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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节 我捡到了唐僧

第 48 节 我捡到了唐僧

我穿越到了西游,在河边捡到了一个男婴。

二十年后我才发现,我捡到的,是唐僧。

彼时,他已经被我养成了一个高大英挺,走路虎虎生威的彪形大汉。

我默默给西行路上的妖怪们点蜡。

1

车祸死后,我的灵魂穿越到异界,变成了一株草。

五百年风吹日晒,卷生卷死,我终于修成了人身。

我决定下山大吃一顿。

吃饱喝足回山时,却瞧见江边似有什么东西。

我走近一看,竟是一个月大的婴儿!

我连忙施法把孩子捞上来。

竹篮中的婴儿白嫩可爱,脸上依稀还带着泪痕,许是哭累了,此刻正沉沉睡去。

难道是弃婴?

我猜测。

此处偏远,更是常有猛兽出没,我只得将他带回山中洞府。

起初我是想把孩子送到山下农户中让好心人抚养,可这个孩子着实乖巧可爱,几百年来,我难得地过了几天欢快日子。

我决定把他留下来。

“修行之路孤寂,往后有你陪我,我也能多些乐趣了。”

我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头。

小孩窝在被子里,眼睛明亮,好奇地看着我。

“在江边发现,就叫你江流吧。”

说完,我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算了,不管了,就叫这个吧。

2

山中无岁月,转眼间,二十年须臾而逝。

我坐在悬崖边,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美滋滋啃着西瓜。

“我就知道你在这。”

一道清朗的男声出现在身后。

“你不该这么荒废光阴,有偷懒的时间,不如用来修行。”

我回过身,差点被一个铮亮的光头亮瞎眼。

太阳下,江流虎虎生风地朝我走过来。

山中多猛兽,有修为的妖精不在少数。

自从一次一只狐狸精趁我不在,破了我的阵法差点吃掉江流后,我就开始从山下请人教他武功,也会传授他修行术法。

江流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教他武功的先生都换了好几个,兼之又亲眼看到山中的危险,他学得更加勤奋。

每日卯时起,先打一套拳法,做 500 个伏地挺身,500 个引体向上,做完饭叫我起床后去打坐修行;中午回来做饭,用完饭后

下山历练;傍晚回来做饭,做 500 个伏地挺身,500 个引体向上,然后继续打坐修炼。

若不是我好歹还有那么多年修为在身上,如今还真没什么可教他的。

我望着他的身形,不忍直视地别过脸。

看看这高挑结实的身材,孔武有力的臂膀,虬结精壮的肌肉,宽腰窄背倒三角,加上那个能闪瞎人眼的光头,走到人身边都令人害怕。

看上去能拳打镇关西,倒拔十株垂杨柳。

“小屁孩,你管我。”我回过身继续啃西瓜。

江流手一撑,利落地翻身坐在我旁边。

“我不小了,我已经长大了。”他认真看着我。

我看着他俊朗的脸和铮亮的头,幽幽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的小屁孩已经长成可靠的青年了。

“怎么样?住持有没有说什么?”我怏怏问道。

说起来,这臭小子不知道什么毛病,自从五岁偶然捡到一本佛经后,像是开了什么窍一样,对佛法一发不能自拔,还总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当和尚的料。

被我揍了几次屁股后,还是一点没收敛,经常借口下山买经书研习。

更过分的是!三年前还偷偷跑下山,找住持替他剃了头,决定出家!

我冷冷看着他闹,也不插手,果然,不过半个月,这家伙又顶着个光头灰溜溜回来了。

“你怎么都不去看我?”他小声问我。

“哟,回来啦,不是瞒着我要出家吗?”我阴阳怪气地嘲讽,“你是不是闲得慌,好好的自由人不做,非要去当和尚。”

他英挺的剑眉皱着,偷偷摸摸用余光瞟我。

“我是想当和尚,可是我也舍不得你啊。”

总之,自此之后,江流依旧如从前那般和我在山上生活,只是往山下跑得勤了些,对各种佛经一点就通,连长老都说他有慧根。

勉强算是半个和尚吧。

几天前,他说他总是做一些离奇的梦,梦中佛光闪耀,醒来后总觉得山下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跟我商量后,他决定下山问问主持,一探究竟。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开口:

“我在山下遇到一人,他说他自西而来,寻找能取得大乘佛法,了百冤之结,消无妄之灾的有缘人。”

什么?去西方取经?

我一愣。

又不是唐僧,

取什么经啊,莫名其妙。

“他告知了我的俗家名讳,说我了却亲缘恶果后,即可动身。”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说我是佛祖弟子转世,佛缘深厚,此生注定西去,取回真经,重修善果,得正佛金身。”

我瞪大了眼睛,颤巍巍开口:“你……你俗家父亲叫什么名字?”

他目光灼灼看着我,缓缓道:“陈光蕊。”

“你的俗家名讳是?”

“陈玄奘。”

3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竟然穿越到了西游的世界!

而江流,就是被生母抛入江中,本应该被僧人收养,二十年后遵佛旨意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唐三藏。

那个因轻慢佛教,被贬下凡的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

深夜,我望月思索,江流难得地没有训练,而是坐在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看着他在夜色下魁梧精壮的背影,艰难地咽下口水。

完了,金蝉子被我养成这样,佛祖不会怪罪我吧。

原著里的唐僧可是白白胖胖、细皮嫩肉,心善不杀生的大圣父。

而江流……

一个嫉恶如仇,能单手搏虎,精通物理超度和法术超度的好手。

我默默给西行路上的妖怪们点了个蜡。

“江流。”

听见我叫他,他抬起头,有些忐忑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

“你准备一下,尽快动身吧。”

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我会同意。

哎,他是唐僧啊,命中注定要去取回真经,功果加身,立地成圣的人。

我抗衡不了命运的进程,也无法阻止他奔向更好的前程。

“命中注定你要西行,我没有理由阻止你。

“只是一路艰险,风餐露宿,务必照顾好自己。”

他重重点了点头,认真道:

“我会的。

“等我取回真经,就回来。”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傻子,等你取回真经,就是莲花座上的金蝉子了。

哪里还能同我这个小妖鬼混。

我给他塞了一大堆这些年攒下来的天材地宝和保命法器,三日后,就目送着他上路了。

他背着满当当的行囊,眼中带着不舍和对前路的憧憬,朝我挥了挥手后,就大步下山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离去,颇有些伤感和怅惘。

此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保重。”

4

自从江流,不,该叫他玄奘了。

自他走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如五百年前那死水般的样子。

再也没有人早上叫我起床,给我做饭,一本正经地和我打趣聊天,督促我修炼。

我心情低落,索性埋头苦修来分散注意力。

时间如流水过去,偶尔我也会想,玄奘现在已经走到哪里了?有没有和他三个徒弟产生矛盾?他会想起我吗?

想到路上的妖怪见到他会是什么样子,我眼中又带了笑意。

玄奘可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要是有妖怪敢肖想吃他的肉,他高低得用禅杖敲爆人家的头。

我漫无边际地想着。

正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好心的姑娘,你能施舍我一口吃的吗?”

我回过头,一位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翁正站在身后。

我一边奇怪怎么没听见有人靠近的动静,一边拿出两个烧饼和一壶水递给老人。

他接过了水,吃了几口饼,问道:“姑娘,我看你一个人在山上,身边没人陪你吗?这山上可不太平啊。”

我笑道:“之前是有人陪我的,可最近他有事离开了。”

老翁问:“那人还会回来吗?”

我想了想,道:“可能会,可能不会吧。”

“你怎么不同他一起离开?”

我平淡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命运既定,我干预不了。”

老翁一笑:

“缘法一事,既是天意,更在人为。

“更何况你非苍天,如何知道你们之间的缘分是否未尽呢?

“你想见他吗?”

我一愣,结结巴巴道:“您……您……”

老翁对我眨了眨眼,身上忽然迸发出万丈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转瞬间,老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衣着华贵,面若好女,脚踩祥云,眉眼间带着慈祥宽厚的“人”。

他对我微微一笑,笑中透着仁慈和博爱。

“我是慈航普渡天尊。

“不过人们更喜欢叫我,观世音。”

菩萨!是观世音菩萨!

我连忙朝观音行了个礼,颇有些受宠若惊。

“您……您怎么到这来了……”

不会是看我把玄奘养成那个样子,来找我算账的吧?

我胆战心惊地想。

观音温声道:“非也,只是取经一事已步入正轨,我也想来看看抚养金蝉子长大的人是什么样子。”

我抱歉道:“山中危险,玄奘长成这个样子,请菩萨勿要怪罪。”

观音轻轻摇了摇头:

“原本,他该由金山寺的法明和尚捡到抚养,在佛门长大。

“可万物发展自有定律,机缘巧合下,他被你捡走了。

“这也是冥冥中因果的注定,你将他养得很好。

“他性格坚毅,对取经一事义无反顾;能辨是非,分明善恶;心存大爱,却不一味心慈可欺。”

我不好意思道:“菩萨谬赞了,他是金蝉下凡,品行本就不会差。”

话虽如此,我心中还是泛起一丝骄傲。

玄奘被我养得可比原著中的唐僧好多了。

观音温和地看着我:“你想听听你们之间的因果吗?”

我好奇道:“请菩萨赐教。”

“五百年前,金蝉子赴水陆法会,路过此处,恰逢此地发生山火,就施法浇灭,救了一方生灵。

“离开时,他见废土中有一株被烧焦的灵草,心生怜悯,注入了一丝灵力,救回了这株草。

“金蝉子听佛祖讲经顿悟,得天地造化成圣,灵草得了他这缕灵力后开了灵智,因果也就此种下。

“二十年前,他不听说法,轻慢我之大教,故被贬下凡,转生东土。

“此处取大乘归来,再秉丹诚,重修善果,方可归位。

“你与他有因果缠身,可愿助他成圣?”

我呆呆望着观音。

五百年前……灵气灌溉……

所以,是因为金蝉子的那道灵气,此生我才有机会开启灵智的吗?

而金蝉子被贬下凡,要历九九八十一难,尝世间苦楚,方能归位。

“助他成圣,您的意思是……”

观音点了点头:

“不错,你要成为他取经路上的一难。

“如此,方了却当初的因果。”

5

我招来一朵祥云坐在其中,左思右想,怎么能成为玄奘取经路上的一难,又能不动声色地放水。

正琢磨时,忽然瞧见地下过来一队人马,领头的一位华服男子一马当先,朝两只孔

雀遥遥射出几箭,恰射中一只孔雀的咽喉,另一只孔雀身上带箭踉跄钻入林中。

我看着男子提起孔雀,身后仆从叫着“国王”,心中忽然一动。

原著中,佛母孔雀大明王二子在落凤坡前嬉戏时,被朱紫国国王射杀了雌孔雀,雄孔雀重伤逃走。因此金毛犼掳走他的王后,拆凤三年以此惩戒。

我当时看时,只觉得莫名,明明是国王的过错,却让他的王后来承担,王后日夜面对妖怪的垂涎,胆战心惊,而国王却什么惩罚都没得到。

我一路跟着他们,看着男子提着猎物回城,城上刻着“朱紫国”三个大字。

我心中有了决断。

行吧,今天碰见我算你倒霉。

我卷起一阵风,将国王掳走,带到附近的一个山洞中。

国王似乎还未回过神来,面带惊惧地看着我。

“仙……仙子,寡人不知哪里得罪了您,还望恕罪啊!”

我冷哼道:“你方才射死的孔雀,是佛母的小女儿,只是念在你不知情,又是一国之君,特来拆凤三年以消灾。”

国王吓得面如土色,颤道:“三……三年,寡人如何受得住啊!”

他恳求道:“仙子放过寡人,寡人一定为佛母建庙供奉,日夜祈祷来赎罪。”

见我不理他,他又求道:“不若,不若将寡人的王后请来,放寡人回去,寡人和王后情深义重,如此,寡人回去后必定日思夜念,也达到了惩罚寡人的目的啊。”

我一愣,随即大怒。

好你个渣男,自己犯的错还非要扯上你老婆,怎么,你老婆受的苦就不是苦了!

我隔空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将他丢到一个洞窟之中,丢给他一些食材就不管了。

啧,狗男人还不能杀,还得浪费我的钱买吃的养他。

呸!晦气!

我在朱紫国附近观察着。

自从国王消失不见,朱紫国乱作一团,金毛犼下凡后本想掳走王后,谁知不见了国王,好一阵蒙,反正这样也是拆凤,索性变成朱紫国国王的样子同王后在一起。

虽说金毛犼暂时还没有要侵犯王后的意思,但我还是丢给了王后一件霞衣,以免日后真相大白毁坏了她的清誉。

三年后,取经人终于来到了朱紫国。

我坐在云端遥遥远看,嘴角抽了抽。

怎么说,玄奘看起来,比从前更加……孔武有力了。

还黑了很多。

臂膀间隐隐可见紧绷的肌肉,身材高大,脑门铮亮,一手杵着一把人高的禅杖,一手拿着一个旧钵。

看起来不像要化缘,而是要打劫。

我想着,心中却颇为欣慰。

看来这一路成长不少。

他身后还跟着三人一马,我瞅了瞅猪八戒和沙僧,果然长得和原著中一样吓人。

我飞回洞府内,坐等几人来要人。

三年了,这破任务终于能结束了。

6

我顺道去看了朱紫国国王。

三年来无人照顾他,逼得从前锦衣玉食的国王不得不自食其力,做饭打扫一应亲力亲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见他在吭哧吭哧地砍柴烧,我满意地点头离开。

我小眯片刻,外面就传来了吆喝声。

“呔!你这妖怪!把真正的朱紫国国王掳到哪里去了!”

我觉得有些不对。

按道理来叫门的不都是孙悟空吗?怎么这声音听起来那么像玄奘的呢?

我换了副狰狞男妖的容貌,出去一看,果然是玄奘。

他正杵着禅杖,英挺的身形直直立在洞穴外,对我怒目而视。

孙悟空则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一旁悠然自得地看着戏,看样子对这一幕已经非常熟悉了。

我嘴角抽了抽。

“哼,朱紫国国王不就在城里,你们这帮人跑到我的洞府来找什么茬!”我假意凶道。

“外面那家伙是个冒牌货!我找土地打听过了,你来之后,国王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就性格大变,定是你这妖怪给掳走了!”玄奘怒喝。

唉,金毛犼也太没用了,这么快就露馅了。

我有心想试试他的功夫,变出一把剑就向他刺去。

“臭和尚,吃我一剑!”

玄奘提着禅杖冲上来,百来斤的禅杖被舞得虎虎生风。

兵器相碰,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几招后,我提剑的手都被震得发麻。

我有些不可置信。

这破小孩力气怎么变这么大了?我有真气护体都险些招架不住。

我一面跟他缠斗,一面打量着他的身体。

啧,这肌肉,这伤疤,这力道,看起来平时没少练啊。

我的目光渐渐下移,玄奘顺着我的

目光向下看,气得火冒三丈。

“你这妖怪!看什么呢!”

说罢攻得越发猛烈。

“嘭”的一声,手中的剑脱手而出,我一惊,连忙后退,掐了个诀将他定在原地,转身就往洞府跑去。

岂料刚跑到洞府前,一只手就掐在我的胳膊上,猛力将我往后一掀——

我重重落在地上,玄奘的手钢筋铁骨般抵住我的胳膊,将我压在地下,让我不得动弹。

嘶!定身术怎么失效了,这破小孩力气可真大!

我疼得龇牙咧嘴。

“你怎么会这定身术法!谁教你的!”

玄奘怒道。

糟了!让他看出来了!

我顿感不妙。

“说话!”

玄奘将我往下压,抵得我背脊生疼。

我不敢再使术法,怕他认出来,闪身变成一个女子模样,娇声道:

“救命啊!有花和尚非礼我!”

他一愣,随即触电般松开手,我趁机向外一滚逃出。

“你这妖怪好不要脸!”

见我脱身,他指着我骂道。

“欸,你竟然骂人,这可是犯了妄口戒,你们和尚不是要戒骄戒躁吗?你这火气也忒大了。”

我一边打趣一边向后退去。

将将退至洞内时,一根棒子猛然钉在我身后,阻住我的退路!

我一顿,扭头一看——

是金箍棒。

7

孙悟空笑嘻嘻地上前:

“你这妖怪花招倒是多,这年头能跟我师傅过这么多招的妖怪可不多了。

“妖精,你识相的话就放了那国王,俺老孙还能饶你一命。”

我心中一紧,眼见孙悟空攻来,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齐天大圣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十招,我就败下阵来。

我是真的有点慌。

别的妖怪有后台,有人来捞他们回去,我可只有观音的口头承诺,谁知道他会不会来救我。

我果断投降,且退且战,一边大喊道:“朱紫国国王就在那边的洞穴里,不打了,你快带他回去吧!”

正当我以为孙悟空会停招时,玄奘也拿着禅杖朝我攻来。

“不说出你是哪里学的定身术,你就别想走了!”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我打一个都够呛,更别说一起打两个了。

我咬牙应

战,勉强又过了几招。

缠斗间,孙悟空一棍打在我的后背,将我打得一个踉跄,扑在地上。

我回过头,见孙悟空越战越勇,手中力量顺势朝我而来——

这一棍下去,我非得被打得半死!

我瞳孔一缩,颤声道:

“江流——”

“砰——”

一把禅杖横空出世,挡在金箍棒面前,兵器间交接的气流冲得我喉间一腥。

玄奘纹丝不动地扛住了孙悟空一击,挡在我面前。

“你刚刚在说什么?”他皱着眉问我。

我眼珠一转。

“什么说什么,你听错了。”

我翻身就走。

只是我才受了伤,动作慢下来,又被玄奘拦住。

“还不说实话!”玄奘用禅杖将我抵在地上,冷声道。

我实在已经尽力了,这样……也算是为难了取经人,应该完成了任务吧?

我抿了抿唇,下巴朝洞府的方向扬了扬。

“你再不去救那国王,保不齐他就饿死了。”

“悟空,你去救人。”玄奘道。

孙悟空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飞身离开。

我幽幽叹了口气,敛去幻术恢复真身。

玄奘好像一瞬间变成了木头一般,呆呆地望着我。

“还不快把我扶起来。”我有气无力道。

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起禅杖,手忙脚乱地把我扶起来。

“你怎么在这!”

我靠在他肩上哼哼唧唧:“我快要被你打死了。”

玄奘立马输入灵力缓解我的伤势。

“看来你这些年法术学得不错啊,武功也没落下。”我评价。

“当然,我每天都有勤加训练——快说!你怎么在这!你还掳走人家国王做什么!”玄奘皱眉道。

我懒懒打趣:“我看那国王长得好看,抢过来与我做夫婿,不行吗?”

他一窒,随即不可置信道:“你骗人!那国王有妻子了!”

“所以我才要用抢的啊。”

我朝他眨了眨眼睛。

见他目中似要喷出火光来,眼看着急了,我连忙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所以你抓他,只是为了成为取经路上的一难对吧?”玄奘确认道。

我点了点头。

他沉思片刻,然后开口道:

“朱

紫国国王杀人子女,虽说是不知情,却也是种下恶果,后还甩锅给王后,实在可恶。

“三年都关少了。”

他下结论。

我有些意外:“我也觉得……不过你是让我再关他几年吗?三年里我过些日子就得来给他送饭,他吃了我好些银子,我可不愿意再养着他了。”

玄奘摇了摇头。

“该叫他再吃些苦头,我后面自有打算。”

我补充了一句:“还有,得让王后跟这渣男和离。”

“这个我会问过王后意见的。”

我还准备说什么,见远处孙悟空搀着国王慢慢走过来,连忙道:“我不便跟那国王见面,日后再会。”

说罢就要走。

玄奘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日后是什么时候?”

见一人一猴越走越近,我急道:“明日行了吧,明日晚上我去王宫找你!”

他这才松手让我脱身。

8

次日,我偷偷摸摸溜进王宫后院,见玄奘已在院中等我。

月色下,月季悄然绽放,带来一阵幽香,吹进华美的宫廷。

此番美景……跟玄奘这魁梧凶猛的身材格格不入。

我上前郁闷道:“你怎么比之前更加壮实了。”

五年过去,青年脸上已褪去从前那番稚气,变得成熟稳重。

“因为我经常修行,不像你。”他答道。

我不满:“我这五年也有用功的好吧!”

他瞅了瞅我,道:“昨天打架的时候你可是……”

“你闭嘴。”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修了五百多年还败在他手下,太丢人了!

不过他本来就是金蝉子转世,这样一想也没什么难堪。

“取经路上,你对待其他妖怪,也是这么地……直接吗?”我换了一个委婉的词,含蓄问道。

玄奘想起了什么,有些气道:“那群妖怪茹毛饮血,实在残忍,我送他们去超度了。”

“嗯……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玄奘亮了亮他那结实的拳头。

OK,fine,我懂了。

“那些神仙的坐骑童子呢?总不能随意打杀吧?”我疑惑道。

玄奘沉下脸,闷声道:“他们背后有人,我也没办法,但是我跟他们说了,犯下大错的回去必须严加处罚,做善事来偿还因果,取完真经后我会和悟空一家一家去拜访。”

我懂了。

这不就是妥妥的威胁吗!

取完真经你就是佛祖座下二徒弟金蝉子兼旃檀功德佛,佛门大佬中的大佬,加上一个斗战胜佛齐天大圣,谁不敢卖你们面子。

“那朱紫国国王呢?”

玄奘道:

“我让他在梦中做三世牲畜,体验世间疾苦。

“至于王后,我同她说了和离的事后,她立即就答应了,此刻已经在城外了。”

我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干得不错!”

可比书里的唐僧强多了!

我骄傲地想。

我忽然想起,按这进度,他们应该已经过了女儿国了。

9

“嗯……你们有经过一个……全是女子的国都吗?”

“女儿国吗?我们已经过了。”

我忙问道:“你没喝那里的水吧?”

玄奘心有余悸地开口。

“我记得临走时你跟我说的,别乱喝外面的水,所以我没喝,只有八戒一猪喝了。”

我松了一口气。

很好,这辈子你不用体会流产的痛苦了。

见玄奘不停瞅我,我疑惑道:“你看我干吗?”

玄奘抿了抿唇:“你之后打算去哪?”

去哪?

我想了想。

“可能会回山上吧,反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不如回去苦修。”

“你可以和我一起上路。”玄奘道。

我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上路?去哪?”

“跟我一起西去取经。”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和……和你一起去取经?我又不当和尚!”

好好的取经组,加我一个,简直不敢想。

“取经一路除魔卫道,宣扬佛法,是大功德,对你的修行也有好处,而且我们这么久不见……”

“算了算了。”

我摆了摆手。

我只想在这个世界好好苟下去,这种大工程还是不参与了。

玄奘沉默,一时间,我们二人无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我移开目光,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忽然听到一声异响。

转过头,见一只似犬非犬的猛兽颈戴铁链,被拴在院角。

“……它一直都在吗?”

“嗯。”

玄奘走到我身旁。

“他冒充朱紫国国王,被我揍了一顿,关在这里。”

“这是观音的金毛犼,你现在实力真的可以,独自取经都没问题了。”

我说着,瞧见金毛犼从嘴中吐出什么东西,我好奇地走近一看,发现是一片叶子。

这叶子和观音玉净瓶里的柳叶还挺像。

我想着,玄奘忽然快步上前挡在我面前——

“小心!”

我一惊,只见那片叶子旋转着飞到玄奘面前,随即眼前闪过一阵白光——

10

我是一只山鬼,靠吸人血而生。

迫于生存,我只能用术法偷偷将一些落单的人迷晕,吸几口血垫垫肚子。

我从来没吃饱过。

这天,村里来了个教书先生。

似乎是叫玄奘,古铜色皮肤,精壮高大,不像先生,像是屠夫。

我有点怕他。

直到那天,我引诱了一个男人,他把我拉到后山,脑袋横在我的脖间。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管,有些惊喜。

食物自动送上门了,很好。

只是我刚张开嘴,他就被人一把掀翻了。

玄奘怒着脸,手指骨拧得咯吱作响。

“登徒子!看我不揍死你!”

那天我是饿着肚子回家的。

不过这个人似乎还不错。

我饥肠辘辘躺在床上时想。

……

我开始有意接近他。

然后我发现,他真的很可怕。

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睡得比我还晚。

壮士。

我跟着他去了学堂,看着他板着一张脸教书,胳膊上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太可怕了,回答不出来问题会被揍的吧。

放学了,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村民们撑伞来接孩子们放学。

很快,学堂外只剩下我一个。

正当我想着要不要等雨停时,一把伞递到了我眼前。

我呆呆地抬头看他。

玄奘绷着一张脸,对我道:

“撑伞回去吧,等会雨越下越大了。”

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天。

“算了,天要黑了,我送你。”

伞很小,尽管他已经尽力和我保持距离,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暖热意。

山鬼身体永远都是冰冷的,我不由自主朝他挨了挨。

“很冷吗?忍一忍,很快就到了。”他道。

我看着他淋湿了半边的肩膀,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

雨真的越下越大了。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身上还好,他几乎淋成了落汤鸡。

我小声向他道了谢。

“以后尽量不要天黑回来,村里有精怪,没有看上去那么太平。”他告诫我。

我一呆。

精怪,不会是我吧?

我紧张起来。

“如果你对上学感兴趣,可以搬一个凳子到后面旁听。

“我会跟他们说,你交了束脩给我。”

我还沉浸在身份被发现的惊吓中,他接着道。

雨水从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滴滴滑落,我一时看痴了,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迷迷糊糊点了头。

等他走了,我才转过弯来。

什么!上课!救命啊!

……

我还是去上课了。

搬了个板凳坐在后面,身边全是一群半大的萝卜丁。

我第一次和这么多生人在一起,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玄奘以为我是因为学业不佳而紧张,反复安慰着我。

我没有读过书,连最基础的字都不会写,他也只是耐心地一点一点教我。

我看着他看起来凶巴巴的脸,心想,原来答错问题是不会挨揍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他还邀请了我去他家里。

唯一让我不满的是,他上课总是点我起来回答问题。

小萝卜丁们总说先生偏心,先生给我开小灶。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玄奘讲课的侧脸,心想,这小灶我才不想要。

回答不出问题很尴尬的!

求你别点我了!!

可惜他并没有听见我的心声。

……

玄奘脾气很暴,看起来很凶,可是他真的细心又体贴。

我有点喜欢上上课了。

事实上,我是更喜欢跟他相处。

他身上总有股檀香的味道,像我以前在庙里闻到的香火味,让我的腹中的饥饿感都好受不少。

我抱着他的衣服深深吸了一口气。

“发什么呆呢,递锤子给我。”

他站在梯子上俯视我。

前天下了一场

大雨,把我的屋顶冲掉一部分。

玄奘听闻,收拾好工具就来给我修房子。

我把他的外衣放在桌上,拿起锤子递给他。

锤子很小,他的手很大,交递间,他不小心触碰到了我的手背,灼热的气息在皮肤间传递,带来一阵战栗。

他顿了顿,迅速接过锤子,转过身在那里狂敲。

我看见他耳根处红了一大片。

还有,别敲了,我的房子要被你敲垮了。

三天之后,又下了一场大雨,我的房子光荣牺牲。

是修都修不好的程度。

有个男人邀请我去他家住,被玄奘提溜着领子掀翻十几米。

我搬去了玄奘家。

他说我住在他那里,他能更好地指导我的学业。

嗯,有道理。

11

一个月后,我还是没搬出来。

因为我们成亲了。

事实上,是先前邀我去他家住的那个男人在路上向我提亲。

我对成亲不太了解,但他告诉我成亲后两个人会单独搬出去住。

那我不是每天都能吃到粮。

还不用偷偷摸摸。

我爽快地答应了,回去就开始收拾行李。

玄奘推门进来,见我在收拾东西,呆愣了一下。

“你……你要走了吗?”

“嗯。”

我朝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找到房子了吗?”

他把门紧紧关上。

我正色道:“我觉得一直住在你这里很打扰你,刚好王生向我求亲,我就答应了,所以我要搬出去和他一起住。”

他解释道:“不,我没有觉得被打扰到……什么!!!”

回过味来后,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煞气。

“臭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他怒声道,转过身猛地一脚踹开门,大步朝外走去。

门板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光荣阵亡。

我看着收拾了一半的行李。

所以……我到底要不要搬出去呢?

后来听人说王生被狠狠揍了一顿,在床上瘫了半个月,后面还瘸着腿鼻青脸肿地来跟我道歉。

看着玄奘在一旁面色不善地盯着他,我接受了王生的道歉。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哪里冒犯了我,但是玄奘还是不再让我跟他见面。

他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想了想,似乎是因为王生。

“你别生气了,我不跟他成亲就好了。”

我安慰他。

他忽然狠狠捶了一下桌面,桌子咔嚓一声,裂成几瓣。

我看呆了。

门才刚刚修好呢,怎么桌子又坏了。

哎,怪不得他修东西的手艺这么好。

“你!这种事!你怎么能随意答应别人!”他压抑着怒气,气冲冲道。

我不好意思说因为成了亲就每天都有血喝,只能找借口:

“我怕住在这里会打扰到你,你很不希望我搬走吗?”

闻言,他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半晌,他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起身走到他旁边去给桌子收尸。

正当我蹲下来时,他却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怦——怦——怦——

他的手很热,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能感受到他血管下年轻又蓬勃的生命力。

“是的。”

他低声道,气息拂过我的耳边,带来好闻的檀香味。

“我不想你走。留下来。”

然后,我们就成亲了。

他重新盖了一座很大的房子,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是他去山上砍了木头,亲手做的。

我觉得就算他以后不教书了,转行当木匠,也能发财。

成亲后,在他的指导下,我的学业也突飞猛进。

可喜可贺。

只是我不太喜欢上晚自习,因为第二天我会很累。

但他看起来乐此不疲。

可很快,我的身体慢慢虚弱下去。

他急得上火,以为我得了什么病,四处寻医治疗我。

只有我知道,我没有生病。

我只是太饿了,我需要喝血。

12

深夜,我抚摸着玄奘眼下的青黑。

因为担心我,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我又来到后山,用术法迷惑了一个路过的男人,对准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我不想伤人,我知道玄奘不喜欢。

可不喝血,我会死,我就不能陪在他身边了。

我是想喝一点点就停下的,可我太久没喝血了,我停不住。

就在我即将将

人吸干时,一只手从身后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则以一种强硬又不会伤害到我的力度将我们分开。

是玄奘。

他安置好那个人,将我抱了回去。

我胆战心惊地窝在他怀里。

我刚刚差点杀人了,他会杀了我吗?

他用手帕擦着我的脸上的血迹,低沉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解释。”

我乖乖地把一切都告诉他。

听完,他并没有回应,只是起身离开。

他要杀了我吗?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

希望他能把我埋在我们房子旁边。

我想。

他回来了,手中拿着一柄短刀。

我看着他朝我越走越近,忍不住闭上眼。

“睁眼。”他道。

我睁开眼看他,他坐在床边,目光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他低声道。

嗯?

我懵懂地看着他。

“我没有察觉到你的不对劲,是我的失职。

“饿肚子的感觉很难受,是吗?”

他拿起刀,在手腕上划出一个口子,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外面响起一道惊雷。

“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我会照顾好你。”

我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又回到当初我们初见时那幕。

我猛扑到他怀中,他紧紧抱着我,似乎要将我融进他的身体。

雨下得越发大了。

我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玄奘待我也更加用心,仿佛我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玻璃人一般。

他接受了我的身份,我很高兴。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时,变故发生了。

我没有想到,因为太久没喝血,我的法力衰弱,那个差点被我吸干血的男人,认出了我。

玄奘给他家送了丰厚的物资,表面上看是在慰问,我知道,他是在替我赎罪。

可他去的那天,那个男人醒了。

“就是他!他的妻子!那个妖女!他差点杀了我!”

人们成群结队举着火把,来到我和玄奘家前。

“妖女!杀了她!”

“就是她!吸人血的妖精就是她!”

“我说我哥之前怎么虚弱过一段时间,肯定是被她吸了血!”

“杀了她!杀了她!”

玄奘

挡在他们身前,牢牢将我护在身后。

村长拄着拐棍慢慢上前,苍老的声音慢慢道:

“玄奘,你对我们村有大恩,我们不想伤害你。”

他偏过身,一个男人抱着一坛朱砂走上前。

我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朱砂驱邪。

“只是你的妻子,我们要确认她是不是妖邪。”

村庄抓起一把朱砂。

玄奘咬紧牙关,死死将我护在身后。

“不行。”他一字一顿道。

人群霎时安静了。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诡异地看着我。

“人妖殊途!玄奘!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村长平静道,恰时,天边炸起一道惊雷,将他苍老的脸衬得狰狞可怖。

我茫然抓紧玄奘的衣服,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他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坚毅地望着村长。

“我不允许你们伤害她。”

“轰隆”一声,天边惊雷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人妖殊途!玄奘!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村长骤然爆出一声怒吼,霎时,身后的村民此起彼伏发出声声呐喊。

“人妖殊途!”

“诛灭妖邪!”

“莫要再执迷不悟!”

“……”

声流滚滚,震耳欲聋,几欲越过天边的雷声。

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在深沉的夜色中以摧枯拉朽之势回荡在这番天地,无数人的声音在雷声阵阵中渐渐汇聚成一道宝相庄重的佛声——

“金蝉子,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我猛地愣住了。

暴雨倾泻在我们身上,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天边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身边的场景如玻璃一般,寸寸而裂。

所有的人、事、物,都在我眼前,一点点分裂,化为灰烬。

除了我身边这个人。

玄奘。

或者说,金蝉子。

13

眨眼间,我又回到了朱紫国后院。

金毛犼仍被锁链锁着,一片柳叶飘然而下,落在我的手中。

一叶障目。

原来如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他。

玄奘嘴唇微微颤抖,紧紧握住拳头。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连累了你

。”他涩声道。

我摇了摇头,心中无比疲惫。

“所以,我现在应该叫你金蝉子,是吗?”

他猛地抬头看我,还未说话,一个声音忽然插入。

“他九九八十一难还差最后一难,劫未历完,还算不上是金蝉子。”

观音端坐莲台,手持净瓶,面容慈祥。

我看了看他的净瓶,又看了看我手中的柳叶。

“所以,我才是他的最后一难,是吗?”

观音微微一笑,一挥手,周边一切顿时如画卷一般破碎,归于虚无。

真实世界终于出现在我眼中。

这里不是什么朱紫国。

是凌云渡。

我和玄奘正置身水中。

“玄奘,你轻慢我教,佛祖才贬你下凡,重攒功果。

“好不容易历经八十难,克服重重艰险,方走到今天。

“渡过此桥,你方能功德圆满,重塑金身。

“这最后一步,你却迟迟不肯踏出。

“此世不成佛,便是一世凡人,生老病死,百年之后归于虚无。

“你佛缘深厚,我不忍见你因一时情爱,放弃大业,特意用一叶障目引你入化境,又在化境中为你造梦,助你堪破劫难。

“金蝉子,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你还不醒悟?”

我看向玄奘,他却怔怔望着河面。

“玄奘。”

我叫他。

“你走吧。

“半步成圣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你别做傻事。

“我又不是死了,你以后还能再见到我的。”

我强忍住泪安慰他。

他把目光移到我身上,缓缓摇了摇头。

他指向河面一处。

“我置身凌云渡水,已脱凡胎。

“我已知晓从前一切。

“十世轮回,历经劫难,是为了求取真经,弘扬佛法,积善积德,而不是为了金身果位。

“我之所为,皇天后土皆看在眼里,不需要佛位来证明。

“我不渡这桥,是因为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

“我是江流,是玄奘, 也是金蝉子。

“我不愿醒悟,也不想回头。

“我不修佛了。”

他声音极轻,却十分坚定,如古钟长鸣一般回荡在我耳边。

霎时

间, 空气中安静无比。

我望着水中的凡胎, 被他震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 观音缓缓叹了口气。

“痴儿。随我去取真经吧。”

说罢转身朝灵山飞去。

“等一等。”我叫住他, “我想问一下, 既然你是要玄奘放下,那为什么在幻境里, 还让我去为难他,还造了那样一个梦?”

观音悠悠道:

“未曾拿起,何谈放下?若不错路,如何回头?

“他勘破一切, 依旧一意孤行, 不愿回头, 不肯放下, 我也无法。

“只是一叶障目, 焉知又不是前尘因果, 庄周梦蝶?”

说罢一笑而去。

天光乍亮,天边泛起层层金色。

我和玄奘并肩走在后面。

“佛爱世人,你不该为了小爱, 放弃成圣的机会。”

我不死心地劝他。

玄奘看着我, 眼中似越过万千山水,历载时光。

“佛爱世人, 你也是世人中的一个。

“大道至善,容得下山川河流,世间万物,如何容不下我这小爱?

“何况方寸之间,自有天地。

“你方寸之地, 就是我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