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鬼冤录
第 49 节 鬼冤录
哥哥中秀才的第二天。
王寡妇穿着嫁衣,大着肚子吊死在了我家门口。
县令为此剥夺了哥哥功名,不许他再参加科举。
可他们不知道,我能沟通阴阳,和鬼魂对话。
当晚,我和哥哥在院中燃起引魂香。
王寡妇伸着长长的舌头出现了。
“王寡妇,到底是谁害死你?”
我话还没问完,她红着眼睛冲向了我哥;
“你这个负心汉!拿命来!”
1
“阿芙,为兄穿这件青色的袍子好看,还是月华色袍子好看?”
哥哥一大早就把我从温暖的被窝中拖了起来,喜滋滋地拎着两件衣服在我面前摇晃。
我揉了揉眼睛,按捺住上前捶死他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兄长,你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昨天放榜,哥哥考了第一名,现在是县里人人称颂的少年才子,宋案首。
而今晚,县太爷会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设席,宴请这次镇里考中秀才的学子们。
听说哥哥作为案首,晚上可以和县太爷坐在一桌。
“有了!我去问问爹娘,穿哪件衣服更好看!”
我哥兴致勃勃地抱着衣服就要出门,爹娘的坟离家里足足有三里地,我看他是魔怔了!
“哎你倒是穿件棉衣啊,外头冷!”
我跳下床喊住哥哥,他顿住脚步回过身朝我灿烂一笑:
“阿芙,为兄心里头热,不觉得冷。你快回屋吧,仔细冻着!”
我心里一酸,十年寒窗苦读,终于等来了今天。
夏天屋外太晒,哥哥闷在屋里长了一身又一身痱子。
冬日屋里昏暗,哥哥舍不得点蜡烛,都是坐在院子中看书。
手上脚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冷时受痛,热了发痒。
这些苦哥哥一个字都不曾提起,我却都看在眼里。
中了秀才以后,哥哥不但可以去县里的府学上课,每个月还有三两银子的廪膳银。
我和哥哥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一点盼头。
等以后哥哥中了举人,中了进士……
我站在门外,忍不住笑出了声。
2
“啊!”
哥哥站在门前正准备开门,顿住手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我:
“阿芙,你可听见门口有人在叫?”
还没等我回答,门口又响起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快来人啊!死人啦!!!”
哥哥惊疑不定地打开门,一个红色的身影直直撞了过来。
王寡妇穿着单薄的大红色嫁衣,小腹高高隆起,得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
她双眼紧闭,舌头长长地伸出嘴巴,脸色青紫,一看就死了好几个时辰。
她就吊在我家院门前的廊下,门上还贴着我昨天特意买的红纸。
这巷子十分拥挤,街坊们的院子都不大,豆腐块般小小的一片天地,有点动静几乎周边人家都能听见。
很快,整条巷子的住户都拥到了我们家门前。
有人见情况不对,飞奔去找了官差。
“阿芙,别看。”
哥哥一把将我拉在身后,自己却死死盯着王寡妇隆起的肚子。
不一会儿衙差就到了,来的人还有几分面熟,正是昨天来我家报喜的那个。
“宋案首,这是什么情况?”
“张捕快有礼,这是住在我们家隔壁的王婶子,不知为何,竟然吊在了我家门口。”
乡邻们的眼神在我们和王寡妇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看到王寡妇的肚子时,更是有些意味深长。
王寡妇原名叫王莲花,是镇上很有名的绣娘。
一手双面绣巧夺天工,听说她光是坐家里绣绣花,一年就能赚上百两银子。
王莲花今年三十出头,风韵犹存,人长得好看又能赚钱,镇里提亲的媒婆都踏破了门槛。
但是她一门心思替夫家守寡,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轻易不外出见人。
王莲花和她丈夫是逃难到这里的,没有公婆,也没什么亲戚朋友。
所以她大着肚子这么久,街坊们竟然没人发现。
3
“看,她身上有一封信!”
捕快搬动王莲花尸体时,从她怀中掉出来一封黄色的信。
【卿本良人,奈何缘尽。】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宋青川敬上。】
张捕快念完信以后,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劈手从张捕快手中夺过信纸,薄薄的一张纸握在手中,却重逾千斤。
信是我哥写给王莲花的,信上说自己和她只是露水情缘,现在中了秀才,以后自然会有大好前程。
信上还说,很感谢王莲花这些年供他读书,这份恩情他铭记在心。
等以后中了举人有了钱财,会将王莲花赠与的银子数倍奉还。
这些年我哥读书的钱,分明是我们兄妹俩一起努力攒下的,何曾用过王莲花半分!
可是这字迹,这字迹的的确确,是哥哥的……
“啧,难怪宋家小子看不上我外甥女,原来喜欢吃老黄瓜啊!”
“呸!人面兽心!畜生都不如!”
“就是,骗了人家钱,搞大人家肚子,还想自己去享受荣华富贵?”
“简直就是陈世美一个!”
哥哥今年才刚十八岁,那王莲花大了哥哥整整一轮,他们怎么就相信这么离谱的话!
“你们胡说!”
“我哥和王莲花是清白的!”
“捕快大人,冤枉啊!”
哥哥毕竟是新晋案首,张捕快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他派人抬着王莲花的尸体,恭敬地带着我哥和我一起去了县衙。
跟在身后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等我们走到县衙时,几乎惊动了半城的人。
4
仵作验看了尸体,确认王莲花是自缢而死的。
她腹中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一尸两命。
捕快搜查了王莲花的家,在她家中找出了两件男子的长袍。
一件青色,一件月华色,是我哥经常穿的样式。
今天早上,他还拿着这两件衣衫要去问问爹娘,到底穿哪件好看。
王莲花家不但有我哥常穿的衣袍,枕头下还放着我哥哥去年遗失的一块玉佩。
那玉佩成色不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爹娘留给哥哥的遗物。
她床头的妆奁盒子里,还放了厚厚的一叠情书,署名全都是宋青川,字迹也确认是哥哥的无疑。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县令大人大发雷霆,当场怒骂我哥,说他有才无德,不配当这案首。
哥哥被剥夺了秀才的身份,并且终身不得再参加科举。
短短一天时间,风月变幻。
大家交口称赞的青年才俊跌落泥潭,成了人人喊打的陈世美。
“哥,你别急,到了晚上,我们就能搞清楚事情真相了!”
我哥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向来爱惜名声,现在镇里人人说他和王莲花有一腿,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阿芙,你说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为什么只有女人才能验得出是不是处子之身?”
“我这么大一个童男,他们都看不出来吗?”
“我可真是冤死啦!!!”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哥哥,心中虽然又急又气,但是并没有绝望。
因为我们家的人天生就能沟通阴阳,和鬼魂对话。
今晚夜半子时,只要我们召唤出王莲花的魂魄搞清楚事情真相,明天就能还哥哥一个清白了。
5
王莲花无亲无故,尸体被放在了城西的义庄。
天黑以后我和哥哥换上深色衣裳,蒙着脸悄悄摸到了义庄。
看守义庄的人嫌天冷,躲去一边的屋子休息了。
王莲花的尸体被放在一张木板上,上头还盖着白布,白布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看着十分瘆人。
我掏出准备好的香炉放在王莲花脚跟前,恭敬地磕了几个头以后才点燃三柱香。
香刚点上,就齐根而断。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都吃了一惊。
枉死之人不受香,王莲花不是自尽,而是被人勒死的!
昨天晚上哥哥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我在隔壁房间都听到他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嘎吱声了。
我和哥哥一样,也都没有睡意。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衙差敲锣打鼓来我家报喜的画面。
而就在昨晚,一墙之隔的王莲花家,却被人凶残地勒死了。
我哥狠狠心,从怀里掏出犀牛角,枉死之人的魂魄用普通的引魂香无法召出,得用犀牛角。
生犀不可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将生犀粉撒在引魂香上,一股奇香瞬间弥漫在了义庄。
只见一道红色的虚影从王莲花身上缓缓坐起,脸色惨白,五官清秀,正是王莲花的鬼魂。
她看到我哥,瞳孔猛然一缩,随即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去:
“负心汉!拿命来!”
“哥!快躲开!”
我比哥哥靠得更前,王莲花却径直绕过了我,直奔哥哥而去。
她的头发无风自动,漫天飞扬。
猩红的舌头伸出数米长,像一卷红布一样将哥哥紧紧裹住,然后用力摔在地上。
6
“哎呀!”
哥哥惨叫一声,在地上如葫芦般滚了几圈以后重重撞在了一根柱子上。
“哥!”
哥哥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王莲花面容狰狞,她站在一边用手摸了摸肚子,收回舌头阴森一笑:
“乖儿子别急,你爹很快就能下来陪我们了。”
“我和你拼了!”
见王莲花再次朝我哥飘去,我心下大急,也顾不上害怕,冲过去就抱住了她的腰。
“滚开!”
王莲花袖子一甩,她的黑发像一条蟒蛇般缠上了我的脖子,将我吊在半空中。
脖子处传来一阵剧痛,我像濒死的鱼一般张着嘴,拼尽全力却吸不到一口气。
“嗬~”
“嗬~哥,你,你快跑!”
哥哥刚才那一撞显然撞得不轻,他晃了晃脑袋仰起头,看到我被王莲花双腿乱踢吊在空中的模样,目眦欲裂。
“阿芙!”
他踉跄着朝我跑来,没跑几步,就被王莲花一脚踢开滚在地上。
王莲花好像猫戏老鼠一般,一边吊着我,一边等我哥靠近了就捉弄他。
滚了几次以后,我哥脸上沾满了灰,头发也凌乱不堪,形如疯子。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你这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对你妹子倒是好得很。”
王莲花冷冷地看着哥哥,眼神越发凶狠:
“你越在意的东西,我偏越要毁掉!”
7
脖子上的力道猛然加重,胸腔憋的似乎要炸开一般。
生死关头面前,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次来找王莲花,是我和哥哥草率了。
她怀着身孕而死,一尸两命,早就不是普通的鬼魂,已然成了厉鬼。
我和哥哥虽然能和鬼魂沟通,但是哥哥忙于科举,我忙着赚钱,上一次碰见鬼,还是在我们年幼之时。
犀牛角是昂贵之物,家里拢共就这么一块,我和哥哥也不会没事情召唤鬼魂玩。
家中有一本古籍,上面除了写着鬼神沟通之法以外,还写了驱鬼治鬼之术。
那些术法我们兄妹俩倒是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来都没用到过。
所以才一照面,就被王莲花打了个措手不及。
厉鬼惧怕糯米和红豆,家里太穷,这些东西都是金贵之物,我们自然是没有的。
眼下,所有的希望都在哥哥身上了。
脖子上的发丝越缠越紧,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拉出一点缝隙,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了。
“哥!童子尿!”
哥哥一愣,脸上神情变幻了一阵以后,咬着牙厉声高喊:
“阿芙!闭上眼睛!”
王莲花都气笑了:
“童子尿?笑死人了,宋青川,你有这东西吗?”
“来,我就站在这,有本事你就尿,我连躲都不会躲一下,我……”
“啊!”
我脖子缠着的上的黑发一松,王莲花身上冒出一阵白烟,惨叫着连连后退。
我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喘气,哥哥冲过来拉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就朝外跑。
我们俩互相搀扶着朝前狂奔,心跳快得似乎要在胸腔中炸裂一般。
8
现在是宵禁时间,街上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来时怕遇上衙差巡街,走得十分小心。而现在为了逃命,自然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原本要走上一个时辰的路,此时竟然只用了一刻钟就跑回来了。
“嘎吱~”
我和哥哥跑进家门以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哥哥咬牙强撑着站起身锁上大门以后,才靠在门上喘粗气。
“哥,你说这王莲花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她都做了鬼了,竟然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哥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冷笑一声:
“自然是蠢死的!”
“你说谁是蠢死的!”
“妈呀!”
王莲花面目狰狞的头从门板上伸进来,她狠狠得瞪了哥哥一眼,随即另外半边身体也穿过了墙,就这么站到了我们跟前。
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王莲花一身红衣的可怖模样,心里头有些绝望。
我是真跑不动了,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阿芙,快起来!”
哥哥跑过来扶起我后,一把将我拉到自己身后。
“王莲花,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放了阿芙,她是无辜的。”
王莲花怔忡地看着哥哥,看了一会儿,她的模样也逐渐开始变化。
突出的眼珠子和猩红的长舌一起收了回去,青灰色的脸也多了几分血色。
面目狰狞的厉鬼成了温婉秀气的妇人,我试探地喊了一声;
“王婶子?”
9
人死为鬼,三魂七魄散去,天魂归天路,地魂归地府。
人魂则徘徊于世间,直到转世投胎才会再次凝聚。
像王莲花这种枉死变成厉鬼的,三魂不散,阴气成煞。
她昨日刚死,仍保留着几分人的神智。
一旦过完五七,褪去对阳间的最后一丝留恋,王莲花会彻底堕入恶鬼道,变成一个毫无理智的鬼煞。
所以,我和哥哥一定要尽快找出杀她的凶手。
拖的时间越久,王莲花记得的事情就越少。
等她成了厉鬼,因为生前的执念,我和哥哥会是她最先杀死的人。
“王婶子,我哥哥真不是凶手,他刚刚滋了你一身童子尿,你还记得吗?”
哥哥脸一红,羞愤得垂下了头。
王莲花听到这话,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犹豫,怀疑,不可置信,迷茫,羞赧……
她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站在哥哥身前:
“你,你跟我回屋,只要和我睡上一觉,我就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你!”
我觉得王莲花是疯了,这么离谱的话,她是怎么说出口的?
果然,哥哥一听到这话就急眼了。
他原地蹦起三尺高,嗓子都喊劈了:
“你休想!我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
王莲花哭了,梨花带雨,十分伤心:
“你,你每天都是半夜才来,还不许我点蜡烛,我,我只有摸到你,才能确定你是不是那人……”
10
王莲花十分固执,在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下,她勉强同意不用哥哥脱衣服,但是要细细摸一遍他的手。
“错了,是我错了,你不是他,你果然不是他,呜呜呜呜~”
王莲花捧着脸,抖动肩膀哭得肝肠寸断。
好不容易等她哭完,我和哥哥都松了口气,总算可以仔细问问她那杀人犯的情况了。
“王婶子,那人……”
“呜呜呜,我没脸见人了!”
王莲花捂着脸飘走了,就这么,飘走了……
我和哥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穿墙而过,风一样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哥,她要是一个月后再出现,我们俩是不是就得下去陪爹娘了……”
我们俩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过了半晌哥哥才叹了口气:
“走吧,咱们去王莲花屋里看一下。”
王莲花死后,她的屋子被官府贴了封条。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急,短短一天时间,哥哥就被衙门定罪了。
时间尚短,王莲花屋里也许还能查出一些线索。
“我去搬梯子!”
我转身刚要回屋,我哥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道?”
有点刺鼻,还有点呛人,不好,是火油!!!
“阿芙,上!”
哥哥抱起我的腰奋力往上一托,我双手攀住院墙,努力仰起脖子朝王莲花院内看去。
她的房门紧闭,屋子前堆满了柴火,那些柴火已经点燃,飘出一股难闻的烟味。
而对面的院墙上,一道黑影正利落地翻身而过,那动作十分轻松,看起来应该是个练家子。
11
“谁!”
王莲花隔壁院子,住着周彦一家。
周彦他爹是赌场收利钱的,娘是我们镇里最有名的泼妇,十分难惹。
不过周彦这人倒是不错,他虽然每天在街上瞎混,没个正经营生,但是人挺讲义气,对邻里街坊向来十分照顾。
我急匆匆推开院门跑到周彦家前,把门拍得哐哐作响:
“周彦哥,开门,快开门!”
周彦穿着套白色中衣,睡眼朦胧地开了门。
看到我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他吓了一大跳:
“芙妹妹,大晚上你怎么这副样子?”
“你摔跤了?没事吧?你哥呢,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眼下人人避我们如蛇蝎,周彦却依然这么热心肠。
我心下一暖,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跳到你家院子里?”
周彦神情一凝,眉头随即皱起:
“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一个黑影猫一样就蹿过去了,我追了两步没追上。”
他关切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脸色十分难看:
“那人,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小心的左右看了一下,才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那人放火烧了王婶子的屋,我怀疑他”
“阿芙!回来!”
哥哥黑着脸走上前拉住我的手腕,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周彦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我就走。
12
“芙妹妹!”
周彦上前一步叫住我,语气中满是关切:
“快回家休息吧,王婶子家的事,你们最好别再出面,以免遭人非议。”
我回过头刚朝他摆了一下手,我哥一把将我推进了院中。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周彦在屋外高声呼喊,巷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哥,周彦人挺好的,你每次看到他别总板着个脸。”
哥哥没理我,而是站在院墙下认真地听着王莲花家的动静。
火很快就被浇灭了, 邻居们灭完火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站在院子里议论纷纷。
“我看这火八成是宋家兄妹放的!”
“就是,他们肯定是气不过王寡妇在他们家门口上吊!”
“呸!幸亏我没有把外甥女嫁给宋家小子,不然不是害了她一辈子!”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些碎嘴子可真讨厌!
周彦听不下去了,主动为我们兄妹辩解:
“宋家兄妹不是这样的人,我晚上出来找水喝时看到了,有个黑影从王婶子院里翻过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依我看,宋秀才八成是被冤枉的!”
周彦刚说完,几个大娘立刻就开始嚷嚷了:
“行了彦哥儿,谁不知道你喜欢宋清芙那丫头啊,现在她哥被剥了秀才身份,你娘指定不能同意!”
听到这话,我哥皱了皱眉,随即就拉着我进了屋。
他不喜欢周彦,也是这个原因。
周彦曾经派媒人来提过亲,但是哥哥觉得他爹娘人品不好,直接拒绝了这门亲事。
虽然我既不喜欢周彦爹娘,也没想过要嫁给他,可他这人,我倒觉得并不坏。
13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我和哥哥就跑到了义庄。
义庄放的尸体大多无亲无故,尸体放上七天,如果还没人来认领,便会草席一裹直接埋到乱葬岗去。
我们用仅有的积蓄替王婶子买了一口松木棺材,在乱葬岗附近寻了一处宽敞地方将她埋了。
办完这一切,我和哥哥守在王莲花坟前,静静等她到来。
新坟刚建,入土为安,王莲花今晚子时肯定会来自己坟前。
王莲花家被烧,现在唯一还存在证据的地方,就是府衙了。
可是府衙守卫森严,我和哥哥又不会武功,想要翻墙进去偷东西简直是痴人说梦。
王莲花,是我们俩翻案的唯一希望了。
我和哥哥枯坐在王莲花坟前等了半宿,直到钟楼传来二更的敲钟声,坟前依然寂静无声。
哥哥叹了口气,将一杯酒倒在坟前:
“王婶子,我们兄妹办完你的丧事后,家里钱财也尽数用光了。”
“如今我在这县城臭名远扬,抄书的活都接不到,怕是没办法再养活自己了。”
“为了生计,我打算卖掉房子,和阿芙去别县讨生活。”
“哥!”
我焦急地拉住他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房子可是爹娘留给我们唯一的念想了,再说了,爹娘的坟还在这镇里,我哪都不去!”
哥哥拍了拍我的手,掏出手绢轻轻擦过我的脸:
“阿芙,爹娘已经走了,可我们还要好好活着。”
“祭拜完了,我们就走吧,明天一早咱们要收拾东西。”
哥哥站起身想拉我走,我跪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两人你拉我扯半天,坟后的槐树上终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宋家小哥,请留步。”
14
哥哥朝我眨了眨眼,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他在演苦肉计。
王莲花估计早就回来了,只是看到我们,一直不愿意现身。
她一身红衣从槐树上缓缓飘落以后,站在我们身前定定地看着哥哥。
“是我太蠢了,你们两人身量也不一样,他个子比你高一寸左右,肩膀也比你宽厚些。”
王莲花绕着哥哥走了一圈又一圈,她平日里闭门不出,哥哥又是很守规矩的人。
两人在生活中其实没有任何交集,这恐怕是王莲花第一次认真看清哥哥的长相。
王莲花说,第一次事情,发生在半年前。
她夜里正在睡觉,有人闯进门捂住了她的嘴,打算强迫她。
她刚想呼救,那人却说,自己是隔壁院子的宋青川宋秀才。
哥哥每天早上都会在院子里念上半个时辰的书,王莲花对这声音十分熟悉,绝不可能听错。
王莲花是个心软的,听到来人是哥哥,不忍心呼喊坏了他的大好前程。
她苦口婆心劝人离开,那人却开始动手动脚,强上了王莲花。
第二天,王莲花想去报官,但是又怕事情出来,自己要遭受邻里非议。
她一个寡妇,出了这档子事,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
到了晚上,那人又来了。
再后来,那人白天会给王莲花送情诗,送首饰,到了夜里,就来寻王莲花。
王莲花守寡多年,冷不丁碰上个年少英俊的秀才爱慕自己,也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渐渐的,她半推半就地顺从了那人。
再后来,那人便每十天来一次,只是每日都是夜里来,每次也必须熄灯。
王莲花发现自己怀孕以后,又惊又喜。
那人告诉王莲花,等自己中了秀才,就来向她提亲。
还说自己父母双亡,这门亲事不会有人反对。
王莲花就这么日日期盼,结果等来的不是提亲,而是丧命。
哥哥中了秀才那晚,那人进屋以后照例和王莲花欢好,等她睡着以后,那人把她抱进准备好的绳套中,活活把她吊死了。
15
听王莲花说完,我和哥哥都沉默了。
那人行凶时还戴了个面具,王莲花鬼魂刚离体,魂魄不凝,自然没法看清面具下到底是什么长相。
所以这人,半年前就已经开始设计要陷害哥哥了。
这人不但心机深沉,个子和哥哥差不多高,甚至还会模仿他的笔迹,学他说话。
两人一鬼蹲在坟前苦苦思索,过了半晌,哥哥猛然抬起头看向王莲花:
“王婶子,除了衣服,你还给他做过什么?”
王莲花用力拍了下自己脑袋,眼神倏然放出亮光:
“对了,我还给他做了两双鞋子!他的脚比你大了两个尺码!”
“那鞋我是为了恭贺你高中秀才偷偷准备的,特意藏在床底的暗柜里。”
哥哥咧嘴刚要笑,笑到一半,表情僵在了脸上。
捕快们搜屋时并没有搜出鞋,王莲花确实是藏得很好。
只是她屋子昨天被烧了,那鞋,自然也早就化成了一堆灰烬。
我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发髻早就被我给抓乱了,此刻如同鸡窝一般顶在头上。
哥哥中秀才之前,我们俩曾经还幻想过,一旦哥哥以后中了举人当了官,凭借着这和鬼魂沟通的能力,他可以成为一代名臣。
就像狄仁杰和包拯那样,或者比他们还厉害。
毕竟他们断案不但需要心细如发,抽丝剥茧发现证据,还要绞尽脑汁各种推理。
而哥哥,只需要把亡魂召出,问清楚是谁杀他的就成。
这次的事情残忍地打破了我们的幻想,如果那鬼魂自己都不知道被谁杀了呢?
哥哥每天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从来不和人发生冲突。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到底是哪里跑出来一个会武艺,会写字,会口技的人,非要让哥哥身败名裂?
16
天快亮了,我掏出早就准备好黑色雨伞,让王莲花藏进伞中。
哥哥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
我也是魂不守舍,脑子里全是王莲花这事情。
父母在的时候,家里条件还可以,哥哥上的私塾也是镇里不错的。
他自小好学,练得一手好字。
从他十岁起,街坊们就喜欢来家里讨要一张他写的春联。
哥哥从启蒙开始,每天都要练上一个时辰的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这样寒来暑往练了十多年,才有如今的成就。
要想模仿他的字,那人学问必然不俗。
会不会是哥哥的同窗好友嫉妒他的才华,想要陷害于他?
可是那人又会武功,哥哥的同窗全都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书呆子……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哥哥已经是他们私塾里个子最高的一个了。
“哎呀!”
“阿芙你没事吧?”
我抬头一看,才发现我和哥哥已经不知不觉走回家了,我还撞到了周彦。
周彦皱眉看着我裙角的泥泞,伸手摘去了我头发上沾着的一片枯树叶:
“一大早怎么弄那么狼狈,去哪里了?”
他的话惊醒了哥哥,哥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周彦几眼。
此时巷子里站了不少人,其中一个还是嘴巴最快的刘大娘。
“彦哥儿,多谢关心。”
“我和阿芙这几天都在找翻案的证据,眼下啊,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
哥哥提高音量,文质彬彬地朝街坊们拱了拱手:
“明天一早我会去县衙击鼓鸣冤,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如果有空,可以去府衙看看。”
“我是被冤枉的,过了明天,真相自会揭晓!”
17
哥哥说完以后,拉着我进屋关上了门,把所有探究的眼神都拦在了门外。
片刻的安静后,巷子里人声鼎沸,群情激动。
“天爷啊!我没听错吧?宋青川要去击鼓鸣冤?”
“这鼓可不能乱敲,要是没有冤情,他得被打五十大板呢!宋家小子这身板,五十棍子下去命就没了!”
“我一早就说了,宋青川这长相这功名,咱们镇里爱慕他的女子可以从城西排到城东,哪里瞧得上王寡妇!”
“就是就是,镇里开酒楼的王老板就很中意他,几次都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呢!”
“定然是冤枉的了,川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绝不是这种人!这次可是受大委屈了!”
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口风也逐渐转变。
县衙门口的鸣冤鼓实在是名声太响了,如果没有铁证,绝不会有人嫌自己命长去敲这鼓。
我双眼放光地看着哥哥,不愧是我们县最厉害的才子,哥哥可真是聪明!
哥哥看到我的模样,笑着拍了拍我的头:
“小机灵鬼,猜到了?”
我们找不到那个凶手,但是凶手却能找到我们。
哥哥这是想用鸣冤鼓的名气来诈那人,那人既然能半夜火烧王寡妇家,想来是个心狠手辣的。
如果他觉得我们发现了真相,那今晚,他肯定会来我们家。
巷子里的嘈杂半天不曾散去,前两天还对我们避如蛇蝎的人,今天又全都换了一张脸。
门不停地被敲响,有人送鸡蛋,有人送馒头,甚至还有人送铜钱。
哥哥中了案首那天,家里也是这般热闹。
只是出事情以后,乡邻们又把自己送来的东西悉数讨回去了,生怕被我们牵连。
我看着桌上堆成小山般的糕点,忍不住想要是明天哥哥鸣冤失败,这些东西,他们是不是又得再讨回去?
人情冷暖,当真可笑。
18
最后来的是周彦娘亲,她甚至还带了一个媒婆。
进门以后,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屋子,才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屋子还是太老旧了,当陪嫁实在是太磕碜了。”
陪嫁?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见我没说话,媒婆眼珠子转了转,扭着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哎呀,等宋案首的案子翻了,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你未来婆婆之前敲打你,也都是为你好,一家人可别往心里去!”
她说的敲打,该不会是指哥哥出事情以后,周彦娘将我堵在路上,莫名其妙骂了我一顿吧?
周彦娘听到这话,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
“你们这种无父无母的人家,按理说我是瞧不上的。”
“可是谁叫彦哥儿相中了你,死活要娶你呢。”
“也罢,秀才的功名倒是能勉强定个婚,婚礼,等你兄长中举了再办。”
“嫁妆我也没其他要求,用这套房子当陪嫁就行,到时候等我们家把王寡妇院子买下来,三个院子连成一家,那就算生七八个儿子也够住了。”
我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是没忍住:
“呸!”
“你咋那么大脸,张口就要我家房子!”
“要房子可以,等你死了我亲手给你烧一套三进的!再给你烧八十个孙子,让你在地下开个后宫去!”
19
“扑嗤~”
从净房出来的哥哥听到我这么说,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周大娘毕竟是长辈,你不愿意听她说话,打出去就是了,骂她作甚?”
说完哥哥就拿起扫帚开始赶人,他挥舞着扫把周大娘和媒婆扫得连连后退。
周大娘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叉着腰跳着脚,刚准备破口大骂,就被匆匆赶来的周彦给拉回去了。
看到我,周彦满脸苦涩,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有这样一个娘,周彦也是挺可怜的。
我和哥哥并未把这事情放在心上,眼下,找出真凶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以后,我和哥哥把王莲花从伞中放了出来。
她含冤而死,这几日怨气越发凝聚,模样看着更加可怕了。
我们两人一鬼仔细商议了半天,直到天黑透了,才将所有事情都布置好。
屋里漆黑一片,为了引诱那人过来,我们早早熄了灯。
我在椅子上坐立难安,生怕那人今晚不来。
如果那人没来,到了明天,哥哥就再也难以翻案了。
我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手指,从来没觉得时间有如此难捱。
“咚~”
来了!
我和哥哥飞奔而出,院子里果然跳进来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
他戴着个模样古怪的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是身形高大动作灵敏,赫然就是那夜放火之人!
20
“抓住他!”
我和哥哥早就在院里布置了机关,那人跳下之时,脚腕已经被绳索套牢。
他当机立断地弯腰去砍绳子,我趁机一棍子打在他手背上。
哥哥也拿出棍子想要打他,只是这人身手很好,三两下夺过棍子,反而把哥哥打翻在地。
哪怕我们这边人多,但是对方有武功在身,我和哥哥远远不是对手。
我们这边打了半天,王莲花却毫无反应,我心里暗自叫苦。
“王莲花,你动手啊!”
听到王莲花三字,那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转身朝王莲花看去,一看之下吓了一大跳。
她眼珠子掉出眼眶,舌头吐出老长,双脚离地,身体飘浮在半空中。
她的身上黑气翻涌,那黑气中夹杂着丝丝血雾,触目心惊。
“是你!是你这个负心汉!拿命来!”
王莲花暴走了,她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吐出猩红的舌头朝那人猛扑而去。
那黑衣人显然也看到了王莲花,他吃惊得朝后一退,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什么鬼东西!”
这声音,为何有些耳熟?
王莲花恨极了这面具男,出手毫不留情,颇有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面具男武功虽好,但终究是个活人,自然抵挡不住发狂的厉鬼。
他被王莲花的舌头死死缠住了脖子,双脚腾空,徒劳地在空中乱踢。
剧烈挣扎中,他的面具终于从脸上掉落,露出了一张我们极为熟悉的脸。
“周彦!竟然是你!”
我和哥哥同时惊呼出声,我死死地盯着周彦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庞,又是痛心又是愤恨。
21
难怪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翻进王莲花家,因为他家和王莲花就一墙之隔。
难怪那天晚上黑衣人放火时,他是最先发现的。
周彦他爹是赌场收利钱的,他自小就跟着赌场中的人瞎混,每天都在街上闲逛。
赌场里养了一批武师,周彦的武功就是从他们那儿学的。
赌场旁边就是一家杂耍瓦肆,里头有各种表演杂技的伶人,当中就有擅长口技的伶人。
只是他素来不喜欢念书,绝不可能写得一手和哥哥一样的好字!
哥哥也想到了,他伸出手对王莲花高声大喊:
“别杀他!留活口!”
周彦被王莲花勒得直翻白眼,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我心下大急,刚扑过去想救周彦,就被王莲花一袖子甩了个跟头。
“滚开!”
她凄声厉喝,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我要掏出你的心看看,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她伸长手臂,尖利的指甲并拢成爪,竟然要活生生掏出周彦的心脏。
关键时刻,哥哥又祭出了他的童子尿。
只见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竹筒,用力泼在王莲花身上。
王莲花尖叫一声,终于松开了周彦。
我跑过去扶起周彦,他仰头痴痴地看着我,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阿芙,我就知道你是担心我的。”
果然神经病都是会遗传的,我咬了咬牙,强忍住怒气问道:
“你为什么要嫁祸给我哥哥?那个冒充他笔迹,写情诗的人到底是谁?”
22
“阿芙!小心!”
王莲花对周彦的恨意太过强烈,哪怕受了不小的伤,也要强撑着弄死他。
厉鬼本来就是由怨气凝聚,此刻她满眼都是仇恨,我们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要是周彦死在这,哥哥就再无翻案的可能了。
当王莲花扑过来时,我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周彦。
“阿芙!”
周彦手忙脚乱地抱住我,向来淡定的神情终于慌了,他红着眼眶,颤抖着摸上我苍白的脸:
“阿芙,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都是为了娶你!”
我痛苦地皱着眉,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周彦,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骗我。”
周彦见我不相信他,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阿芙,这不怪我,我只是太想娶你了!”
“我向你爹娘提亲,他们不同意,我只能杀了他们。”
“我向你哥哥提亲,他不同意,他看不起我,说自己以后会中举,会当官,你就是官家小姐了!”
“我只是想要配得上你,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俩能在一起啊!”
我强忍着恶心和愤怒,继续柔声问周彦:
“我恐怕活不成了,死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模仿我哥哥写字的人, 到底是谁?”
“我说,我都说,那人是你哥哥的同窗, 程文彦!!!”
“阿芙, 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死啊!”
周彦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我伸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滚开!”
周彦愣住了,他捂着脸怔忡地看着我。
哥哥走上前扶起我, 目光森然:
“赵捕头, 诸位可以出来了。”
赵捕头几人从屋里鱼贯而出, 好奇而又害怕地打量着一身红衣的王莲花。
为了请动赵捕头,哥哥把他珍藏的几本古籍都给典当了。
今天晚上,是我和哥哥, 还有王莲花早就安排好的一出大戏。
之前为王莲花免受煞气影响而理智全消, 我和哥哥特意帮她念了一整天的镇魂咒。
周彦见大势已去, 颓然地低下了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希望阿芙可以亲自审问我, 所有的事情, 我只对她说。”
23
周彦杀了三人,被判了斩立决,隔日问斩。
哥哥同窗程文彦因为嫉恨哥哥才华, 被周彦收买一同限害哥哥, 被夺去秀才功名, 永远不得参加科举。
县令对自己之前的错判很是愧疚, 不但恢复了哥哥的案首, 还奖励了我们家一百两银子。
他对我们家能和鬼神沟通之事十分有兴趣,特意让哥哥在衙门挂了个闲差, 兼任仵作之职。
周彦死这天, 我带了王莲花去处决现场。
他穿着囚服跪在地上,四处张望寻找着我的身影,想在死前再见我一面。
“儿啊!我的儿啊!”
周彦爹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 大多都是一些落井下石的话。
周彦自小就被他爹娘宠坏了, 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也许并没有多喜欢我,只是从未有人这般拒绝过他。
哥哥如今不但恢复了秀才身份, 还进了衙门当差,入了县令大人的眼。
所以,这些流言蜚语统统绕开了我,只说周彦一家的不是。
说他丧心病狂, 说周家自作孽、不可活, 罪有应得。
“行刑!”
“儿啊!”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只是将手中的黑伞握得更紧了一些。
回到家时,哥哥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我瞟了一眼,发现他看的不是《论语》,而是《洗冤录》。
“阿芙, 我找到心中的道了。”
哥哥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书, 走到我跟前接过我手中的黑伞:
“走吧,今天是个好日子,给爹娘上香去。”
我点点头乖巧地跟在哥哥身后。
爹, 娘,放心吧,我们兄妹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
【本集完】