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灵珠22之落花洞女
第 47 节 灵珠22之落花洞女
传闻村里有落花洞女。
她们身上散发着香味。
哭泣时能引来百花掉落。
被山神选中后会在七天内死去,并穿上嫁衣送进山洞里。
而这次被选中的新娘。
是我的好朋友,乔墨雨。
1
“妖怪,看剑,哪里跑?”
山里的风景十分秀丽,狭窄的山路两边长满了不知名的植物和艳丽的花朵。
但是这么好看的景色,我却无心欣赏。
因为我的徒弟宋菲菲正奋力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对着空气劈砍刺打。
朋友乔墨雨也是神情凝重,她站在一边双手抱胸,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菲菲是何时中蛊的?”
这,才是我最为担心的地方。
我叫陆灵珠,是正宗内茅弟子。
茅山在传承之初,便分成了两大派系,外门出世,广开道场,漫收弟子,成为了有名的道教圣地。
而内门则是隐于深山,代代相传。
外门主要是做一些水路道场,画符,看相算命之类的。
内门则负责降妖除魔,抓鬼驱邪。
自四岁就开始学习画符抓鬼的我,居然看不出宋菲菲是什么时候中的蛊。
虽然术业有专攻,蛊族一代也有着自己的不传之秘,但是最基础的蛊术我还是十分了解的。
可是,我们一路走来都十分小心,身上也佩戴了驱除蛊虫的药。
宋菲菲到底是怎么中的蛊?
“这是癫蛊,中蛊者形同疯子,笑骂无常,一刻不停,直到把自己活活累死为止。”
乔墨雨在一边认真地和她朋友江浩言科普,听得江浩言连连点头:
“乔墨雨,你懂的可真多。”
“可是我们不懂蛊术的普通人,要怎么辨别一个人是中蛊,还是真的发疯?”
乔墨雨从包里拿出一个煮熟的鸡蛋,剥干净以后递给江浩言:
“用鸡蛋在宋菲菲脸上滚一圈,如果她中蛊了,蛋白会变成黑色。”
2
我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地看着乔墨雨。
宋菲菲都中蛊了,她还在这给江浩言搞科普呐?
我们这次来这山神老林寻找黑蛊族,就是因为乔墨雨。
乔墨雨是当代唯一的地师传人,也是我朋友。
地师,古代一开始泛指风水先生,后来就特指能观星的风水大师。
俗语有云,一等地师观星斗,二等风水师寻水口,三等先生满地走。
现在行走世间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风水先生。
能观星望气的钦天监传人,只剩下了乔墨雨家的风门。
她为了寻找蛊王,动用了各种阴谋诡计才将我诓骗来这里。
而我之所以甘愿受骗,是因为,有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我也需要乔墨雨陪同前往。
“鸡蛋会在一分钟内变黑,你要看仔细了。”
乔墨雨擦了擦汗放开宋菲菲,带着江浩言躲到了一边。
宋菲菲将棍子一扔,已经开始对着空气在打降龙十八掌了。
山上天气很凉,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额头上却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脸色也红得不正常,像喝醉了酒一般。
“这一分钟,好像有点漫长……”
江浩言举着鸡蛋,欲言又止地看着乔墨雨。
乔墨雨脸色大变:
“灵珠,快来!”
我望着江浩言手中这枚洁白如玉的鸡蛋,心中咯噔一声。
这蛊毒竟然霸道至此,连鸡蛋都验不出来?
3
“乔墨雨,快点扎她啊!”
我用力抱住拼死挣扎的宋菲菲,乔墨雨则是拿出一根银针扎进她的食指,抓着她的手指挤出一大滴血。
过了片刻,她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血没有浮起来,还是验不出来。”
中蛊者的血液不能溶于水,会像油脂一样浮在水面上。
可是宋菲菲的血,一半消散在水中,一半沉入了水底,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
我和乔墨雨两人蹲在地上眉头紧锁,她轻轻地晃动着碗中的血水:
“黑蛊族向来十分邪性,其他蛊族都是女子习蛊,而黑蛊一族只有男人才能学习蛊术。”
“我只知道他们十分厉害,没想到厉害至此。”
我抬头看了眼正在打八段锦的宋菲菲,心中有些焦灼:
“她体力消耗已经太多了,我得打晕她。”
“灵珠,你说宋菲菲有没有可能……”
江浩言走过来刚想和我说话,我已经跳起来,一掌劈在宋菲菲后脖颈上。
她软绵绵地倒在路上,我将她抱起放在一处柔软的草坪上,才转头看向江浩言:
“有没有可能什么?”
江浩言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半晌才挠了挠头,眼一闭心一横说道:
“她有没有可能是吃菌子中毒了!”
“刚才吃饭时,那一盘菌子都是你们三人抢光的,你们俩体质好没事,宋菲菲她身体没你们好!”
“我查过那菌子,如果没炒熟吃了确实会中毒!”
江浩言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以后,局促不安地看着我们。
我和乔墨雨对视一眼,片刻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意。
我跳起身,将宋菲菲甩到背上就朝山下飞奔而去:
“乔墨雨!灭口!”
乔墨雨站起身,对着江浩言叹了口气:
“江浩言,你知道得太多了。”
“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风门和茅山的声誉……”
“哎呀!疼疼疼!乔墨雨你来真的啊!”
江浩言狼狈地一边躲一边喊,乔墨雨则是拎着根棍子在他后面紧追不舍:
“妈的你不会早点说?”
我背着宋菲菲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听到乔墨雨和江浩言的打闹声,心里有些想哭。
呜呜呜,实在是太丢脸了!
4
“菲菲,你醒啦?”
宋菲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身上雪白的床单有一瞬间的迷糊:
“我怎么在医院?”
乔墨雨扒拉开江浩言,抢先一步说道:
“你菌子中毒了,医生给你洗了胃挂了点滴,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扶着宋菲菲坐起身,并给她端上一杯温水: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和乔墨雨的关心让宋菲菲十分感动,她摇了摇头:
“我挺好的,就是脖子和手指有点疼。”
“噗嗤!”
江浩言没忍住,但是还没笑出声,就被乔墨雨拎着脖子关到了门外。
我板着脸站起身:
“没事了就赶紧出发吧,已经耽搁一天了。”
这次的路上没闹什么幺蛾子,我们连着走了三天山路,终于来到了一处小山村前。
这村里的屋子都是吊脚楼,村门口有一座木头牌坊。
牌坊上雕刻各种毒虫,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一条黑背蜈蚣,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看着这牌坊,乔墨雨脸上一喜:
“到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咬着手指从牌坊后走出来,他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们:
“你们是谁?”
这小男孩也就五六岁左右,皮肤虽然有点黑,但是浓眉大眼,长得十分可爱。
他的头发也很好玩,前额处扎着一根冲天辫,辫子上还系了条红绳子。
宋菲菲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小弟弟,你真可爱,姐姐请你吃巧克力。”
小男孩仰起脸,呆呆地看着宋菲菲,不一会,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朝村里跑去,嗓音中竟然带着几分凄厉:
“我的天菩萨被女人摸了,我活不成啦!”
5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用责备的眼神看向宋菲菲。
宋菲菲有些委屈:
“我就是看他可爱嘛!”
村里很快就冲出来一帮男人,领头的年轻男人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身材高大,五官英俊,和刚才的小男孩长得有七分相似。
山上气温很低,他却只穿了一件短袖,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胳膊,上面的肌肉像山峰般高高隆起。
“阿弟,就是这个女人摸了你的天菩萨?”
小男孩含着泪点点头:
“阿哥,我是不是马上要死了?”
我猛然想起彝族的禁忌,彝族男子头顶上一块方形头发编成的小辫称为“天菩萨”。
彝族人把“天菩萨”视为男子汉灵魂的藏身之地,是神圣不可侵犯和亵渎的,绝对不准任何人触摸。
犯忌者要宰牲,打酒谢罪赔礼。解放前等级低下的犯忌者,还有被断臂、处死的危险。
如果被女人抓摸了“天菩萨”,此男子将终身不吉,事后“天菩萨”必须剃尽。
可他们,不是黑蛊族吗?
年轻男人凶神恶煞地盯着宋菲菲:
“按照规矩,你需要把你的手赔给我阿弟!”
宋菲菲举起右手,吃惊地看着他:
“什、什么意思?摸一下头发要砍断我一只手?”
男人点点头,十分不耐烦地说道:
“将那手烧成灰抹在我阿弟头顶,才能重新让天菩萨恢复圣洁。”
“别废话了,来人,砍掉她的手!”
6
“等一下!”我挡在宋菲菲前伸出手臂,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其实她,是个男人!”
“按照规矩,是不是我们赔钱就行了?”
“黎树,她这是把我们当傻子骗呢!”
原来这领头的男人叫黎树,听到同伴的话,他冷哼一声:
“行,你说她是男人,那你证明一下!”
宋菲菲翻了个白眼扒拉开我,昂首挺胸对上黎树要吃人的眼神:
“老娘行不改性!摸你弟弟头顶确实是我不对,我愿意赔钱,砍手是绝对不可能的!”
黎树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菲菲,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就在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
“黎树,大祭司叫你带这些外乡人去找他!”
黎树听到这话,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带上她们,走。”
立刻有人拿着刀柄推搡我,我侧身躲开,瞪了黎树一眼:
“别动手动脚的,我们自己走!”
刚走没两步,黎树皱着眉头喊住了我们:
“慢着!”
他伸出手中的长刀指了指江浩言:
“你走最前面!女人怎么能走男人前面呢?”
“你们三个全部退后,让他先走!”
7
“唰!”
我和宋菲菲乔墨雨三人立马扭头看向江浩言,他尴尬地看了我们一眼,马上低下头装死。
宋菲菲和乔墨雨已经快气炸了,但是我们寻找蛊王的线索就在这黑蛊族身上,只能忍气吞声。
江浩言缩着脖子走在最前面,我们刚要跟上去,黎树又拦住了我们。
他将刀横在我胸前,满眼都是鄙夷:
“真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女人!”
“女人只能走道路的最侧边,中间的路是男人走的!”
“咯吱咯吱咯吱~”
乔墨雨和宋菲菲两人将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江浩言更是快哭了:
“兄弟,让我走边上吧,我就喜欢走边上,求你了!”
对于江浩言的懦弱,黎树十分恨铁不成钢。
路上,他不停地对着江浩言絮叨,说女人天生卑贱,身上带着晦气。
只有压制住她们,才不会影响自己的气运。
他还说像江浩言这样的软骨头,在他们村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我忍得头顶冒烟,乔墨雨和宋菲菲也是一副快气昏过去的模样。
走到一半时,村里人看到我们几个,脸色大变。
其中,一位满头白发的瘦弱老人更是朝着黎树呵斥:
“黎树,我们在打井,你怎么敢带着女人从这里路过?快停下!”
黎树懊悔得连连后退,他弯腰对老者鞠了一躬,语气满含歉意:
“阿叔,是我昏头了!我这就带她们走别的路!”
江浩言好奇地看着那老者,随口问了一句:
“打井时不能有女人路过吗?”
村里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诧异,那老头更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女人霉气,如果被她们撞见打井,井就不会出水了,你这外乡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轰!”
一根弦在我脑中轰然断裂,我忍无可忍地跳起身,对着老头的头顶就是一巴掌:
“霉气你大爷!”
乔墨雨也是一脚将旁边的人踢翻在地,扭头对着宋菲菲大喝一声:
“宋菲菲!今儿个咱们就把全村人的天菩萨都给拍了!”
江浩言脸色惨白地站在一边,懊悔得直抽自己嘴巴子:
“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8
那老者被我拍完脑袋,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
其他人也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半天没人反应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我手起掌落,脚迈天罡步,游龙般飘走在人群当中。
“啪!”
“啪!”
“啪啪啪!”
乔墨雨和宋菲菲两人也不遑多让,尤其是乔墨雨,这家伙刚才憋了一肚子气,这一下爆发,顿时犹如脱缰的野狗:
“你才晦气!”
“你才卑贱!”
“你才低下!”
宋菲菲一边打一边喊,拍一个人骂一句,激动得脸色酡红,症状和之前菌子中毒有七分相似。
“姑奶奶们!求求你们收了神通吧!”
江浩言站在一旁试图阻拦,被我推得一个趔趄以后,双手合掌高举过头顶拼命作揖。
这黑蛊族的人看着人高马大的,但是好像脑子都不太好。
被我们打到的人都像被点中穴道般一动不动,打起来简直毫不费力。
“啪!”
最后一击,我是踩在一块石头上跳起来打的,黎树这家伙个子太高了,我估计得有一米九多。
拍完一圈人,我满意地收了手,感觉神清气爽。
都说女人不能生气,退一步乳腺增生,忍一时卵巢囊肿,真是诚不欺我啊!
黎树被我拍完,也像其他人一样呆立当场。
他怔怔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两眼发直地盯着自己蒲扇般的大手。
过了半晌,黎树猛然举起手中的弯刀,“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嗓音凄厉而绝望:
“奇耻大辱!以血洗之!”
9
不好!他们要动真格了!
我和乔墨雨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背靠背做好了防御姿势,同时将宋菲菲和江浩言围在了中间。
这些弯刀刀身极薄,刀尖处散发着幽幽寒光,一看就是开了刃的。
之前确实是我们冲动了,而现在,马上就要面对一场恶战了。
“啊!”
黎树大喊一声高举弯刀,然后对准自己的脖子用力割了下去。
嗯?
哎,哎,不对啊!
黎树动作太快了,我来不及思考,只能扑过去撞飞他的刀子,然后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刀下留人啊!”
宋菲菲和乔墨雨站在一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黎树开了一个头以后,身边此起彼伏响起了一片嘹亮的男声:
“奇耻大辱!以血洗之!”
我草!有病啊!
这黑蛊族怎么回事,不但像彝族,还像小日子族!
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抹脖子啊?
之前拍得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后悔。
身边围着的起码有二十多号黑蛊族人,就算我变成哪吒也救不过来。
关键时刻,乔墨雨从兜里掏出个铜铃,她重重地一摇铜铃,语气又急又厉:
“天罗地网,困魄摄魂!摄!”
“铛~”
我感觉灵魂为之一凝,大脑也有片刻的空白。
连我都这样,其他人更是像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手中的刀自然也握不住了。
10
我松了一口气,赶紧趁着这机会把所有人手中的刀夺过来扔到一边。
过了半晌,黎树等人才逐渐清醒过来。
他跪在地上,茫然地握了握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仰起脸怔怔地看着我。
我讪讪地对着他笑了笑:
“那啥,刚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们,真的,我给你们道歉!”
黎树脸色青红交加,像红绿灯般闪了一会以后,他猛然跃起,朝着一旁的木桥就冲了过去。
这村子地势很高,村子中间有一座吊桥,下面是湍急的河流和嶙峋的巨石。
黎树要是一个猛子磕下去,必死无疑。
我跳起来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这家伙壮得像一头牛,差点就没抱住: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大哥,我们有事好商量!”
入道门以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我何曾这般低三下四过?
乔墨雨和宋菲菲也苦着脸上前,一人一边抱住了黎树的胳膊,江浩言更是直接跪在地上抱住了黎树的双腿:
“错了错了,我们错了!”
“大哥,大爷,祖宗!求你别跳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啊!”
刚才拍得有多牛逼,现在求得就有多卑微。
黎树拼命挣扎,我们奋力抱紧。
“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黎树一人和我们四人展开了拔河比赛,看傻了的其他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原先跟在黎树身边的那个黑脸少年也大叫一声,朝着桥边冲去。
11
我都快哭了,只能放开黎树将少年扑倒在地。
我死死压着少年,朝乔墨雨大声喊道:
“别愣着了,拿摄魂铃啊!”
乔墨雨脸色涨得通红,黎树这家伙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力大如牛。
我走以后,拖住黎树的压力都给到她身上了。
宋菲菲和江浩言毕竟只是普通人,力气有限。
她咬紧牙齿拖着黎树,因为太过用力,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也想拿,腾不出手啊!”
就在我眼睁睁看着又有人想要跳河时,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全都停手!”
黎树听到这话,瞬间停止了挣扎。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老者,眼眶通红:
“大祭司,是我没用,让族人蒙受如此羞辱!”
原来,这老人就是大祭司?
我松开地上的少年仔细打量着他,身材瘦小,皮肤偏黑,满脸皱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只是一双眼睛深如幽潭,让人不敢直视。
“把这三人先关到黑牢去吧,我自有用处。”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乖乖跟着大祭司走了,根本就不敢反抗。
这黑蛊族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奇耻大辱,以血洗之。
谁能想到这血不是敌人的,是自己的啊!
12
所谓的黑牢,就盖在村子里的最北侧。
这栋木屋和村里其他吊脚楼不同,居然是黑色的。
四四方方的木屋,没有开窗,只有一扇十分狭窄的门。
我们几人被推着进了木屋,才发现这房间中央居然挖了一个大坑。
坑内密密麻麻爬着许多蛇虫鼠蚁,中间花花绿绿的蛇几乎缠成了一个大号的球。
这些毒虫拥挤在一起爬来爬去,却又互不侵犯。
屋子中间是毒虫坑,边上一圈连个护栏都没有,只能容纳一人站立,撑死了也就半米宽。
木屋的四个角上各钉了一块板,上头燃着四根白色蜡烛。
昏暗的烛火下,虫坑里的蛊虫们背上折射出幽幽的蓝光,一看就含有剧毒。
难怪叫黑牢呢,真是好歹毒的地方。
人要是累了一旦睡过去,晚上稍微不小心翻个身,就能掉进坑里。
大祭司目光森然地看了我们一眼:
“三天后,用她们祭祀蛊王。”
门被锁上了,我坐在围栏上,双腿悬挂在坑洞的上方一晃一晃。
乔墨雨也挨着我坐下,她用手敲了敲墙壁,眼神中满是惊叹:
“这是黑阴木吧!我的天,这得用多少黑阴木啊!”
黑阴木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木材,它只在乱葬岗和坟堆处生长。
因为长年累月吸收死人的阴气,木头内层逐渐变成了黑色。
黑阴木的生长速度十分缓慢,十年才能长一寸。
年份越久的黑阴木,颜色越深。
而上好的黑阴木,一直是蛊族用来保存蛊虫的最佳容器。
蛊虫养在黑阴木内,不但能增加蛊虫的毒性,还能让它们身体健康,保持活力。
13
乔墨雨两眼放光地敲着墙,看样子恨不得砍下一块踹兜里。
“行了,擦擦你的口水。”
“大祭司刚才说要拿我们祭祀蛊王,那个蛊王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
我有些嫌弃地朝边上躲了躲,生怕她哈喇子流我身上。
乔墨雨挠了挠头:
“不对啊,那蛊王听说藏在离黑蛊村七座山外的虫山上,而且已经沉睡千年,不应该在这出现啊!”
“什么东西?”我吃惊得嗓子都喊劈了,“七座山!还沉睡千年!乔墨雨,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
乔墨雨心虚得一缩脖子,拼命朝江浩言使眼色。
江浩言马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牛肉干和巧克力:
“都饿了吧?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我骂骂咧咧地从他手里夺过牛肉干,一边嚼一边狠狠瞪着乔墨雨。
这狗日的还说只是来黑蛊族取村里一只蛊虫,拿完就拍拍屁股能走。
沉睡千年的蛊王,就凭我们几人,给它塞牙缝都不够吧?
“哎呀~”
“灵珠!”
“来都来了!”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行不行?”
乔墨雨好说歹说劝了半晌,我才装作一副勉强同意的样子。
嘿嘿,还想着怎么诓乔墨雨跟我去樱花国呢,这不,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14
小小的一间黑牢,自然是困不住我们的。
吃完东西休息了一会,我透过门缝朝外看去,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给我破!”
“咔嚓!”
门锁响起清脆的断裂声,我和乔墨雨两人借着夜色摸进了村子里,宋菲菲和江浩言则是留在黑牢里帮我们打掩护。
深夜的山村特别寂静,也许是因为村里养了蛊虫的关系,连虫鸣鸟叫声都听不见。
整个村子静得有些吓人,多数屋子没有开灯,黑黝黝地立在那儿,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我和乔墨雨在村里绕了一圈,将地形熟悉得七七八八以后,溜进了村里最亮的屋子。
“我不信!为什么是阿香?我不同意!”
我和乔墨雨对视一眼,迅速蹲下身朝屋内看去。
黎树身边站着那个熟悉的黑脸少年,他听到这话,满眼希冀地看向黎树:
“树哥,我爹娘从我七岁起就没了,是我姐姐一个人当爹又当妈地把我拉扯大。”
“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能看着她去死啊!”
黎树安慰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继续转头对着屋里的中年人发脾气:
“阿爹,黎瓦可就这么一个姐姐,为什么选她当落花洞女?”
原来这少年叫黎瓦,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磕了几个头,他磕得十分用力,额头很快就红肿了一片。
“族长,求你了!”
这黎树是族长之子啊,怪不得这么嚣张呢。
族长不为所动,静静地坐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黎瓦,你求我也没有用。”
“落花洞女是山神选的,不是我选的。”
15
“阿爹!”
“族长!”
黝黑壮实,长着一张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坐起身:
“这都是黎香的命,能嫁给山神,是她的福气。”
“行了,我累了,退下吧。”
黎瓦都快急哭了,他捏紧拳头红着眼眶,还欲再说什么,却被黎树拉走了。
他对着黎瓦使了个眼色,两人举着火把一路前行,竟然来到了黑牢门口。
那锁只是虚掩着,黎树轻轻一碰,就能掉落。
我暗自焦急,乔墨雨也拿出了摄魂铃,随时打算给他们一下子,好让我们趁机溜进黑牢里。
“黎瓦,这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黎树他们没有进黑牢里,而是背对着木门坐在了台阶上。
黎树叹了口气,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声音有些沉闷:
“上个礼拜,我听见大祭司和阿爹说话了。”
“大祭司和阿爹在商量哪个女孩子合适,黎花有兄弟四人,家境殷实。”
“黎俏她爹是村里的二把手,只有黎香,无父无母,最为合适。”
“我当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第二天,大祭司就说黎香被山神选中,成了落花洞女。”
听到这话,黎瓦一拳重重地砸在护栏上:
“我就知道!落花洞女根本就是大祭司选的,不是山神选的!”
“去年黎宁她爹公然在族人会议上顶撞了大祭司,结果当年的落花洞女,就成了黎宁!”
他犹如困兽一般原地转了两个圈以后,颓然地坐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我阿姐今天晚上已经开始不吃不喝了,而且,而且她身上还散发着奇异的花香。”
“如果落花洞女是大祭司选的,他肯定对我阿姐做了什么!”
16
这黑蛊族的风俗实在是神奇,像是多个少数民族的大融合。
在他们这儿,村里每年都会产生一个落花洞女。
传说落花洞女是由山神亲自挑选的,被选中的女孩,身上会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花香。
而且成为落花洞女以后,女孩会不吃不喝不睡觉,每天只坐在镜子前梳头,如同木偶人。
她们会在七天内死去,死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身上还会开出一朵又一朵绚丽的花朵。
女孩的家人需要替她们穿好嫁衣,最后由女孩的父亲背着女孩,亲自将她送进山神指定的山洞中。
黎树和黎瓦两个臭皮匠在门口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什么对策。
我和乔墨雨等得都快睡着了,黎树才站起身拍了拍黎瓦的肩膀:
“阿瓦,你放心,你的阿姐就是我的阿姐,我不会看着黎香就这么死的!”
黎树两人终于离开了,我和乔墨雨跟在黎瓦身后进了他家。
黎瓦家明显比黎树家简陋很多,屋内一共就一张桌子,两把木椅。
桌子上放着一面镜子,镜子前坐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
瓜子脸,眼睛又大又圆,小麦色的皮肤也掩盖不住她艳丽的五官。
只见她拿着把木梳,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梳着头发,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全身僵硬得好像一个机器人。
我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对乔墨雨眨了眨眼睛:
“这落花洞女,居然是失魂之人!”
人有三魂七魄,黎香的七魄还在,三魂却是消失了。
三魂掌管人的精神,七魄掌管人的肉体。三魂一丢,自然如同行尸走肉,无知无觉。
黎瓦伤心欲绝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还伸出手摸了摸黎香的脸:
“阿姐,阿姐你和我说句话啊!”
黎香丝毫不受他的动作影响,依然自顾自地梳着头。
黎瓦再也忍不住,蹲在一边捧着脸呜咽痛哭,犹如一条受伤的小狗,看着怪可怜的。
乔墨雨轻轻扯了下我的衣袖,我们两人蹑手蹑脚地溜回了黑牢。
17
“怎么样了?”
“什么情况?”
“真有落花洞女吗?”
“快点说说!”
我和乔墨雨刚推开门,江浩言和宋菲菲两人就“嗖”的一声窜了过来,尤其是宋菲菲,两眼放光,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这人可真八卦!
我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后,才将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她。
“天呐!”
“什么?”
“哎呀!”
宋菲菲一边听一边感慨,一个人营造出了一个村子的热闹。
乔墨雨低着头在一边傻笑,笑了一会才抿了抿嘴,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知道落花洞女身上为什么有香味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这事连我都没看透,她居然知道!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黎香的事情有点复杂,就让乔墨雨和你们说吧。”
乔墨雨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这才扭头对着宋菲菲和江浩言说道:
“黎香先是被人摄了三魂,然后中了蛊。”
我默默地朝她挪了一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蛊十分罕见,叫百花蛊。”
百花蛊是蛊毒中十分稀有的一种,它不同于别的蛊。
其他蛊是为了杀人,而百花蛊,是为了把人变成一味药。
挑选一百只毒虫,用一百种剧毒的花喂养。
等养满九九八十一天,再将这些毒虫放到一个屋子里,让它们互相厮杀。
最后活下来的毒虫,就是百花蛊。
18
百花蛊至阴,下在未嫁人的女孩身上,效果最好。
中了百花蛊的人,毒虫会在七天之内吸光她全身的血,并在她腹中产卵。
等卵成熟以后,她的身体上便会开出绚烂的花朵。
整个人,也成为了蛊卵巢穴。
而这种蛊卵巢穴,是所有蛊虫的大补之物。
吃了百花蛊卵的蛊虫,修为大进,不但毒性更为猛烈,还能替蛊主带来异常强健的体魄。
简单点来说,就是更高,更快,更强。
黑蛊族人人养蛊,难怪他们村的人大多数都长得异常高大。
就连那些老头,走路也是两腿生风,跟踩了风火轮一样。
一边鄙视女人,一边用女人的血肉来强大自己,这黑蛊族可真够恶心的!
“呸!”
“下贱!”
乔墨雨对着我招了招手:
“我有一个主意……”
“呸!你更下贱!”
乔墨雨被我喷了一脸口水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商量完对策,宋菲菲和江浩言继续留在黑牢里把风,我和乔墨雨则是再次跑到了黎瓦家。
“呜呜呜,阿姐,呜呜呜,是我没用!”
“阿姐,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黎瓦可真能哭啊,我走上前,重重的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别嚎了,我们有办法救你姐姐!”
19
黎瓦抬头看到我们俩,吓了一大跳。
他手忙脚乱跳起身去抓一边的刀,剑眉倒竖,凶巴巴地质问我们:
“你们俩竟然还敢跑出来!我要去告诉大祭司!”
眼神倒是有点杀气,只是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呢。
我一把拍开他的刀,转身就走:
“算了算了,本来还想告诉你我们知道救你姐的办法,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回黑牢去吧。”
走了两步,没走动。
我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被黎瓦抱住了。
他仰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真、真的吗?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黎瓦个子很高,皮肤又黑,凑得近了我才发现,他其实年纪还很小,最多十五六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算了算了, 不逗他了,不然好像我们俩合伙欺负一小孩。
当我把离魂症和百花蛊的事情说完以后,黎瓦白着脸半天没说话:
“不、不可能,我从七岁开始学习蛊术,从来没听过有什么百花蛊!”
乔墨雨上前一把抓住了黎香的手,在黎瓦紧张的眼神中割破她的食指,收了一碗底的血。
“你轻点!”
“咋要这么多血?这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啊?”
乔墨雨狠狠瞪了他一眼,黎瓦这才捂住嘴不说话了。
将一边茶壶里的水倒入碗中,那些血水果然如同油脂一样浮上了水面。
见黎瓦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模样,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剥干净后在黎香脸上轻轻滚了一圈。
原本洁白如玉的鸡蛋果然在顷刻间黑如墨炭,握在手中像拿了一块墨玉。
20
“啪!”
黎瓦用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以后,跑到窗户边开始呕吐,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过了半晌,他才擦干净眼泪走到我们面前,然后“扑通”一声对着我就跪下了:
“你如果能帮我姐姐解毒,我愿意认你为主,一辈子供你驱使。”
乔墨雨生气地叉着腰:
“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选我啊?”
我一把推开她扶起黎瓦:
“当然是因为我有王者之气了,你懂个锤子,一边去!”
认主当然是不需要认主的,乔墨雨说百花蛊是世界上最难解的蛊,需要找到蛊王才能解毒。
这其实是诓他的,要想解除百花蛊,在中蛊四天之内,将中蛊之人全身的血液全部换掉就能解蛊。
那蛊王被封印在一个山洞里,而洞门,需要黑蛊族人亲自去才能打开。
所以乔墨雨才扯了这么一个谎,目的就是骗黎瓦上山,替我们打开洞门。
天真无邪的黎瓦就这么相信了乔墨雨,他收拾好东西,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依然在梳头的黎香:
“姐,你乖乖在家等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看着他们姐弟情深的模样,我有些诧异:
“你们族这么不把女人当人看,你对你姐倒是挺好的。”
黎瓦立刻涨红了脸,吱吱呜呜说道:
“村里、村里就是这个规矩,只有那样说话,才不会被大家排挤。”
黎瓦是个性子急的,收拾好东西立刻就要带我们出发。
不过,中了百香蛊的人,确实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
我和乔墨雨回黑牢去叫宋菲菲她们,和黎瓦则是约定好在村头的老樟树下会合。
21
“你怎么在这?”黎树一把将黎瓦拉到身后,神情戒备地盯着我们,“哼,阿瓦年纪小,你们骗得了他却骗不过我!”
“我在村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有什么蛊王!”
我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转头看向黎瓦:
“你姐姐还救不救了?”
黎瓦马上哭着抱住黎树:
“树哥,你少说两句吧,我求你啦!”
黎树顿时没了脾气,不过,他还是坚持要跟我们一起上山去找蛊王。
黎树和黎瓦两人打小在山里长大,对地形比我们还要熟悉。
为了救黎香,所有人都加快脚步连夜赶路。
走到一半宋菲菲和江浩言吃不消了,刚坐下想休息一会,黎瓦立刻蹲在他们边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宋菲菲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黎瓦,你在数什么?”
黎瓦幽幽地叹气,语气中的哀怨快要溢出来了:
“你多休息一秒钟,我阿姐身体里就多一个百花蛊的蛊卵。”
“二十个,二十一个,二十二个……”
宋菲菲哀号一声从地上蹦起来,江浩言也白着脸慌忙站起身:
“我们赶路,马上赶路!”
22
一晚上,我真是被黎瓦逼得水都没时间喝一口,大家憋着气一路狂奔,总算在第二天的下午到了传说中的虫山。
“这就是你们说的虫山?”
“这是我们黑蛊族的禁地啊!”
黑蛊族管这虫山叫蛊山,说上面的毒虫和其他地方长得不一样,特别凶猛,毒性也更烈。
他们族人要养蛊时,都会来这蛊山寻找毒虫。
乔墨雨掏出罗盘在山上遛了一圈以后,带着我们七弯八绕,来到了一棵大树前。
卧槽!好大的黑阴木啊!
我和乔墨雨围着这树两眼放光,宋菲菲狐疑地看着我们:
“你们咋不破这阵法?”
阵法?什么阵法?
我仔细绕着树转了一圈,才发现这黑阴木居然是个幻象,是一个简易迷幻阵的阵眼。
我和乔墨雨一起惭愧地低下了头,没想到啊,这么简陋的幻阵,居然能同时骗过我们俩!
肯定是我和乔墨雨待一起时间长了,智力都被她带低了,哎!
破完幻阵以后,黑阴木在眼前消失,乔墨雨心疼得都快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假象?为什么?我恨!”
巨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雕满了各种各样的蛊虫,看起来和黑蛊村门口那块牌坊如出一辙。
黎树和黎瓦满眼惊叹地看着这石门,看样子,他们却是对蛊王的事情一无所知。
石门当中雕了一条头顶长角的巨蛇,蛇口大张,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
乔墨雨示意黎树将手指放到那尖牙下,黎树刚把手指放过去,那尖牙突然动了。
只见那巨蛇仿佛活过来一般,身体不断蠕动。
随着他的蠕动,蛇嘴中间出现了一个一米高、半米宽左右的黑洞。
一股阴暗腐烂的味道从黑洞中飘出,闻之令人作呕。
23
我们几人在洞口站了一会,直到那股味道消散一些了,乔墨雨才深吸一口气:
“进去吧!”
乔墨雨打头阵,江浩言紧随其后。
我和宋菲菲也进洞里以后,黎树和黎瓦才狼狈地钻了进来。
让我十分意外的是,洞里竟然有光线。
整个洞的形状像是一只细口花瓶,洞口细小,洞腹非常大,而光线,正是从洞顶照下的。
那一圈光柱照在山洞中央,越靠近光柱的地方越亮。
而我们几人站的地方,却是黑压压的一片,没有光照根本看不清周边的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手电筒,黎瓦看到这东西十分羡慕。
他们村子隐匿在深山老林中,与世隔绝。
村里人很少外出,对于现代文明,黎树和黎瓦显然有着十二分的兴趣。
“轰!”
我们几人进洞以后,洞门上方落下一块巨石,将洞门再次封住了。
黎瓦他们有些慌乱,乔墨雨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的,看到巨石上的蛇眼睛了吗?想出去时把血抹在蛇眼上就行。”
“嘶~”
“嘶~”
“唰唰唰唰唰~”
“什么声音?”
我拿着手电筒朝声音来源处照去,一看之下,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一群长着蛇头蝎尾的怪异生物,正吐着信子快速朝我们爬来。
“卧槽!这是什么蛊?”
24
黎瓦和黎树也吓了一跳,黎树惨白着脸,上前一步将我们拦在身后:
“你们快点跑,这蛊虫一看就是炼蛊失败的变异品,这种变异品凶猛异常,非常危险!”
“黎瓦,你躲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这种时候我们就应该……”
他话还没说完,我和乔墨雨宋菲菲三人已经冲了出去。
宋菲菲将一只油瓶直接扔进蛊虫堆里,我双手结印燃起一张符纸,朝着油瓶用力射出。
“轰!”
火光四起,那些蛊虫立刻吱吱乱叫着,朝反方向潮水般退去。
乔墨雨一个急刹车堪堪停在火墙前,拍了拍手掌后满脸自得:
“变异蛊虫嘛,小意思啦!”
黎树和黎瓦看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黎树,吃惊得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黎瓦则是满脸钦佩:
“你们胆子可真大!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女人!”
山洞里传来一股焦香味,透过火光,我看到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乔墨雨也看到了,她兴奋地拿出个探照灯绑在头顶:
“卧槽好大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蛊王,快追!”
江浩言满脸紧张地跟在她后头:
“什么东西啊你就追?你不要命啦?”
我和宋菲菲也立刻跟了上去,好家伙,乔墨雨追这么紧,肯定有啥好东西!
随着乔墨雨的跑动,她头顶的光线一闪一闪,恍惚中,我看了一条巨大的黑色尾巴。
跑了一会,乔墨雨猛然停住了脚步,我没刹住车,直接将她撞进了前方的石室里。
没错,这遍地蛊虫的洞穴里,居然还有一间石室。
而石室的石凳子上,坐着一个蓝衣黑发的女人。
25
苍白的皮肤,细长的眉眼。
黑发如瀑垂在地上,整张脸上,唯一的色彩就是唇上那一抹嫣红。
这个女人,美得甚至有几分妖异。
看到我们,她站起身淡淡一笑:
“你们来了,坐吧。”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走上前。
乔墨雨之前说过,这洞穴已经封闭了整整千年。
封了一千年的洞,为什么会有个女人?
她的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阴气。
非妖,非鬼,但是普通人,总不能活上千年吧?
见我们都愣着没动,女人神情有些不满,她秀眉微蹙,眼神在黎树和黎瓦身上多停了一会:
“说吧,黎邱为何放你们进洞?”
听到黎邱,黎树和黎瓦愣了一下,黎瓦更是挠了挠头:
“黎邱黎邱,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啪!”
黎瓦头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黎树瞪着眼睛,有些羞恼地看向那女人:
“你这傻小子,老祖宗的名字怎么敢乱喊?”
“老祖宗?”
女人豁然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我们:
“现在,是天禧几年?”
天禧?
宋真宗?
北宋?
26
当知道现在离北宋已经一千年以后,女人踉跄两步跌回凳子上。
她呆了半晌,才撑着桌子站起身:
“一千年!竟然整整一千年了!”
“哈哈哈,黎邱,你竟然关了我千年!”
女人名叫黎烟,和黎邱是同门师兄妹。
两人自小跟着师傅一道学习蛊术,刚进师门时,黎邱还说自己是师兄,会多多照顾黎烟的。
但是后来,随着黎烟出色的蛊术天赋逐渐展露,邱黎对她的同门情谊也不复存在了。
他们师父每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看阿烟就比这世上男子都要厉害。”
“黎邱,别看你长得高高壮壮的,和阿烟比起来,你还是差远了。”
黎邱发了疯地嫉妒黎烟,在师傅决定将自己的衣钵传给黎烟时,他杀了师父,并将黎烟关进了这山洞里。
可他没想到,黎烟早就偷偷学会了师门的不传之秘,不老蛊。
不老蛊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蛊术,学成以后,便可长生不老,犹如仙人。
我们几人都被这段离奇的故事听呆了,黎烟说完以后,乔墨雨更是直接走到宋菲菲跟前,开始掏她衣兜。
“哎呀,别乱摸!”
“你干吗?”
乔墨雨从宋菲菲口袋里拿出一部卫星电话,十分狗腿地放到黎烟身前:
“黎奶奶,请看 VCR!”
视频中播的是宋朝到现在的中国史,我瞄了一眼进度条,没有三小时看不完这视频。
黎烟一宋朝人哪见过这个啊,立马就被手机给吸引住了。
就像爱玩手机的七八岁小孩般,眼神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见黎烟彻底被视频迷住了,乔墨雨开始拼命朝我使眼色。
我们几人悄悄挪动脚步出了石室,等走远一点后,乔墨雨开始撒腿狂奔。
27
黎树哥俩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不过,见我们跑了,他们也就跟着跑。
我们几人飞快地跑到洞口以后,乔墨雨抓起黎瓦的手就朝蛇牙上按:
“快快快!再快点!”
她神情焦急,动作也火急火燎,好像身后有恶狗在追赶。
等我们几人全都出了洞,洞门再次被封死以后,乔墨雨才瘫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宋菲菲有些迷茫,她在乔墨雨身边坐下身,满脸的不解:
“老乔,这是干啥呢?”
乔墨雨擦了把脸上的汗,仰起头,惊魂未定地说道:
“根本没有什么不老蛊术,黎烟就是那蛊王!”
黎邱当时杀了师傅以后,把黎烟和数千种毒物一起关进了这洞穴之中。
黎烟被他喂了训练蛊虫所用的秘药,在这洞中经过重重厮杀以后活了下来。
自己,也成为了蛊王。
用人炼蛊,简直闻所未闻!
我狐疑地看向乔墨雨:
“你咋知道得这么多?”
乔墨雨心虚地摸了摸鼻,从兜里掏出了一只金色的甲虫:
“这是花羽灵送我的探测蛊,能探测出对方蛊虫的等级。”
“刚才一进那石室,这探测蛊就吓死了。”
“花羽灵说过,这世界上最可怕的蛊,就是人蛊。”
“他们不但拥有蛊虫的身体,还拥有人类的智慧和思想,万一遇到了,有多远躲多远。”
我吃了一惊,黎烟不是人,是只蛊虫?
难怪她身上虽然没有妖气阴气,但气势异常强大,和师尊给我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28
这石门应该就是黎邱特意为黎烟设置的,只有自己的后人才能打开这个门。
乔墨雨说完后,我们几人被这消息惊得半天回不过神,良久,宋菲菲咬牙切齿地说道:
“所以你给黎烟看手机,就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
“那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用我的?”
黎瓦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跳起身伸出手指就要放到那蛇牙上,幸亏江浩言眼疾手快抱住了他。
“放开我啊!不是说蛊王才能救我阿姐吗?我要去找蛊王!”
乔墨雨从兜里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小绺黑色头发,这头发黝黑发亮,光滑如丝,一看就发质特别好。
这么好的发质,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果然缺了一片头发。
这杀千刀的狗东西!
乔墨雨洋洋得意地举着头发:
“这是蛊王的头发,我趁她不注意剪的,用这头发烧成灰服下,再把你阿姐全身的血液换上一遍,百花蛊的毒自然就解了。”
黎瓦立刻夺过头发,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树哥,我先去救我阿姐!”
黎树愣了一下,也迈开他的一米九大长腿追了过去。
等他们跑了以后,乔墨雨十分紧张地瞄了我一眼,我冷笑一声,拎起手中的桃木剑大喝一声:
“孽畜!看剑!”
“哎呀卧槽,你还真打啊?”
“我靠,江浩言,你就看着我挨打啊?”
乔墨雨抱头鼠窜,江浩言无奈地抱着双手站在一边: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会武功啊。”
29
宋菲菲和江浩言带着黎香下山换血去了,这种大手术得去大医院,黑蛊族里可没这个条件。
时间很快就到了黎香出嫁的这天,乔墨雨穿着黎香的嫁衣,盖着红盖头,由黎瓦背着进了山神指定的山洞。
我偷偷跟在后头,等送亲的退伍退出以后,飞快地溜进了山洞。
山洞四周燃着火把,乔墨雨披着红盖头躺在一张石床上。
没多久,洞里果然进来了两个熟悉的人。
只见大祭司背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那箱子通体漆黑,一看就是用黑阴木做的。
跟在大祭司身后的,正是黑蛊族的族长,也就是黎树他爹。
大祭司打开黑阴木的箱子,里面的蛊虫全都像吃了兴奋剂一般疯狂涌出,朝着乔墨雨飞速爬去。
族长看到这一幕以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黎巫,我心里不太好受。”
“阿香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眼下,却要献祭给蛊虫了。”
大祭司眼神复杂地看着静静躺在石床上的乔墨雨,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批蛊虫,是要给娃娃们认主的。”
“他们,才是我们黑蛊族的下一代。”
“黎香的牺牲是值得的,黑蛊族不会忘记她为族人做的一切。”
“咦?”
大祭司惊讶地叫了一声,只见那些蛊虫爬到石床上以后,并没有像以往般朝新娘身上钻去,而是绕着新娘围成了一个圈,迟迟没虫子敢上前。
“阿爹,你让我非常失望。”
洞门口,黎瓦和黎树沉着脸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胡闹!”族长重重地一甩手臂,“黎树,你来这里干什么?”
30
黎树痛心疾首地看着他爹:
“黑蛊族的发展壮大,不应该踩在女人的尸骨上!”
“说得好!”
乔墨雨一掀盖头坐起身啪啪鼓掌,把大祭司和族长都吓了一跳。
大祭司看到乔墨雨,脸色大变:
“黎树,你敢带她进山神之洞?这可是族里的禁地!”
族长也是异常愤怒:
“黎树,山神之洞只有族长和大祭司才能进,你们俩快滚!”
黎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从今天开始,我将会是黑蛊族的族长,爹你年纪大了,就在家种种菜吧。”
“黎瓦会是我的大祭司,以后黑蛊族的事情,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大祭司都被气笑了,他转身朝着族长怒呵:
“按照族里的规矩,擅闯禁地者死,你是要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还是我替你来?”
“唰!”
下一秒, 大祭司人头落地,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起半米高。
黎瓦擦了擦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地看向黎树:
“族长,您的上任仪式今晚就能举行。”
谁都没有想到黎瓦会突然动手,族长毕竟已经年纪大了,被黎瓦和黎树一吓, 竟然直接瘫软在地:
“阿树,你,你你……”
黎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脖子上摘下了一条项链。
31
他将那象征着族长权力的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盯着族长, 一字一句说道:
“阿爹,我说过, 我不喜欢一个踩在女人尸骨上的黑蛊族。”
“我可以看不起女人,但是我不能一边看不起女人,一边吃女人的肉, 喝女人的血。”
“从今以后, 黑蛊族再无落花洞女。”
我从角落里出来,蹲在乔墨雨身边和她一起啪啪鼓掌, 没看出来, 黎树和黎瓦做事情这么刚!
尤其黎瓦, 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刀, 是个能成大事的, 之前真是小看他了。
百花蛊的方法, 历来只传给黑蛊族的大祭司。
大祭司一死,这秘法也就彻底失传了。
接下来,就是黑蛊族的私事了。
黎树和黎瓦忙得脚不沾地,黎香也被宋菲菲和江浩言送回来了。
黎瓦送给我们一盒子颜色十分漂亮的蛊虫,说这些蛊虫养在家里,家里就不再会有苍蝇蚊子蟑螂这些东西。
我和乔墨雨欣然收下了, 下山路上,她还在不停念叨:
“哎, 我明明是来找蛊王的,结果蛊王没拿下, 拿了一盒甲壳虫。”
我假装大方地安慰她:
“哎呀,看你心情不好,这样吧, 我请你去樱花国玩, 咱们去散散心怎么样?”
乔墨雨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你会这么好心?”
我马上拍着胸脯赌咒发誓:
“真的去散心, 菲菲有个朋友,在那儿举行了一个什么高档宴会, 听说厨师都是从世界各地请去的。”
宋菲菲接收到我的眼神后,对着乔墨雨点点头:
“那档次, 八二年的拉菲只能拿来漱口!”
听到有好吃的, 乔墨雨眼睛立马就亮了:
“真的假的?我去的我去的, 什么时候出发?”
“听起来不错,也带我一个吧。”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我们身后响起,我和乔墨雨立刻像被点了穴道一般僵立当场。
宋菲菲都快哭了:
“这声音, 怎么有些熟悉……”
我们几人像机器人般缓缓转过身,只见黎烟一袭青衫站在树下,对着我们嫣然一笑。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