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人鱼殇2之神咒女
第 37 节 人鱼殇2之神咒女
被神明厌弃的人，称为神咒女。
传说她们会带来饥荒、灾难，和死亡。
只要发现，就必须烧死她们。
因为拒绝一个男人的调戏。
我被诬告成了神咒女。
可他不知道，我是一个赏金猎人。
1
“这位姑娘，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像我第 18 房小妾？”
我看着拦住自己的陌生男人，忍不住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像粪桶里爬出来的第 18 条蛆虫？”
说完我转身就想走，他的仆人却封住了我的去路。
那穿得像个花蝴蝶似的男人得意洋洋地绕到我身前，抬了抬他白皙的下巴：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盯着他纤细修长的脖子，这样的脖颈，我一口气可以拧断 10 根。
“我叫周豪，你也可以叫我豪哥哥。
“适当的反抗确实可以增加情趣，但是我今天没心情玩，你就直接跟我走吧。”
“啊！”
周豪的仆人伸手想抓我，却被我反手拧断了胳膊。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额上冒出一阵阵冷汗。
周豪愣了一下，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一步。
我不愿意跟他们一般见识，只是心里对男人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在我被巫医下药变成丑八怪时，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恶心和愤怒；
当我解完毒变漂亮以后，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烦躁和厌恶。
你丑时，他们嫌弃你欺辱你；你漂亮以后，他们垂涎你调戏你，他们就是不愿意放过你。
看着周边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我有些不自在，加快脚步打算离开。
“站住！”
那个叫周豪的有钱少爷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他阴森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问道：
“你当真不跟我走？”
2
这人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我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继续埋头走路。
“这里有个神咒女！！！
“大家快来啊，抓住这个神咒女！”
我错愕地抬起头，神咒女，谁？
听到神咒女三个字，街上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哪里有神咒女，哪里！”
“快快快，围起来，别让她跑了！”
我的身边瞬间挤满了人，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眼神中有好奇、打量、兴奋和激动。
我这才意识到，围住我的全是男人，我进这个镇子以后，好像就没在街上碰到过年轻女孩。
偶尔遇见几个年迈的老妇人，也是神色慌张，步履匆匆。
人越来越多，几乎整条街的人都拥了过来，我甚至看到有几个人手上还拿着碗筷和算盘，这是在吃饭和干活呢，连手头东西都没放下就跑过来了。
很快，手里拿着兵器的城镇侍卫也跑了过来，他们举起手中的剑对准我：
“抓住这个神咒女！”
这个城镇的人全都是神经病吧？！
“我不是神咒女，我只是从你们镇子里路过。”
我强忍着怒意解释道。
周豪却得意洋洋地叉着腰：
“不可能！她就是神咒女！
“刚才我看到她，就觉得心跳加快口干舌燥，她肯定对我施展了黑巫术！”
“对对对，周少爷说得对，他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我心跳加快。”
“是的是的，我看着她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眼睛都移不开，我肯定是中了她的邪术！”
3
三言两语间，我就被定了罪。
这事情简直太荒谬了，荒谬到了可笑的地步。
我站在人群中间看着一双双贪婪激动和垂涎的眼睛，有种想拿剑砍死所有人的冲动。
“大家误会了！她不是神咒女，她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去隔壁镇探亲的，路过这里而已。”
沧北星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挤进来走到我的身边：
“大小姐，你什么情况？我只是去上了趟茅房，回来你就变成神咒女了？”
神咒女的传说，我从小就听过了。
据说她们会偷偷用尸体研究黑巫术，最喜欢吃小孩的心脏，因此被诸神所厌弃。
诸神对她们下了诅咒，只要她们所到之处，就会出现瘟疫、贫穷、疾病和灾害。
诸国的百姓都有举报神咒女的义务，只要发现了神咒女，大家就会对她进行全城审判。
在审判过程中，审判人员会动用各种刑法来拷问神咒女。
只有挺过最严苛的刑罚，才能自证清白。
如果在拷问过程中招供了，那么，神咒女就会被脱光衣服绑在木头上活活烧死。
烧死神咒女是一个镇子的头等大事，小时候只要镇子里要举行烧神咒女仪式了，村里的人不管干完活有多累，都会跑去镇里观看。
沧北星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糟了！我忘记让你出门裹上头巾了！
“这附近的人都有点疯狂，等咱们去了北地，情况就会好很多。”
我看着虎视眈眈的人群，心底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沧北星是我的同伴，他是一名赏金猎人，我们之所以来这个镇，就是他接了一个任务，要来这镇里找一个女孩。
4
“诸神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侍卫队长举着剑走上前，神情严肃地用剑指着我的脸：
“你是不是神咒女，一验便知！”
很快，他身边的高个子侍卫就捧上香炉，并拿过来一根拇指粗细的香。
“一，燃香问天！
“如果等会升起的烟在空中自动分成两道，那她就是清白的！”
侍卫队长恭敬地举起手中的香对着空中拜了三拜，这才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根香。
一道白烟笔直地升起，很快就飘散在了风中。
人群顿时沸腾了：
“果然！她就是神咒女！抓她进牢里！”
我和沧北星对视一眼，他人都傻了，愣愣地看着那侍卫队长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投币问地！
“如果这枚铜币能竖起来，那她就是清白的！”
“叮咚~”
铜币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我就说她是神咒女！果然！硬币没有竖起来！”
“安静，安静！”
侍卫队长伸出手往下压了压：
“最后，举手问民，觉得这女人是神咒师的人，举起你们的双手！！！”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双手，侍卫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人，把这个神咒女和她的仆人一起押入地牢！明日辰时，在城中公开审判！”
5
“什么！
“你们都瞎了吗！”
沧北星暴跳如雷，气得原地蹦起三尺高：
“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们居然说我是她的仆人！
“老子哪里长得像仆人！你们给我说清楚！
“唔，呜呜呜呜呜呜！”
沧北星被堵上了嘴，五花大绑地跟在我身后。
那些侍卫如临大敌地给我的手脚都戴上了沉重的镣铐，押着我们一起进入了地牢。
昏暗的牢房中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都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这些眼神空洞神情麻木的囚犯，全部都是女人。
年龄从小到大都有，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才七八岁，最大的，则是白花苍苍，满脸皱纹。
囚室中有股非常难闻的味道，尿骚味、粪便味、血腥味，还有什么东西腐烂的腥臭味。
我被这味道熏得几乎睁不开眼，沧北星更是脸都绿了，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表情。
见我们两人被推进来，那些女人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好像没看到我们一样。
我轻轻抖了抖手上的镣铐，这些坚固结实的铁链，我可以轻松把它们扭断。
不知为何，自从变成人鱼以后，我的力气就大了很多很多，是普通人的数十倍。
沧北星说因为我是人鱼王族，七彩琉璃鱼的后裔。
是的，我是一条人鱼，严格说来，我是人鱼和人类的后代。
我爹诱捕了我娘亲，并侵犯了她。
等她生下我之后，她的皮被做成了流光裙，鳞片被做成了首饰，鱼油被熬成了鲛人灯。
人鱼和人是世代宿敌，互相猎杀，不死不休。
而他们的孩子，则为两族所不容。人类想剖我换钱，人鱼想杀我洗耻。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惨的人，可是看到这满牢房的女人，我又觉得，不管是人还是人鱼，也许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吧。
6
沧北星是个话痨，他受不了牢房中沉默死寂的气氛，主动开始找人搭话。
“小妹妹，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他走到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面前，努力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脸。
小姑娘很瘦，大眼睛巴掌脸，长得玉雪可爱。听到沧北星的话，她垂下了眼眸：
“县令夫人想替她女儿找一个伴读，她看中了我。
“我姐姐就跑去举报我了，她说看到我半夜站在院子里和老鼠说笑，晚上抱着蛇睡觉，她说我是神咒女。”
沧北星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有句脏话……算了，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脏话。”
他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坐下，刚坐了没一会，又背着手来到了一个老大娘身前蹲下：
“大娘，您这么大年纪了，为何也在这里？”
老大娘眼皮轻轻颤了颤，浑浊的眼睛中突然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儿媳妇今年生了个大胖孙子，是我没用，不但不能帮忙，还生了病。
“大夫说我这病，要想治好，得花整整一个金！
“孙子满月的第二天，儿子和儿媳就去县衙举报我了。
“他们说我好几次溜进房里想挖出我孙子的心脏，说我是神咒女。”
沧北星挠了挠头，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能悻悻地走了。
“琉璃，你心里有没有好过一点？”
他一屁股坐到我身边，朝着我挤眉弄眼。
我不太明白他的话：
“为什么会好过一点？”
沧北星扫了牢房中的女人们一圈：
“她们都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不像你，是路上碰到一个陌生人。
“这么一比，还是你不惨一些。”
我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你可真会安慰人。”
7
我和沈北星这次来这个小镇，其实是为了找一个叫柳桃的姑娘。
她爹开出了 1 个金的价格托我们寻她，说她突然就从家里失踪了，家里找了好几天了，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这小镇离柳桃家不远，我们俩就想着过来看看情况。
只是没想到，这个镇子里的人为了抓神咒女，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想到柳桃，我眼睛一亮，用手扯了扯沈北星的衣袖：
“你说柳桃会不会在这里？”
沈北星一拍大腿，站起身叉着腰仰天大吼一声：
“柳桃！！！”
“谁，谁在叫我？”
一道细弱的声音在角落响起，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姑娘怯生生地抬起了头。
真是柳桃！！！
我忙从怀里掏出画像对比了一下，果然是她。
听到我们是自己爹派人找她的人，柳桃再也忍不住哀声痛哭：
“都怪我不信爹爹的话，都是我的错！！！”
原来柳桃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此次考试高中了举人。
他中举以后，镇里的首富王老爷看上他，想让他退亲和自己女儿成婚。
柳桃爹听到这个消息，便想说服柳桃主动退婚，说那男人不是良配。
但是柳桃不愿意，她觉得自己未婚夫不是嫌贫爱富薄情寡义之人。
可谁知没几天，她未婚夫就把她骗到了这个镇子，说是要给她买首饰，转头却将她举报成了神咒女。
她未婚夫怕自己仕途受损，不想担上一个退婚的名声，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8
我和沈北星都有些沉默，柳桃哭了一会，突然激动地站起身握住我的肩膀：
“你们是进来救我的是不是？”
“救你？这监狱里关的全都是被诬告的神咒女，这姑娘肯定也是被人告成神咒女了，自身都难保，怎么救你？”
隔壁的老大娘幽幽地叹了口气，掐断了柳桃最后的希望。
柳桃绝望地瘫倒在地，眼神中的光也暗淡了下去：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我心里堵得慌，张了张嘴想安慰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来了，他们又来了！”
就在这时幽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到这声音，所有的女孩都惊恐地缩成一团。
“昨天那个姑娘死鱼一样，没意思得很！”
“哈哈哈王大哥，我知道，你就喜欢那种会激烈反抗的，这次我给你找个年轻的，保证够劲道！”
几个衙役拿着棍子，一边淫笑一边打开了牢房的门。
柳桃缩在我身后，全身抖得不成样子。
“救救我，我，我不想去伺候他们，他们都不是人，不是人！”
她的身上满是血迹，露出的手臂和肩膀上全都是牙印，脖子处还有一圈明显的勒痕。
“哟，这有个新来的！”
一根棍子托在我下巴上，我被迫仰起头，对上了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哎呀！”
还没等那几个衙役反应过来，我和沈北星已经把他们全都打倒在地了。
我一脚踩上其中一个衙役的胸口，从他腰间扯下了一长串钥匙。
9
他嘴角流着血，死死地拉住我的手：
“不能，不能打开，这些全是神咒女！
“你，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神你爹！！！”
沧北星一拳打晕了他，拿起钥匙挨个解开了女孩们手上的镣铐。
那镣铐重得很，好多女孩手上脚上都被磨破了皮，露出粉嫩的肉来。还有几个人的伤口都已经溃烂流脓，带着一股子腐臭味。
“别怕，我会救你们出去。”
沧北星打开牢门，我则是想上前扶起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桃突然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其他女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在我和沧北星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率先飞了起来。
她张开双手悬浮在空中，嘴里念着古怪而晦涩的咒语。
无数老鼠吱吱乱叫着蹿进了我们牢房，还有更多的老鼠从走廊上陈群结对地爬来。
这些老鼠在小女孩的身前立着身体，像人一样对着她磕头作揖。
沧北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琉璃，我们俩闯下大祸了！”
完了，她们，是真的神咒女……
我死死握着沧北星的手，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怎么可能呢，不是说，神咒女早就已经消失了吗……”
10
历史记载上一个神咒女公然使用黑巫术，还是在两百年之前。后来虽然有无数女人担着神咒女的名头被活活烧死，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些人或是因为被嫉妒，被仇恨，被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理由所污蔑。
真正的神咒女，早就消失在这片陆地上了。
这也是我和沧北星这么轻易就放人的原因，神咒女对我们而言，只存在于传说当中。
不停地有老鼠对着小女孩磕头，一批又一批，像最虔诚的信徒。
而那小姑娘身上则是散发出阵阵黑气，那些黑气注入到老鼠体内，老鼠的身体便明显粗壮了一圈，原本漆黑的眼珠子也变成了血红色。
“吱吱吱~”
老鼠们掉头想跑出牢房，沧北星上前一步用身体拦住了牢门：
“琉璃，阻止它们！这些老鼠身上携带着瘟疫，要是出去了，全城的人都会感染的！”
我默默地朝旁边退了一步，开什么玩笑，这牢室的一面都是木头栅栏，中间那些空档可以钻出无数老鼠，根本没法拦。
“宋！琉！璃！”
见我不为所动，沧北星都快急死了，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人，你们人类天天想扒我皮拔我鳞，还要拿我的油做成灯。
“现在出事情了，难不成想让我来拯救世界？
“我和你们可不是一伙的，别看我。”
11
“哈哈哈哈，我说妹妹怎么那么漂亮，原来你是人鱼啊！”
柳桃娇笑着走上前，伸手挽住我的手臂：
“这些人最坏了，同族之间忙着勾心斗角，不是他们的同族呢又要被杀死，实在不值得去拯救。”
我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你说得太对了！”
“啪！”
还没等柳桃说下一句话，我已经飞快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铁链铐在她的手腕上。
虽然我不喜欢人类，但是我更不喜欢神咒女。
她们喜欢研究黑巫术，用无数人和动物做试验品。
如果神咒女再度复苏，那整个大陆都会陷入腥风血雨当中。
而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到海里去。
柳桃脸色大变，对着漂在空中的小女孩凄声喊道：
“小七，救我！！！”
神咒女虽然厉害，但是弱点十分明显。她们惧怕一切铁器，只要被铁链扣住，一身黑巫术就无法施展。
我冷静下来以后，发现情况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糟糕。
这囚室里的女人全都昏了过去，醒着的只有柳桃和那个小姑娘。
也就是说，神咒女就她们两人，二对二，我立刻就没那么慌了。
“沧北星，我已经解决了一个，剩下那个就交给你了！”
我朝沧北星身后一躲，那些吱吱乱叫着朝我扑来的老鼠，就全都涌到了沧北星身上，乍一看像穿了件皮毛大袄。
“我靠！
“宋琉璃是我小看你了！”
沧北星狼狈地甩着身上的老鼠，头发被老鼠抓成了鸡窝。
我躲在他身后用棍子奋力戳着那些老鼠，沧北星被我捅得连连惨叫：
“宋琉璃你给我下手轻点！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啊！”
12
“我去，哪来的这么多老鼠！
“我靠，你们要越狱啊！”
昏暗的走廊上又过来一个人，我循声望去，居然是将我送进这牢里的周豪。
虽然我很想打他一顿，但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周豪，快去告诉侍卫长，这里有真的神咒女，让他去请大巫师！！！”
每个城镇都有大巫师，他们用巫术对抗邪恶和黑暗，守护一方城民。
“神咒女？你不就是神咒女吗？”
周豪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用脚踢开一边的老鼠：
“这地牢的环境真的越来越差了，上次来还没那么多老鼠呢。”
周豪一走进牢房，柳桃和那个叫小七的小姑娘就安静了下来，随着她们的安静，所有老鼠都四散而去。
柳桃垂着头一言不发，小姑娘也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看到躺在地上的衙役，周豪脸色一变：
“好啊，你们果然要越狱！！！我这就去报告侍卫长！”
他转身想跑，小七已经飞过去捡起地上的剑对准了他的脖子：
“放了我阿姐，不然我就杀了他！”
她这话，是对我和沧北星说的？
我和沧北星对视一眼，然后开始捂着肚子疯狂大笑。
我更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动作快点啊！记住多砍几刀，不能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13
周豪看到小七朝他飞过去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神，神咒女！！！
“别杀我，我不想死，别杀我！”
周豪太过恐惧，居然噗通跪在地上开始哀声痛哭。小七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明显有片刻愣神。
趁着她愣神的一瞬间，周豪已经从地上跃了起来。
他向着我和沧北星猛扑过来，用力一推，沧北星就摔在了小七的剑下。
所有动作都在瞬息之间发生，等我们反应过来时，人质已经从周豪变成了沧北星。
小七握着剑柄，直接把剑横在了沧北星的脖子上。
“现在，你能放了我阿姐吗？”
我恨恨地踢了周豪一脚，他立刻捂着腿在一旁跳。
我不介意周豪的死，但是介意沧北星的。
“那可是神咒女，不能放啊！”
周豪上前抱住我的小腿，被我一脚踹翻在地，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被她们威胁！
小七挟持着沧北星，我押着柳桃，我们四人对峙着逐渐走出了地牢。
周豪一直在我身边咋咋呼呼，让我坚决不能放柳桃她们离开。
“那可是神咒女！你要是放了她们，全城的百姓就都完了！”
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全城的百姓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认识沧北星。”
而且，我扫了一眼地面，那些带着瘟疫的老鼠早就已经从地牢里跑出去了。
14
沧北星没说话，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一副感动坏了的模样。
“你去准备马车，否则我就杀了他！”
“你敢杀了他，我就捅死你阿姐！”
“你放了我阿姐！”
“你放开沧北星！”
我和小七怒目而视，谁也不让谁。
对峙半晌以后，沧北星弱弱道：
“要不，我们先离开这座城？
“等一会大巫师和侍卫队到了，咱们谁都走不了。”
街上到处都是老鼠，屋檐上，墙角根，还有路中间。
等我们一离开，恐怖的瘟疫马上就会在全城蔓延，没有人可以幸免。
神咒女喜欢制造瘟疫和疾病，她们一生都在研究黑巫术，试图用尸体制造出最可怕的传染病。
她们从人的害怕、痛苦、愤怒、哀伤中汲取力量，以人的所有负面情绪为食。
这也是所有人一听到神咒女，就变成惊弓之鸟的原因。
每个国家对神咒女的态度都是一致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我嘴上说得毫不在意，心底却涌上几分奇怪的感觉，有自责、愧疚、心虚，还有一丝难过。
虽然我不喜欢人类，但是也并不想看着他们就这样无辜死去。
地牢就在镇子的西侧，我们几人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城墙脚下。
墙角也围着很多老鼠，这些老鼠沿着城墙往上爬了一会，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怎么爬都爬不出去。
柳桃脸色大变：
“不好，这是大巫师布置的结界！”
15
“咔嚓！”
小七的手腕上多了一副锁链，她也立刻从空中摔到了地上。
沧北星帅气地一撩头发：
“哈哈，没想到吧，你们的阴谋早就被我看穿了！！！”
这一切，都是沧北星的计划。我们的委托人，也不是柳桃她爹，而是本城的大巫师。
大巫师早就怀疑会有小七的同伴来救她，所以精心布置了这么一个局，等着小七的同伴自投罗网。
“哎呀真是可惜，我特意埋伏了好几天呢，想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伴了。
“没想到啊，曾经风光无限的神咒女，居然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
沧北星当了那么久的赏金猎人，身手敏捷武艺高强，之所以被小七制住，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会再出来救她们。
我愣愣地看着沧北星，这家伙接这个委托，居然连我都给瞒住了？
我刚才所有的担心和愧疚，全都白费了？？？
柳桃满脸的绝望，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铁链，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我神咒一族蛰伏百年，竟然要再次覆灭吗！！！”
沧北星得意地叉腰大笑：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呃……”
一柄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右胸，鲜血染透了他月华色的衣裳，他的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沧北星！！！”
我扑上去抱住朝我仰面倒来的沧北星，他身后，站着一脸嘲讽的周豪：
“谁告诉你们，神咒一族，只有女人？”
16
周豪面无表情地将一串钥匙扔给我：
“打开她们的镣铐，不然，他就死定了。”
我这才发现沧北星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吐出的血也由红转黑，一看就是中了剧毒。
“他，他大爷的！
“我，我是真没想到，神咒女，居然，居然还有男的……”
沧北星躺在我怀中，露出一个带血的苦笑：
“琉璃，我好蠢怎么办，真丢脸啊，我不想活了……”
“你给我闭嘴！！！”
我用力压住他的伤口，试图止住不停流淌的鲜血。
周豪皱了皱眉，扔给我一瓶药：
“这药可以止血，但是不能解毒。
“我在这里等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以后如果大巫师设下的结界没有打开，他必死无疑。”
柳桃将胳膊伸到我面前，眼睛笑成了月牙：
“人鱼姐姐，我演技好吧？刚才我都被自己的演技给吓到了呢！
“嘻嘻，你可要动作快一点哦，再晚些你的朋友就要没命了。”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不甘不愿地打开了她和小七手上的镣铐。
“出不去也没事，咱们就先在镇子里玩一玩吧！”
柳桃张开双手飞到半空中，身上黑气翻腾，乍一看好似一朵小号的乌云。
“哇——哇！”
空中飞来一大群乌鸦，它们像鱼群一样绕着柳桃不停地飞舞盘旋。
不一会，蝙蝠群也来了。
这是空中，地上的动物更多，浩浩荡荡，密密麻麻，几乎让人看不清地板的颜色。
黑色的老鼠，五颜六色的蛇，棕褐色的蛤蟆，还有体型异常大的蟑螂和蜈蚣……
17
我抱着沧北星缩在墙角，冷眼看着柳桃把这些动物全都变成了瘟疫的传染源。
神咒族，人族，鱼人，兽人，巫师，巫医，神使，妖兽……
这片陆地上每天都在不停地争斗，为了权力，为了利益，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和沧北星就不应该牵扯到这些事情当中来，接一些最小的委托，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好吗……
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看着沧北星越来越白的脸，心里止不住地发慌。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他带我游历，教我在野外生存，也会做饭给我吃。
不管我是丑八怪还是漂亮的人鱼，他从来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我不能失去唯一的朋友，我要救他！
“柳桃，小心！！！”
周豪目眦欲裂，发出一阵极为凄厉的喊声。
我循声望去，看见一支利箭射中了柳桃，她像断了翅膀的鸟儿般直直坠落。
是大巫师！
大巫师他来了！
我根本不奢望大巫师会为了沧北星打开结界，他拿全城百姓当诱饵困住了神咒女。
那些动物四散奔逃，瘟疫很快就会在全城蔓延，等大巫师和巫医配出解药，这城里最少得死一半的人。
人类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我又何必在意？
我抱着沧北星朝城中心跑去，把大巫师和周豪他们扔在了身后。
大巫师没有关注我们，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周豪身上。
“神咒女？男人？
“神咒一族，居然还有男人存世！”
18
我抱着沧北星跑了一会，不知道为何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头上的汗像雨滴一样滑落。
空气中的温度滚烫灼人，吸进鼻子里时，甚至能感觉到肺部被灼烧。
我的力气越来越小，人鱼畏惧高温，在这种环境下我根本就跑不远。
“沧北星，你醒醒！”
我停在一家药房门口，一脚踢翻了大门，然后将沧北星放在了地板上。
人鱼全身都是宝，鱼皮可做流光裙，价值千金。
鱼油可做鲛人灯，万年不灭。
而最宝贵的，却是人鱼珠。
传闻人鱼一族一生只落两次泪，一次是在他们出生之时，还有一次，是在他们死亡之时。
出生时人鱼的眼泪，会化为最璀璨的白珍珠，白光莹莹，光可照物。
人类管他们叫夜明珠，价值连城，世所罕见。
而死亡时人鱼的眼泪，会化为黑珍珠。手持黑珍珠的人，可以在海中如鱼儿一般自在呼吸。
这传说半真半假，黑白珍珠是真的，但是一生只落两次泪是假的，人鱼只是不爱落泪罢了。
他们在平常日子中所落之泪，会化为粉色珍珠。
这珍珠研磨成粉，可解百毒。
我努力眨着眼睛，逼自己去想沧北星的死，眨了好几次，愣是没哭出来。
没办法，我只能放下沧北星跑进了药房的后院。也是我运气好，院子里种着一株红灿灿的辣椒。
我摘下辣椒掐成两截，然后轻轻地抹在了自己眼睛底下。
啊！好辣好辣！
眼泪瞬间喷涌而出，我用手接着滚落的粉色珍珠，十分后悔自己擦多了，真疼啊！
19
“沧北星，醒醒，快醒醒！”
沧北星被我灌了一嘴珍珠粉以后，眼皮动了动，总算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嘶，哪里着火了吗？”
我扶着他坐起身，心里有些着急，不知为何，待在这城里总让我心惊肉跳的。
“柳桃被大巫师射杀了，大巫师和周豪他们正打得你死我活呢。
“你有没有觉得空气中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街上到处是疯狂乱窜的蛇虫鼠蚁，动静闹得那么大，却没有人开门出来看一看。
我抱着沧北星一路跑时，感觉这里简直荒凉得像一座鬼城。
这城中的人，睡眠质量也太好一些了吧，这样闹都不醒？
“大巫师？
“卧槽！
“琉璃，快快快，我们快走！！！
“大巫术那狗东西要焚城！！！”
我被沧北星的话震住了，大脑有片刻的呆滞：
“焚，焚城？”
沧北星伸手拦住我的肩膀，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他布结界不仅仅是为了将瘟疫和神咒女困住，也是想把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大火之下，什么瘟疫都会化为灰烬。
“一座小镇换三个神咒女，大巫师依然可以升官发财，青史留名！”
20
穷人的性命，是最不值钱的。
皇帝鼓励人民生育繁衍，还出了很多独生税。
男女年满 18 岁，如果还没有婚嫁的，都算犯法，会被抓去坐牢。
每家每户，最少要生育 5 名子女。
少生一个，赋税加一成，不过一个男孩，可以顶三个女孩。
普通百姓要缴纳一年之中三成的收入作为赋税，而像我们家那样只有我一个女儿的，则要缴纳七成。
因此整个大陆，最不缺的，就是人。
“琉璃，快点！”
沧北星急出了一脑门的汗，我咬牙扶着他，身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弱。
这鬼地方，实在是太热了。
我扶着沧北星来到北城门，城门被死死地封住了，根本打不开。城墙厚重，我拿着剑劈了两下，只在石墙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我不死心地捡起一块石头丢向城外，石头砸在空中，居然弹了回来，整座城市就像笼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盖子下。
“完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沧北星皱着眉咬着唇，不一会他眼睛一亮：
“琉璃，朝地下挖！”
我拔出剑朝地上刺去，原本柔软的泥土却像是金刚石一般，剑刺在上面冒出一阵火星子。
“不能乱，我们不能乱，得想想办法！”
沧北星嘴里不住喃喃自语，我被他焦躁的情绪所感染，心中越来越恐慌。
21
“沧北星，你跟我走！”
我扛起沧北星就朝城内跑去，城内有许多河流，这些河流四通八达，也许能带着我们到城外去。
等我们来到河边时，整个天空都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扑通！”
还没等沧北星说话，我已经抱着他跃入了水中。
他的伤口好似开裂了，血水顺着他的胸口蔓延，飘散在水中。
我能闻见非常明显的血腥味，沧北星捂着胸口，脸色一变，嘴里吐出好几个泡泡。
我朝他嘴中塞了一颗黑珍珠，这是我娘亲死前留下的。
在我逃出那个破旧的小渔村时，我在我爹房里找到的。一看到这颗珍珠，我就知道，这是我娘的东西。
当我握着这珍珠时，所有关于人鱼的知识瞬间就涌入了我的脑海中。
黑珍珠，是人鱼对于自己孩子最后的馈赠和传承。
沧北星含着珍珠以后脸色好了不少，但是却疯狂地朝我挤眉弄眼。
见我还是没反应，他直接抓着我的脸，将我的脖子转向了身后。
无数黑影正朝着我们俩疯狂游来，其中有两条甚至游到了我眼前。
巴掌大小，头部巨大，尾巴却很短。
这些鱼仿佛只有一个鱼头，它们张开嘴巴，露出一口极为尖利的牙齿。
这是食人鱼！
这城中的河道里，为何会有这么多食人鱼！
我甩动尾巴抽走一群食人鱼以后, 拉着沧北星就朝反方向游去。
沧北星用力抓着我的手，像风筝一样被我在水中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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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入水里，就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恢复了。
我甩动尾巴游得飞快, 逐渐将那些食人鱼甩在了身后。
不知道游了多久，我远远地瞧见顶上有一抹红光。我拉着沧北星浮出水面，发现我们已经离那座小镇很远了。
小镇方向火光冲天，烧红了半边天空。
我和沧北星呆呆地仰头看着那个镇子，沧北星突然惨叫一声：
“卧槽！我的钱！！！”
他惊慌地摸了一遍自己的口袋, 脸色比死了亲戚还难看。
“完了，全都白忙活了, 那可是整整 20 金啊！！！
“这个任务做得真的血亏，钱一分没有，还得花钱买补品！”
沧北星骂骂咧咧地游上了岸, 我也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白色的尾巴却依然在水里一甩一甩, 洁白的鳞片在空中折射出令人炫目的七彩光芒。
沧北星说, 我这种白, 叫五彩斑斓的白。
“等等！”
沧北星大惊失色地指着我的鱼尾，一副心痛如绞的模样：
“琉璃，你, 你, 你的鱼鳞为什么掉了两片？”
我转身看去, 尾巴上果然秃了两片，露出银色的鱼皮。
“不知道啊，可能是刚才被那些食人鱼给咬到了, 无所谓, 掉就掉了, 过几天就会长出来的。”
沧北星瞬间跳了起来：
“你这个败家精！这可是七彩琉璃鳞，上京的闺秀们最喜欢用它缝在荷包和衣裙上了，一片价值一金啊！”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自顾自地走上了岸。
23
“唉，算了算了，下一个任务再也不接这种大活了, 糟心啊！”
沧北星咧着嘴追上来：
“琉璃，咱们商量个事情，你脱毛, 不对, 你掉鳞片的时候能不能……”
“不能，滚！”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
我和沧北星一路打打闹闹朝前走去，心底却不像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虽然大巫师用整座城作为陪葬，埋葬了神咒女。
但是神咒女两百年后再次降世，整个大陆估计要再次掀起血雨腥风。
乱世, 即将到来了。
我们走后没多久, 燃烧的小镇在我们背后轰然倒塌，扬起无数尘土。
烧成焦黑色的城门重重地砸在地上，一道身影踏着城门缓步而出。
高大的身材，白皙的皮肤, 如果我和沧北星在，一眼就能看出。
这人，正是周豪。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