了掏耳朵说：“师父，她明显是个妖怪，还有，她太聒噪了。”
“？！”我聒噪吗？
我的原身没有形体，除了孙悟空别人都看不见，听完这话气的我在空气里冲他做了个鬼脸！
4
我远远地看唐僧教训孙悟空，飘到了远处的山脚下。
刚刚那一下子虽然没有伤到我，却让我对金箍棒的威力有了初步了解，若是硬拼夺肉的话，狐狸和豹子这辈子别想吃到唐僧肉了。
不能力敌就只能智取！
我于是又化形成一位老婆婆。
没过多久，他们师徒四人果然走了过来，唐僧还在喋喋不休。
“……以后切不可这般鲁莽，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若再如此，为师可就要念紧箍咒了！”
猪八戒和沙僧也在后面跟着附和。
孙悟空吊儿郎当地走着，双手挂在棍子上，似乎充耳不闻。
这时，我整了整衣服，慢慢走了过去，颤颤巍巍地说：“几位长老，这一路上可曾见过一名少女，年约十六七岁，美貌如花，正是老身的女儿。”
唐僧大惊失色，心道这么快人家家里人就找过来了？
沙僧和猪八戒也一脸为难。
孙悟空无语地看着我：“你这妖怪怎的这般无聊，快滚！”
我顶着老婆婆的脸，露出害怕的样子，说：“你这个出家人，怎能口出妄语，竟然说我是妖怪？！我、我看你才像妖怪呢！莫非……你害了我的女儿？”
唐僧和猪八戒赶紧过来劝说，说之前有误会，并不是故意杀了我的女儿……
我听闻一把抱住孙悟空，偷偷蹭了蹭他结实的胸肌，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你个杀人犯，快随我去见官！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孙悟空被我紧紧地抱着也不挣扎，声音隐含威胁：“没完没了是吧！”
我小声说：“谁让你不理我的！”
我感觉他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不过，他越是这样我越兴奋，感觉整到他了，十分窃喜。
唐僧他们跑过来拉架，一边念佛一边说好话。
可我死也不撒手，由于场面一团乱，我趁机占了不少便宜。
忽然，“咚”的一声，金箍棒又一次无情地挥了过来。
5
我再次化成一股青烟，临走时还不忘给孙悟空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孙悟空气笑了，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看他眼睛发红，有些害怕，赶紧飞得远些，只听到背后唐僧对他大声呵斥！
这个游戏真是太好玩了！
只有孙悟空能看到我的真身，别人只觉得他滥杀无辜，任他怎么说我是个妖精，唐僧他们都不信！
真不知道是这猴子信用太差，还是我本领太高，阿弥陀佛，也不能全怪我。
等到我最后一次故技重施，变成了老爷爷去捣乱的时候，孙悟空都不和我废话，直接打将过来！差点儿打到我的真身！
好险！我汗都下来了……
可这次唐僧也发了狠，把孙悟空逐出了师门！
孙悟空本来一直嘻嘻哈哈的，可当唐僧真的要赶他走时，我能感觉到他一瞬间的失望和难过。
我的计谋成功了，似乎也……玩脱了，心里惴惴不安。
等他召唤出筋斗云飞走后，我连忙追了上去。
孙悟空脸色铁青，冲我龇牙：“你还敢跟过来？！信不信俺抽死你？”
我连忙摆了摆手，说：“……我开玩笑的，谁知道他们这么没眼光……”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要不，我去给你解释解释，你师父说不定就让你回去了……”
孙悟空深吸了口气，言简意赅地说：“滚！”
6
虽然他表现得这般冷酷，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杀气。
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杀气、怨气、憎恨这些情感于我，就像吃家常便饭一样容易分辨。
于是我厚着脸皮一路追随，一直跟着他回到了花果山。
他的猴子猴孙们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都高兴的夹道相迎。
还一个颇有些地位的老猴迎了上来，恭地说：“大王，您这么快就取经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说完他看了看我：“这位是？”
我连忙咳了一
声，自报名号：“我乃是蛇回兽怕的白虎岭大王，白骨夫人是也。”
孙悟空白了我一眼，冷哼一声，显然十分不待见我。
可老猴摸了摸胡子，低声对孙悟空说：“大王，白虎岭近年来声名大振，和咱们也算是门当户对……可以考虑……”
孙悟空：“……”
我们回到洞府，孙悟空也不赶我，自顾自地吃喝，一副大爷派头。
我环顾四周，摸摸这儿摸摸那儿，随后认真地说：“你这水帘洞的环境不错，我很满意。对了，现在我们可以交往看看了吧？”
孙悟空头也不抬地说：“不行，俺是出家人。”
我说：“那你还喝酒……”
孙悟空拿着酒壶的动作顿了顿，缓了半晌才说：“你到底为何搞这么多事？”
我理直气壮地说：“人家喜欢你啊！”
孙悟空微微侧过脸去，狐疑地说：“喜欢俺？”
我的眼睛亮晶晶的，凑过去点了点头：“对啊，我喜欢金灿灿的东西，你的毛，你的金箍棒，连你的紧箍都是金色的，好可爱。”
“……”
7
孙悟空吃完饭挥了挥手，底下人，不，是底下猴就把东西撤走了，然后对我说：“你玩两天就回去吧，俺就不奉陪了。”
我说：“别啊，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也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你不用担心你师父，他还有两个师弟呢，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你晾一晾他们，趁机让他们知道知道，没有你是多么难过~~”
孙悟空听完嗤笑了一声，虽然只有一瞬，可我已经看傻了眼。
我走过去缠着他，激动地边唱边跳：“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你再笑一个，再笑一个嘛！！”
孙悟空被我缠得不行，脸色发红地把我推在墙上说：“你再跟俺胡扯，信不信俺抽你！”
我惊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壁咚”？兴奋得我鼻血都要冒出来了……
我心里虽然这么想，表面上却假意捂着脸哭：“我能不信吗！你都抽了我三次了！三次！呜呜呜呜呜！~~~堂堂齐天大圣只会欺负弱女子~~”
孙悟空沉默了一秒，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似乎是拿我无可奈何，只能跳窗跑了。
8
我厚脸皮地在花果山住了下来，孙悟空本不想搭理我，可他一走我就捣乱。
因为身上煞气重，我只在花果山的桃林中溜达了一圈，桃子树枯萎了一大半……
众猴子们去告状，孙悟空威胁我不准离开洞府。
但我是个闲不住的人，于是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编成话本，在水帘洞里分成上、中、下三集不停地讲，引无数猴子来听。
“说时迟那时快，孙大圣一棒打了下来，可怜的白骨精被打得肝肠寸断……”我表演得活灵活现。
一个小猴子举手提问：“你不就是白骨精吗？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咳了一声说：“你们大王本来想打死我的，但后来看我这么漂亮自然就手下留情了，这就叫怜香惜玉，懂不懂？”
小猴子说：“大王才不会呢！”
小猴子的妈妈在边上捂住它的嘴：“你小孩子懂什么！大王肯定是看上白骨夫人了，不然怎么会让她在花果山住这么久……”
孙悟空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
“你到底要赖到什么时候？”他烦躁地说。
我本来正高兴，被他泼了一盆冷水，发脾气地说：“都是同道，你怎的这般小气，好，那我回我的白虎岭去，说不定你师父他们还没走远，还能吃口唐僧肉呢！”
孙悟空瞪着眼睛说：“你敢！”
我扬起下巴，瞪回去道：“我乃蛇回兽怕的白虎岭大王，有何不敢！”
孙悟空和我对视了半炷香的时间，恨恨道：“有本事你一辈子住在这儿！”
我见好就收地说：“这可是你说的。”
9
可能是怕我真的回去找唐僧的麻烦，孙悟空只好每天陪我在花果山乱逛。
因在他眼里我变形也没有用，所以我干脆直接用了自己化形后的样子，不再是水灵可爱的少女，只能算个瘦巴巴的清秀小女子。
孙悟空看了我两眼，随口道：“你们白虎岭这么困难吗？大王都瘦成这样？”
我眯着眼笑了笑：“都说瘦猴瘦猴，我这可都是为了和你相配呀！”
“……”
他每天忍受我的无厘头土味儿情话，已经形成了免疫力，面不改色地给我摘了个桃子吃。
我拿过来闻了闻：“好香啊。”说完做了个娇弱的样子，“大王，你好体贴啊，妾身真高兴。”
孙悟空被噎了一下子，说：“正常点儿，小心俺抽你。”
我不满道：“怎么就不正常了！铁扇公主就是这样和牛魔王说话的！”
孙悟空咳了一声
说：“牛魔王抛弃妻子，前些日子娶了一房小妾叫玉面狐狸，早就不回家了，你不知道吗？学他们作甚！”
我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真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可我上次见铁扇公主时她还和我显摆他们夫妻恩爱呢，还说我是单身狗！”
想起铁扇公主上次见面时那个嘚瑟的样子，我真想拉着猴子在她面前热吻！
孙悟空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拍了下我的头发。
我的头发有些干枯发黄，发梢也开叉了，想必手感不好。我琢磨着要不要还是变得好看些，否则怎么配得上他这样的盖世英雄。
想到这里，我有些沮丧，把桃子又还给了他。
孙悟空诧异地说：“你不吃吗？”
可能在他心里，这个桃子就是这世间最好的美味了。
我摊摊手：“我是白骨精，以世间怨气为食，就算是吃了这么香的桃子也消化不了。”别人都不知道，我是吃不了这世间美味的。
我自有记忆开始就是一具白骨，我不知道自己生前是什么人，为何会暴尸荒野，更不记得活着时吃东西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的我，是天地间的怨气凝结而成的，我很难快乐起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生。
孙悟空叹了口气说：“那你总跟着俺们作甚，你也吃不了俺师父的肉……”
我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桃树，幽幽地说：“我从来也没想吃你师父啊，我就是喜欢你嘛。”
10
经过这次交流后，孙悟空明显对我好了一些。
将心比心，他也不是凡胎，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和我一样，不知由何而生。
可他却比我幸运多了，生来就是灵猴，不仅受到猴群的爱戴，还能得到菩提祖师这样名师的指点，就算是曾经大逆不道、闹得地覆天翻，现在却还是被菩萨委以重任，去西天取经。
他仿佛天生就是个英雄！
而我永远都会在阴暗处，就算变化得再好看，真身从来都是一把森森白骨。
见我有些闷闷不乐，孙悟空给我找了不少节目。
且自他回来后，附近大大小小的妖王都想过来拜会。
孙悟空借此机会把我引荐给了群妖，花果山整日大开宴席，连库存的黄芪山药葡萄酒都吃光了。
花果山的猴子们为此非常高兴，光棍这么多年的大王终于开窍了，还以为以后他都要当和尚了呢！
其他妖族也很欣慰，我和齐天大圣的结合算的上花果山和白虎岭的完美联姻，众妖乐于见到妖族强大团结。
孙悟空对此并不置一词，好像每天都很开心，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唐僧的。
花果山附近逛得差不多了，他便带我去东海看望龙王。
路上孙悟空告诉我，龙王富有四海，宝贝堆积成山，让我看上了就拿走。
我：“……你把东海当做什么？自家后花园么？”
孙悟空抓了抓头发说：“此言差矣，龙王可没有这么小气。”
可怜的龙王……
进了龙宫之后，我发现这里十分俭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完全没有传说中那般财大气粗、珠光宝气。
龙王寒暄过后，捂着牙艰难地说：“猴老弟，按理说你好事将近了，哥哥也该送些薄礼，可是龙宫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他刚一起话头，孙悟空便道：“对了，我师弟小白龙曾托我向您问好，他久不归家十分想念同族。”
龙王想到在人家手底下干活的傻侄子，抑郁了片刻说：“大圣客气了，那个，我们龙宫再困难，你成亲也不能不表示，放心吧……”
看来孙悟空和龙王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深谙如何拿捏龙王……
我悄悄地询问一旁的虾兵：“我听说龙宫里都是用夜明珠照亮，难道都是传闻？”我怎么一个也没看到。
虾兵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说：“白骨夫人，您说的夜明珠大可去水帘洞找一找，每次大圣来都会带一篮子走。”
……我都不好意思待下去了，打秋风打得跟强盗一样。
11
为了表示歉意，我把自己手上的金戒指撸了下来，送给龙王，说：“这戒指是千年前就戴在我手骨上的，跟随了我这么多年，可以吸收怨气，净化环境。”
龙王的脸直抽搐，他要这个有啥用！！！
有本事你们夫妇倒是把定海神针还回来！
可就这样，孙悟空还一把把我的戒指抢了回去，口气中带着责备：“龙王大哥才看不上你这小玩意儿，还是给俺收着吧。”
龙王：“……”
回去后，孙悟空给那枚戒指穿了条绳子，随后挂在了脖子上。
我傻傻地看着他，内心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幸福，仿佛千年的岁月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此刻半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孙悟空相处得更加快乐，直到有一天，猪八戒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这猪提着五尺钉耙，一身肥肉晃晃荡荡，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花果山，一上来就说：“猴哥！师父被妖怪抓了！俺老猪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你快去救他们吧！”
猪八戒刚说完，就看到了孙悟空身边的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大师兄！师父危在旦夕，你却在这里风流快活！还是和这么个瘦子！你太过分了！”
嘿我这暴脾气，我当即撸起袖子骂道：“你说谁是瘦子，你才是个瘦子，你们全家都是瘦子！！！”
猪八戒：“……”
孙悟空一伸手，止住了我的话头，急忙问道：“你们被哪儿的妖怪抓了？”
猪八戒嚷嚷道：“还能是哪儿？不就是白虎岭吗！你走了一了百了，你忘了师父对你的救命之恩了，没有他你还在五指山底下喝西北风呢！”
我强烈反驳：“不是你们轰他走的吗？！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拽了拽孙悟空的衣袖，想让他帮腔，谁知却看到他冰冷的眼神。
孙悟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慢慢凑近了说：“原来这是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吗？好个白虎岭，好个白骨夫人！俺竟差点儿相信你说的话了！”
说完，他一甩我的手，把我推在一边。
我心中一痛，连忙大声说：“我没有！”
可孙悟空并不看我，他的背影从未像此刻那样冷漠疏离。
我心中有些慌乱，一种恐惧之情油然而生。
只见孙悟空深吸了口气，他慢慢脱去在花果山日常穿的金灿灿的披挂，对猪八戒说：“师弟，带路吧。”
12
我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仿佛代表着我和他以后形同陌路，我眼眶里忽然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我擦了擦，这是眼泪吗？
可我的眼眶只是个黑窟窿而已，怎么还能有泪水。
我终于忍不住了，冲过去从后面抱住孙悟空，喊道：“我错了！你别气我！我只是想让唐僧他们明白，没有你会怎么样！他们欺负你，赶你走，我不能饶了他们！”
狐狸和豹子趁孙悟空不在去偷袭唐僧，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因为我不愿意让他回去！
我甚至希望狐狸他们做得干净点儿，让孙悟空永远不要去取西经！
孙悟空闭了闭眼，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说：“小白，你越界了！如果师父出了什么事，俺绝对饶不了你！”
我用力地拽着他的衣服，哭着说：“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师父的，求求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孙悟空没说话，乘着筋斗云往白虎岭飞去，我勉强地跟在后面，心中惶惶然，狐狸和豹子应该没有这么快吃了唐僧吧？！
13
到了白虎岭后，洞府里正在大摆筵席。
看来附近的大妖中妖小妖都闻讯而来，打算分一杯唐僧肉羹。
一见到我回来了，他们纷纷拜倒：“都是夫人神机妙算，把孙悟空那厮骗走了，不然我们岂能抓住唐僧？！”
我的脸比锅底还要黑，揪住一个小妖急切地问道：“唐僧人呢？”
小妖被我吓坏了，磕磕巴巴地说：“在、在后山，正架锅烧水！夫人莫急！”
孙悟空和猪八戒本来偷偷地跟在后面，听完这话一下子冲了进去。
我们一起乱糟糟地跑到后山，只见唐僧和沙僧被五花大绑，一口大锅里的水已经沸腾翻涌，眼看肉就要下锅。
孙悟空凌厉地掏出金箍棒，风声袭来，“咚”的一声，他一棒击碎了那口锅！
沸水呼啦一下子涌了出来，烫伤了不少周围的小妖。
豹子和狐狸的唐僧肉本来都要到嘴了，被打断后气得眼睛都蓝了！
激愤地骂道：“孙猴子，我们今天跟你拼了！”说完他们也看到了我，急忙道：“小白！快点拦住这猴头！”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大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唐僧肉不吃也罢！不要伤了和气！”
狐狸和豹子异口同声道：“不行！”
猪八戒哈哈大笑几声：“谁和你们这群妖怪讲和气！今日我大师兄来了，这就把你们这群妖怪一锅端了！算是为民除害！”
14
说罢，不顾我的阻拦，双方打将了起来，一时间天昏地暗。
豹子和狐狸成名多年，也不是吃素的，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法宝。
我知道他们很厉害，可他们今日的对手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结果只能是被一棍棍打得无力招架！
他们大叫着让我上去帮忙，可我脚下就像生了根一样，我怎么能对孙悟空出手呢？！
见群妖沸腾，孙悟空也杀红了眼，金箍棒挥舞得满天都是光影，大有无论是谁都格杀勿论的架势！
我眼看着洞府里的小妖一个个命丧在他的棒下，眼前愈发的模糊……
这时一个小妖口吐鲜血，爬到我脚边挣扎着说：“夫人，快跑！”
我心神俱裂，给它疗了伤，然后把它推到一个安全些的地方。
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眼见孙悟空的棍子马上就要落在狐狸身上，他这下用了十成的力，这一棍的威力必然要狐狸骨断筋折！
此刻的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下子闪到他的身前！用自己护住他的要害！
“咚”的一声！我浑身一震！
原来真身被击中的感觉这么疼啊！好像灵魂都要被震出去一样！
我被打中了后脊椎的要害，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狐狸吓傻了，哭着抱着我，说：“小白，小白，你没事吧！小白！！”
豹子也跌跌撞撞地从钉耙下跑了过来看着我。
他们和我多年感情，就算是想吃唐僧肉，也不想让我为此而死。
豹子从来不掉眼泪，此时也大喊着我的名字说：“我们不吃唐僧肉了，我们错了，小白，你坚持住！”
孙悟空愣住了，他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双手一动不动。
猪八戒大喝道：“猴哥！想什么呢！快把这群妖怪杀死！现在他们群龙无首，正是好时机！”
孙悟空的手动了动，却没有继续杀戮，而是把金箍棒变成针，放回了耳朵里。
他走近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知道他在用火眼金睛检查我的真身。
15
我玩火自焚，终于要死在他手里了。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一丝放松。
我吐出一口血，对他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这么容易就打中我的真身，我就知道之前那三次……你是故意放我走的……我知道你不讨厌我。”
他看起来那么愤世嫉俗，那么吊儿郎当，实际上内心比谁都正直柔软。
孙悟空蹲在我身边，一把推开了狐狸和豹子，强自镇定地说：“你别怕，俺这就去找阎王，让他划掉你的生死簿！”
我又呕出一口黑血，虚弱地说：“我本身就是一具白骨，早已作古了，阎王那里怎么会有我的生死簿呢？猴哥儿，你好没文化啊。”
孙悟空攥着我的手，微微发抖说：“那俺现在就去找太上老君，他那里有丹药，肯定可以治好你！”
16
我摇了摇头，贪恋地看着他的样子，在阳光中他的头发更加金光闪闪，就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如同一尊不可攀越的强大神祇，能与天地同寿！
而我的真身白骨已经寸寸断裂，慢慢在空中碎为齑粉。
“不用了，我集天地怨气而生，从未快乐过，遇到你之后，才过了这一生最高兴的日子，”我伸出手，“取真经能造福人间，匡扶正道，这世间的怨气将会越来越少，魔消道长……我本身也是活不了多久的……”
实际上，当我知道唐僧一行人去取经的意义时，我就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我曾想过去阻止他们，也曾想过和孙悟空偷得浮生半日闲。
虽然太平盛世终将到来，功德无量的事情也总要有人去做，但未必非要让我喜欢的人去做吧……
可这一切仍是事与愿违了，这世间也总要迎来一个稳定、光明、包含善意的世界，而我这样阴暗、邪恶的事物，总会随着这一切消失。
孙悟空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眼神中矛盾犹豫，痛苦之色让他双目再次血红！
我怕他一念成魔，用仅剩的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说：“遇到你……真好，你能让我摸摸你的头发吗？”
我马上就摸不到了。
孙悟空紧紧地抱着我，哭着说：“你这个傻子……”
17
孙悟空是第一次这样抱着我，我贪恋地靠在他的怀抱中，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可我的意识还是渐渐模糊，魂魄飘飘散散地分散在山河世间。
我想好好地和他告别，和我的伙伴们告别，可惜我做不到了……
我无意识地在空中飞舞，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消失了。
忽然，我前面有股清雅的莲花香气，那味道很熟悉，似乎在指引着我，我的五感竟然慢慢地恢复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我一点点儿睁开了眼睛，只见眼前金光一片。
“这是哪儿？”我喃喃自语。
一个温柔庄严的声音回答我：“小白，你在我的净瓶里。”
我不可思议地说：“净瓶？您是……菩萨？”
菩萨笑了：“我之所以叫观世音，就是观世间之音声，你临终前诚心祈求，我自然是会来救你的。”
她轻柔地说：“小白，你前世本是一名至信至诚的佛门俗家弟子，因母亲重病上山采药，失足跌落山崖而死。你死后无人知晓，暴尸于荒野，心中有一口不甘之气郁结于胸，恰逢当时战乱，世间死伤无数，你便吸收了这些怨气变成了精怪。”
观世音菩萨继续为我细细讲来：“这一千年来，你虽生于幽怨杀戮，却为怨气所苦，皆是因为你本心向善，并非热衷恶念
阴暗之人，阿赖耶识里已经种下了种子，所以你才会被孙悟空的善良吸引。
这一世你虽然仍不甘而亡，却在临终时诚心诚意地祈求我的帮助，本心所现，唯识所变。”
我听不懂菩萨的话，懵懵懂懂地说：“我以后……还能见到孙悟空吗？”
菩萨微微一笑：“当然能，在我身边好好修行，日后你们自有相见之日。”
番外
从此我在菩萨的道场住了下来。
观世音菩萨对我很好，她为我重塑了身体，收拢了魂魄，我再生为人，终于不是以怨气为生的白骨精了。
不过因为我之前伤得太重，我变得有些迷糊，记性也不太好了，忘记了很多前尘。
但这并不影响我的生活，普陀山这里灵气充足，很适合修行，菩萨的信众都是慈悲为怀的好人。
当然，除了紫竹林里的黑熊精，莲花池里的灵感大王还有曾经号称圣婴大王的善财童子之外，大部分人都很好相处。
我忘记了前尘往事，本以为自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不过一次我偷听到龙女和人聊天，她说我们四个都是犯了错误的劳改人员……
“？！”
我当时大惊失色！我这么温柔纯善的人，怎么可能和那三个人一样啊？！
我回头问了菩萨，我之前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菩萨笑着摇摇头说：“还是以后等他回来了再告诉你吧。”
他又是谁呢？我越发的糊涂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
一日，我在紫竹林和黑熊精吵嘴。
竹林里丢了几根竹子，他非说是我偷的，不仅不听我解释，还举起鼓囊囊的胳膊威胁我：“老子想当初也是大名鼎鼎的黑风大王，你竟如此不给面子！”
我张了张嘴，记得自己以前好像也有个很唬人的名号来着，叫什么呢？
为了找回面子，我插着腰回骂：“你不就是个黑熊瞎子嘛！有什么好牛气的，我以前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黑熊精冷笑：“那你倒是说说啊！”
这时善财童子从这边路过，不嫌热闹地说：“江湖规矩，比武，比武，比武！”
连灵感大王也从莲花池里冒出头来，拍着两只鱼鳍跟着起哄！
“比武，比武，比武！”
我顿时有些心虚。
黑熊精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蛮横道：“你现在肉身凡胎，我也不欺负你！跟我好好赔礼道歉，喊我一声熊大哥就算了！”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我很憋屈！
这时，有个男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有些懒洋洋的，却又中气十足。
“她乃是蛇回兽怕的白虎岭大王，白骨夫人是也。”
听到这声音，黑熊精大惊失色，把脖子一缩，比见到菩萨还恭敬地作了揖，然后撒腿就跑了！
善财童子眼睛睁得像铜铃，一咧嘴说：“那个，菩萨喊我还有事！”
一溜烟也遁了。
水池子里的灵感打了个激灵，一个 360 度旋转跳水，“扑通”一声跳了回去！
一切重归于平静，普陀山还从来没有这么清净过！
我心道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在菩萨道场如此威风，竟吓得这三人落荒而逃。
我刚要开口，只看到他脖子上有金光一闪，那熟悉的光芒如同一道灼热射线，仿佛能烫伤我的眼睛。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流下来。
那人俊美异常，脸上却满是风霜之色，他慢慢走了过来，冲我笑了笑说：“我的头发是金色的，你想摸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