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将军带回个子母煞
第 15 节 将军带回个子母煞
将军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
大家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却大度贤惠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因为我自小就有阴阳眼。
我知道那女人早就死了，还成了子母煞。
子母煞进门，满府不活人。
1
“夫人，将军回来了！”
“他，他还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
“啪！”
我将头上的东珠凤钗用力砸在地上，气得脸都歪了。
好你个杨昊峰，成婚才三年，家里就养了三房小妾。
本以为今年去边疆了会安分一点，没想到还要带个女人回来！
这可真是一年一个，年年都不落下啊！
丫鬟红豆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凤钗后，闪身躲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红豆，带路！”
我爹是我公公的下属，这门亲事，其实是我家高攀了。
但是我公婆不知为何，在众多千金小姐中一眼就相中了我。
当朝重文轻武，更轻商户。
我爹是个武将，我娘是江南首富之女。
虽然我家富得流油，但是上门来提亲的像样人家并不多。
嫁进杨府以来，公公宽厚，婆婆爱护。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杨昊峰总喜欢纳妾。
但是在王公贵族中，纳妾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
我除了发些小脾气，其实并不能拿他怎么样。
2
想到这里，我心里憋着的气散了一半。
嗯，不对！
那柳姨娘进府可还没到几个月呢——
算起来，这才大半年，杨昊峰就又整了个女人回来？
这怎么行呢？
一年一个，可是我的底线！
我昂着头气势汹汹地朝门口冲去。
“夫人，将军真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小妖精？”
“呸！未婚先孕，无媒苟合！夫人你可不能轻易让那妖精进门！”
柳姨娘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
她扭着腰肢跟在我身后，手里还不忘举着团扇给我扇风。
陈姨娘也从一棵树后闪了过来，她殷勤地扶着我的手臂：
“夫人，你慢些走，仔细脚下！夫人，你放心，我们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杨昊峰人不怎么样，眼光倒是不错。
选的小妾，一个比一个有眼力。
我带着一大帮人呼啦啦地朝门口冲去，气势惊人。
杨昊峰正扶着个女人小心翼翼地下马车。
那模样，不知道的以为扶着他祖宗呢。
我更气了，走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杨昊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昊峰白皙的俊脸上神情有些尴尬，他抽回衣袖讨好地看向我，说道：
“夫人，这是苏清，我之前行军时不慎坠马受伤了，是苏清救的我，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啐了一口，语带嘲讽地说道：
“所以你报答救命之恩的方法，就是搞大人家的肚子？”
3
“清儿见过夫人~”
一道极为清丽的嗓音从身侧响起，宛若出谷黄鹂。
我侧过头看去，只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每一个毛孔都浸着寒意。
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我自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时候我上街游玩，碰上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她叫沈灵素。
她说我这是先天的阴阳眼，极适合进道门学术。
但是我作为将军之女，怎么可能入道门呢？
于是沈灵素就给了我一本书，上头讲述了各种鬼怪妖精的种类和鉴别方法。
沈灵素让我好好看书，等把这书背熟了，她就会教我降妖驱邪的术法。
然后我这一等，就是十年。
今年我都十九了，她还是没回来。
见我半天没有动弹，苏清又扶着肚子重新行了一个礼：
“清儿见过夫人~”
我颤颤巍巍地朝她脸上看去，只见苏清脸蛋娇媚如花，周身却弥漫着一阵带着血气的黑雾，更为可怖的是她那高挺着的肚子，肚里躺着个浑身漆黑的婴儿。
见我傻站着不动弹，婴儿睁开了眼睛，那眼睛没有瞳仁，惨白一片。
4
“扑通”一声，我吓得跪在了地上。
原本喧闹的大街倏然一静。
和杨昊峰一起回京的还有几个同仁，也是他自小的玩伴。
这次见他带了个怀孕的女人回家，大家都一窝蜂地杵在他府门前存心想看笑话。
我这一跪，杨昊峰都吓傻了。
苏清惊慌地上前扶住我，声音慌乱而颤抖：
“夫人，夫人这是何意？”
她的手滑腻而冰凉，像一团湖底的水草。
我被她一扶，浑身抖了一下。
子母煞！
这是书中的子母煞！
传闻中当女人如果怀着身孕死去，再恰好葬在养尸地上，尸体不腐不朽，就会成为极厉害的字母煞。
子母煞含冤而死，煞气冲天，每三日必要见血。
而作为鬼煞，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看破自己的身份。
如果让苏清知道我能看穿她，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想到这里，我杀了杨昊峰的心都有了。
他娘的，找小妾就算了，居然找一个子母煞当小妾！
5
“咳咳，夫人？”
杨昊峰清了清嗓子，也唤醒了被吓傻的我。
我扶着苏清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跪谢苏姑娘的救命之恩，救了我家将军，也就是救了我杨府满门。”
“你们还愣着干啥，还不给苏姑娘磕头！”
跟在我身后的人立刻呼啦啦跪了一地。
跟在杨昊峰身边的人都傻眼了：
“杨兄，嫂夫人这也太贤明了吧！”
一帮人见没热闹可看，失望地走了，同时将我夸了一路。
直说我大度贤惠，乃是贤妻典范。
杨昊峰显然也很意外：
“云禾，你当真不生气？”
见我没说话，杨昊峰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拉住我的手：
“我就知道云禾是最大度的！苏清进了府，就全靠夫人管教了！”
“进，进府？”
我大脑一片空白地被杨昊峰牵着手进了府门，才想起书中记着的一句话来。
子母煞进门，满府不活人。
我猛然转身，只见苏清早已经进了府门，此刻正低眉顺眼地站在我身后。
完了，进门了……
遇子母煞，三日见血，七日抬棺。
女子横死，男子暴毙。
不足一月，满府皆亡。
6
见我脸色不对，杨昊峰清了清嗓子，讨好般扯了扯我的衣袖：
“云禾，走，咱们去你院里，你吩咐小厨房备些好菜来。”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杨昊峰，忍不住全身又哆嗦了一下。
刚才的注意力全都放到那苏清身上了，根本没仔细看杨昊峰。
我用
力抽回手，然后转身挠了杨昊峰两爪子：
“吃吃吃！你还有脸吃！刚才在外头是给你面子，你还真当老娘是吃素的！”
杨昊峰没反应过来，脸上被我挠了两道指甲痕。
他狼狈地抬起手护住脸：
“骆云禾，你这个疯女人！你快住手，你再不住手我就要还手了！”
“哎呀，将军，将军你脸受伤了……”
苏清心疼又着急地围着杨昊峰跺脚，一副恨不得替他受伤的模样。
我不甘不愿地住了手：
“呸！带着你的小狐狸精离我远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杨昊峰气急败坏地带着苏清走了。
见他们走远，我终于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呜呜呜，吓死我了！
杨昊峰脸上黑气缠绕，最可怕的是，刚才他伸手来牵我时，手腕上还爬着一只尸鳖。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杨昊峰已经死了七天了。
今天，是他的头七。
7
人死之后第七天，称为头七回魂夜。
鬼魂会回家找自己的亲人，而这时亲人需要躲起来，不能被鬼魂发现。
因为头七回魂的人，并未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一旦被亲人叫破自己已经死的事实，怨气上涌，鬼魂容易变成恶鬼。
而杨昊峰回来的，可不仅仅是鬼魂。
他搂着我肩膀时，上好的沉香，也盖不住他身上那淡淡的尸臭味。
一个母子煞，一个行尸。
我毫无形象地瘫在石凳子上。
沈灵素啊沈灵素，你教会了我如何识别鬼怪，为什么不教我怎么对付他们啊！
“夫人，你可不能气馁啊！”
柳姨娘殷勤地走上前，手法熟练地捏着我的肩膀。
陈姨娘也蹲下身开始轻敲我的腿。
“夫人，你没瞧见那苏清的轻狂样，好像她才是正头娘子呢！”
“夫人，你可千万不能输给她！”
我生无可恋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白皙娇嫩的手腕。
夏日的太阳很炙热，我却觉得通体生寒，如坠冰窖。
只见刚才被杨昊峰握过的手腕上有着极为明显的一个黑色手印。
那黑气轻薄如雾，穿透我的皮肤，在手背上汇聚成了一条极为纤细的黑线。
这黑线在我白嫩的手腕上缓
慢上爬，不一会就长到了我手肘的位置，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这是尸毒。
刚刚苏清和杨昊峰只是轻轻碰了我一下，我就中了尸毒。
等这条线顺着我的经络长到心脏，我也会变成一具行尸。
人死为鬼，但魂不离体，反而带着日渐腐烂的身体到处逛的，称之为行尸。
8
看这样子，再多被他们碰几次，我离行尸也不远了。
“啊~”我嗷地喊了一嗓子，从石凳子上跳起来，“天杀的杨昊峰，老娘要和他和离！”
我仰天大喊一声，惊起园林中飞鸟无数。
我不顾形象地蹦起来，转头就朝正房的位置跑去，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呜呜呜，快跑快跑，实在是太可怕了！
再晚些跑我就没命了！
红豆没命地跟着我在府里飞奔，等跑到正房时已经喘得说不上来话。
“红豆，快快快，赶紧收拾东西啊！”
“其他人呢？张妈妈，你去哪儿啦？快叫人收拾东西！”
“不对，库房的东西先不要了，先收拾人！”
张妈妈带着一屋子丫鬟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看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内团团乱转，急道：“哎哟，我的夫人，这是怎么了呀？”
我冲到门口，一把握住张妈妈的手，说道：
“张妈妈，快点带人，带上我所有的陪房，我要同杨昊峰和离。”
张妈妈是我的乳母，一屋子丫鬟都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
还有那些门房、小厮、护院，都是我骆府的人，我不能看着他们死于非命。
至于杨府的人，我也不是菩萨，救不了那么多了……
9
张妈妈吓坏了，以前杨昊峰纳妾时，我虽然会闹一阵，但都是发发脾气而已，从来不会提和离。
“姑娘！听我一句劝，女子和离哪有那么容易的？”
“将军虽然纳妾，可是三个妾真算不上多。”
“而且姑娘就算想和离归家，可有想过老爷？老爷一家子的仕途，可都在老将军手里握着呢！”
见我犹豫了，张妈妈再接再厉，口沫横飞。
“我的姑娘，你就真舍得小将军？平日里将军对你的敬重和爱护，我可都瞧在眼里。”
巨大的恐惧侵占了我全部的心神，直到此刻，我才反应过来，杨昊峰死了。
那个平日
里虽然会气我、但是也会哄我疼我的夫君，已经离开人世了。
我和杨昊峰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婚。
婚后说不上有多恩爱，但是他很听他父母的话，给了我足够多的敬重和爱护。
比起夫妻，我和杨昊峰的相处反而更像是朋友。
我抹了把脸，才惊觉原来我脸上早已落满了泪。
见我哭了，张妈妈叹了口气：
“姑娘若实在心里难受，就先回娘家住两天吧。”
我带着几个贴身丫鬟和护卫轻车简从地准备回娘家。
还没出府，老夫人亲自带着人在门口等我了。
10
“千错万错，都是我儿的错！”
杨昊峰母亲今年四十不到，保养得很好，其实还是个貌美的妇人呢。
她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
“回娘家多住几天也好，若嫌闷了就去外面散散心，不着急回家。”
“峰儿这次实在是不成体统，娘会亲自教训他！”
说完她又喊过自己身边的大丫鬟秋萍。
秋萍吩咐人不停地给我马车上塞东西。
各色点心糕饼，满满一盒子银票，还有一箱金玉楼最新款的珠宝首饰。
我拉着婆婆的衣袖，感动得热泪盈眶：
“母亲，要不你也跟我走吧？”
婆婆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胡说什么呢！”
“你且安心在娘家住着，什么时候气消了什么时候回府。”
“等你想回府了，提前给我传个信，我定叫峰儿负荆请罪跪到你门口去，再让人八抬大轿把你迎回来。”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既有对自己逃出生天的庆幸，又有着独自逃离的负罪感。
杨府的人上上下下都对我很好。
就连杨昊峰那几个妾室，都是每天变着花样地在我跟前献殷勤。
不是给我做好吃的，就是给我绣帕子衣服。
成婚虽然才三年，我早已把杨府当成了自己家。
现在，我要丢下我的家人，独自逃跑了。
我用帕子捂着脸，躲在马车上痛哭出声。
11
刚回到府，我娘就喜滋滋地迎了过来。
看来她还没有听说杨昊峰带女人回京的事情。
“你舅舅成皇商啦！”
她满脸
红光地宣布着这一个好消息。
商人地位低微，但是皇商可就不一样了。
“这事全亏你公公费心张罗，我要备些礼物，你待会儿回家一起捎回去。”
说了半天，我娘才发现我脸色不对。
我眼睛通红，眼眶更是肿得像核桃一样。
我娘吓了一大跳：“怎么了这是？”
在红豆的解释下，我娘才知道杨昊峰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人。
“这事，也实在是，唉……”
我娘叹了口气。
杨家虽然纳妾，却很重规矩。
我进府三年没怀孕，我婆婆就不许小妾先有孕，一直让她们定期用避子汤。
整整三年，我婆婆一句催促的话都没说。
“三年了，杨家做得真是没话说。哪怕昊峰这次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这孩子，你也得认。”
我娘的担心和我的担心，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母女俩异口同声地重重叹了口气。
我坐在椅子上发呆，脑海中全是杨府的人。
每天笑眯眯的杨昊峰，慈爱的婆婆，威严却对我很好的公公，娇媚的柳姨娘，柔弱的陈姨娘，还有其他许多人……
我不能就这么跑了！
我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将我娘和一屋子丫鬟都吓了一大跳。
12
吃完晚饭，我从床底掏出了沈灵素送给我的那本书，再次仔细看了起来。
以前的我从未将书上写的东西当回事，只把它作为志怪话本看。
“鬼煞能魅惑行尸的心智，让行尸听命于它。”
“行尸受鬼煞之煞气影响，在第九日时，便会成为肉尸。”
“肉尸喜食血肉，凶残无比，断手断脚却依然能跑跳。”
“凡是被肉尸咬中之人，在一炷香之内尸毒漫布全身，也会成为一具肉尸。”
“肉尸之祸害比子母煞更甚，若一城出现一只肉尸，不出几日，满城皆亡。”
我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关于肉尸的这段文字，那字体比苍蝇腿还细，我以前翻看时都是很不耐烦地跳过去。
因为看得太费眼睛，看一会儿眼珠子就疼。
沈灵素！！！
你为什么不把字写大一点？
为什么？
满城皆亡几个字骇得我得连书都拿不住。
今日是杨昊峰的头七
，后天，到了后天杨昊峰就会变成一具行尸！
后天？
后天！！！
后天是长公主三十岁的生辰宴，到时候满京城的王公贵族都会参加。
听说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会亲自前来给长公主祝寿。
长公主是今上的长姐，和皇上一母同胞，姐弟情深。
若是，若是杨昊峰在宴席上变成肉尸，那到时候……
想到这可怕的下场，我披着睡袍光着脚丫直接冲出了房门。
天下危矣！！！
13
“哎呀，我的姑娘！”张妈妈吓得一把抱住了我，“姑娘，你这大晚上的要去哪里？老爷和夫人已经歇下了。”
是啊，我能去哪里？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
今天是个满月的日子，
月亮静谧地挂在空中，给院子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白光。
院内的花丛中不时传来清亮的虫鸣声。
厢房门口坐着几个小丫鬟，正在那里泡茶嗑瓜子，见我突然跑出来，都是神色莫名地站起身，一脸茫然地看着张妈妈。
岁月静好，国泰民安。
我这时候跑出去说杨昊峰其实是个行尸，他带回来的小妾是个子母煞，谁能信我？
到时候非但救不了人，我还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行，我要冷静，冷静下来才能想到办法。
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回到屋子坐下，然后往肚子里灌了一杯又一杯冷茶。
张妈妈急得不行，红豆更是慌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凉茶伤身，姑娘你快别再喝了。”
14
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我假装镇定地上了床。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爬了起来。
特意换上一套朴实无华的青色男装后，我带着红豆和张妈妈出了门。
京城有许多民间能人异士，还有各大道观寺庙。
我要把这些力量集结起来，一起想办法对付子母煞。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我的银子攻势下，很快满京城最有名的能人异士就都聚集在了会仙楼的大厅之内。
有跳大神的、出马仙的、阴阳先生、民间术师等。
凡是京城里能叫得上名号的，全都齐聚一堂，等候我的差遣。
我不由得信心大振，只感觉就算来一只旱魃，我们这帮人都能将它在片刻间拿下。
红豆按照我的吩咐，带着杨昊峰和苏清进了酒楼。
一天不见，杨昊峰的脸看起来更可怕了。
青灰色的皮肤上已经长出了尸斑，身上的气味更是闻之作呕。
我假装淡定地和他们在大厅内坐下，其实腿早已抖成了筛子。
“骆云禾，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跑回了娘家？害得我被爹娘好一顿训斥！”
杨昊峰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我又害怕又心疼地看着他。
今天，应该是杨昊峰留有神智的最后一天了。
到了明天，他就会成为一具残忍可怖的肉尸。
我有许多的话想同杨昊峰说，可是他现在听命于苏清。
想到这里，我只能将满腹的话咽了下去。
对不起，杨昊峰，我不能同你好好告别了。
15
苏清坐在边上，一脸倾慕地看着杨昊峰。
我垂下眼眸，掩藏住内心滔天的恨意，假装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
“小二，菜怎么还没上来？”
“杨昊峰，我今天只叫了你，你为什么又把这狐狸精带来了？”
苏清惶恐地垂下头：
“是，是将军不放心妾一个人在府里，才把妾带出来的，夫人可千万别生将军的气~”
我更气了：
“好你个杨昊峰，秀恩爱秀到我头上来了？”
“瞧着你我就吃不下饭，你赶紧带着这个女人滚蛋！”
杨昊峰气咻咻地带着苏清走了。
等他们一走，我赶紧问那些驱邪高手：
“诸位可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其中城西最出名的阴阳先生摸了摸胡子：
“这小妾不简单，惯有心计，夫人你可能不是对手。”
嗯？
满屋几十个人，居然没一人看出来苏清是个子母煞，杨昊峰是个死人。
连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还谈何驱邪？
我失望地挥手赶走了所有人。
难道就没人有办法了？
红豆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很焦急：
“小姐，你到底要找什么人？”
“你如果嫌这些人本事
太差，咱们还可以去护国寺啊。”
“护国寺的智灵大师是皇上钦点的国师，肯定是有几分正本事的。”
对了！
还有护国寺！
16
我骑着马带着红豆驰骋在京城外的官道上。
风吹得我睁不开眼，我用力握紧缰绳。
护国寺，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等我赶到护国寺时，却被小沙弥拦在了院外：
“智灵大师正在见贵客，不便打扰。”
“小师父，得罪了。”
我看了眼红豆，红豆立马冲上去拦腰抱住了小和尚。
白皙清秀的小和尚脸涨得通红：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放开是不可能放开的，红豆从五岁开始就跟了我。
我练武时她也没闲着，身手比起我半点不弱。
将门不但出虎女，还出虎丫。
我一脚踢开院门冲了进去，然后跪下身抱住了眼前人的大腿：
“智灵大师，救命啊！”
嗯？
为什么有两个智灵大师？
我和对面的智灵大师四目相对，他突然促狭地眨了眨眼。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手中的腿笔直修长，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紧绷的肌肉中蕴含的蓬勃力道。
我的视线沿着腿一路向上，修长的腿，劲瘦的腰，再然后是结实的胸膛，还有一张俊美却冰冷的脸。
17
妈呀！
冷面阎罗九王爷！！！
我手脚并用地爬到一边，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
一时间竟分不清，九王爷和子母煞到底哪个更可怕。
九王爷陆绍是皇上的小叔。
虽然是叔叔，年纪却比皇上还要小上一轮，今年也才二十三岁。
老皇帝薨逝以后，九王爷就自请去了边疆，直到今年才回京。
听闻他冷血无情，杀人如麻。
连他喝酒的杯子，都是用人头骨做成的。
九王爷是娶过妻子的。
京中传言，九王爷一次外出归来遇见自己妻子和侍卫苟且，他一怒之下将妻子和侍卫直接砍断手脚，做成了人棍。
再后来，九王爷就开始不近女色了。
但凡刻意接近他的女人，都会被他砍断手脚扔出王府。
这么可怕的九王爷，
我却偏偏抱住了他的大腿……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陆绍厌恶地瞥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得能把人冻住。
“刀下留人！”
子母煞和肉尸带给我的恐惧，还有陆绍带来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负负得正，终于激发出了我为数不多的智慧。
18
我“扑通”一声跪在陆绍面前：
“九王爷，大夏危矣！”
等我将子母煞和肉尸的事情说完，陆绍和智灵大师一同陷入了沉默。
“王爷，事情紧急，王爷赶紧围了我们杨府啊！势必要保证府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见陆绍还是不信，我着急地将怀中的书递给他：“你看，书里全写了！”
陆绍翻了下书，额角跳了跳：“你敢戏耍本王？”
我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书，塞进智灵大师手中：“大师你看，我真没有骗你们啊！”
智灵大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女施主，这书上没有字。”
没有字？？？
我跪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这字，只有我能看见？
大夏王朝的命运，就这么交在了我一个闺阁女子的手中？
“王爷，我爹是威远将军骆崇明，我娘是江南首富之女。”
“我愿意用我的全部陪嫁来做担保，约合三百万两银子。”
“若我今天骗了九王爷，我把所有身家悉数奉上。”
听到三百万两，陆绍的神色终于认真了起来。
19
陆绍常年在漠北打仗，皇上疑心陆绍拥兵自重，把军费扣了又扣，一年才给几十万两银子。
听我爹说，陆绍甚至在北边当起了强盗，黑吃黑。
专门洗劫山匪和一些豪富客商，将抢来的银子充作军费。
但是边防城墙要修补，十几万兵马要吃饭。
陆绍都快将自己府邸搬空了，他手下的镇北军过得还是和乞丐差不多。
我这三百万两银子，陆绍不可能不心动。
“你可敢立字据？”
我毫不犹豫地在陆绍递过来的纸上签了名字，还按了手印。
陆绍挑了挑眉：
“带兵围住杨府自然是不可能的，杨将军位高权重，又是皇上心腹。”
“明天长公主宴会，我同你一起去，到时候我自有决断。”
“九王爷！”
我扯住陆绍的衣袖，在他凌厉的眼神中又讪讪地放开手：
“王爷，若今日不围住杨府，明天，可就得围住整个京城了。”
“肉尸扩散速度如潮水汹涌，非人力可挡。”
陆绍终于开始正视我了，他眯着狭长的凤眼仔细将我从头打量到脚，然后道：
“明日，本王自有主张。”
他可真自信啊，希望他的能力能配得上他的自信。
20
回到家以后，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跑去我爹的兵器库里翻了个遍。
各种暗器、匕首、袖箭、软剑……
我和红豆简直成了行走的人形兵器，连头上的金钗其实都是两把簪子剑。
“爹，我收到消息，明日九王爷可能要在长公主宴会上刺杀皇上。”
饭桌上，我一本正经地对着我爹娘胡说八道。
一家人顿时如临大敌。
“爹，你和娘就称病待在府里吧，记得将府门看好，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也不能放进来。”
“明日，京中会有大动荡！”
我的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我爹娘慌了：“儿啊，咱们一家人都躲在家里不行吗？”
我摇了摇头：
“不能让九王爷怀疑，爹，你把府里武功最好的女护卫给我两个。”
从头发武装到牙齿以后，我带着红豆和两个假装成丫鬟的护卫来到了公主府。
府里歌舞升平，金碧辉煌。
女眷这边，大家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因为苏清比我先到场了。
“哟，杨夫人这可是来晚了，你家里的家眷倒是比你先到了呢。”
长公主斜倚在榻上，珠翠满头，数不清的风流华贵。
她嗤笑了一声，略抬起下巴高傲地瞥了我一眼：
“杨夫人不介绍介绍？听闻你家杨将军可是十分宝贝这位苏姨娘呢，端的是伉俪情深。”
长公主之前一心替自家表妹保媒，想促成表妹和杨昊远的亲事。
没想到杨老将军却一眼就相中了我，还为此婉拒了长公主。
因此，长公主就将我恨上了，每次重大宴席，都会寻个机会找我麻烦。
21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端坐在长公主右手旁的苏清。
她今日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只是背后那煞气翻涌如乌云，肚子里的婴
煞更是钻出来直接站立在她肚皮上跳来跳去。
实在是太可怕了……
见我脸色煞白的模样，长公主心里得意万分。
朝廷向来重文轻武，今日受邀来赴宴的都是些世家清流。
我看了一圈，昔日玩得好的手帕交一个都没在场。
没在，真好。
“苏姨娘，快说说你和杨小将军是怎么认识的？”
“对呀，听说你还救了她的命呢！”
一堆人在长公主的示意下，开始对着我冷嘲热讽。
我摸了摸缠在腰间的软剑，心里慌得几乎握不住茶杯。
短短一日不见，苏清的煞气就重了许多。
我硬着头皮坐了一会儿。长公主见我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没趣：
“开宴了，走吧。”
“骆云禾，你今天的舌头是被猫叼走了吗？”
长公主走到我跟前，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这才不甘心地率先朝前走去。
我哪有精力应付她，眼下我所有的心思都在苏清身上。
22
公主府内有一个极大的花园，宴席就设置在花园中。
左边是女眷，右边则是男宾。
中间用了几座形态各异的冰雕做隔断。
因着天气炎热，每一张桌子的顶上都撑着一把巨型伞，确保位置是阴凉的。
夏风吹过，带着冰雕的丝丝凉意，周边又围绕着各色鲜花争奇斗艳。
所有参加宴会的女眷都啧啧称奇，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难怪大家都说长公主是满京城最会享受的，确实是奢华非凡。
“皇上驾到！”
所有人刚落座，便听到太监尖利的公鸭嗓从前方传来。
我跟着众人来到花园前侧的空地上磕头，一侧身便对上了九王爷的视线。
人多拥挤，为了行礼，此刻也顾不得男女大防。
我被人推搡着，不知为何就站到了陆绍身侧。
“杨夫人，本王就先谢谢杨夫人对镇北军的大恩了。”
我翻了个白眼：“你谢得太早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跪了下去。
皇上先是让人扶起了长公主，接着又叫太监喊过杨昊峰，说道：
“杨爱卿，南苗那一仗，打得真是不错！”
见杨昊峰僵直着身体朝皇上走去，我猛然站起身，大喝一声：
“杨昊峰！！！”
23
所有人都诧异地朝我看来。
此刻，异变陡升。
只见杨昊峰走到皇上跟前时，突然暴起朝皇上扑了过去。
陆绍反应极快，皇上身边的护卫还没动手，他已经飞起一脚将杨昊峰踢了出去。
杨昊峰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口咬上了茫然坐在一旁的长公主。
“啊！杨将军，你疯了？快松开本宫！”
长公主痛得花容失色。
杨昊峰正死死地咬在她手腕上，不一会儿她白皙的手腕处就流出了鲜血。
护卫很快就拉开了杨昊峰，将他双手反剪按在了地上。
厮打中，两个护卫手上都被杨昊峰给咬伤了。
这一番闹腾，底下跪坐的人早已乱成了一团。
我趁乱跑到陆绍身边：“九王爷，小心被咬伤的人。”
陆绍神情凝重地转过头。
此刻，皇上和皇后正一脸担心地围在长公主身边。
“长姐，你还好吗？”
见自家姐姐受伤，皇上大发雷霆。
“来人，将杨府上下全都拿下！”
我昨日派人回府偷偷在府里下了药。
今日的宴会，公公和婆婆都称病没来，他们也不用亲眼看着自己儿子变成不人不鬼的可怕模样。
24
“来人，将公主府围住，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陆绍抽出剑走上前，对着身旁的亲卫大声下令。
皇上又惊又怒：“陆绍，你敢造反！”
我站在陆绍身后默默抽出腰中软剑，大声道：
“大家听好了，杨将军已经感染尸毒，被他咬伤的人，会在一炷香时间内变成吃人的怪物。”
“若想保命，就跑远些，切记不要被人咬伤！”
满院哗然。
皇上都气笑了：“骆家女儿，你这是何意？什么尸毒？你们骆家和杨家也跟着陆绍这个畜生反了？”
我举起手中的剑，说道：“皇上若不信，只管看着公主就行！”
皇上听完，立马站起身后退了几大步。
然后派亲兵围住了长公主和按着杨昊峰的两个护卫。
此时杨昊峰虽然被按住，但是嘴里不停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他的眼球爆起，脸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身上更是发出了一股腐烂的恶臭味。
所有人都安静了，面面相觑地看着被围住的四人。
就连皇上，也一脸的惊疑不定。
院中的气氛安静得诡异，大家都又惊又怕地看着场中的四人。
有那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经悄悄往后退场了。
毕竟不管是谋反，还是其他的什么，这里绝对是个是非之地。
25
长公主见皇上派人围着她，又急又气：
“皇上，你也听骆云禾这贱人胡言乱语？”
“什么狗屁尸毒，闻所未闻，谁知道杨昊峰到底发的什么疯！”
“我手腕都流血了，还不快去请御医！”
皇上皱眉看着长公主：
“御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长姐就再等片刻吧，左右这伤，也要不了命。”
长公主鼻子都气歪了，但她再气也不能对皇上怎么样，只能忍着痛站在那里。
不到半炷香时间，只见原本低垂着头的长公主突然仰起了脖子。
她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朝人群扑来。
护卫们想用剑逼退她，谁知长公主却眼都不眨地直直朝剑撞了过来。
“长姐！”
眼见着长剑刺穿了长公主的胸口，皇上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而刺中长公主的护卫，则吓得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剑。
胸前插着长剑的长公主并没有在众人的预期中倒下去，她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嘶吼着朝人群冲去。
这时，另外两个护卫也一同发作了。
“砍断他们的腿，快！”
眼见场面就要失控，皇帝当机立断下令。
杨昊峰和长公主，以及两个护卫都被砍断了双腿。
他们在地上奋力爬行，鲜血流了一地，几人却像没有知觉一样依然嘶吼挪动着。
护卫换了长枪，一旦他们朝外挪动了，就用枪柄把他们几人推进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害怕得连哭喊都忘记了。
26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狗皇帝，没想到你运气真好，大夏朝居然有认得肉尸之人。”
苏清从人群中缓缓站起，她一边缓步朝皇上走去，一边眼中笑出了血泪。
我警惕地看着她，她却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你是何人？”
陆绍伸出手中的长剑将她挡下。
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
“南苗国皇后，苏清。”
“南苗皇后，南苗皇后不是受辱而死了吗？”
人群中响起一片讶异声。
南苗是地处南疆的一个小国，土地肥沃，盛产金银。
据说南苗国有好几个巨大的金矿和银矿，一年开采的金银比我们整个大夏国加起来还多。
南苗富足，人口却不多。
朝里不少人对南苗动了心，终于说服了皇上，由皇后亲弟弟率兵出征，意欲拿下南苗，充足国库。
皇后弟弟张国舅一鼓作气攻入了南苗国都，还色欲熏心地凌辱了已经身怀六甲的皇后。
后来，苏清被人凌辱致死，南苗宫中其余女子也是同样下场。
被灭了都城的南苗人没有气馁，他们集结残军卷土重来，打退了大夏军队。
再后来，皇上派出了百战百胜的杨家军，这才彻底攻下了南苗。
而杨昊峰，则是那次征南行动的主将。
27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不由自主放下了手中的剑。
南苗国确实无辜，可杨昊峰，杨昊峰也只是听命行事……
“肮脏的帝王，罪恶的土地。”
“南苗的消亡，需要大夏付出血泪的代价。”
苏清大笑着张开双手：
“夫君，我这就带着大夏朝来陪你！”
“我以我血祭大帝，我以神魂召九黎！”
不好！
我一个飞身将站在一旁的红豆扑倒在地，还不忘将一旁站着的陆绍踹翻。
只见苏清念完那两句咒语，整个身体都化作一团血雾在空中炸开。
凡是被她血雾溅到的人，全都嘶吼着站了起来，化作了一具具面目狰狞的肉尸。
其中，穿着明黄衣服的皇上皇后赫然在列。
院内乱成一团，院外也不时有骚动传来。
我带着护卫和红豆且战且退。
但是这些肉尸可真是难对付啊，不怕疼，不怕流血。
很快院子里站着的女人，竟然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此外，全是一些武力高强的侍卫。
女子体弱，尤其好多肉尸都是身高体壮的护卫所化，她们根本跑不过，也躲不过。
28
我带着红豆她们爬上了围墙。
长公主奢华，连院墙都盖得比别人家
的高了好几丈，足有三米高。
我站在围墙上环顾四周，只觉得触目惊心。
街上到处是扭打成一堆的人群。
有无数人在叫嚷哭喊奔跑，可是很快就被追来的肉尸扑倒撕咬。
原本干净的青石板上到处都是血。
曾经的手足亲人，此刻都成了可怕的食人怪物。
我转头看向院内，皇上、皇后、太子、三皇子、五皇子、六公主、八公主……
大夏朝的皇室，已经全军覆没。
除了陆绍。
陆绍身边的亲卫都是从刀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此刻他们拖了几张桌子围在墙角，正奋力死守着。
“陆绍，上院墙！”
陆绍看到站在围墙上的我眼睛一亮，很快就带着人飞了上来。
我带着陆绍在围墙上飞奔。
陆绍十二岁就去了边疆，对京中地形远没有我熟悉。
我们一行人经过奋力突围，终于来到了我家。
我爹早就按照我的吩咐将院子守得水泄不通，大门也都落了锁。
见我带着陆绍一行人浑身是血地从围墙上翻进来，我爹差点没被我吓死。
29
等听我们说完外面的情况，我爹娘人都傻了。
我爹还不相信地翻墙去看了下，看了一会儿就脸色惨白地下来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
这肉尸不死不灭，砍断手脚仍然能活动。
只有砍掉头，才会彻底失去行动力。
刚才杀了一路，我的剑都砍断了。
“我们不能在这死守着，府里好几百口人，粮食很快就会吃完的。”
陆绍发狠握住手中的剑：
“守屋子肯定不行，但可以守住京城。”
“京西有粮仓，眼下京中的人死了大半，剩下的粮食省吃俭用足够其余人过上几年。”
“到时候可以将一半地开垦出来种田，”
“我再带人挨家挨户搜粮，京中大户多，不愁弄不到吃的。”
陆绍身边的精兵强将很多，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再加上他制作精良的武器，砍起肉尸就和切西瓜一样。
这些肉尸虽然不怕流血不怕疼，不知疲倦，但是和野兽一样，甚至智力还比不上野兽。
所以对陆绍来说，并不难对付。
到时
候守城和种地都需要人手，所以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去救人，多多益善。
30
公主府的围墙高，大门也特别结实。
我跟着陆绍杀进去关门打狗，费了一天时间，终于将府内所有肉尸都清理了。
其间，我还抽空跑了一趟杨府，嘱咐公婆他们好好守住大门，千万别给其他人开门。
清完杨府的第二天，我们就开始全城搜人。
找到没被肉尸咬过的人，就往公主府里塞。
就这么搜了好几天，公主府依然宽敞。
我从没想过一个公主府居然可以住下那么多人。
这应该得有上千人了吧？
“帝王无德，天降尸灾。”
京城里开始涌现出了统一的说法。
而九王爷陆绍，则成了救世主，成了大夏王朝最后的希望。
“明帝失德，天罚降世。”
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帝王犯错，百姓何辜？”
不眠不休地全城搜救了七天，居然只救出来不足万人。
京城可是有百万人口居住的！
陆绍叹了口气，挨着我坐下。
我们如今也算是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战友了。
对于我，他总算是不像对其他女人一样排斥了。
“骆云禾，我不会让大夏就这么亡了。”
“也不会让百姓全部死于这一场尸灾，这错，本不该由他们来承担。”
31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陆绍瘦了很多，英挺的五官出落得更加俊美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绍咬了咬牙：
“一城一城地救，先守住京城。”
“等守住京城，让百姓可以恢复日常生活了，我再带兵去天津卫，去长安，去洛阳。”
“肉尸虽然传染厉害，可是总有一天我能将他们全部杀尽。”
我叹了口气：
“到时候，也不知道整个大夏还有多少活人。”
这次救回来的人，多数是身强体壮的男人，老弱妇孺几乎看不到几个。
想到以后的事情，我就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骆云禾，你会帮我的吧？”陆绍突然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世家们在商量立我为帝了，我封你当个国师如何？”
“既然你是我的国师了，先
拿出一部分粮食来救济百姓不过分吧？”
我黑着脸一把扒拉开陆绍，起身就走。
当时我去参加长公主宴会之前，已经派人去京郊的田庄拉了好多粮食回府。
现在满京城除了国库，就是我手里粮食最多了。
陆绍还跟在身后拼命喊：
“国师不满意吗？”
“皇后，皇后行不行？”
“太后，太皇太后也可以啊！只要你肯给粮，这皇帝给你当都行！”
32
京城的肉尸总算是被清理一空了。
但是剩下的人也少得可怜。
京城太大了，每个城门都需要有人看守。
城里还要有人干活，要收拾屋子，烧掉肉尸，照顾伤患……
怎么分，人都还是不够用。
最后，连主城门都只剩下了三千人守卫。
深夜，我和陆绍都睡不着，两人不约而同都来到了城墙上。
“我想了想，反正早晚要给你粮，那我就勉强当个太皇太后吧。”
“乖孙子，先叫一声奶奶来听听。”
陆绍走上前，从背后勒住了我的脖子：
“骆云禾，我看你是要上天！”
“哎呀，你这不肖子孙，疼疼疼~”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我双手扶着城墙朝外远眺：
“咱们连守城门都只有区区三千人，要怎么去打天津卫啊？”
陆绍叹了口气：
“一步一步来呗，我相信其他城里肯定还是有不少幸存者的。”
“打城里难，咱们还可以先打村庄嘛，反正就是要不断扩大队伍。”
“终有一日，大夏会恢复它往日的荣光。”
33
陆绍喊完口号，还张开了双臂，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陆绍和其他王公贵族还是不一样的。
他和手底下的兵同吃同住，作战时永远冲在第一个。
他把老百姓当人看，也把百姓的苦难放在心上。
除了救人，他还会花很多时间安排百姓们的衣食住行，确保活下来的人都能够吃饱穿暖。
陆绍他，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
“骆云禾！”
陆绍收回双臂，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趴出了城墙。
他的嗓音
清冷中带着丝颤抖：
“骆云禾，你过来。”
我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没大没小，叫奶奶。”
陆绍没有反应，他的脸色很难看，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你看到了吗？”
我眯了眯眼，顺着陆绍伸出的手臂朝下一看。
只见黑夜中，远处有片暗色的黑影正朝城门快速涌来。
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
我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那是什么？”
陆绍深吸了一口气：
“是尸潮。”
34
寂静的夜突然就喧哗了起来。
陆绍吹响号角，我奋力击打着传令鼓，很快就惊醒了满城的人。
陆绍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人员。
我站在城墙上，一颗心直直地往谷底坠去。
太多了，肉尸实在是太多了。
尸潮已经涌到了城墙下。
而远处的黑影，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
随着肉尸越挤越多，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样不行，再让他们这样挤下去，别说是城门，就是城墙都要塌。”
陆绍紧紧握着拳头：
“上火药和火油吧。”
一桶桶火油浇了下去，这要是活人攻城早就被打退了。
但是肉尸不同，他们不惧怕疼痛，不惧怕流血，更不惧怕死亡，因为他们本就是死人。
前面的肉尸身上燃起火焰，后面很快就扑过来更多的肉尸，硬是将火给堆灭了。
“陆绍，是我的错觉吗？”
我白着脸抬起头，
陆绍满脸的汗，他扶着我的手臂，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是你的错觉，这城墙，在晃动。”
35
“王爷，城门、城门要守不住了！”
陆绍的亲卫惨白着脸冲上城墙，我和陆绍对视一眼，朝城下跑去。
城内仅有的妇孺孩童已经在公主府藏好，其余的人正奋力用身体抵住城门。
厚重的城门中间缓慢地裂开了一条缝，无数只脏污的手从门缝中伸出。
我和陆绍带着其他人缓慢朝后退去。
街道上是我们早已布置好的重重陷阱。
“我数到三，所有人都跑到边上的房子里，关好房门
！”
“一！”
“二！”
“三！”
抵住城门的人训练有素地跑了个干净。
结实的木头门嘎吱嘎吱叫了几声以后，轰然落地。
我和陆绍站在人群最前侧。
看着眼前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尸群，陆绍凄然一笑：
“骆云禾，你不是想当太皇太后吗？我就封你当了这个太皇太后吧。”
“众将听命，从今天起，骆云禾就是我大夏王朝的太皇太后了！”
“封号为诛妖太后！”
猪妖？
猪妖太后？？？
我差点气歪了鼻子，
“陆绍，这个太皇太后我不当了！”
36
尸群嘶吼着如潮水般向城门涌来，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绝望在所有人心头蔓延。
我和陆绍握紧了手中的剑，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团白色的光亮从远处升起。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漫步在尸群中，分水破浪地朝我们缓步走来。
“仙，仙人？”
陆绍他们喃喃低语，更有一些将士扔掉手中的剑，低头跪拜。
我揉了揉眼睛，喊道：
“天杀的沈灵素！”
“你怎么才来啊？啊啊啊啊啊！”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十年，整整十年！”
沈灵素走到哪儿，尸潮就倒到哪儿。
她走到我面前，用力拍了下我的头：
“小丫头没大没小，你应该喊我声师父。”
沈灵素带着我们走上城墙。
只见她张手结印，嘴里不停地念着咒语。
城墙外的肉尸们就像稻草人一样挨个倒了下去。
一刻钟后，整个城外所有的肉尸都躺在了地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37
沈灵素说，幸存者比我们预想中要多很多。
这些肉尸的煞气已经全部被她抽干，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尸体。
陆绍派人将尸体全部拖去京郊掩埋。
尸体太多，人太少，一个个累了好几天，才将这些尸体都处理干净。
“这套抽煞气的法子你好好学，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沈灵素摸了摸我的脸：
“小丫头长那么大了，这本书你
拿着。”
“陆绍是天生帝星，你做他的国师就很不错。”
“去吧，还有许多人等着你们去解救呢。”
我依依不舍地送别她，陆绍已经骑着马在城外等我了。
“走吧，诛妖太后，你的子民还在等着你呢。”
“猪你个头！你才是猪妖！”
“陆绍，你给我站住！！！”
陆绍哈哈大笑，骑着马朝前狂奔。
“驾！”
我挥舞着马鞭奋力追赶。
此时天色尚早，城东的山头正隐隐露出一片霞光。
片刻以后，一轮红日跃然而出。
天，亮了。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