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深海的凝视
第 35 节 深海的凝视
和男友去海边玩时。
他的干妹妹被不知名鱼咬伤了。
男友不放心她一个人住。
坚持让她搬来我们家。
可他不知道。
因为核污水排放，这鱼已经不是普通的鱼。
一场全球灾变，正在到来。
1
2043 年 8 月，华国某海边城市。
“好痛啊，星宇哥哥，婉婉真的好痛！”
陈婉抱着纤细白嫩的小腿，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男友杨星宇急得一脑门的汗，他趴在沙滩上给陈婉的伤口吹了吹气，满眼都是心疼。
“婉婉乖，哥哥吹吹就不痛了。”
我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
“可能是被水母咬到了，你用尿滋她一下就好了。”
杨星宇和陈婉同时一愣，两人随即都涨红了脸，杨星宇更是磕磕巴巴道：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极为认真地看着他。
“电视上都是那么演的，被水母蜇到了用尿滋一下可以解毒，你要是不好意思，找其他人滋一下？”
说到这我扫视了周围一圈，才发现很多人都抱着腿坐在沙滩上哀号。
“看样子好多人被蜇了，你还是自己来吧，你尿黄，效果好。”
“乔安姐姐好讨厌！人家才不要被尿滋呢！”
陈婉气鼓鼓地瞪着眼睛，要不是坐在地上，此刻已经开始扭腰甩手臂跺脚了。
陈婉是杨星宇的干妹妹，他们俩从小青梅竹马，小时候差点定了娃娃亲。
后来，陈婉爸爸犯错被撤职了，她家的条件也一落千丈，这婚事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杨星宇爸妈依旧对陈婉很好，还认她当了干女儿，对她宠爱有加。
“我还是送婉婉去医院吧，乔安，我们先走了。”
杨星宇打横抱起陈婉就朝停车场的方向狂奔而去，留给我一个高大又傻叉的背影。
2
我和杨星宇是相亲认识的，他爸是我家公司最大的采购商。
为了抓住这个客户，我妈不惜卖女求荣，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我和杨星宇相亲。
杨星宇确实条件不错，五官俊朗，身材高大，名校毕业，家境优渥。
而且为人彬彬有礼，生活习惯很好，也特别会照顾人。
我对他一直是非常满意的，直到陈婉的出现。
陈婉今年大学刚毕业，一毕业就奔着杨星宇来了。
杨星宇替她租了房子，安排了工作，亲爹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了。
“顾小姐，顾小姐你也在这里，好巧啊，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搭把手啊？”
我正看着杨星宇的背影发愣，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我。
我转头一看，才发现我们对门的邻居也在这海滩边玩。
我邻居是一个年轻的单亲妈妈，叫张芳明。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一对 8 左右的龙凤胎。
此时她的双胞胎儿女都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尤其是那小女孩，哭得快要上不来气了。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抱一下我女儿？”
她的孩子也被咬了，白嫩的小腿上有个形状奇怪的伤口，周边皮肤肿起一片，看着很严重。
我抱起她女儿，张芳明背着她儿子，我们两个人上了车就朝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然后，就遇上了大堵车。
“滴滴，滴！”
张芳明用力按着喇叭，前面的车子却一动不动。
而此时她的女儿，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微微抽搐。我看着不停打摆子的小女孩，心里火急火燎。
“张姐，要不咱们跑着去吧，我看桃桃有点不太对劲啊！”
3
等我和张姐满头大汗地跑到医院，才发现医院连走廊里都挤满了人。
全都是在海边被咬伤的游客，有些被咬到了手臂，有些是腰和腿。伤口各异，症状也全都不太相同。
有发烧的，抽搐的，呕吐的，还有昏迷的。
我心下有些不安，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本城新闻。
“海滩边出现不明生物，数千游客被咬伤。”
评论区很热闹，无数网友都在议论，说这些鱼不是普通的鱼，而是被核废水给污染的。
还有人说被鱼咬到的人，会像异形一样发生变异，甚至变成丧尸，全球末日已经到来。
立刻有一大群生物系的学生跳出来反驳，说丧尸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
我刷着手机，越刷心里越慌。张姐的朋友是医院儿科部门的主任，很快就帮她安排了病床。
在她的再三感谢下，我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
客厅的灯亮着，陈婉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杨星宇却在厨房忙碌着。
见到我，陈婉皱了皱眉，随即娇嗔着抱怨道：
“乔安姐姐，你的睡衣好大哦！”
比起医院其他受伤的游客，陈婉是伤得最轻的一个。她小腿上就指甲盖大一点伤口，此刻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我站在她边上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道这么臭啊？”
陈婉气得眼眶都红了。
“乔安姐姐你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欢迎我，我这就走！”
4
杨星宇火急火燎地从厨房冲过来拉住我，在他哀求的眼神下，我不情愿地跟着他来到了主卧。
刚刚我没有嘲讽陈婉的意思，我是真的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又腥又臭，像死了好几天的鱼。
“乔安，你人最好了，就让婉婉在这里住几天吧？”
杨星宇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见我没说话，他又举起手臂，做出一副发誓的样子。
“我保证这几天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而且我妈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好好照顾她。”
这房子是杨星宇家买的婚房，200 平米的大平层，光是卧室就有 4 个。
我们订完婚以后，我就在他父母的热情邀请下搬了过来。
只是我和杨星宇都喜欢有私人空间，因此平常都是分房睡的。
“婉婉那出租屋又破又小，而且她这伤还得养几天，我实在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住。”
我心里有点别扭，不过这房子毕竟是杨星宇的，想到这，我无奈地点点头。
“你自己的房子，你爱让谁住就让谁住吧。”
我是真的烦陈婉，等明天早上我就搬回自己家去住。
只是我家离这开车要一个小时，今天我实在是太累了，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我回到房间洗好澡倒头就睡，睡得正香呢，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啪啪啪”的声音。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穿着拖鞋来到客厅打开电灯，发现玄关处的鱼缸里， 有一条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正在努力扑腾呢。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鱼，准备重新放到鱼缸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鱼缸里的那些鱼呢？
杨星宇很喜欢养鱼，这一缸热带鱼是他花了好多心血养的，我早上出门前才刚看过，五颜六色的一大群。
5
现在整个鱼缸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棵孤零零的水草在水中飘荡。
我有些不安，家里不会进什么流浪猫了吧？
我跑到杨星宇房间门口用力敲门，很快，睡眼蒙眬的杨星宇半眯着眼睛打开了门。
“乔安，怎么了？”
“你的鱼不见了。”
听到鱼，杨星宇人瞬间就清醒了。他三两步跑到客厅，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卧槽！我的鱼呢！”
我们俩动静太大，不一会陈婉也从她房间出来了，光着脚，连拖鞋都没穿。
“星宇哥哥，怎么了？”
陈婉直勾勾地盯上杨星宇，还舔了舔嘴唇，一副垂涎他美色的模样。
我又忍不住想翻白眼了，杨星宇还总说他们是纯洁的兄妹感情，谁家妹妹这样看哥哥啊，一脸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
我垂下眸不想看陈婉的脸，却发现她的小腿处有道银光一闪而过。
这是，鱼鳞？
陈婉的腿上，为什么会长着那么多鱼鳞？
我想凑近细看，陈婉却往后退了几步。
“砰！”
“滴~唔~滴~唔~”
寂静的夜突然喧哗了起来，我们住的房子在 12 楼，刚好在小区的最外侧。
我顾不得看陈婉，而是跑到阳台上打开了窗户。
只见原本宽敞的马路上堵满了车，警车、消防车、私家车、救护车，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汽车鸣笛声、叫骂声、喇叭声，甚至还有砸玻璃的声音不断从街上传来。
6
陈婉和杨星宇也跟着跑了过来，杨星宇皱着眉，而陈婉的脸上，却闪过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这是怎么了？”
杨星宇摇摇头，随即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也拿起手机，发现此刻才凌晨三点。我大学同学就是我们片区的民警，我给他拨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杨星宇沉着脸打了一会电话，和我一样，也是没有任何回应。
“乔安，你和婉婉在家待着，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杨星宇刚说完话，门外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拿着重物在砸门。
我和杨星宇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这半夜三更的，街上又闹成这样，这敲门声实在是让人心里不安。
杨星宇走上前去，警惕地打开猫眼看了一会，才回过头对着我们露出一个笑脸。
“是隔壁的桃桃，没事，别紧张。”
桃桃？她不是被鱼咬伤进医院了吗？她们已经回来了？
“等等！”
杨星宇的手停在把手上，却被我叫住了。
“乔安姐姐，不会吧，敲门的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也许她家大人生病了需要安慰呢，你居然忍心拒绝！”
杨婉撇了撇嘴，显然对我的冷漠十分不屑。杨星宇也很快向我来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
“乔安，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桃桃家肯定是出事情了。”
“别开门！”
我话音刚落，杨星宇已经动作飞快地打开了大门，还蹲下身摸了摸桃桃的头。
7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触手缠上了杨星宇的脖子。
“啊！”
我尖叫一声后退几步，桃桃已经举着杨星宇冲进了屋子。
她身后是漫天飞舞的章鱼触手，足足有十几条。
“卧槽！卧槽！章鱼精！”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杨星宇被一只触手紧紧勒住脖子，脸涨得通红。
桃桃咯咯笑着，一步一步朝阳台走去，触手上举着身材高大的杨星宇，就像举着一个玩具一般。
看她那样子，是想把杨星宇从阳台上丢下去！
“咳，咳，救，救我！”
杨星宇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徒劳地朝我伸出手，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害怕。
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还没等陈婉和那个章鱼精反应过来，我已经夺门而出。
跑到门口时，正碰上桃桃的弟弟豆豆。
他满嘴都是血，两只手长了两个螃蟹的大钳子，其中一只钳子上还夹着一只人手。
白嫩的人手上戴着一颗漂亮的翡翠戒指，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这是张姐的手！
那戒指她和我炫耀过好多次，说是她外婆留给她的嫁妆，她外婆以前是地主家的小姐。
豆豆杀了他妈妈！
我跑出门，和举着钳子的豆豆刚好撞了个正着。
眼见着两人要撞到一起，我飞起一脚将豆豆踢了个趔趄。
他毕竟年纪还小，被我这一踢，直接朝后翻了个跟头，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我冲进电梯飞快地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8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能天下人负我。
我穿着睡衣和拖鞋在小区里狂奔，脸上全是泪。
不管再怎么安慰自己，心里还是又难过又愧疚。
呜呜呜我真不是人啊，第一时间就跑了！不行，我得找警察去救杨星宇。
我抹了把泪来到小区门口，却发现 24 小时都有人执勤的门卫室，此刻空无一人。
而门卫室的窗户上，还印着几个大大的血手印。
我倒抽一口冷气，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桃桃一家不是个例，而是那天去海边玩被咬了的人，全都变异了？
想到昨天海边密密麻麻的人群数量，我不由得心惊胆战。
昨天是节假日，向来灰蓝色的大海不知为何，呈现出了一种动人心魄的深蓝。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蓝色，像一块最纯净的蓝宝石，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无数人涌到海边去游玩，拍照，发朋友圈。
我被那些照片吸引，就拉着杨星宇去了海边。他硬要带上陈婉，我实在是太想去看海了，也没和他计较。
昨天的大海有一种魔力，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因为那一抹久违的蓝色，大家前仆后继地赶往大海，网上和朋友圈全是晒照片的人。
就连平常比较怕水的我，都忍不住下了海。
我挠了挠小腿，没注意到自己腿上也红肿了一片。
“啊！”
旁边的那栋楼下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朝外跑来，我来不及思考就朝门卫室跑去。
9
我用力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门卫室里的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保安。
他瞪大双眼，一身保安服早就被鲜血给染红了。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手上还抓着一部手机。
我极为小心地反锁上玻璃门，将自己的身体缩了又缩，努力藏在桌子底下。
等耳边的叫喊声远去了，我才将脑袋从膝盖上抬起来。
轻手轻脚地捡起保安手身边的手机，我用他的指纹解锁以后，迫不及待地拨打了 110。
一阵令人绝望的“嘟嘟”声以后，因为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了。
我不死心地又拨打了 119 和 120，还是一样的忙音。我拿着手机给爸妈又打了电话，爸爸关机，妈妈的手机无人接听。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我，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好心情，拿出手机试图从网上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救命！我爸杀了我妈！”
“我们小区有个人突然见人就咬，已经咬死好多人了！”
“有没有人能联系上警察，我家的地址是绿岛市某某街……”
铺天盖地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求救信息。还有人拍了视频，看样子是在一个老旧的小区。
有个五六十岁的大妈脸上不见了五官，只剩下一张巨大的嘴巴。
那嘴里密密麻麻长了一圈又一圈的牙齿，看起来很像是七鳃鳗的口腔。
她追着人不住地啃咬，小区内那些大爷大妈根本跑不过她，很快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了一个又一个。
我全身都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这些求助的网友 IP，全都是沿海城市。昨天那一片蔚蓝的大海，不只是我们这边独有的现象，而是出现在了全世界。
这时候一条官媒的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官方说，如果沿海城市的人想要活命，就得朝内陆城市跑去。
10
我躲在桌子底下茫然地刷着手机，网上说什么的人都有。
大家都说这是来自大海的报复，在被倾倒了整整二十年核污染水以后，大海里的生物终于张开了他们獠牙。
也有人说这是真正的末日，这些怪物会无差别地攻击人类，直到将我们全部屠杀干净。
其中有一个视频特别引人注目，拍视频的人应该是在一条渔船上。
波浪翻涌的大海上，他对面的渔船被一只体型巨大的怪鱼顶翻，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了水里。
此时刚好有灯塔的灯光照射过来，我赫然发现，那怪鱼是一只长了三个脑袋的大白鲨。
大海，彻底成了人类的禁地和坟墓。
我擦了擦眼泪从桌底下爬出来，我得逃离这个城市，我要活下去。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仔细看了一下值班室周边的环境，等确定周边没人以后，我才快速开门闪身出了值班室。
“顾乔安！等等我！”
我转过头一看，被吓得魂飞魄散。
是陈婉！陈婉追过来了！
我拔腿就跑，但是陈婉显然跑得比我更快，就在我快拐个弯就要跑到大街上时，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
“嘘！”
陈婉用力捂着我的嘴巴，一个长着两颗夸张长牙的男人正用力把一个年轻女人从车窗中拖出来，那女人拼命挣扎哭泣，却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中。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等那长牙男人走了以后，我和陈婉侧身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你，你别过来！”
陈婉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极为不屑。
“你想什么呢！我要是怪物，你早就死了！”
我狐疑地看着她的小腿，发现那腿上光洁一片，根本没有什么鳞片。
“你，你不是被鱼咬到了吗？”
11
陈婉的表情有些讪讪的。
“我没有被咬到，是被一个小男孩手中的塑料铲子刮到了。”
我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之前我分明看见陈婉的腿上长出了许多指甲大的透明鳞片，难道是我没睡醒，眼花了？
不对，桃桃变成的章鱼怪那么厉害，能轻易举起杨星宇这么一个大男人，陈婉是怎么跑出来的？
见我问到杨星宇，陈婉红了眼眶，语气也很低落。
“你前脚刚跑，我后脚就跟着出来了。
“星宇哥哥，星宇哥哥他被那章鱼丢飞出去了呜呜呜……”
陈婉揉了揉眼睛，走上前拉住我的裙子。
“满大街都是吃人的妖怪，咱们一起跑吧，路上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乔安姐姐，这个城市，我只认识你了……”
我心下一酸，忍不住也红了眼眶。亲人朋友全都联系不上，眼下我认识的，也只有陈婉了。
虽然我还是觉得她有些奇怪，但是两个人上路，确实比一个人上路更能壮胆。
靠走，肯定是走不远的，我们得想个办法去开车。
但是我们这个小区离医院就三四条街的距离，算是怪物的密集区。只要开车上路，就特别容易遭受到攻击。
陈婉建议我们先回她家，拿上几套轻便的衣服，而且她还有一部车，早上才加满的油。
我犹豫看着的陈婉，实在是不太愿意和她单独相处。
“我要是怪物早就咬死你了，哎呀动作快一点，越磨蹭越危险！”
陈婉拉着我就要走，她的皮肤滑腻冰凉，握在手里像一团湿漉漉的海带。
她拉了我一把，没拉动。
12
“顾乔安你犹豫什么呢！”
“陈，陈婉，你看地上……”
我们两站的旁边就是一个下水道井盖，此时井盖的口子像个喷泉，正朝外疯狂涌着水。
没多长时间，那水就淹过了我的鞋底。
陈婉脸色惨白，她惊慌地看了眼四周，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急得快哭了。
“好像，好像海水灌进来了……”
如果海水淹了整座城市，那我们人还有逃生的希望吗？
现在街上的怪兽都是那天下海被咬了以后，变异的人。而深海里那些真正可怕的猛兽，一旦到了岸上……
我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不敢再去想这个可怕的后果。
因为突如其来的海水，我和陈婉开始有些慌不择路。
没头苍蝇一样走了一段路以后，我拉住了陈婉。
“我记得前边有一个户外用品店，那儿有卖充气船。”
满地的水极大地降低了我们的行走速度，我和陈婉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各个小巷子里。
大街上是不敢去的，到处都是形状可怖的尸体和张牙舞爪的怪兽。
海水的上涨速度很快，当我们花了半个多小时走到店里时，那水已经快淹没到我膝盖的位置了。
不知为何，这一路走来特别顺利，连人都没遇见一个。
我暗自庆幸现在是凌晨三四点，本来街上人就很少。偶有上街的汽车，都是家里有人突然发病赶着去医院的。
要是那批被咬伤的人是下班晚高峰时期变异的，恐怕死掉的人还要更多。
13
我查看了一下四周，从墙上拿起一个灭火器直接朝店铺的玻璃门砸了过去。
玻璃是碎了，但是刺耳的警报声却响了起来。
陈婉的脸瞬间就白了。
“动作快点！把那些怪物引来就糟糕了！！”
我和陈婉一前一后冲进店里，这城市好像停电了，店里的应急灯突然亮了起来。
幸亏有这应急灯，不然黑灯瞎火的，我们根本没法找东西。
很快，我在货架上找到了包装好的充气船，而陈婉则是拿了好几件冲锋衣，手电筒，雨披，甚至还有一盒户外野营工具。
“陈婉，那有手电筒！
“那儿！那儿有太阳能充电器！”
我和陈婉两人见什么都想拿，丝毫没注意到，有一个人影正从二楼快速冲过来。
“砰！”
我被人用力一脚踹在胸口，朝地上重重摔去。
幸亏地上都是积水，我摔进水里以后很快就站了起来，也不觉得疼。
见我站起来，那中年男人有点错愕。
“女的？还是个年轻小姑娘？
“小姑娘也不行啊！小姑娘就能半夜进来偷东西了吗！”
说到这他才发现店里情况不太对。
“卧槽，怎么那么多水！我的货啊！”
14
尖厉的警报声还在继续，我实在是没想到这店主居然会睡在店铺里。
“来不及和你解释了，不想死的就跟我们走！”
水上涨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就淹到了我的大腿处。
那男人看着积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在那拼命搬货试图抢救自己的店铺。
我走上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他被我打蒙了，侧过身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我。
“海水倒灌了！按照这涨速，到明天早上整个城市都被淹了，别管你的货了，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听到海水倒灌，男人全身一震，说话也有些磕巴。
“什么，什么意思？海啸了？”
看来这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也对，他的店铺离医院有些距离，如果他昨天没去海边，也没怎么刷手机的话，自然还以为今天是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日子。
20 年前，当人类将核污染水灌入大海的那一天，无数人也以为那只是寻常的一日，很多人甚至对这新闻漠不关心。
那 20 年前由我们自己亲手射出的子弹，终于呼啸而来，在这一天正中我们的眉心。
“吱吱吱，吱吱~”
就在我们三人对峙的时候，无数黑压压的老鼠争先恐后涌入了店里，惊叫着爬上货架和墙壁。
“啊！走开！”
陈婉尖叫着甩开衣服上的老鼠，但是依然有好几只跳上了她的头顶。更多的老鼠则是朝二楼的方向，没命地逃窜。
我心底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声音也尖厉了几分。
“快，拿上东西快跑！有什么东西在追着这群老鼠！”
15
陈婉这下也顾不得害怕老鼠了，扛着东西就朝 2 楼冲去，我拖着那个大号的纸箱紧紧跟在她身后。
见我们俩朝楼上跑去，那男人急了。
“什么意思啊？楼上是库房和我的休息室，你们别乱跑啊！”
他满脸着急地跟着我们上了楼，此时水已经没过了差不多四五个台阶。
“咔嚓！”
一道快速游来的黑影重重咬在台阶上，木头做的台阶瞬间成了碎屑。
中年男人魂都吓没了，赶紧朝上跑了几步以后，这才转过身惊魂未定地看着黑漆漆的水面。
“卧槽！那，那是什么东西！！！”
我和陈婉也后怕不已，这要是跑得慢一点，估计现在已经被那怪鱼给吞吃入腹了。
“别愣着了，快上楼啊！”
中年男人叫方明，今年 40 出头，离异无孩，是个工作狂。今天他盘完库存已经很晚了，懒得回家睡，就在这店铺里对付了一夜。
这店铺是他自己买下的，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库房，三楼是他自己的休息室。幸亏他下楼时随手关上了门，三楼的房间才没有被老鼠给侵占。
我和陈婉进了房间以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方明很热心地给我们拿了面包和牛肉干，还递过来两瓶水。
“能不能和我说说到底啥情况啊？”
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网上没有公开的信息，所有的东西都是网友们的推测。
“人类太自大了，这么些年，动用了那么多科技，也只探索到了大海的 5% 而已。”
“那剩下的 95%，可能藏着比我们更高级的生物。”
“这二十年的核污水排放，彻底惹怒了那些生物，现在，它们开始要反击了。”
陈婉低声开口。
“也许，它们是想把整个大陆都变成海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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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
方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撕心裂肺。过了半晌他才一脚踢翻了椅子，气得满脸通红。
“福是一点没享，辐射倒是吃了不少！
“老子当年去海里冲浪，都不敢抹防晒霜，怕防晒霜会污染海水。
“他们倒好，直接把核污水整个往里倒！
“污染的是他们，吃苦的是我们，现在，又是我们承受大海的报复，凭啥啊！”
对啊，凭啥啊？
我将头埋进膝盖里，只觉得全身肌肉酸痛，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深深的疲惫。
陈婉冷笑一声。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排放核污水时，你们都只担心海鲜能不能吃，自己会不会受影响？
“大海里的亿万生命呢，有谁替它们想过？”
方明被她说得老脸一红，想争辩几句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你说得对，接下来该咋办？”
“轰隆隆……”
天上雷声大作，随即整栋房子好似都在摇晃。不一会，窗外开始下起来暴雨，雨水重重地砸在窗户上，声势惊人。
我起身走到窗边刚打开窗户，人就被外面的风吹了一个趔趄，滂沱的雨水浇了我一身，吓得我赶紧又关上了窗。
方明脸色很难看，刚才开窗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水已经将整个一楼都淹没了。
“这样不行，这里最高就三楼，没多久水就会淹过来，咱们得往高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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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婉都没有拒绝，方明开始朝充气船打气，而我们则是拆开帐篷，将帐篷和充气船固定到一起。
这么大的雨，如果没有顶，那船身没多久就会充满水。
等准备好船，方明又拿出了所有的水和食品。我摸着那艘简易的充气船，心里充满了担忧。
这船，被那些怪鱼咬上一口，立马就漏气了吧？
“水满上来了！”
陈婉大喊一声，我才发现水居然已经不知不觉淹到了三楼，而此时外面天还很黑。
黑压压的云层笼罩在城市上空，明明是凌晨 5 点了，看着却依然像半夜。
方明拉开窗户，还砸了其中两扇窗框，才勉强把充气船放到了屋外。
我拉好冲锋衣的拉链，冒着雨水上了船。
方明对这片地方很熟悉，他拿着个望远镜指挥我们俩划桨。也是我们运气好，离这店铺一公里处便是我们这个城市的地标建筑，那楼足足有一百层高。
等有惊无险地划到那栋写字楼，我们几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方明砸破 3 楼的窗户带着我们进去以后，他又放了船的气，把船也拖进了写字楼。
整个城市都停电了，我们拖着几箱东西硬生生从楼梯上走到了一百层。
顶层是一个互联网公司，办公室十分豪华，茶水间不但有零食柜，还放了好几箱的食品和水。
我们三人总算是松了口气，我找了个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想发几条求助信息。
“最美火山，全面喷发！”
“史无前例！9.7 级大地震，引发多处海啸！”
“惊！海啸过后，某国消失了！”
我惊得一屁股从沙发上跳起来，吓了陈婉她们一跳。
“你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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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樱花国没了！”
“卧槽！真的假的！”
方明从沙发上弹起来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开始仰头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啊，该！”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不止他们没了，我们所有的海边城市全都被淹了！”
这是一场全人类的浩劫，所有的沿海城市全都被淹，我国附近的某小岛国家更是整个消失，全部沉入了大海中。
20 年前他们以鱼类为食，20 年后，他们自己，却成了鱼类的食物。
“有救了！”
陈婉一脸欣喜地拿着手机冲过来，我才发现官媒发了信息，让所有海边城市的居民都聚集到最高楼，政府会开始搜救。
有救了！
陈婉又哭又笑了一会，估计是觉得天气闷热，脱掉了身上穿的外套。
她四肢纤细，小腹却微微隆起，看着像是有三四个月身孕的模样。
“你，你怀孕了？”
我脑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震得我人都麻了。
“我靠不会是杨星宇的吧？”
陈婉没说话，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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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拎着杨星宇的领口狠狠甩他两个大耳光，但是他人已经不在了。
这口气就这样憋在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我原地绕了两圈，只觉得火气上涌，鼻子上都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我靠，你也怀孕了？”
方明失声惊问，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我因为太热脱去外套，听到方明的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原本平坦的小腹居然也像陈婉一样微微隆起。
我伸出手惊疑不定地摸向自己的肚子，上一次来大姨妈是什么时候？我有些记不得清了，我的生理期一向不太规律。
可是我和杨星宇明明有在避孕的，怎么会呢……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方明一脸好奇又八卦的表情，只不过见我和陈婉之间气氛不对，到底是没开口。
我心里有些矛盾，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婉，一时间也接受不了自己怀孕的事情。
我感觉自己大脑出现了问题，明明昨天晚上洗澡时我还照了镜子的，小腹很平坦，甚至还有马甲线。
这是我辛苦健身加控制饮食三个月的成果，怎么会一夜之间，怀孕呢？
而且这肚子，我用力按了按小腹，摸起来很柔软，不太像是胀气。
昨天我没怎么吃东西，今天也就是吃了两片面包，肚子实在是没理由胀成这样。
“有人吗！”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扶着个大妈出现在了门口。
再后来，陆陆续续不断有人上了楼，还有人因为争抢食物而打了起来。
幸存者越来越多，很快就挤满了这一层楼。
而下了三天的暴雨，也终于停歇了。
搜救的直升机和轮船也接踵而至，将我们所有人都接去了内陆。
几十万人口的城市，最后只幸存下来几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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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面积大幅度缩水，几乎只剩下原来的一半，所有人类在海上的开发和建筑全都被中止。
哪怕是几万吨的游轮出海，也会被体型惊人的深海怪物攻击。
所有的渔民彻底失业，为了防止鱼类袭击人类，陆地外圈筑起了高墙。
人类，彻底失去了海洋。
我捧着肚子坐在椅子上看新闻，身边是肚子更大的陈婉。
方明一脸惊奇地看着我们。
“你们俩怀的是双胞胎吧, 这肚子大得比吹气球还快。”
我们被安置在了一个内陆城市, 这里有着最大的淡水湖泊, 现在是国内最密集的人口居住地。
陈婉没理他，而是专注地看着新闻。
人类并不甘心就这么失去大海, 海鲜的价格被炒到了天价。
为了那巨大的利润, 很多渔船铤而走险, 偷摸出海。
但是大多数出海的船，都没有再回来。
看着海怪攻击渔船的新闻, 方明叹了一口气。
“哎, 以后咱们就老老实实待陆地上吧, 这场灾难，总算是过去了。”
过去了吗？
我摸了摸肚子，心底闪过一抹不祥的预感，我总觉得大海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晚上我睡得正香，房门突然被打开。
陈婉光着脚站在我床前，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走吧，时间到了。”
21
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不听指挥了，而是麻木地跟着陈婉往前走去。
“陈婉, 你带我去哪，这是怎么回事？”
陈婉转过头阴森一笑。
“很快你就知道了。”
我跟着陈婉来到了湖边，波光粼粼的湖面让我产生了一股跳下去的冲动。
陈婉拉着我的手走进了水里, 然后在水中坐下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痛楚，不一会，她身边清澈的湖水开始变得浑浊。
我惊骇地发现，她双腿中间不停地有珍珠般大小的鱼卵涌出，陈婉她，她在产鱼卵！！！
我转过身想跑，肚子却一阵剧痛。
“你跑去哪里？
“整个城市就活了几千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能活？
“我们在充气船上时，为什么没有鱼群攻击我们？
“我们这么简单就逃出来了, 你没想过原因吗？”
陈婉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将我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城市从寂静转为喧哗,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像极了那一夜。
“噗通！”
我被陈婉拉入水中，剧痛变成了轻松，我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争先恐后地朝身体外涌出。
那些鱼卵像被施展了魔法般，生长速度极快。
很快, 一些鱼就破卵而出，并长到了巴掌大小。它们长着尖利的牙齿，本该是鱼尾的地方却长了蛤蟆般的双脚。
这些鱼蹦跳着朝岸上爬去，密密麻麻，数量惊人。
鱼卵不停地涌出我的身体, 它们带走了我的痛楚, 还有我的生命力。
随着最后一颗鱼卵排出, 我感觉自己全身像泡在冰水里一般，那是浸入骨髓的寒意。
“人类，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血泪的代价。
“看, 你好像一条死鱼哦。”
我闭着眼睛沉入水底，耳旁，是陈婉畅快的大笑声。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