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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节 公主是万民的公主

第 46 节 公主是万民的公主

丈夫死后,我带着孩子寡居在宫,一纸诏书,我成了黛玉的后妈。

我嫁给了林如海,黛玉便成了我名义上的女儿,看着瘦小的黛玉,我心里不免心疼几分。

丈夫去后,我女儿几次在葬礼上哭晕,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如今才养过来;更何况一个身体原本就不大好的姑娘。

我日日着人为黛玉调养身子,更为她的日后精打细算,甚至带着林家上下疏远了荣国公府。

可我没想到原本贾老太太想要黛玉嫁给贾宝玉,可如今我成了黛玉的母亲,她们把心思打到了我的亲生女儿身上,当真是可笑!

1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我还是个婴儿,上面只有大我五岁的太子兄长,那个时候我就发现这不是我知道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有哪个朝代皇帝是姓司徒的?

等我五岁时,母后又生了个弟弟,这个时候,我才从我太子兄长那里知道了一位叫贾赦的伴读,阿兄告诉我,贾赦出身荣国公府,我这才知道我穿越到了《红楼梦》!

我虽然没有完完整整读过《红楼梦》,但托中考高考的福,我也知道《红楼梦》映射的是清朝康熙年间的事。

康熙年间,太子被废,皇四子登基,废太子一脉没有一个好下场!

对于一个生长在皇宫里的孩子,许是天生就政治敏锐。我当下就决定要从现在开始为以后筹谋,我绝对不能让我阿兄被废,到时候我们都没好下场!

我从一些细枝末节来改变阿兄和父皇的关系。在这么一堆儿子女儿里面,虽然父皇最喜欢的就是我阿兄,但到底还是要防着的,我唯恐出现康熙晚年废太子的心思,不停地告诫阿兄:皇父,皇父,先是皇再是父。

到如今,父子二人的关系比起废太子那对儿可好太多了。

回到正题,我十二岁那年,母后终究还是仙逝了,我清楚地知道在后宫里,有母亲的孩子和没有母亲的孩子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母后虽然贵为皇后,但她对我和我前世的母亲也没有什么差别。葬礼上,我极痛苦,甚至几次哭晕过去。父皇怜惜我和阿弟,便把我们接进了乾清宫里照顾,若不是阿兄已经成婚,恐怕他也会把阿兄也接进来。纵然如此,父皇也是日日过问东宫,甚至亲至东宫慰问。

2

我及笄后,父皇为我挑选了三位朝中俊才,当我看到有贾赦的名字后,我一哆嗦,立马转向了另外两个陈稼和水梁栩,问了我的意见,思量过后将我许嫁给宣平侯世子陈稼。

一来

陈稼从前年起便弃文从武,在雁北立下赫赫战功,手握军权,我嫁给陈稼,可以弥补太子一脉在军权上的短板;二来陈稼原来做过阿兄的伴读,可以说是在阿兄和父皇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对他的性情可以说是知根知底,不必担心以后他会负我。

成婚后,陈稼待我确实是极好的,他不曾纳妾,只一心待我。四驸马在我们成婚后,还曾想送美妾给陈稼,被陈稼以“不敬皇室,不敬公主,有辱皇恩”的名头给报给了父皇,父皇便把四驸马给撸了官职。从那以后,驸马们都老老实实地在家侍奉公主,也不敢起什么坐享齐人之福的心思了。

我成婚后的效果的确很好,阿兄在朝堂上的短板弥足了,阿兄如今更精明,父皇把他捧得越高,他便更谦逊,急得父皇恨不得把权力往他手里塞,希望他能爱权。

阿弟序齿为第九子,他是嫡幼子,又是由父皇一手教养长大的,虽然骄横顽皮,可在上书房里最是优秀,太傅们每次都要在父皇面前夸赞一番,虽有吹捧之嫌,可也确有此事。

3

我本以为我的日子会一直幸福美满下去。然而,在我三十四岁这年,远在边关的陈稼旧疾复发,在战场上身亡。

我忘记了我当时是怎么过来的,是阿嫂把我骂醒,我这才惊觉我不能倒下,我还有孩子……

我打起精神,处理了陈稼的身后事。父皇因为陈稼的死也是悲痛万分,有对我的怜惜,也有对陈稼之死的悲痛。对他而言,陈稼真的是个将星,他不止一次在朝堂上称赞陈稼是“天生的将才”。父皇怕我想不开,让我带着几个孩子进宫住下,让我继续住在出嫁前的宫殿。

陈稼兄弟不少,但嫡出的只有他一个,婆母前几年也去了。我二人成婚后,父皇先是准许他领双俸,后来在我生下长子陈煜后,又恰逢他大胜归来,父皇借此封他为宣国公,如今他战死,父皇又追封他为宣亲王。

三年后,父皇试探着问我要不要再找一位俊才,毕竟我还年轻。一开始我拒绝了,毕竟我和陈稼的感情是真的好,我和陈稼共同孕育了三子一女,我身为公主,但也并不是恋爱脑,我不打算二嫁不过是觉得如今的男子大多都比不上陈稼,世间女子出嫁风险太大,不亚于二次投胎,谁知道我再嫁的男子是人是鬼?

父皇每次提及这事我都不乐意,后来见我面色不好看,讷讷不敢再言。

可是没等我打消父皇想让我再嫁的念头,后宫出事了。

4

如今后宫里最得宠的是甄贵妃,母后临去

前一年,她才入宫,那时母后还在世,甄贵妃恩宠远不及谢贵妃等人,后来母后仙逝,谢贵妃等人也年老色衰,这才给了甄贵妃崛起的机会。

甄贵妃膝下有十皇子端亲王,也是个天资聪颖的皇子,但有阿弟这个珠玉在前,端亲王也就不怎么起眼了。

甄贵妃见父皇把我和孩子们接进宫来,我们先后这一脉恩宠如日中天,她心中愈发不甘。如今她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可皇帝一旦驾崩,她也不过是个太妃,她何不努力一把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自己做个太后呢?念头一出,便不可把控起来。

她知道太子最看中的就是我和阿弟,我足不出户,每月喜欢出门跑马的阿弟便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先是散播谣言,说阿弟暴虐无道,任意打骂府中奴隶,对妻妾也多有打骂。

一时之间,阿弟成了京中“红人”。

急得弟妹吴氏急匆匆进宫,希望我能出手帮忙。

听了吴氏的话后,我久久不言,见她实在着急,我才道:“这事急不得,她们出手不过是为了利益,你只需待在府中,管束好王府就行,一切都有阿兄和阿弟。”

吴氏见我一脸平静,就知道我对这事有把握,渐渐也平静下来了。

送走了吴氏,我细细思量。

纵然父皇在众皇子里最倚重阿兄,但这并不妨碍他意欲捧起端亲王和阿兄打擂台,一如当年的大皇子定亲王。

端亲王和甄贵妃引以为傲的不过是仗着背后的四王八公,可惜这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成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也不得不让我引起警惕。特别是以北静王为首的众人,当年父皇有意让他们成为东宫属臣,可他们私德不修,多次误了大事,甚至把手伸向了灾粮,阿兄恼怒之下,挥刀割肉,他们也因此记恨上了阿兄,见到父皇捧起端亲王,犹如苍蝇闻到了臭肉一般蜂拥而至,甄贵妃出身江南甄家,端亲王自然也就笑纳了。

四王八公如今没有可用之人,没落是必然的,但他们现在依旧是阿兄登基路上的绊脚石,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让人忌惮的是他们背后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

当日下午,阿嫂便来了我殿中,与我说起甄贵妃和四王八公的事。

先是说甄家在江南一带的势力,又说甄贵妃在后宫如何独大,最后又说起了四王八公在朝中虽然颇受帝王打击,但依旧手握军权,很得朝廷上下敬畏。

我沉默不语,一直不曾搭话,我知道弟妹来找我是有她授意。

她身为

太子妃,掌宫权,哪怕是甄贵妃有时也要看她脸色行事,弟妹进宫求人,何必来找我这个不管闲事,寡居在宫的姑姐?

她看我一直避而不谈,渐渐失了耐心,只得离开。在她临走前,我上前盯着她的眼睛,问:“今日之事,嫂嫂可知,阿兄有何看法?”

她心虚地别开视线:“他们是你阿兄心腹大患,还能有何看法。”

我勉强一笑,心中有了想法:“我知道了。”

5

我没管过这场谣言,但谣言很快便平息了,反倒是关于阿弟与吴氏的夫妻感情的话语甚嚣尘上,父皇更是在宴会上称看到他夫妻二人犹如看到了自己和先后。阖宫皆知皇帝和先后鹣鲽情深,哪怕先后离世多年,皇帝都不曾立后。紧接着,父皇先是将甄贵妃禁足,又训斥了端亲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又隔了一个月,父皇再次来到我宫殿,自然又看到我伤心的背影,走近时才发现我已经哭红了双眼。

他心中大骇:“我儿这是怎么了?可以有人欺负你?”

我红着双眼,哽咽道:“女儿无事,只是昨晚梦到了荆谦……”

荆谦是陈稼的字。

父皇叹了口气,似是感叹我对荆谦的情深:“我的儿,为父知道你与他感情深厚,可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你总是这般悲痛,荆谦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见我渐渐停住了哭泣,父皇觉得有戏,紧接着道:“自荆谦去后,你总是这般悲痛,为父每次见了心中也是难过。”

我慌忙跪下:“女儿不孝,惹得父皇为女儿操心……”

安慰下我,父皇也不再像往常一样劝我再嫁,和我用过午膳后才离开。

又过了一月,父皇觉得我彻底放下了,这才提起,但我还是要犹豫一番的:“可煜儿他们……”

父皇朗声道:“这个你担心什么,他们是你儿女,你出嫁了,他们自然还是要如往常一样随你一起住在公主府的,这天底下的男子想娶朕的女儿,那也只是赘婿而已,你若不喜欢,随时休了他就行。”

父皇见我还在犹豫,直接道:“我儿放心,父皇定会为你寻个好的。”

不等我说话,就匆匆走了。

6

一连半月,我都没能见到父皇,一日下午,父皇给我送来了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画像。

说起林如海,他中探花时我已出嫁,当时并不对以后的日子过于担忧,贾赦在我阿兄成婚后不知为何慢慢荒唐了起来,多次惹得阿兄

厌恶,就勒令他以后不许进宫,而我对贾家的事更不上心,对林妹妹也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

月上柳梢时,我赶去了乾清宫,才知道父皇早在去年就想让他这位心腹归京,差事交接了许久,如今终于定下了。

林如海在身份上和我也对得上的,他丧妻我丧夫,他如今为巡盐御史,历任兰台寺大夫,而我是公主。更何况他的妻子贾敏出身荣国公府,她嫁给林如海也不是没有可能从中瓦解四王八公。

这么想着,略一犹豫也就答应了。

父皇大喜,高兴得不知怎么好,我顺势提出要出宫回公主府居住。

父皇虽不乐意,但也答应了,只酸溜溜道:“唉,我儿大了,就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我这个老父亲了。”

我听了好笑,道:“您也说了,那林如海亡妻的女儿如今寄居在荣国公府,女儿以后出嫁,便是她母亲,也该去问问的。”

父皇撇撇嘴,不高兴道:“那算你哪门子女儿?”虽然他选择林如海,看中的不过就是他没有儿子,日后我所出的孩子才能继承林家基业,但若是有个丧妻无儿无女的,他定然会选择这个的。

我只觉得好笑:“她是林如海女儿,教导她的事自然落在女儿身上,她若出了什么岔子,旁人岂不会要说女儿的不是了。”

父皇眼一瞪:“谁敢?”

我只好笑着又安慰了父皇几句。

我离开后,父皇紧接着就下旨赐婚,众人也知道林如海要回京了。

7

第二日我便离宫,回到了公主府上,派女官去荣国公府,让黛玉进府叙话。

荣国公府收到我要见黛玉的消息,顿时炸开了锅。

在他们看来,黛玉寄居在荣府,吃穿用度都是用的贾家的,就是一个落魄户的闺女,没想到今日竟然被公主召见!

贾老太太也是欣喜非常,在她看来,黛玉能得我的看重,对贾家只有好处,日后嫁给了贾宝玉,在仕途上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王夫人本想撮合自己外甥女的心思顿时淡了,薛家说得好听是皇商,可也终究是商户,日后黛玉养在公主膝下,成了公主的女儿,也勉强算得上是皇亲皇室,到时候自己想要什么,也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儿了。

自己虽然不喜欢贾敏和她闺女,但以后黛玉嫁给了宝玉,日后还不是任她搓磨?想到这里,王夫人顿时眉

飞色舞了起来。

“你去库房里选上几匹上好的料子给林姑娘送过去,过几日要见公主,总不能穿得寒酸。”王夫人觉得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现在也不用太过吝啬,自然舍得给些好东西。

8

黛玉依旧住在贾母的碧纱橱里,因为我送过去不少嬷嬷宫人,贾母院里放不下,只好把刚收拾出来的梨香院让黛玉和随侍们居住,嬷嬷整日拘着黛玉学宫规,黛玉的日子眼见充实了起来,又没有旁人打扰,倒是省得让她胡思乱想了。

9

半月后,贾母和邢夫人、王夫人带着黛玉来到了公主府里。

“请公主安。”四人在我身前见礼。

“快请老夫人坐下,玳瑁还不赐座。”我笑着让她们起来,并没有因为贾母是个老人就格外怜惜。

当初因为贾代善离世,让我父皇对荣府格外怜惜,平日里对在东宫做事的贾赦多有照顾,后来荣国公府逐渐落寞,男子都耽于享乐去了,后来又出了二房祥瑞的事,便让我父皇彻底恶了荣国公府,包括还在世的贾老夫人。

见我只是平淡地赐座,却没有别的恩赐,贾老夫人脸色一僵,就继续笑呵呵地和两个儿媳妇奉承我。

我不去看她们三人,看向跟在后面娇俏的小姑娘:“这便是黛玉了,过来,让本宫瞧瞧。”

我笑着伸手招呼她,黛玉原本还有些害怕,看我温柔的样子,心里的担忧放下了大半:“臣女……”

我将她拉在身旁,像对我女儿那样摸着她的脑袋:“日后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多礼了。”

看着她瘦弱的身板,我想起了荆谦去时女儿的身影,心中更加怜惜:“怎么如此单薄,可是身子不适?”

王夫人赶紧回话道:“劳殿下挂心,我这外甥女只是先天不足,胎里带的不足之症。”

我略微皱眉,被抢话的感觉可是少有,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贾老太太回头瞪了她一眼,王夫人瑟缩一下,低下头不再搭话了。

我继续笑着对黛玉道:“你入京半年,可是想家了?你身子不适岂不是要让你父亲担忧,纵然离开了父亲,在你外祖母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听到我的话,黛玉原本还有些悲伤,后面赶紧收回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她乖巧的模样,我更是满意:“府上有宫里赐下的太医,让他给你瞧瞧,好好养养身子。”

“臣女谢殿下。”听到她脆生生的回答,我心总算放下了。

“本宫已让人给你收拾好了院子,你去瞧瞧可还喜欢,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让人去改。”我拉着她的手道,“金珠,你带黛玉去瞧瞧,顺便告诉大小姐,今日只学半天就是了,准她和林丫头玩上半日。”

金珠领命带黛玉离开。

等黛玉走远,我笑意盈盈地对贾老太太道:“林丫头来京城半年,让老太太费心了,我听闻林丫头一直都是住在碧纱橱里的,到底是嫡亲外孙女,肯放在身边教养。”

到底是人老成精,贾老太太脸色不变:“黛玉还小,住在别处,老身也怕他们怠慢了。”

又说了些许话,王夫人和邢夫人恨不得把能想到的好话都说出来,好让我高兴一番,可惜,夸人的话没什么水平,只让人觉得庸俗。

临近中午,我也乏了,贾老太太道:“说了许久的话,臣妇也累了,谢殿下款待。”

有个会看人脸色的就是好,我也道:“那尔等且回去吧。”

贾老太太略有迟疑:“黛玉她……”

“林大人不日回京,这些日子林姑娘就住在本宫这里。”我道。

“这……”贾老太太很是不舍,“臣妇有二子一女,唯疼她母,她养在臣妇身边多日,心中万般不舍,唯望殿下能让黛玉时时看望臣妇几次,臣妇也就安心了。”

我笑道:“这是自然。”

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心中大定。

午时,黛玉和我的女儿攸宁来前院寻我,还没见人影,就听到:“母亲,我饿了,可让人备饭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攸宁的声音。

两个姑娘来到我跟前,攸宁道:“母亲,我饿了,您给林姐姐准备了淮扬来的厨子,今日的饭可是他做的?”

我被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玳瑁出声道:“做了做了,可是赶巧了,殿下正要人去寻您呢。”

我也道:“黛玉尝尝这淮扬菜可还正宗。”

“是,谢殿下。”黛玉眼里也染上了笑意。

10

又过了半月,林如海进京,正巧当时我正在乾清宫陪父皇。

“听闻你已经把林氏接进了公主府,觉得那丫头如何?”父皇问我。

知道父皇关心我,我实话答道:“那孩子怯怯的,总是害怕惹了我厌恶,这几日听她身边的嬷嬷说,吃睡不错,看来也安稳些了。”

“她亲爹来了,自然吃睡得安稳。”听了父皇的话,我笑而不语。

在父皇眼里,他的孩子不能受半点委屈

,更何况我们这些女儿。所以,哪怕是他心腹的女儿,也得老老实实的,不能给我半分气受。

“林氏那里,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你这到底是后娘,不管你怎么做总会有人说闲话,更何况,荣国公府里那群人嘴碎得厉害。”父皇苦口婆心地教我,“我这些年不立后,怕的就是这个,孝字当头,你兄妹几个做得再好,只要人家不高兴,就是不孝,就有人多嘴。”

我心头微动,不禁感动万分,眼见红了眼眶,立马调整姿态,怕惹得父皇也难受:“女儿知道了。”

父皇看我略红的眼眶,不禁感叹几分,知道我是听进去了。

父女间正聊着,就有太监来报:“林大人来了。”

看父皇宣他进来,我便到了后殿等着,走了几步,确定前殿看不见自己,便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儒雅的中年人正在殿中站着,只一眼便没了心思,虽说还有青年时的俊朗,比起大多数朝臣,他的容貌已算上等,但在我看来终究比不上荆谦。

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找来小太监让他记得告诉父皇,我先离去,小太监应声退下。

临近宫门口,远远往回看去,林如海已经从乾清宫离开,正往宫门口走,我示意宫轿停下,让林如海到近前一叙。

11

“臣请公主安。”林如海说话声音很好听,和黛玉一样,说话清脆。

我与他隔着轿子说话:“林大人请起。”

“臣谢殿下教养臣的女儿。”

我轻笑:“日后都是一家人,不过是提前了解一番罢了。”

“贵府许是还没收拾,明日再让林姑娘入贵府,林大人觉得呢?”

林如海听了我的话,呼吸停顿了一瞬,紧接着道:“全凭殿下安排。”

玳瑁示意起轿离开。

12

半年后,我与林如海成婚,此次婚事远不及第一次。

礼部呈上来的安排,被我删删减减多次,引得父皇很是不满,他看我无所谓的样子,心疼道:“你终究还是放不下荆谦那孩子。”

婚后第二个月,我搬离林府,带着几个孩子住在自己的公主府上。

攸宁比黛玉小了半岁,但两人的学习进度却是一样的,每日上午有女先生教她们读书,下午有嬷嬷教她们茶艺、管家等等。

恰逢今年是公主选伴读的日子,黛玉去了贾府做客。

上次嬷嬷和我说了贾宝玉不尊敬人的事,惹恼了我,一状

告到了太子阿兄那里,直接把贾政一撸到底,成了白身。

晚上,黛玉神色恹恹地回来了,瞧得我和攸宁一脸好奇:“怎么了,贾府的人给你气受了?”

“无事。”黛玉小嘴一噘,隐蔽地翻了个白眼,不高兴地转过身去了。

我奇怪地看向许嬷嬷,许嬷嬷回道:“姑娘去他们家做客,本就是他们亲自请去的,哪知那边得来些花,咱们府上见都没见过的纱花,也就是低等的宫婢才用的,最后留了两个艳丽的才给了我们姑娘!”

我顿时冷了脸色,冷声道:“阿嫂今日让人送来了一些,金珠你去取来,送到竹轩,过几日黛玉再去贾府,多拿两支,每半日换一朵。”

许嬷嬷当场明白了我的意思,眼里止不住地得意,攸宁在一旁也憋笑:看她们还怎么怠慢人!

果不其然,之后的几日,贾府里上上下下,包括贾老太太在内脸都是绿的。

送走黛玉,贾老太太倚在榻上,呢喃:“果然呐,终究是要生分了,还是得……”

13

几年过后,朝堂上愈发波澜诡谲,阿兄和端亲王一系争得更加激烈。

端亲王那边人才参差不齐,江南的甄家赶在后面扯后腿,京城里的四王八公府里也一个个都是漏斗,有点什么事隔天全京城都能知道,频频成了京里的笑话!

在我四十三岁这年,我有孕生下一子,父皇、阿兄和阿弟带着几个孩子在产房外面心惊胆战了一夜,拂晓时孩子终于出生了,听闻我一切平安,父皇大喜,为孩子取名为琮,之后就高高兴兴去上朝了。

我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松了一口气,之后专心待在公主府,除了进宫请安,足不出户。林如海时不时会来公主府看看几个孩子,再和我用上一顿饭,我二人都默契地对外人展示两人恩爱和睦,可他在公主府有一个独立的院子,那是他来公主府时歇脚的地方。

我和荆谦的三个儿子也都早已陆续成家,挑选的媳妇都是仔细了再仔细,唯恐选出一个祸害家族的来,好在三个儿媳妇都是贤惠大方,明晓事理的,他们夫妻恩爱,我也放心不少。

唯有一事,我给幼子陈煊相看时,贾老太太有意与我结亲,结亲对象是大房的姑娘——迎春。

贾家的姑娘自然都是不错的。可是,在原著里她被父亲卖给了孙绍祖,被欺负成那个样子,而且她的乳母王嬷嬷那个样子,她都不能下手整治,真要是娶了她,岂不是要祸害宗族,家主的印章岂不是都能被偷了去?

我

当时糊弄了过去,却不想第二日就听闻陈家要和贾家结亲了,这一下把我吓了个倒仰,连忙和之前早就看好的朱家互换了庚帖,忙不迭地开始走流程,以最快的速度让煊儿成婚了。

朱家的姑娘刚嫁进来时,战战兢兢,唯恐我和煊儿不喜欢她,那些流言她也有耳闻,传得风风火火,说什么陈三爷非贾二姑娘不娶,公主对贾二姑娘非常满意,有意向陛下请旨赐婚!

后来看我非常给面子地喝了请安茶,儿媳伺候婆婆吃饭的规矩,我也不过是让她意思着添了一碗汤就坐下和我一起用饭,看我一副“你很好,别人我都看不上”的样子,才算放下心。

14

眼见两个姑娘长大,也该给她们相看人家,一是家世,二是品行,最后就是家里人如何了,特别是婆母,若是找个各方面都入眼,偏偏有个尖酸刻薄爱刁难人的婆母,那不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攸宁还好,她父亲在世时,就定下了明国公崔家的独子崔始,明国公年轻时是荆谦的心腹,也是他一起长大的好友,明国公的夫人苏氏是我伴读,对她我最是了解不过。

崔始虽是独子,但明国公上下对他十分严格,年纪轻轻已经入了翰林院,做了翰林侍读,前些日子已经商量好了,只等崔家来提亲。

所以,眼下黛玉的嫁娶就成了问题。

说实在的,如果我只是她后娘,而不是公主的话,我万万不会插手,只等林如海选好人我提几个建议就行了,可现在黛玉养在我身边,如果只让林如海选人,难免会让人说几句闲话,是不是林如海不信任我,抑或者是我不愿插手,其实是在嫌弃黛玉之类的。

今年年初,宫里的贾元春突然被册封为贤德妃,后来更是回家省亲,让贾家风光了许久,就连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在我跟前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王夫人都敢直视我了。

没过几日,王夫人来了公主府,我以为她是要找黛玉,本想叫黛玉过来,她却摆手道:“今日臣妇过来,只是想和殿下说几句贴心话。”

我心中奇怪,平日里她可从不独自来我公主府,来了也不过是跟在贾老太太身后,今日下人通报,她一个人来,我还以为她是有急事找黛玉呢。

我一挑眉,朗声道:“那可正好,本宫正无聊着呢,你肯来陪我说话,本宫自然高兴。”

没聊几句,就见她把话头往两个孩子婚事上说去了。

“臣妇那妹妹福薄,没享几天福就去了,只留下黛玉一个女儿,承蒙殿下把黛玉教导得这般好,甚

至还让黛玉和郡主一同教导。”说着这话,她擦擦眼眶的泪水,继续道,“臣妇这些年每每见了郡主,心里更加怜惜,她和我那外甥女都是一样的命苦!”

我深吸一口气,心口被她这话割得生疼。

我的女儿,是她爹爹盼了快二十年才得来的女儿,好不容易得了一个闺女,没想到都没能看她长大出嫁,就永远合上了眼。

她爹走的时候,她才三岁!可她大些的时候,看似过得没心没肺,可有时候问我爹爹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高,很壮,眼睛很亮,炯炯有神,比大兄还要俊朗?

我说,你大兄可是大周有名的美男子,当年你爹爹也是,你大兄他也不过继承了你爹爹八分相貌罢了。

她告诉我,那爹爹指定比林叔父还要俊朗!

她说,她好几次都梦到了爹爹。

我问她,你怎么就知道是爹爹呢?

她说,她看过我书房、里屋的画像,知道爹爹长什么样子。

她梦到了她爹爹,可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有梦到。

荆谦他是在怪我改嫁了。

……

我回神看向王夫人:“黛玉是我长在我身边的,我自然疼她。”

“不知殿下可给黛玉相看了什么人家?”她坐在下首问我。

我垂眸道:“倒是相看中了几个,具体的还要问问如海,看看他什么意思。”

“这是自然。”她笑着奉承了我几句,又问,“那郡主的婚事……还是要找个四角齐全的才好。”

我道:“你说得不错。”

她眼神一亮,继续道:“殿下,实不相瞒,妾身有一子,名唤宝玉,今年十六,尚未婚配。”

在场的人被她的话炸了个彻底。

“你这话何意?”我皱眉。

“宝玉仰慕郡主已久,今日前来是为了求娶郡主!”

我被她这话吓了一跳:“我儿还未及笄,暂时无心为她筹备出嫁之事。”

“殿下,宜早不宜晚,我女儿是宫里的贤德妃,说起来还是您的庶母,她的弟弟还配不上郡主不成?”王夫人理直气壮道。

在场的几人都用看傻子的眼光看她,我怒极反笑:“贤德妃?令郎身份尊贵,您还是去娶宫里的公主吧,最好让贤德妃在父皇面前多说几句令郎的好话,说不定父皇一高兴就给令郎和我其中的姐妹就赐婚了!”

“你!”王夫人气急,恼怒道,“娘娘在宫里最得圣宠,你一个二嫁的公主

,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放肆!竟敢对公主无礼!”玳瑁站出来瞪她。

她吓得一哆嗦,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闯下了大祸!自己说是娘娘的生母,可无子的嫔妃,能有什么用?她竟然得罪了最得宠的嫡公主!

“妾身……”她嗫嚅了一声,看到我冷然的目光,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我笑着道:“今日,你的话,本宫会完完整整禀告父皇。来人,把她送回贾府。”

待王夫人离去,玳瑁上前问道:“殿下,可要备车进宫。”

进宫自然是要进的,但这告状也要有技巧,被我掐头去尾一阵说,果不其然,父皇大怒,褫夺贾元春的位分,荣国公府也被逼着收走了逾制的东西,更是狠狠地斥责了贾老夫人。

可怜贾老夫人一大把年纪,还要被叫进宫里挨骂。

贾政知道了非常生气,恨不得要休了王夫人,最终还是被贾老太太给制止了。

我趁着贾府突逢大难,紧锣密鼓地和林如海赶着给黛玉定下了人家,是齐尚书的嫡次子,喜读诗书,和黛玉很聊得来,齐家是书香世家,他们家的人都很值得称赞,嫁到齐家,无论是谁对这件婚事都很满意。

15

春去秋来,孩子们陆续成家,又一个一个有了后继之人。

转眼又过了许多年,攸宁和崔始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看她过得极好,心里也替她高兴,毕竟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崔家不像齐家那样有四十不纳妾的规矩,但看着崔始一心一意地守着她一个人,心里也是高兴得不行。

我和林如海,自然是林如海率先离世,他身子本就不是很好,来到了京城虽然养了过来,但到底是伤了底子。

对于林如海的离世,我并没有多么悲痛,我和他成婚为的不过是让阿兄能更好地离间四王八公和甄家。

我和他之间就像是一个任务,他看清了父皇不会废太子,所以他作为皇帝的心腹,和我成亲是为了向后继之君做个投名状,这事对他只有益处:林家的香火传承了下去;女儿黛玉有了公主教养的名声,嫁得更好;林家不会因为他曾是皇帝的心腹,而被新帝忌惮。

我临终前,看着陪在我身边的儿女,我紧紧握着长子陈煜的手,问他:“我改嫁,你兄弟几个可曾怨我。”

长子他哭道:“不曾,儿子从未怨过您,知道您是迫不得已,舅舅他……母亲您是了解的,您如此是为了陈家,为了儿子……儿子这些年如此,是爹爹他临终前说,要儿子长起

来,要扛起陈家的责任,要站在您的身后,做您的底气。”

我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荆谦他为我谋划了一辈子,临终前都在为我考虑,可我都做了些什么!

长子贴近我,道:“外祖父劝您改嫁,是儿子对外祖父说的,这也是爹爹他临终前的交代,这些年,您不必……”

我这才了然,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你爹爹他不怪我的,对吗?”

“不会,他只想让您过得好好的。”

我看着眼前的床帐,盯了好久,用我混沌已久的脑袋想着那个年轻飞扬的少年将军,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我只有一个心愿,我想和你父亲合葬。”

我看向他,看向他后面的老二、老三,还有哭得不能自已的攸宁、黛玉,我的幼子。

“好,儿子会做的。”

听到他的回答,我终于放心地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